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童年的吴建明——彼时还叫小明——眨巴着好奇的眼睛,小脚丫在凳子下晃荡,“为啥咱们老祖宗那会儿,都没听过有啥特别出名的‘画家’呢?”他望着父亲,这位在小镇上凭画笔谋生、独一份儿的“名画家”老吴。
老吴搁下画笔,看着儿子那张求知若渴的小脸,乐了:“傻小子,那是因为在古人眼里啊,画画、书法和琴棋诗词歌赋一样,就像吃饭喝水拉屎放屁...咳,都是读书人的基本手艺,算不得啥‘真本事’。就好比,你会不会逢人就吹:‘快看呐!我能连干三大碗饭、咕咚咕咚喝光一缸水!’?”
“那肯定不行!”小明腰杆瞬间挺得笔直,小胸脯一鼓,声音响亮又理直气壮,“我要是老显摆这个,不成了饭桶加...水桶啦?”他歪着头凑近,黑眼珠滴溜溜转,“那爸,啥才叫‘真本事’呢?”
老吴没直接答,却拿起画笔,在洁白的宣纸上“唰唰唰”题下六个遒劲的大字:“修身、齐家、平天下!”笔锋如铁,力透纸背。写完,他才抬眼,目光炯炯:“能做到这些,才算是本事!”
时光荏苒,小明成了老吴口中的‘建明’。他的手艺,早甩了他爹好几条街——甭管是丹青妙笔,还是后来的雕塑造景,本事练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可吴建明心里头,从没把画画或是后来这些手艺,真当成自己的“本事”。直到他创立匠印场景设计工作室,成了响当当的创始人,依旧如此。
站在一帮才高八斗的设计师面前,吴老板气定神闲,侃侃而谈:“伙计们,设计这玩意儿,最忌讳啥?就忌讳为创作而创作,为设计而硬掰!”他目光扫过全场,带点洞穿世事的犀利,“咱匠印搞出来的玩意儿,得是世界这片大画布上一抹不起眼的颜料,得让万物众生跟它搅和到一块儿去!身处其间的人,不是拍着大腿夸‘哎呀这设计真有特色!真漂亮!真传神!’,而是根本意识不到这东西是被‘设计’出来的,只觉得它就该在那儿,跟呼吸空气一样理所当然——这才叫好作品!”
说着,他自己先嘿嘿一笑,指指自己鼻尖,又点点众人:“就好比咱们自个儿,都是爹妈生出来的‘作品’吧?可谁听过有人看着咱老吴家的娃,说‘哎呦喂!吴老爹吴老妈真是人形设计大师啊!看看这小吴建明捏的,跟真人一模一样传神!’没有吧?为啥?因为咱本来是人呐!父母的‘设计’再好,也甭想得着赞叹!”
“噗——”设计师们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吴建明这接地气的比方,简直像捅破了一层窗户纸,瞬间让大家领悟到匠印设计的灵魂:不攀比炫技大师名号,追求的是作品与环境的浑然一体、自然而然、不见匠气。正是这份独特的气质,让匠印在一众设计公司里显得鹤立鸡群——又或者,格格不入?
旁边的菜菜,如今已是匠印的总经理。她微微一笑,轻轻放下手里的激光笔。吴老板当年这番话,她听着毫不意外——要不是深受这种理念感召,否则老吴重建匠印时,她也不会二话不说就奔回来。她的目光扫过在场几位工程商代表,心知肚明:这些人的设计师,看重的是造型的视觉冲击力,美不美?从设计师的“专业”视角说了算。
这时,冷雨桐清了清嗓子,拿起另一支激光笔。“啪嗒”一声轻响,投影画面悄然切换。
“各位设计师老总,”冷雨桐的声音带着点玩味的笑意,“设计呢,我是门外汉。但人性这玩意儿嘛...我多少有点儿研究。不过我这观点,各位大佬听了可能有点硌硬哈——”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吊足众人胃口,随即手指一点,“我的观点是:甭管一个人喜欢啥,骨子里,都只有一个字儿...”
投影屏幕猛地一暗,继而点亮。
一幅泼墨挥毫的书法字画跃然屏上!笔走龙蛇,墨色淋漓,硕大一个“瘾”字力透纸背,磅礴而来!
冷雨桐唇角微扬,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戏谑:“说白了,咱们大把人的业余爱好、发烧级痴迷,本质不就是个‘瘾’字闹的?搞音响成瘾——音响发烧友!按快门成瘾——摄影发烧友!撩妹成瘾——那就是活脱脱的渣男,咳咳...跑偏了。反正啊,甭管痴迷啥玩意儿,归根结底,都是个瘾!哪怕天天钻进钱眼儿的,不过是对‘挣钱’这事儿上了瘾罢了!”
冷雨桐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仿佛要刺破屋顶的吊灯:
“所有的‘瘾’都得有个载体啊!比方说,幻想飞天遁地成瘾的,载体是玄幻仙侠小说——甭管套路多雷同,瘾君子们照样追更追得废寝忘食;爱嚼舌根八卦成瘾的,载体是短视频——狗血剧情天天换汤不换药,可大妈小姐姐们临睡前不刷两下,愣是睡不着觉!”
他倏忽切换投影画面,大屏蹦出大话真玩家们的搞怪照片,有的顶着鸡窝头,有的摆着霸道总裁pose。“瞅瞅这些玩家拍的微短剧,拍的啥玩意儿?剧情七拼八凑,逻辑山路十八弯!”他话锋一转,手指敲着讲台,咧嘴一笑,“可我在康康米蹲点唠嗑时发现——这群家伙全是‘戏精附体’!对当主角上瘾呐!片子再烂再扑街,照样乐得屁颠屁颠,活脱脱一群‘镜头饥渴症’晚期患者!”
冷雨桐忽地昂首,双手一摊,活像个揭穿魔术奥秘的江湖老手:“诸位品出来没?大话真的狠活儿,就是造了个能让人‘合法成精’的角色系统!什么御剑飞行、三宫六院,全靠编——”他猛地指向菜菜,“可匠印的设计,愣是把这些歪歪乱炖进凄美爱情剧本里,让玩家真以为自己就是天选情圣!这才是高级‘瘾头’的培育皿!”
他脚跟一旋,激光笔在指尖转得飞起:“懂了吧?现实中当渣男要挨揍,片子里当渣男能过瘾!这才是老子铁了心砸钱给大话真场景店的根本!”随即抛出一颗炸弹:“投资嘛…1000万打底!”全场倒吸冷气声中,他又补一刀,“设计师还打包票——四季轮转,一年换四景!啧,这手笔,不选他们选谁?”
“一年折腾四回?!”十几个工程商老板触电似的挺直腰杆,眼珠子齐刷刷钉死菜菜,活像一群嗅到肉味的饿狼。“菜菜总,您这是要拆楼玩呐?造价不得捅破天?!”
尽管匠印434万的报价确实白菜价,但若真搞四次,分分钟破千万!这诱惑谁扛得住?会议室瞬间暗流汹涌。
菜菜见状“噌”地举手,笑得像颗圆融的汤圆:“各位老铁莫急!头年换景——免费!”她狡黠地眨眨眼,手往门口一招,“具体门道嘛…黄颖师姐,劳您驾给老板们说道说道?我怕嘴瓢,耽误大伙儿发财!”
黄颖早掐着点儿候在门边,此刻迎着全场目光大步流星跨入,活像戏台子上的角儿登了场。
一摞微型模型“哐当”摞上会议桌:“诸位爷,这玩意儿眼熟不?就搁咱公司前台当摆件那套!”
她十指翻飞如绣娘穿针,三两下拼出个破前台造景复刻版,惊得老板们抻长脖子。“当时各位走马观花没细看吧?”黄颖唇角一扬,指尖点向菜菜,“可菜菜总一眼就逮住它了!”话音未落,她“哗啦”拆散组件,转眼又搭出个全新景观,竟毫无拼凑痕迹,“菜菜总当场拍板——匠印出设计,滴水岩统购模块分给大伙儿干!盟主罩着,有钱一起赚!”
菜菜默契地接棒,激光笔“啪啪”切出投影:春有桃红柳绿,夏有荷塘月色,秋是枫林如火,冬现雾凇冰雕——镜头忽又切回一堆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