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水岩公司首批七位助理鱼贯入职之后,林湉湉作为唯一的研究生学历持有者,俨然成了张金枇大长老的“重点栽培苗圃”。几个月后的某日办公室内,显示屏冷光映着两人的侧影,窗外榕树叶影在夕阳里晃悠。张金枇随手翻开新季招聘计划,忽然抬头甩出考题:“湉湉啊,招兵买马这事儿,你说最该盯紧哪条筋骨?”
林湉湉腰杆挺得笔直,答案脱口而出:“首重忠诚,次看能力,再察心态!”这话端方正气,活脱脱从企业管理圣训里拓印下来的标准答案。
“忠——诚?”张金枇鼻腔里飘出一声轻笑,指尖“啪”地弹开工资明细表。林湉湉的名字底下,上月两万七的工资条数字闪着银光。“若是把你这两万七,”他食指往表格上重重一叩,“咔嚓砍成两千七…你这忠心火苗能烧多久?一年?仨月?”他斜眼打量她瞬间绷紧的肩膀,“我瞧啊,顶多撑不过俩月。”
林湉湉额角霎时沁出细密汗珠,活像被拎到太阳底下暴晒的薄荷叶:“那、那能力排第一!心态积极也重要!当、当然忠诚不能丢…”话音未落,张金枇已“唰啦”抽出廖欣怡的工作日志。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通话记录,唯独创新栏一片荒芜。“瞧瞧咱们的'电销战神'廖姑娘,”她屈指敲着日志,“老黄牛犁地都犁不出这么直的沟!客户不找上门绝不挪窝——这能力垫底的主儿,按说早该卷铺盖走人?”她忽然倾身向前,眼里闪过狐狸般的精光,“可别拿大师兄那套'不炒鱿鱼门规'搪塞我!他老人家捡枚钢镚儿都能乐半宿,省钱的事儿嘛…”尾音意味深长地悬在半空,活似听见镰刀割过麦田的呼啸。
林湉湉喉头滚动两下,把“忠诚能力心态”三大件在脑内颠来倒去拼了回七巧板,终于破罐破摔:“心态!心态排首位!能力次之,忠诚垫后!”
“嚯,瞎蒙都能蒙个六七分,”张金枇眼底掠过一丝赞许,手中魔术般变出张明黄即时贴。钢笔尖唰唰两笔——“心态”二字力透纸背,啪地贴上林湉湉的笔记本显示屏边框。她指尖点着那俩字悠悠转圈:“那么问题来了…”逆光中他笑得像个设好陷阱的老猎手:“你倒是说说,这'心态'二字里头,究竟酿的什么酒?”
林湉湉的脑内犹如开启了七倍速放映机,几位同事的鲜活画像噼里啪啦蹦出来:
何珊珊那把嘴活像开了刃的唐刀,话锋过处片甲不留,偏生挨了锤还能叉腰大笑:“妙哉!此乃刀锋女侠晋级勋章!”;
廖欣怡这头“电话战神”啃着百分之一的成功率,沙里淘金淘到眼冒金星也不熄火,反给自己挂上励志勋章:“失败是成功之母?那老娘就是英雄母亲本母!下一个金娃娃立马出货!”;
再看那位总和自己别苗头的蕉美君,江湖老马也有失蹄时,偏能瞬间切换闺蜜撒娇态,揪着她袖口晃荡:“才女大大~你的高光时刻到啦!拉姐姐一把嘛~”这丝滑变脸术,奥斯卡都欠她座小金人!
至于施梦琪…林湉湉心底暗笑。新版组织架构明摆着是自己挖的坑,那狐狸能看不穿?却偏作懵懂状接招——分明是只披着羊皮的千年老狐!
众人剪影在脑海呼啸而过,林湉湉眼前蓦地炸开一道闪电:“她们骨子里都刻着仨字儿——乐观!积极!零抱怨!”
“唔,这总结倒有七分像了。”张金枇拎起黄铜洒水壶踱出办公室,日头正透过玻璃天窗,在绿萝龟背竹上泼洒着碎金。她指尖轻点颤巍巍的嫩芽,“可若只说乐观积极…”水流忽而转向墙角石缝里钻出的蒲公英,“有些种子啊,纵在水泥地里也能捅出片春天——这叫什么?”
林湉湉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目光掠过张长老肩头。彼时玻璃房内,李一呆哥正伏案狂敲代码,发梢几乎要冒起青烟。电光石火间,她喉头迸出惊雷:“老板心态!”见张金枇挑眉,又急急描补,“啊不!该叫…创业者魂?”
傍晚的霞光,正给滴水岩这“钢铁丛林”披上一件金缕衣。张金枇提着她那把淘宝九块九包邮的高仿铜喷壶,慢条斯理地给绿植洒着细密水雾,动作优雅得像在抚弄琴弦。她停在一丛盘根错节的老藤前,拿起铮亮的修枝剪,刀口“咔嗒”一声,精准地剔掉一段枯枝,断口处立刻渗出几滴清亮水珠,在夕阳下像极了某种无色的热血。她头也没抬,闲话家常般抛出个哲学命题:“老板心态、创业者心态,乍看起来是孪生兄弟,都挺像回事儿…湉湉,你给咱掰扯掰扯,它们打哪儿像,又打哪儿分道扬镳?”
林湉湉就站在那片被“万花筒天窗”泼洒下的迷离光斑里。七彩碎光在她乌黑的长发上跳跃、流淌,编织出一圈流动的光晕。她微垂着眼帘,光影在她蝶翅般的睫毛下投下沉思的阴影。几息之后,她抬起头,眸光澄澈,语速沉缓而扎实:“琵琶姐,依我看,这两者相似的第一块基石,就是对目标的‘死磕精神’。创业者怀揣的是从无到有的开天梦,哪怕路上滚钉板、喝北风,牙咬碎了和血吞,也得把自己心头那座理想国给搭起来。老板呢?”她目光扫过修剪整齐的藤蔓,“既然站在公司的舵位上,把企业做大、立得稳、活得久,这本身就是不容置疑的目标。为此,您这样的掌舵人一样会盯住每一个风口,抓住每一个机会,全身心扑上去,绝不含糊!”
就在此时,张金枇手中的剪子又是“咔嗒”一声,一截略显萎靡的侧枝应声而落,断口渗出更多晶莹汁液,在夕阳下反射出近乎倔强的微光。林湉湉凝视着那流淌的生机,心头仿佛被这无声的“植物坚韧”轻触了一下,思维瞬间被点亮:“第二点相通之处,是都背着千斤顶的抗压铁脊梁!”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质感,“创业者那边是‘天灾不断’——钱荒、人跑、同行掐脖子…没有一副铁打的心脏,早被这些大山压趴了。而老板面对的‘人祸’也不少——政策风往哪吹?经济海啸几时来?没这根抗压的顶梁柱撑着,公司巨舰说沉就沉!”
她忽然转过身,面向窗外那片被霞光染得醉红的天际线,语速不自觉加快,像溪流冲下山涧:“但分水岭也在这儿!创业者心态——它骨子里是一场裹着肾上腺素的史诗级探险!”她的声音里有了沸腾感,“这帮人是真正的‘虚空创世者’,敢在商业模式上一笔划开新大陆,敢把未成熟的技术当身家性命押上赌桌!失败?那只是荒野生存必修课的学费单!他们在黑暗里挥舞火把,靠的不是视力,是心口那团烧得噼啪作响的莽荒之勇!”她顿了顿,字句如锤,敲击人心:“创新、突破、独一无二!他们眼里哪只有kpi?分明是点燃气运火山、烧出一个新世界的火种!”
“至于老板心态…”林湉湉话锋陡然一转,在“心态”二字上赋予千钧力道,嘴角掠过一丝洞察的微芒,“本质上嘛,是带着温度的精算系统!”她抬手指了指张金枇那柄收放自如的剪刀,“得精确测算营业额的爆炸曲线是不是指数级升天,得拿放大镜扒拉收益率有没有捅破行业天花板,得拿秤称一称纯利润能不能喂饱下个季度的融资巨兽…”她眼眸忽闪,逼格陡升:“甚至得像您常说的,‘企业是老板第二个亲骨肉’,得精细到骨子里,看着它稳健造血、健康发育,一寸一寸在商海里扎根生金!”
说到激情处,她眼中仿佛点燃了两簇火苗,措辞如同淬火的长刃,锋芒毕露:“创业者?那就是理想国的亡命赌徒!”她声音拔高,带着金石之声,“他们敢拿十年不盈利当磨刀石,只为磨出一柄划时代的利刃;敢把全副身家豪掷在未知的星辰海图上!想想互联网拓荒年代那帮狠人——服务器崩了当重启训练营,用户跑了当产品迭代信号灯!他们赌的不是账面翻红,是铸就悬挂在时代大门上的金钥匙——当4g铺遍神州,当年烧成灰的每一毛钱,都化作了撬动十亿人生活质量的阿基米德支点!”
话音未落,张金枇的目光落在了办公室一隅——那儿有根爬墙虎老藤,郁郁葱葱的藤蔓大多努力向外攀援,偏偏有那么一根异类,贼头贼脑地缠绕上了屋顶的广播大喇叭,盘得颇有些气象。“呵…对喇叭挺执着?”她低语一声,剪刀寒芒闪过,“咔嚓!”——那根纠缠多时的藤条应声而落,带着夕阳的残金,划出一道优雅的抛物线,坠入绿植深处。
与此同时,最后一缕火红暮光正打在林湉湉身上,仿佛天降聚光灯,为她的“压轴总结”加冕:“所以,老板心态是——在明规则铺好的棋盘上落子无悔!每一步棋都是胜率数据库在跳舞;创业者心态呢?是——在认知蛮荒的代码深渊里,用热血熔炼未来星辰的种子!前者是步步为营的棋圣,后者是…键盘在手、敢叫混沌换新天的拓荒诗人!”
恰在此时,墙角李一杲的小办公室里,猛地爆发出鬼哭狼嚎般的欢呼声!那声音饱含着纯粹狂喜与零杂质疯癫。张金枇的目光从那个活蹦乱跳的人形“狂喜符”身上,缓缓移回静立如松、眼中星光熠熠的林湉湉脸上。她将剪刀轻轻挂回工具架,拭去指尖沾到的藤蔓清露,终于颔首开金口:“乐观!积极!零抱怨!这是你们七个共同的底色。不过——”她语气陡然一沉,目光如炬,“这仅仅是拿到创业者入场券的及格线!我把你们从人海里拎出来,放进滴水岩这座熔炉里,可不是要打造一批‘黄金螺丝钉’。我要的是…”她抬手指了指噪音源李一杲,又反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一字千钧:“未来某一天,你们能彻底接过舵,把这家公司带到——连我张金枇都颤栗着不敢想象的疆域!”她嘴角扬起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在未知的荒原上种下未来’——记牢你自己说的这句有火种的话!既然你脑瓜开光了…”她拍掉手中不存在的灰,姿态飒然如风,“招聘新人这担子,归你了!用你的火种,点燃新来的柴!”
当晚,林湉湉的朋友圈置顶栏,悄然更新。这一次,字字如铆钉,焊进了未来的可能性里:
✧滴水岩法则✧|卓越员工?那是上世纪的遗产!我们要的——是疯批不熄、脚踩混沌的创世匪徒!#拿未来下注的人请向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