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抽得实在,竟在油光水滑的头皮上抽出一道血痕。
可更诡异的是,那血痕转瞬间就结痂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老、老师!”赵不琼手里的茶壶差点脱手,“您这伤...怎么好得这么快?”
李一杲更是直接上手摸了摸那道白痕,触手冰凉光滑,哪像刚受过伤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什么,惊叫道:“老头!你该不会偷偷练了金刚不坏神功吧?”
无问僧长叹一声,那叹息声里仿佛装满了整个太平洋的无奈。
他端起茶杯猛灌几口,茶水顺着花白胡子往下淌,活像个漏水的茶壶。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老道突然念起道德经,声音却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功遂身退,天之道...即便做到这般地步,也不过是顺应天道罢了。你且看——“他袖袍一挥,指向亭外风云变幻的天空,“天有倾覆之危,地有龙蛇起陆之变,劫数如这四季轮回,永无止境。唯有臻至‘无’的境界...”
老道说着突然抓起一把瓜子往空中一抛,那些瓜子竟在半空组成太极图:“看见没?这‘无’字奥妙,连主体客体都消弭于无形,还谈什么承受灾劫?”他吹了口气,瓜子簌簌落下,在石桌上拼出个“空”字,“不过嘛...”无问僧斜眼瞥着李一杲鼓鼓的钱包,雪白的寿眉嫌弃地抖了抖,“就你这葛朗台转世的德行,这辈子怕是连‘空’的门槛都摸不着,更别说‘无’了。罢了罢了,再说下去,老道的佛尘都要听困了!”
李一杲闻言,脸上的表情活像被雷劈过的避雷针——先是僵硬,继而扭曲,最后定格在一种夸张的愧疚神色上。
他整了整衣冠,学着戏文里的书生模样,朝无问僧深深一揖:“师尊明鉴!弟子愚钝,只是...”他眼珠滴溜溜一转,“修真不就是为了躲天雷劈、避地火焚吗?总不能天天把‘天雷滚滚我好怕怕,劈得身上掉渣渣’当家常便饭吧?”说着还惟妙惟肖地模仿起被雷劈中的模样,头发根根竖起,活像只炸毛的猫。
李一杲脸上的表情活像被雷劈过的避雷针——先是夸张的愧疚,继而扭曲成困惑,最后定格在一种刻意为之的庄重上。
他整了整衣领,双手作揖时还不忘偷偷瞄了眼无问僧的脸色:“师尊明鉴!弟子愚钝...”话锋一转,突然挺直腰板,活像戏台上的包青天拍惊堂木,“可修真的终极目标不就是图个平安喜乐吗?难不成要天天表演‘天打雷劈真人秀’,把‘哎呀妈呀劈得我渣都不剩’当家常便饭?”
他越说越起劲,甚至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您老给评评理——“手指差点戳到无问僧的鼻尖,又急忙缩回来作乖巧状,“这修真修的不就是个‘真’字?修来修去竟然不能活的真实,那不成‘修假’了嘛!”
凉亭里顿时响起赵不琼“噗嗤”的笑声,她手里的茶盏晃出个小浪花,在阳光下划出道微型彩虹。
无问僧的拂尘杆“咚”地敲在石桌上,老道嘴角抽搐得像抽筋,雪白的寿眉却欢快地跳起了踢踏舞——好家伙!这混小子装模作样的本事见长啊!
无问僧对自己这个徒弟的脾性再了解不过——李一杲那副钻牛角尖的倔劲儿上来,活像只咬住肉骨头不撒嘴的柴犬。
要是光讲些玄之又玄的大道理,这小子怕是转头就能把道德经当废纸卖了换钱。
老道捋着胡子暗自思忖:这混小子现在满脑子都是真金白银,跟他谈“放下”无异于对牛弹琴。
倒不如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至于能消化多少,全看这榆木疙瘩自己的造化。
想到这里,老道瞥了眼还在较劲的李一杲,忽然觉得当年期待他立地成佛的念头实在可笑。
就像期待自家养的土狗突然学会解微积分,还不如指望它看家护院来得实在。
这念头一起,无问僧顿觉浑身轻松,连带着看徒弟那副守财奴模样都顺眼了几分。
无问僧向赵不琼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些。
赵不琼会意,将蒲团轻轻挪动几分。
老道压低声音,如同传授不传之秘般说道:“不琼啊,若想借滴水岩公司的元神超体证得超脱,须知其元神亦是走合道之路。只是这合道之法与众不同——非是合天地之道,而是合你们自身之道。待你之道‘空’了,方能与公司天道融为一体。此中玄机,便是从‘空’至‘无’,再由‘无’达至无所不有、无所不能的化境。”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所谓真‘无’,非是寻常意义上的空无一物。而是将一切有形有相尽数舍离,连‘无’这个概念也要放下。留下的,唯有那看不见、摸不着,常人眼中虚无缥缈之物——“
“那便是因果!”无问僧声若洪钟,“执掌因果之能,方是我因果道修行者的无上至宝!”
这一番开示,字字珠玑,竟令天地为之肃穆。
荔龙兰亭外,蝉鸣骤歇,飞鸟噤声;池中老龟凝然不动,锦鲤止游;就连那袅袅升腾的沉香青烟,也笔直如柱,直贯云霄。
此刻,连清风也驻足聆听。
见两个徒弟仍面露困惑,无问僧便以俗喻明道:“譬如你有个钱袋,装满金银时自然不空;倒出钱财后,袋子虽空却仍在。唯有连钱袋也舍弃,方是真‘无’。”
“推而广之,”他继续阐释,“思虑需用头脑为器,创业需以公司为凭。修道亦然,既要有肉身经脉这等‘硬件’为基,亦需意识体这个‘软件’为用。你参悟大道时,同样有个承载‘道’的容器。容器空了,只是‘空’;连容器都放下,才是‘无’。”
李一杲眉头紧锁,半晌才喃喃道:“这...未免太难了吧?”
赵不琼微微蹙起眉头,红润的嘴唇轻轻抿成一条线。
她实在想象不出,有谁能真正做到师父所说的“空”与“无”。
这种玄之又玄的境界,对她而言就像试图用筷子夹起水中月——看得见却摸不着。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包包,仿佛想从里面掏出个答案来。
无问僧见状,雪白的寿眉轻轻一挑。
老道眼珠滴溜溜一转,活像个准备变魔术的江湖艺人:“乖徒弟,为师给你打个比方!”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想象一下,有个袋子能轻松装下整个星球,但你一只手就能拎起来,而且这东西随处可见——猜猜是什么?”
李一杲一听这话,独须立刻翘了起来。
他眼珠一转,拍腿大笑:“老师!您说的是三体里的智子吧?”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一个原子二维展开包裹地球,啧啧,没想到老师还是个科幻迷!”说着恍然大悟般猛拍脑门,“哦!我懂了!修道就是玄学科幻对不对?”
“你懂个茄子!”无问僧气得鼻子都歪了,两个鼻孔喷出的粗气把石桌的灰尘都吹了起来。
老道一把揪住李一杲的耳朵,活像拎着只不听话的兔子:“这东西你家里有,我无问斋里也有——“他指向赵不琼的包包,“不琼啊,你包里现在就装着!”
赵不琼眼睛一亮,“啊”地轻呼出声。
她手忙脚乱地翻找包包,掏出的粉饼盒“啪”地打开,小巧的化妆镜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是这个!”她兴奋地把镜子对准三人,镜中顿时映出凉亭、庭院,甚至一角蓝天,“看!连天上的云都装进去啦!”
“善哉!”无问僧抚掌大笑,雪白的胡子乐得直颤,“还是女娃娃机灵!”转头就对着李一杲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某些人脑子里装的怕不是浆糊!”
亭外那缕原本笔直的青烟突然打了个旋儿,像是被这番对话逗笑了似的,再也没法保持庄严的姿态,扭扭捏捏地在空中画起了“之”字。
就连池子里的锦鲤也凑热闹般跃出水面,“扑通”一声,溅起的水花正好打湿了李一杲的裤脚。
“哎哟!连鱼都笑话我!”李一杲哭丧着脸抖了抖裤腿,活像只落水的鹌鹑。
他盯着赵不琼手里的小镜子,突然福至心灵:“等等!这么说的话...”他猛地掏出手机,“我这摄像头,岂不是能装下整个银河系?”
“啪!”无问僧的拂尘毫不留情地拍在他后脑勺上,“朽木不可雕也!”老道气得直跺脚,连道袍下摆都沾上了香灰,“科技是科技,大道是大道!”他一把抢过手机,对着李一杲的脸咔嚓就是一张,“你看!拍得再清楚,能拍出你的蠢相吗?”
赵不琼忍俊不禁,“噗嗤”笑出了声。
她看着照片里丈夫那张呆若木鸡的脸,突然觉得修道这件事,或许就像这面小镜子——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无穷奥妙。
她轻轻合上粉饼盒,镜中的世界顿时消失不见,但那份顿悟的喜悦,却真真切切地留在了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