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呶!”李一杲下巴一扬,精准指向集装箱角落四个高悬的黑色球体,“看见没?那是咱布下的‘道德天眼’!360°全景摄像头无死角覆盖!谁在电子判官眼皮子底下耍这种小滑头,全都被它火眼金睛记录在案!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带着点儿小狡猾,“只要你最后良心发现,规规矩矩把牛肉干放回老巢,那货架上的‘眼睛’扫描确认后,自动把你从‘黑名单’里划掉,系统还是很开明的嘛!”
“哦....”赵不琼顿时如同拨云见日,眸子里闪动着恍然大悟的光芒,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带着拨开迷雾的兴奋劲儿:“原来你打算做自动计算的高端海鲜自助餐的想法,是从这里来的!”
“对啦!”李一杲笑得见牙不见眼,没有半分藏着掖着的意思,得意洋洋地承认道,“手里有这样的技术,而且,现在正好是风口,为啥不做呢?”那股子“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亢奋劲儿,简直要撑破他的每一个毛孔,仿佛命运齿轮就此开始转动!
赵不琼二话不说就支持了李一杲的海霸自助餐厅方案,还爽快拍板他那个用废旧集装箱改流动餐厅的点子——毕竟那价格实惠得简直跟白捡似的:一个四十尺的旧货柜才六千块,地儿宽敞足有二十八平,五个并排一凑,哗啦啦腾出一百四十平,足够支棱起个像模像样的午市食堂了!
李一杲这理工脑瓜子转得飞快,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午饭点儿一到,雇五辆拖车头,把这堆铁皮餐厅拉到商圈广场一拼装,”他眉飞色舞地在半空比划着,“一个当后厨煎炒烹炸,剩下四个当餐厅摆开,总计八十四平的场子——挤进三十二对双人座、八张单身汉专座,整整七十二个位置!”那时的他还是个纯情技术宅,乐颠颠冲着赵不琼献宝,“老婆大人算笔账:五个箱子只花三万块,却撬动七十二把椅子,一把椅子每天翻台三次,稳坐二百一十六位帅哥靓妹!按人均五十块撒欢吃,流水妥妥破万!”只听他手指头在计算器上“啪嗒啪嗒”敲出欢快的节奏,眼珠子被屏幕上跳出的数字点得像两盏霓虹灯,“瞅瞅!毛利润六成,刨去七七八八,月入十九万!稳赚不赔啊哈哈哈…”
这“三万换十九万”的美梦还没焐热乎呢,现实就抡起大棒砸了场子——李一杲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街角那帮穿制服的“铁面判官”!刚把卡车头轰隆隆停稳,摊子支起没半个钟头,城管大队就乌泱泱如潮水般包抄上来,把五个铁皮餐厅围得密不透风。排队等着啃帝王蟹的食客当场炸了锅,险些和蓝制服们上演全武行。好在城管手腕老练,直接“咔嚓”锁死大门,堵了新人进门路,却还是网开一面放里头的老饕继续扒拉完盘中餐。李一杲哪见过这阵仗?直接呆立当场,活像被雷劈了的木鸡。
被客客气气请去办公室“品茶谈心”时,人家倒也没刻薄他——五十块小罚款一交,事儿就算翻篇。末了,那领队还拍着他肩膀撂句掏心窝子话:“小兄弟,你这流动餐车新鲜!去正经铺面扎根吧,回头开了业,哥们儿定拖家带口来捧场!”
李一杲一脚轻一脚重踱回家,那心呐——左半边像煮透了的火锅:短短一个半小时爆出八千多流水,要真从早干到晚不得把银行扛回家?右半边却似泡烂的酸菜:得嘞,口袋那点儿血汗钱注定要填房东的腰包!可转念一琢磨,炉灶冰柜都是现成的,集装箱里那些宝贝拆吧拆吧搬进店里不照样生金蛋?当下小腰板一挺,信心蹭蹭顶爆天灵盖——嘿,这“移动餐厅”的小滑铁卢,倒成了海霸自助王国的第一块垫脚石!
这一段关于因果的思绪在李一杲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他双眸陡然一亮,因果道推演瞬间锁定关键:“老师,莫非学山创意园的规划,是吴建明的手笔?”
无问僧微微颔首,窗外恰逢细雨斜织,雨丝在玻璃上拖出蜿蜒水痕。“政府与开发商三顾茅庐请他出山策划。你们集团也是受此牵连…”老和尚说到“牵连”时嘴角微妙一翘,“才投资了项目,让你这愣头青撞上智能系统开发的机遇。”
“敢情是这么搭的线!”李一杲恍然大悟地拍腿,转瞬又锁紧眉头,“可这七拐八绕的关系,我和吴建明能有多大因果?”
“因果深浅岂在钱财往来?”无问僧枯枝般的手指倏然指向窗外。青石板径上,一只东风螺正驮着螺旋纹盔甲慢悠悠爬行,水雾浸润的假山后,某只地图龟早已敛息凝神多时。老僧的指尖凝在半空宛若入定,水珠沿着指节滚落也浑然不觉。
就在水滴“嗒”声坠地的刹那!
地图龟如离弦之箭扑向螺壳,利齿直取探出壳外的嫩肉。东风螺“嗖”地缩回堪比城墙的堡垒,却难抵龟爪雷霆一掀——螺壳仰面朝天,任凭腹足如何挣扎也再难翻身。地图龟叼住螺口硬壳,趾高气昂踱向锦鲤池,“扑通”一声溅起水花,徒留几圈涟漪在雨中扩散。
“有些命数生来便写在壳纹里。”无问僧垂手吹开指尖雨珠,像是驱散看不见的因果丝线,“这螺不知龟窥伺在侧,正如你不觉命运暗流。”他忽将双指悬于李一杲眼前,“看清楚了!”
李一杲眼前倏然铺开幻境:某间充斥着键盘敲击声的办公室,屏幕上跳动着“缤果盒子”测试数据。未婚的他正兴奋修改自助餐计量模块方案,文档赫然标注海霸创业计划书V1.0!
幻象翻涌如走马灯:三十家连锁店招牌在霓虹中次第点亮,两年间客流如织。疫情的黑云被挡在时空之外,徒留收银机欢快的到账提示音…
“竟是如此!”李一杲识海剧震,因果道纹路迸发炽光。原来若无吴建明横插一脚,自己本该在商海沉浮十余载,四十不惑才踏入道门!“怪不得当初求道时总犯嘀咕,老想着钱挣够了再修道…”他喉头有些发涩,“竟被这偷天换日的命数蒙在鼓里!”
现实中的他却因新项目错失先机,成家后的创业更撞上疫情海啸,海霸餐厅终成倒闭名录上一行小字。所有挫折兜兜转转,竟凝成今日滴水岩公司的基石。
“好个吴建明!”李一杲指尖掐进掌心,“他当年轻飘飘一个方案,竟拧断我半生命运线!”他猛地抬头,雨水顺窗框淌成泪痕般的轨迹,“这桩颠倒乾坤的因果,弟子该偿还是该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