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藏现!”无问僧并指一点,梯田卦象轰然坍缩,化作厚德载物的坤卦。六道阴爻如大地裂开,露出其中埋藏的青铜器、甲骨文乃至现代城市的虚影。
李一杲看得两眼发直,忽然发现自己的倒影出现在坤卦中央——他正穿着兽皮,用骨刀在龟甲上刻划爻象!
“现在明白了?”无问僧一抖袖子,漫天卦象如百鸟归巢,重新缩回乌龟背上的八卦纹中。老乌龟趁机叼走最后半块红豆糕,溜得飞快。
“所谓失传...”老道俯身拎起茶壶,给两个呆若木鸡的徒弟各斟了一杯,“不过是后人读不懂先祖留在天地间的密码!”滚烫的茶水在杯中旋转,竟映出雪山、沃野、星空的倒影。
李一杲盯着茶杯里变幻的影像,突然福至心灵:“所以连山归藏从来都在,只是藏在...”
“山河大地皆是书。”无问僧打断他,指尖蘸着茶水在石桌上画了个∞符号,“你以为周文王被囚羑里时,真靠掰草棍推演周易?”水痕忽然立起,化作微型山脉与河流的立体投影。
赵不琼突然伸手触碰水幕——她的指尖穿过投影的刹那,竟有古老的吟唱声从虚空传来。她触电般缩回手,发现指尖沾着一粒微光闪烁的沙粒。
“这是...”
“燧人氏的星火。”无问僧吹熄她指尖的光点,“连山藏星斗,归藏纳九泉。你们若真想肉身成圣...”老道忽然露出狡黠的笑容,“不如先学会读懂脚下这片土地写就的易。”
凉亭外忽然刮起一阵怪风,那只逃远的老乌龟背上的八卦纹竟亮了起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流动的卦象光影,仿佛在书写一部无人能解的古老经文。
无问僧见赵不琼又露出迷茫神色,心里暗叹:“这丫头怎么跟块榆木疙瘩似的?老夫方才那番‘宇宙全息投影’多炫酷,她居然半点没悟到?”正琢磨着要不要再放个大招,忽然瞥见李一杲在那摇头晃脑,头顶呆毛一翘一翘的,活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老道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抄起拂尘“啪”地抽在李一杲腿上:“你!把你那点三脚猫理解,用菜市场大妈都听得懂的话,给为师掰扯清楚!要是讲不明白——”他阴森森地咧嘴一笑,“今晚就罚你抄道德经三百遍!”
李一杲正得意着呢,闻言差点从蒲团上滑下来。他挠挠鸡窝头,偷瞄一眼赵不琼——自家媳妇正托着香腮,杏眼里写满“看你咋编”。
“咳咳!”李一杲清了清嗓子,突然抓起石桌上的瓜子摆成八卦阵,“大妈您听好了!好比咱菜市场卖菜——”
“第一茬春笋上市时,记账本开头肯定写‘春笋’对吧?”他捏起一粒瓜子当艮卦,“连山易就像这账本,第一页记‘山货’——那时候人靠山吃山嘛!”
赵不琼“噗嗤”笑出声:“敢情伏羲氏是菜贩子?”
“哎对喽!”李一杲来劲了,又抓了把花生摆坤卦,“后来改种大白菜了,账本第一页就改成‘白菜’——归藏易就是这么来的!”他忽然压低声音,活像在传什么江湖秘闻,“大妈您想啊,改账本格式这种大事,不得是菜市场管委会主任拍板?黄帝老爷子就是当时的‘市场总监’!”
无问僧听得胡子直抖——这混小子居然把三皇五帝比作菜场管理员!正要发作,却见赵不琼眼睛一亮:“我懂了!八卦符号就像菜价牌,排列顺序就是账本目录。现在目录丢了,但价牌还在,所以不能说账本没了?”
“娘子英明!”李一杲趁机往媳妇身边蹭了蹭,“至于女匽娘娘嘛——”他忽然从兜里掏出个西红柿往坤卦上一压,“就像现在菜市场搞数字化,得有个会计把老账本录入电脑。女匽就是黄帝时代的‘财务总监’!”
无问僧一口茶喷了出来:“孽徒!你这是讲道还是说相声?”
“师父您别急啊!”李一杲突然摸出手机,点开计算器app,“您看,八卦就像八进制计算器。伏羲氏发明了按键,黄帝改了开机密码,女匽负责写说明书——”他贼兮兮地眨眼,“现在问题来了!要是咱能蒙对密码,是不是就能用上古计算机了?”
赵不琼突然抢过手机,飞快输入“00010001”:“那这个二进制代码,是不是你说的‘艮卦开机指令’?”
凉亭里瞬间安静。无问僧的拂尘“啪嗒”掉在地上,老脸涨得通红——这两个活宝居然用买菜段子,把他压箱底的天机捅破了!
“咳咳...”老道强装镇定捡起拂尘,“算...算你们过关。”他忽然恶狠狠瞪向李一杲,“不过道德经你得带在身上,每天背诵一百遍!谁让你把黄帝比作菜贩子的?!”
李一杲哀嚎一声,头顶呆毛都蔫了。赵不琼却笑吟吟凑过来:“大师兄,昨晚谁说要把经脉练成‘金针菇’来着?现在还想‘肉身成圣’不?”
“我那是比喻!比喻!”李一杲急得跳脚,“就像把肌肉练得跟冻豆腐似的...”
无问僧绝望地捂住眼睛,这道,没法讲了!
李一杲给老婆解释完这些高科技概念后,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虽然造不出八进制电脑,但三进制电脑不是已经在研究了吗?而且三进制还不止一种呢!
他掰着手指头数着:“正数、零、负数算一种三进制,量子计算机的正旋、负旋、叠加态又是另一种三进制…”说到“叠加态”这个词时,他突然打了个激灵:“等等!叠加态?难道师父说的‘元神’也是量子叠加态的一种?”
这个想法就像打开了水龙头,各种念头哗啦啦地往外冒。李一杲顿时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疼得直皱眉,赶紧闭眼深呼吸。他想起师父刚教的“一念起、因果生”的呼吸法,连忙照着做,像整理毛线团一样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个个捋顺。
无问僧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老道眯着眼睛,嘴角挂着神秘的微笑,心想:“这小子开窍了!就差最后一哆嗦了。算了,下午的课现在就给他上吧。”
等李一杲缓过劲儿睁开眼,无问僧立刻板着脸,嫌弃地摆摆手:“肉身成圣的事就先说到这。现在给你讲讲元神合道成仙的门道,不过看你这个榆木脑袋,估计也听不懂…”
“师父您先别急着打击我啊!”李一杲急吼吼地打断,“您先说说都有哪些大神修成元神了?这次总不止三个了吧?”
无问僧指了指正在偷红豆糕的老乌龟,那家伙正叼着点心往外爬。“看见没?连这老乌龟都能修成龟仙人,你说得道成仙的人能少吗?”
李一杲一听乐开了花,头顶那撮呆毛都兴奋地翘起来了:“就是嘛!既然这么多人都能成,凭啥我不行?”
“急什么!”无问僧一甩袖子,“元神合道分好几种:合天道的像老子、庄子;合人道的如孔子、孟子;合兵道的比如韩信、张良。还有合鬼道的钟馗,合妖道的孙悟空…不仅如此,就算是妖魔鬼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只要能合道,统统都可以成仙。”
“等等!”李一杲突然瞪大眼睛,“连坏人都能成仙?我一直以为只有好人才行呢!”
无问僧气得胡子一翘:“道法自然,哪分什么好坏?坏人想通了照样能成仙!”说着抄起拂尘就要敲他脑袋,“你这个榆木脑袋,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无问僧最后揭开了第三种证道方式:“超体成神,其实最简单,沧美集团就是现成的例子!只不过徐沧海自己不修炼,没有开因果眼,所以看不见罢了。”
这番话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李一杲夫妇的记忆。他们回想起在沧美集团的所见所闻:无论什么背景的人加入这家企业,短短时间内就会被同化——工作效率奇高,个个嘴甜心狠,小团体间互相设防又默契地维护着这个看似垂死却顽强生存的企业。从高管到基层,甚至加盟商及其员工,上万人的集体行为出奇地一致。就连创始人徐沧海都难以撼动这个庞然大物的运行轨迹,想支持姚赵梅做个新项目都处处受阻。
“这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企业怪兽’吗?”李一杲突然打了个寒颤,“它已经有了自己的独立意识…”
一个深刻的领悟在他心中翻涌:原来创业就是一场另类修行。成功了,超脱的不是创业者自己,而是整个企业化身为更高维度的“超体”。这个认知让他喉头发紧:“所谓的超脱,竟然不是个体的升华…而是集体的蜕变?”
李一杲望着自己的双手,第一次对创业的意义产生了动摇:“我究竟是在为自己修行,还是在为‘滴水岩’这个集体修行?这样的证道,值得吗?”
这个念头像一滴墨,在他心中慢慢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