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金枇下意识往后一仰。无问僧却把杯子往桌上一顿:“看,现在连演都懒得演了!当年这铜盆里要盛满水,洒一滴就加罚一个时辰。为的不是折磨人,是要把‘信义’二字烙进骨髓里。”他手指戳着自己太阳穴,“这信义不光是对客人,更是对店里每个同锅吃饭的人——哪怕是个刚入门的小学徒!”
茶水在花梨木桌上蜿蜒成河,又迅速干涸,像极了那些被时代蒸发的旧日情义。无问僧的声音突然哽住,枯瘦的手指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青年与他有八分相似,只是额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平添几分悍勇。
“瞧见没?”他指甲抠着照片边缘,“这是我爷爷替东家挡的刀!那会儿东家拍着我爷爷的肩说‘阿坤啊,这分号就交给你了’——”他忽然学起老辈人的口吻,连声音都变得浑浊,“从此我爷爷管东家叫‘二叔’,到死都没改过口!”
照片上的刀疤在闪电照耀下泛着青光。张金枇这才注意到,无问僧右眉上也藏着道浅痕,像是某种宿命的印记。
“现在?”他猛地将照片拍在笔记本旁,屏幕蓝光映得老照片上的年轻人仿佛在冷笑,“资本寒冬一来,你们在钉钉群里发优化通知比抢红包还积极!”茶水溅在触控板上,光标乱跳着点开某个“毕业季裁员方案.docx”。
炸雷轰然劈下,照亮他讥诮的嘴角:“最绝是这‘有限责任公司’——”枯指戳着屏幕上破产清算预案标题,“欠债还钱的天理,倒被你们包装成现代文明了!”桌角老座钟突然敲响,惊得照片滑落,恰好盖住文档里那句“n+1补偿方案”。
张金枇盯着屏幕上滴水岩的logo,那流动的水波纹忽然与桌上未干的水渍重叠。林湉湉方案中“游戏化师徒制”的条款在她眼前跳动,恍惚间化作泛黄账本上的朱批——一边是hr用红色标注的“末位淘汰名单”,一边是掌柜用朱砂写就的“童叟无欺”。
“改变我命运的恩师...”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滚轮,“连一毛钱学费都不肯收,说铜臭玷污了师徒名分。”屏幕蓝光映着她微微发亮的眼睛,“林湉湉这方案,不正是要让‘先生伙计’、‘师父学徒’在我们公司借尸还魂?”
“妙就妙在游戏化!”随着方案一行行掠过,张金枇眉间的阴霾逐渐舒展——方才被女儿气得暴走的怒火,此刻全化作了对林湉湉的激赏。她突然噗嗤笑出声:“打副本、刷成就的团队,天然就是现代版师徒制啊!”手指不自觉敲着桌面,“那我岂不是该被叫‘大师伯’?嘿嘿...”
窗外骤雨突至,她起身关窗时猛然僵住——自己在无问七子中不过排行第二。脑海中立刻浮现李一杲翘着二郎腿,得意洋洋让员工喊“二师姑”的画面。方才还明媚的心情,顿时跟窗外的雨帘一样淅淅沥沥地发霉。
回到电脑前,暴雨正噼里啪啦抽打着玻璃。屏幕冷光里,那句“通过游戏化重建师徒纽带”的标语在她瞳孔里灼烧。多讽刺啊——当资本利刃斩断千年师徒血脉后,现代人竟要用“虚拟成就系统”的创可贴,来缝合这道鲜血淋漓的裂痕。
张金枇批复林湉湉的方案已经是凌晨时分,连夜猫子李一杲都已经进入梦乡,这份被批准的方案就这样静悄悄地躺在系统里,无人知晓,只待天明后掀起一场风波。
李一杲作为公司实控人,本拥有对所有方案的一票否决权。但这位技术宅早已偷偷设置了一个ai规则:凡是自己妻子和张金枇批准的项目,系统都会自动放行。于是这份方案在深夜悄然通过,像一颗定时炸弹般静静等待引爆时刻。
此时的林湉湉正深陷一个诡异的梦境。梦中她回到公司,撞见施梦琪领衔的“诛仙四美“正在庆祝“诛仙中队“成立。在“渣渣人生-要有光“系统中,一个名为“诛仙血湖“的虚拟空间正在形成——湖面泛着诡异的粼粼波光,鲜血般的湖水竟闪烁着金色光芒。更离奇的是,湖中生长着金色莲花,正结出璀璨的金莲子。
就在施梦琪四人准备采摘时,一道透明结界突然从天而降。系统机械音冰冷地宣布:“此结界由墨侠澜韵仙子缔造...“四人的表情瞬间从狂喜转为狰狞,齐刷刷怒视林湉湉。“结诛仙剑阵!诛林湉湉!戮林湉湉!“四声怒吼震得梦境颤抖。
“啊!“林湉湉惊叫着醒来,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窗外晨光熹微,她猛地抓起手机,颤抖着点开系统——果然,她的方案已经获得批准!
“糟了!“她咬着指甲在床边来回踱步,“施梦琪她们肯定恨死我了...“脑海中闪过无数应对方案,最终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与施梦琪的对话框:“梦琪师姐,起床了吗?要不要一起上班?七点半我在地铁口等你...早餐我准备了你最爱的流沙包和港式奶茶。“
林湉湉匆匆洗漱,刷牙时泡沫飞溅,化妆时手微微发抖,换衣服时甚至差点穿反了袖子。她心里七上八下,想着施梦琪此刻怕是怒火中烧,根本不会搭理自己的邀约。毕竟,方案获批意味着“诛仙血湖”的金莲子被结界封印,施梦琪她们怎么可能不记恨?
她叹了口气,拎起包准备独自出门,没想到刚踏出家门,手机“叮”的一声响起——
“好呀,我才刚起床,等等我,估计要晚到五分钟。”
是施梦琪的回复!
林湉湉眼睛一亮,差点原地蹦起来,心里狂喜:“唧唧!小梦果然心胸广阔,这都不计较,太棒了!”她立刻决定,今天一定要买最贵的流沙包和最正宗的港式奶茶,好好犒劳施梦琪。
林湉湉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地铁口,手里提着热腾腾的流沙包和冰镇港式奶茶,眼睛不住地往远处张望。晨光微熹,上班族们行色匆匆,她心里既期待又忐忑,不知道施梦琪会以什么态度面对自己。
五分钟后,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施梦琪扎着高马尾,穿着利落的职业装,踩着高跟鞋快步走来,脸上竟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梦琪师姐!”林湉湉赶紧迎上去,把早餐递过去,“趁热吃,特意给你买的。”
施梦琪接过奶茶,吸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嗯,味道不错。”
林湉湉悄悄观察施梦琪的表情,见她神色如常,甚至带着几分愉悦,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两人并肩走进地铁站,刷卡、过闸机,站台上人潮涌动,列车呼啸而来。
“对了,”施梦琪忽然开口,语气轻快,“昨天我们诛仙中队筹建,不是还差几个人嘛?我打车去地铁口的路上,跟滴滴师傅闲聊,随口提了句咱们公司的‘游侠’系统多有意思,没想到他特别感兴趣,当场就要加入!”她眉飞色舞地比划着,“更绝的是,他说今天还要拉上古河创意园附近跑滴滴的几个兄弟一起加入,我已经给他发邀请码了…”
听着施梦琪兴致勃勃地讲述“拉新战绩”,林湉湉心头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包带。她瞬间明白过来——施梦琪哪里是心胸宽广不计较?分明是压根没看到系统最新颁布的制度!
施梦琪的确没看“渣渣人生-要有光”的公告。昨夜她也做了个荒诞的梦:自己组建诛仙中队,挖走了林湉湉麾下十几号人。梦中林湉湉冲到老板面前告状,随后自己便霉运缠身——刚进公司,年久失修的卷闸门突然砸落,在脑门上磕出鹅蛋大的包;捂着止血贴回到工位,咖啡杯莫名漏液,裙摆洇开一片棕渍,活像尿裤子;刚擦干净衣服,头顶的破旧空调突然“哗啦”喷水,浇得她浑身湿透。
最骇人的是,林湉湉竟抡着大棒槌从李一杲办公室冲出,厉声喝道:“施梦琪!你这反骨仔!我处处维护你,你竟用洛阳铲刨我根基!今日本仙子奉天尊法旨,定要打死你这忘恩负义之徒!”
施梦琪从噩梦中惊醒时,手机正闪着林湉湉的邀约信息。她拍着胸口暗喜:“哇塞!澜韵仙子果然侠义心肠,我挖了她十几个人都不计较!”于是欢天喜地回复消息,哼着歌洗漱出门。
此刻地铁站里,施梦琪见林湉湉面色紧绷,疑惑道:“湉湉,你怎么了?不舒服?”
“叮——”列车进站的提示音响起。车门打开的瞬间,汹涌人潮将未及回答的林湉湉和满脸困惑的施梦琪一同卷入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