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的时间就像广州的天气,说变就变。丁紫薇给赵不琼发消息时,何剑锋剧组正在拍第38场“仙帝倒垃圾“的戏份。这场戏已经ng了十八次,垃圾桶都被男主角踹变形了。
“何导说这场拍完就能吃饭。“赵不琼看着手机皱眉,“但丁紫薇说'这场'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五小时。“她盯着丁紫薇的备注,连忙提醒道。
李一杲却像捡到宝似的搓着手:“正好逛逛番禺影视城!“他突然盯着媳妇的职业套装,眼睛亮得像发现新大陆:“夫人要不要换上古装?我们去客串个仙界来客?”
赵不琼微微心动,反正时间足够,于是让李一杲先送她回家里,两人换了一套清爽的汉服。
李一杲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道袍下摆扫过茶几上的瓜子盘,活像个偷穿师父衣服的小道童,顿时让赵不琼看的直皱眉。
“这不行,太违和了。“赵不琼咬着发簪摇头,又从衣柜深处翻出件靛青色立领长衫,“试试这个,去年汉服文化节买的。“
李一杲套上长衫,腰间玉带却怎么也系不正。他突发奇想掏出程序员标配的机械键盘腰带,结果金属卡扣和丝绸面料打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算了算了。“赵不琼扶额,突然瞥见阳台晾着的文化衫——胸前印着“hello world“的荧光绿t恤。她灵机一动,把长衫当外套罩在t恤外面,下摆斜扎进牛仔裤,竟混搭出奇妙的赛博修仙风。
“完美!“李一杲把手机待机画面调成罗盘模式插在腰间,“这下既有仙界范儿,又能随时改bug。“他转着圈欣赏自己的倒影,没注意到自己无法捋直的鸡窝头,彻底破坏了他的形象。
临出门时,赵不琼突然往他头上扣了顶斗笠:“遮着点你的程序员发型吧,不然....。“李一杲摸着三天没洗的鸡窝头,嘿嘿一笑,又从鞋柜里翻出双老北京布鞋,结果左脚鞋底还粘着去年技术大会的入场券。
两人自我欣赏了好一阵子,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施施然前往番禺影视城。下了车,丁紫薇已经在门口等待,差点认不出自己的老板了:出现在她面前的这对神仙眷侣,女的梳着精致的灵蛇髻,男的顶着歪斜的混元巾;女的执柄缂丝团扇,男的拎着贴满标签的保温杯。
丁紫薇盯着他们看了半晌,噗嗤一笑,根本不用跟守门的保安解释,保安就以为这也是来拍戏的,挥挥手直接放行。等几人走远,保安聊天的声音遥遥传来:“星逗的剧情,竟然连扫地僧都这么浮夸了?”一个保安叼着烟嘀咕道,烟灰簌簌落在制服上。
“你懂啥,“年纪大点的保安翘着二郎腿,“上周来的那个丐帮群演,破麻袋都是爱马仕的!“他眯着眼望向三人远去的背影,“不过这程序员扮相倒是新鲜——你看他腰上别的那串u盘,跟法宝似的。“
年轻保安突然压低声音:“我赌五十块,待会儿准得ng。昨天那个穿aj的太白金星,被何导骂得差点现了原形。“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见片场方向传来何剑锋标志性的咆哮:“那个戴斗笠的!你键盘冒蓝光算怎么回事?!“紧接着是一个男生弱弱的辩解:“这是rgb跑马灯特效...“
老保安掐灭烟头,露出看透一切的笑容:“得,今天他们的盒饭又得推迟了。“
两个保安的耳朵今天怕是白长了——挨骂的哪是李一杲?此刻这四位“民间剧组“正躲在星逗片场附近的民国街角,玩得不亦乐乎。丁紫薇举着手机当摄像机,镜头晃得跟醉酒似的;蔡美琳左手拿着场记板(拿反了),右手举着环形补光灯(开成爆闪模式),活像个人形迪厅球,把民国街照出了夜店效果。
他们拍得正嗨,突然听见星逗片场爆发出哄笑。李一杲立刻喊停,那反应速度比他debug时还快:“快!有好戏看!“四人像闻到零食香味的小学生,道具都来不及收就窜了出去,蔡美琳的场记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直接扔了出去。
等他们赶到时,拍摄已转移到十层楼顶。只见男女主角吊着威亚在空中晃荡,活像两条挂在晾衣绳上的咸鱼。摄影师更绝——整个人像人肉云台似的悬在外墙,怀里价值二十万的摄影机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看得李一杲直咽口水。
“跳了!跳了!“赵不琼掐着丈夫胳膊惊呼,指甲都快陷进肉里。只见女主纵身跃下,摄影师同步俯冲,两人在离地三米处急停。钢丝绳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摄影师还敬业地给了个特写——女主假发套都吓歪了,露出里面的发网,活像被雷劈过的鸟窝。
蔡美琳忍不住悄悄问丁紫薇:“这摄影师咋也跟着跳楼呢?“声音压得比程序员开会时还低。
丁紫薇还没来得及回答,李一杲就抢过话头,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叫跟拍坠楼长镜头,谍中谍里阿汤哥就这么拍的...“他专业得像个资深场记,如果忽略他道袍下露出的hello world文化衫的话。
话音未落,楼上男主突然开始跳大神——左手画个彩虹,右手比个爱心,活像触电的广场舞大爷。李一杲继续乐呵呵地解说:“夫人你看,这男主在运功救人呢...“他模仿着男主的手势比划起来,道袍袖子差点甩到路过场务的脸上。
赵不琼眯着眼看了半天,突然噗嗤一笑:“这运功手法,怎么看着像在搓麻将?“她转头看向丈夫,“你确定这不是在召唤幺鸡?“
赵不琼仰着脖子看得发酸,忽然意识到哪怕是最简单的跳楼戏码,想要拍出真实感也绝非易事。那些在空中翻飞的裙摆、惊恐的表情、恰到好处的尖叫,哪是普通人能驾驭的?她揉了揉后颈,心想这行饭果然不是谁都能吃的。
李一杲捏了捏妻子的手,两人相视一笑。他们都清楚普通人拍戏最容易犯“自带笑脸“的毛病——就像程序员第一次面对镜头时总会不自觉地推眼镜。但此刻楼顶上的演员们显然不需要演技指导,那煞白的脸色和发抖的嘴唇,比任何表演课教出来的都真实。果然,ng两次后就顺利通过了。
可刚拍完这场,又一个穿着不同戏服的女主站上了隔壁楼顶。赵不琼瞪圆了眼睛:“一呆哥,这是要玩跳楼接力赛?“她数了数场边候场的女演员,“一二三四五...这是要集齐七个召唤神龙吗?“
李一杲笑得道袍腰带都松了:“省钱嘛!“他模仿着剪辑师的手势,“咔咔两下,这些镜头就能拼出五段不同的殉情戏。“正说着,第五个女主已经纵身跃下,那位跟拍的摄影师落地时腿都在打颤,活像刚跑完马拉松的青蛙。
看着换场休息的剧组,李一杲突然叹了口气。他握住赵不琼的手轻轻摇晃,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老婆,你说现在哪还有女生会殉情?“他指了指不远处刷着短视频的场务小妹,“她们没把普信男推下楼就算慈悲为怀了。“
这番话像根细针,轻轻戳破了赵不琼心里的气球。她想起闺蜜群里那些三十多岁还单着的姐妹,每个人的朋友圈都精致得像奢侈品橱窗,却总在深夜转发体面分手这种苦情歌。深圳科技园里,这样的“圣女“比共享充电宝还多。
她忽然想到今天何珊珊去沧美集团那边,不知道谈的怎么样了?如果能够谈成功,真的把恍如初见真人互动游戏引入进沧美集团的造型连锁店里面,兴许真的能够帮这些大龄男女,找回一点点初恋时候那种感觉?
李一杲的肚子蓦地发出一声悠长的“咕——”,那动静,宛如一台老旧电脑启动时发出的沉闷轰鸣。他轻轻戳了戳丁紫薇,眼中满是期待:“紫薇啊,何导说的饭局该不会黄了吧?”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道袍腰带,仿佛这轻轻的触摸,就能从那上面变出压缩饼干来。
丁紫薇猛地一拍脑门,那股子狠劲,差点把精心盘起的发髻拍得七零八落:“完蛋!影视城里只有盒饭!”她手指向远处,只见一群群演正蹲在道具箱上,狼吞虎咽地扒着饭,“瞧见没?就算影帝来了,也得老老实实蹲着吃。”
赵不琼不信这个邪,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划拉了半天,可那地图干净得就像刚被格式化的硬盘,方圆两公里内,连一家沙县小吃的影子都看不到。她那原本精致的眉毛,瞬间拧成了波浪线,满脸难以置信:“上千个场景的影视城,居然连个餐厅都没有?这比程序员不喝咖啡还离谱!”
“这是规矩啦!”丁紫薇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仿佛在透露什么行业机密,“去年有个剧组自带私厨,结果盒饭供应商直接断了全城的灯光器材租赁,那手段,比黑社会还狠。”
正当几人纠结不已时,丁紫薇的手机突然炸响上海滩的经典铃声。何剑锋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如洪钟般穿透听筒传来:“你们杵在那儿孵蛋呢?过来领盒饭!”背景音里,场务正扯着嗓子吆喝:“鸡腿饭最后五份!”
李一杲顿时乐开了花,道袍袖子潇洒地甩出个圆弧:“走!体验下价值十个亿的盒饭!”他满心期待着,脑海中浮现出米其林餐厅般精致摆盘的餐盒。可当看到场务搬来的泡沫箱时,他的笑容瞬间凝固——里面整齐码放着的铝箔盒,活脱脱像殡仪馆的骨灰盒。
当丁紫薇领着他们挤过人群时,何剑锋正蹲在监视器旁,大口扒着饭,络腮胡上的金丝还粘着一颗亮晶晶的饭粒,像个调皮的小逗号。他一抬头,看到李一杲那赛博古风的奇特混搭造型,手中的筷子差点直直插进鼻孔。
这对比实在是太强烈了——何剑锋这个地道的广东佬,长得好似张飞转世,粗壮如拳头般的骨节,正紧紧捏着迷你饭盒;而李一杲这个西北汉子,却文弱得如同岭南书生,只是道袍下露出半截“hello world”的荧光绿t恤,显得格外扎眼。
两人对视三秒,仿佛有某种默契在空气中碰撞,突然同时爆发出杠铃般响亮的笑声。何剑锋笑得饭盒都震得掉在了地上,李一杲笑得斗笠歪成了济公帽。场务默默又搬来一箱盒饭,心里想着:得,今天这饭怕是吃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