第八章 林雯开门见山的启口要求道:
“你必须离开她。”
说“要求”是太客气了,她根本是命令!而且还是那种强横的气势,违抗者斩立决 那一种。
不过可惜的是孙琳琳从来就不是被吓大的。
她当然会离开钟尉泱…喔不,是叫钟尉泱滚出她的世界,但那是基于两人的约定,
而不是因为眼前这个冷淡高傲的女士施压所致。
“有本事你去把钟尉泱绑在裤头,找我做什么?”她劈开双腿大剌剌的坐在椅子上,
坐没坐相的几乎把身子滑到椅面上。这女士不愧是那家伙的母亲,总会令她涌起耍恶劣 的欲望。林雯的目光愈鄙视,她就愈乐。
“尉泱一直是个善良的孩子,我相信问题不在于他。”林雯严肃且矜持的开口,尽 量不去想对方不值得她多理会一眼的事实。
“是喔,还是我拿枪逼他住到我的屋子,他才不得不与我同居的咧。”孙琳琳索性停下喝茶的动作,拿起小汤匙无聊的敲着盘子弄出声音。她的胃肠并不坚强,无法佐着 一张殭尸脸安之若素的吃点心。她接着又道:
“你搞清楚,我没告他私闯民宅兼性骚扰就偷笑了。没法子,我生性善良。”
“请你正经一点可以吗?我拨冗前来,不想浪费在无谓的开玩笑上。我只想听到你 的承诺。”
“对不起,我优雅的母亲大人有告诫过,不要随便被陌生人拐到承诺,更不要因为陌生人拿出棒棒糖哄骗就被收买。陌生阿姨,我想我们并不熟是吧?”当年她有本事气得斯文的钟尉泱当下变成青面撩牙的夜叉,顽劣的段数自然是登峰造极,用来对付林雯 的脸色实有大材小用之嫌疑。
“你——别装蒜。”林雯脸色微变。别说从来没人敢当面忤逆她了,以年纪来说,
她长而孙琳琳幼,就算没有敬老尊贤的认知,好歹她林雯是钟尉泱的亲娘,也同时是孙琳琳该诚惶诚恐巴结讨好的婆婆(虽然她不承认有这个儿媳妇,但这不是重点。)不是 吗?这孙琳琳怎么敢这么放肆无礼?!
这样的失礼,令林雯一时找不到对策因应。人与人之间若失去了利益上的顾忌,谁 还有资格去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林雯以为孙琳琳该是戒惧她的。
但事实似乎不是她所想象的那般。
那么她该怎么对付孙琳琳?
该怎么取得谈判的优势?
脑中正在飞快的思索,孙琳琳早已不耐烦的开口:
“女士,我并不总闲着赴这种没意义的约会,希望你不会介意,我得走了。”她拿过帐单,将上头的金额除以二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伍佰元放在桌上,正要起身,但林雯 似乎不打算放她走。
“这是面对婆婆该有的态度吗?你不能怪我反对尉泱娶你。”
哟!用婆婆的身段施压了?
“你端出婆婆身分的目的不就是要我离开钟尉泱?那既然结局都是形同陌路,你怎么有这个脸使用?还有,搞清楚,问题不在我身上,想要分开我们,只要搞定钟尉泱就 行了。”说着嘿嘿讽笑:“我想你们母子昨天谈判的过程一定是相当不顺吧?加油呀,
我静候你的佳音。”
也不探听她是混那一行的,这种小把戏伎俩怎么对她起得了作用!这林女士就像当 年的钟尉泱,对她总是搞不清楚状况,然后才自个儿气得半死。
林雯被削得一张驻颜有术的脸再也挂不住冷淡,动怒使得她两颊染上微红,目光射 出凌厉。
“你居然敢——”
她当然敢。
心情很好的孙琳琳已走到门口,准备回家抱着电毯醉生梦死,并暗自决定下次再也不和陌生人约会了。都怪自己吃错了药…她绝不承认自己在同意赴约的那一刻,是期 望钟的唯一亲人能对她有基本的印象。
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对劲了,啧!
“站住!”林雯顾不得结帐,追了过来。
孙琳琳已打开玻璃门,微偏着头睨她。
“你这个没教养的女孩,根本配不上我优秀的儿子!你…”
滔滔不绝的严苛批判只博得孙琳琳挑眉以示欣慰。对嘛!这才是正常人会有的反应,
生气就破口大骂是很过瘾的事,若是硬挺着贵妇的冷淡矜持,只会兀自气得内伤而已。
真好玩!贵妇人甚至气得忘了结帐,也忘了这里是她百货公司对面的午茶店,人来人往 的,看来女士是豁出去了。
孙琳琳再掏出伍佰元给畏缩在林雯身后欲言又止的服务生,让他可以交差。
正待转身,一抹闪光令她双眼倏地警觉的瞇了起来,她狠狠扯过林雯,顺势抱着她翻滚到大型盆栽之后,几乎是同时的,刚才她们所站立的门口,被几颗子弹扫过,午茶店的大玻璃门、窗户当下爆裂碎片四射,引来所有人的尖叫哭号、恐惧得夺门而出,街道上也乱成一团!有的人忙报警,更多人被碎片射伤,原本宁静的午后已然化为灾难的 炼狱…。
孙琳琳抓着呆若木鸡的林雯悄悄走掉。
将林雯摆上了机车后座,她油门一催,快速回到自己的居处,脑中飞快的过滤各种 可能性…
有可能是军火案的主使者要杀她灭口…
也有可能是林雯犯到了什么人…
是哪一方面的问题呢?
她得好好想一想。
如果孙琳琳以为悄悄离开事发现场就可以撇清被调查的麻烦,那她就大错特错了。
谁教那时她身边还跟了大名鼎鼎的林雯。在那个商圈,有谁不识“云翔百货”的女 董事长林雯的?所以孙琳琳原本想默默调查此事的心愿在第二天清晨就化为泡影。
首先,警员老赵又以踹坏门板之姿冲进门喳呼着一大串杂念,身后跟着的是他优秀的侄子赵勤风,然后在傻眼之时,从台中连夜赶回的钟尉泱使一切变得更难以收拾。他 的脸色阴沉得像便秘二十年不曾解放…
头好痛!千万别再来更多的“惊喜”了,她心脏虽然强壮,也不该是这种吓法。
但事与愿违啊…
“琳琳,我听说你被人追杀是不是真的!”门板可怜的遭受第二波摧残,一马当先 跑进来的是孙家妈妈,身上穿着药剂师白袍,左手抓着早报,右手捞着丈夫。
“老妈,爸,不是的——”
“需不需要验尸?”孙琳琳的兄长孙俊宇抬高手中的公文包,保证配备齐全。
“我还活着好不好——”孙琳琳也只来得及吼这一句,然后第二波的亲人赶来了。
“姊!你受伤了!我听说你中枪了!”孙家老么孙束雅娇嫩嫩的嗓音满是哭调。
“姨…呜…姨死掉了!哇!”被父亲抱进门的小李毓开始哭了起来。
李毓的父亲——李举韶凉凉的废话道:
“呀!可以省下奠仪支出了,你知道,经济不景气,小弟当兵去,难免手头困窘,
感谢二姊的体谅。”
孙琳琳无语问苍天,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只求别再蹦出一些人来挤垮她的危楼了。
当初不收她房租的朋友可是先声明了:等房子一垮,他们就要把地收回建新楼,在没垮 之前,她仍可自住,生命安全自己负责。
天哪!她算了一算,十来个人的重量不容小觑,如果此刻来个地震,包准这屋子当 下成了历史。
“不会再有人来了吧?”她低问。
“大哥比较忙,晚点过来。”李举韶笑得不怀好意。
“噢!”孙琳琳只能哀号,不知道该怎么打发眼前的一切。
“孙女儿,你倒是说个话呀!”老赵叫着。
“我才刚睡醒,你要我说什么?”
“孙小姐,我们只想知道两点。第一,为什么径自离开事发现场;第二,那些人是 否与军火案有关?”赵勤风一副公事公办的官僚样。
“你不会自己去查啊?亏你还是知名警官!”
“琳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钟尉泱低沉且抑制的轻问,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快 要爆发了。
孙琳琳不由自主吞了下口水,斗胆的建议道:
“你何不回家安慰令堂?”
“孙——琳——琳,你再打马虎眼试试看。”
“喝!”孙家众亲人皆有志一同的往门口缩去,开始为这个不知死活的年轻男子祈 祷了起来。
“你烦不烦啊,社会治安差,是警察的责任,黑枪泛滥是政府无能,关我屁事!滚出我的屋子,蠢蛋!”她火大了,为什么她要忍受这些?为什么她不能好好窝在电毯内 度过冰冷的冬天而不受打搅?!
“你就不能体谅我担心受怕的心情吗?我不是在审问你,而是关心你。”
“放屁!”她嗤叫。
钟尉泱用力抓她入怀,压下她的反抗,紧紧的抱住她。
“别在这节骨眼唱反调,琳琳,你要我怎么办呢?才离开你一天,你和我妈就上了 社会版的头条——”
“喂!那是你妈太有名了。”孙琳琳打岔。
“是,很抱歉她连累你。”他低头亲了她一下,令孙家众亲友当下摔了一地眼镜碎 片。“我不想问你们是怎么凑在一起的,我也庆幸你们都平安,但叫我怎么不忧心呢?
你被锁定目标了,加上报纸上陈列了你的大名,原本你只是隐性埋名的侦探,从来不必担心有危险,但现下经传媒的渲染,你大大出名了,叫我怎能不害怕?也许此刻活蹦乱 跳的你,会在下一刻血流满地呢?”
孙琳琳楞在他怀中,不知如何以对他的真情流露,心口烫烫的,眼眶热热的,双手不由自主回搂他腰身,不知该说些什么,但这男人似乎有些失控…为了她而失控,不 知怎么地,竟没来由地有些喜悦的泡泡在身体里泛滥…
好奇怪的感觉,很别扭,但——不讨厌。
“好棒喔,老公,你都没有对我说过至死不渝、生死相许的情话。”容易感动的孙 束雅依偎在丈夫怀中,顺便意思意思的抱怨着。
她的丈夫撇了撇帅气的嘴角:
“等哪天你上了社会版头条,我会的。”
“讨厌!不理你了。”孙束雅好奇的走近他们,有礼的对钟尉泱伸出手。“你好,
我叫孙束雅,你是谁呢,我二姊的男朋友吗?”
“他不是!”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大串家人在场,孙琳琳翻脸不认人的将钟尉泱推 开。“他只是路人甲,噢!”背对敌人大不智,她后脑勺被敲了一记以示惩罚。
“去你——”一串粗话没机会出口,钟尉泱以最实际的方式“说明”两人的匪浅关 众人真是目瞪口呆的欣赏之,久久不能出声。
偶像!
从没有人敢这么惹孙琳琳,这男人是第一个!
这景象简直是空前,但也有绝大的可能让这男人因此而“绝后”!
每个人脑海里不约而同的浮现腥风血雨的暴力画面,李举韶甚至怕太过儿童不宜,
连忙把儿子搂在怀中,掩住他的双眼。
但,没有腥风血雨、没有血溅五步、没有一串的咒骂,孙琳琳无力的垮在钟尉泱身 上。睡眠不足加上惊吓过大,终究要阵亡的,而这男人只是使一切提早罢了。她好累,
不想挣扎了…
“你们好,我叫钟尉泱,是琳琳的丈夫。”
非常斯文有礼的,钟尉泱愉快的自我介绍。
“什么?!”众多的抽气声响得像打雷。
暴风雨再度掀起!
她的头好痛!
气虚的抬眼瞪了下他,唉!头更痛了。
事情一件一件地来。
当然,必须等她睡饱有精神再说。
所以钟尉泱当下成了权威的经纪人,替她安排了下午以后的所有事宜。
由于孙琳琳想死得慢一点,所以钟尉泱也就体贴的把“婚姻”事件放至最后一场,
让她不必太早面对家人的轰炸。
家人们虽不满意她的驼鸟行为,但她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也就没抗议自己被忽视 孙琳琳在计算机屏幕上秀出一些机密档案,对老赵道:
“我不知道林女士的交友状况如何,若纯粹以我个人来说,要是我有仇家,就绝对是半个多月前因为提醒赵警官有人狙击而被当成目标之一。”她指了下屏幕:“这些是 各帮派所拥有的武器类型,根据弹头型号来猜测,有嫌疑的就这五个黑帮。”
赵勤风趋身过来。
“你哪来的资料?!”他一直以为这女人没什么本事的,但看到这些机密文件精确 到警方也自叹弗如,不免对她大大刮目相看。“可以给我一份吗?”
“不行。”她关上机密档,不留情的拒绝。
“维护社会治安,人人有责!”
“听你在放屁!”她将一枝原子笔咬在口中,对老赵道:“一周之内,我会查出这 些帮派是否涉及狙杀我们。你就往林女士的交友状况去查个明白吧。至于赵大警官您—
—”孙琳琳冷笑了下。“求求你忙你伟大的军火案去吧,我人微志穷,只想揪出放我冷 枪的人算帐。”
“你!”赵勤风又被气得说不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