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没有看见过主人在自己面前舞剑。
白牡丹跃上半空,身形拉扯出一圈模糊的残像,一化为三,再化为九,转眼就变成了九个人,在空中各自起舞,美不胜收。
那九位女子,各自施展不同的剑术。
有的柔媚似水,似天仙之舞姿。
有的刚猛霸道,若下山猛虎。
有的轻盈迅捷,如穿云之轻燕。
有的凌厉阴狠,具罗刹之威能。
有的行云流水,兼优雅且曼妙。
有的大开大合,蕴万钧之雷霆。
有的气势汹汹,如狂风卷残云。
有的飘渺不定,若九幽之魅影 初升的旭日下,九条身影与剑光交织在一起,如诗如画,却又暗藏杀机。
片片剑气卷起千层寒雪,如九条白龙翻腾呼啸,进散的劲气带起极强的冲击力,在空中四散开花。
九人九剑,于曦光中倒映出万千世界,婆娑芳华。
数息之后,九人同时收剑落地,合为一,朦胧的身影重新凝成清晰的实像,落在雪荼靡面前。
一曲舞毕,白牡丹挽了个剑花,收剑俏立,发丝微乱眼神迷离,嘴角含着一抹略带羞怯的微笑,盈盈望过来,柔声道:“我这一曲剑舞如何”
雪荼靡没有回答。
她知道主人问的不是自己,而是千万里之外,主人心目中的那位“夫君”。
也只有在那位“夫君”面前,一向强势的主人才会露出如小女儿一般的羞怯表情。
白牡丹定定地眺望东方,双眸中的柔情如同一汪清泉。
她的目光空灵而幽远,越过了雪荼靡,越过了崇山峻岭,越过了三千里云烟,凝注浩气城中的一个青衣少年身上。
此时此刻,他又在望着谁 白牡丹摇摇头,幽幽一叹:“可惜,他没有机会回答这个问题。当他看到这一舞的时候,就是我杀他的时候。”
雪荼靡不敢说话,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知道主人会嫉妒。
嫉妒自己。
嫉妒自己这么一条卑贱肮脏的野狗,却能与那位“夫君”同行一路。
雪荼靡忽然浑身一哆嗦。
察觉到了主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头上。
白牡丹低下头,缓缓问道:“你说,我这九剑的威力,跟夫君比起来如何”
雪荼靡低眉垂目,天鹅般的脖子更显得粉白秀颀,恭顺地道:“主人的剑法,包罗万象,经天纬地,气势恢宏,假以时日,或许能与江公子一战………”
话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她脸上已经挨了一耳光。
白牡丹淡淡地道:“夫君的姓氏,是你能直呼的吗”
“是贱婢僭越了。”雪荼靡立即改口道,“主人的剑法,或许能与惜花公子一战。”
白牡丹那一掌打得不轻,雪荼靡白皙的脸上留下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嘴角也逸出血丝。
“假以时日‘‘或许‘”白牡丹盯着雪荼靡,缓缓道,“也就是说,你认为我现在必输无疑”
“贱婢眼拙......”雪荼靡紧张地缩了缩脖子。
“没关系,说实话。”白牡丹抓起雪荼靡的头发,勒令她将脑袋抬起来,“我喜欢听实话。”
雪荼靡嗫嚅道:“贱婢......当年在黑水城......和沙丘上......见识过惜花公子的剑术......”
“大点声!”白牡丹手上加力,将雪荼靡的发丝揪断了几根。
雪荼靡提高了嗓音道:“惜花公子的剑,朴实无华,大巧不工,远不及主人这般变幻莫测,然而却能遇强则强,斗志之高昂犹在主人之上!就连血剑圣也被他击败!主人如果真与他生死相搏,三百招之内难分胜负,三百招之 后,恐怕......输多胜少。”
“评价还算中肯。”白牡丹放下雪荼靡的发丝,手掌在她脑袋上摸了摸,好像摸一条狗一样,“虽然推论过程错了,但结果差不多。”
雪荼靡不知道哪里说错了,也不敢问。
白牡丹看出了她的疑惑,笑问:“不明白”
雪荼靡点点头。
“那你跪好,别动。”
白牡丹吩咐一句,抽出长剑,伸出两根葱嫩手指,缓缓自秋水般的剑身上抹过。
剑身如一泓秋水,光可鉴人,倒映出她冰冷的眼眸。
一抹寒气自剑上涌起,向外扩散开去。
雪荼靡看到晶莹的冰霜剑气点点洒落,无声无息弥漫到四周。
她只觉得全身上下越来越冷,寒意一丝丝渗透骨髓。
她知道主人就要对自己动手了。
她的几根手指,左腿、一颗眼珠子,就是被主人亲手卸下来的。其实还有一只耳朵,不过后面又缝了上去。
不知道主人今天要卸的,是她身上哪个部位。
她却一动也不敢动,连哆嗦都不敢打,生怕影响了主人的发挥,让主人无法尽兴。虽然主人剑术超群,手法精准稳定,基本不会受她影响。
“呛啷!”
白牡丹放下手指,收剑归鞘。
雪荼靡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今天主人不对自己动手吗 “好了。”白牡丹轻轻舒出一口气。
主人今天出剑这么快我连看都没看清啊!她一向不是都喜欢慢慢来的吗 雪荼靡急忙低头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少什么零件,没发现什么异样,又伸手在自己脸上摸了摸。
眼睛还在......耳朵、鼻子也在......
都在啊哪儿好了 “别找了,没动你,看周围。”白牡丹提醒她。
雪荼靡往周围望去。
一阵冷风吹过,吹起大片大片的粉尘。
雪荼靡蓦地瞪大双眼,就见自己脚下的岩石在风中扬起粉白色的沙尘,一圈又一圈,打着旋儿纷扬散开。
在她注视的短短几息间,崖上的土石竟被这一阵轻风吹开,化为了一大片席卷飞散的齑粉。
当风停下来之后,地面往下陷了半尺,变成了一块平整的土地。
唯有自己和主人立足之处,是仅剩的两座孤岛。
“我没有用神通,只是剑气。”白牡丹淡淡地道,“这样的剑气,比起当年沙丘上的夫君如何”
雪荼靡心中震撼。
她知道主人精通多种玄妙神通,如果用神通来将地面上的土石一瞬间全部震碎,将地面削平半尺,她也不会很吃惊,可如果单纯只是剑气的话......
这是何等凌厉的剑气!
何等诡妙莫测的出手速度!
又是何等精准的控制力!
自己全程没有眨眼,却根本没看见主人出手的动作,也没听到半点破空的风声。
那一瞬间,主人出了多少剑无声无息地将脚下的绝峰削去了一层,却又精准地贴着自己的身子擦过。这样的控制力,简直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