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眼前两位村官倒抽完那口凉气,秃笔尖又“噌噌”往上蹿,植老板声音拔高了三度:“这还不算完!往后月份?”他手掌顺着那陡坡往上抹,活像推一辆超载的泥头车,“跟开了闸的洪峰似的,月月往上冲!冲到上个月?”笔头子在最高点狠狠一顿,“嘭!”——“小十个亿!只算‘科研’这一瓢水!”
“十…十亿?!光烧科研?!”温碎银眼珠子瞬间瞪得赛铜铃,差点把金丝眼镜片撑出裂纹,“统共就…就十几号活人?这银子是填海还是…”话头猛地刹住!温碎银那点村干部的朴实想象力瞬间被这滔天巨浪冲垮堤坝,直接脑补出一场惊天动地的乡土变形记:“哎哟我的老天爷!敢情是在外头藏了个比县城还大的‘神仙洞府’搞研发?!这帮抠神…要在咱古河村盖‘金銮殿’当总坛?!捞着啦!这回真是赚大发了!”
得了这“天降馅饼”准信的哥俩,屁股底下像装了冲天炮,“咻”地一声弹回村委那漏风的破院子。绿漆斑驳的铁门“哐当”一声被撞开,扯着嗓子就对屋里那仨等得眼皮打架的伙计喊开了——这仨正跟那张瘸腿老破木桌大眼瞪小眼,打发漫长过三秋的等待呢!话音落定,屋里霎时静得能听见韩奀仔那古董水烟筒烟灰落地的簌簌声!仨人脸上那点活人气儿“唰”地一下抽了个干净,活像三尊刚从灶王爷供台上搬下来,还粘着锅底灰的泥胎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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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河村“五人天团”揣着满肚子“上当受骗”的棉花糖脚感,正满世界扒拉滴水岩家底时。滴水岩总部那堪称“螺蛳壳里做道场”的张金枇办公室,四巨头——李一杲、张金枇、赵不琼、王禹翔正跟黄颖围成一圈儿,空气稠得像刚熬好的芝麻糊。
“咳,”码神王禹翔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镜腿缠胶布的眼镜,敲键盘的手指头在破洞牛仔裤上蹭了蹭,“黄颖师侄,撬村民动作为啥这么猛?”他声音直得像把尺子,“咱大门朝哪儿开村民都未必知,犯得着?”
“对头!”李一杲脑袋点得跟啄米小鸡似的,手痒地摸了摸旁边那把弹簧外露的人体工学椅,“你师伯我也纳闷儿,这步棋走得…透个底?”他眨巴着小眼,求知欲快溢出来。
“吭哧——吭哧——”头顶上,铁棚钢架挂着的那台水冷老爷空调仿佛也憋了一肚子八卦,长长喷出一口白茫茫的水雾,喘息声重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咳出个肺管子,一副“听不到答案死不瞑目”的倔强相。
“啪!”黄颖两根葱白手指在平板地图上利落一点:“两位尊者,且看!”屏幕亮光映着她狡黠的眉眼,“古河村穷,那是村集体的裤兜干净得能跑老鼠!可村民?”她指尖在屏幕上两个小区图标飞快划过,“这边别墅扎堆,这边商品房成排!如今村里除了收租公婆,就剩些租户的烟火气儿了。”
“咋整的?”她自个儿抛问自答,顺手从冰箱里摸出瓶饮料——冰箱门“哐当”一声,还得用膝盖顶回去,“皆因村民眼睛贼亮!村委小金库比咱公司保险柜看得还紧!抠劲儿?全村上下那‘手搓精神’能羞死李妈!”她拧开瓶盖,琥珀色液体“咕咚”冒个泡,“但凡村委想拔根毛,村民那关得过成‘八堂会审’!村里进项?哼,早被他们分得比李妈搓的汤圆馅儿还匀溜!所以啊——”
她把瓶子往桌上一墩,声音清脆:“想在这抠门扎堆儿的‘貔貅村’扎根?没整村村民那‘铁公鸡点头’?门儿都没有!”
听了黄颖抽丝剥茧的分析,赵不琼尘封的记忆抽屉“咔哒”一声弹开了——那是留洋岁月里一段硌得慌的小插曲。彼时她蜗居在父亲故交的社区,每天进出都得跟门口那条饱经风霜的柏油路较劲。那路况堪称越野级,裂缝蜿蜒如大地咧开的嘲弄之嘴,最深处的“天堑”足以让低底盘小车当场献上底盘刮擦交响乐。
年轻的赵不琼当时就踩着开裂的路缘石,指尖戳着那“车见车愁”的大坑槽,一脸困惑地问房东阿姨:“阿姨,这路…是打算留给考古队当地质标本么?没人管管?”
房东阿姨正掸着围裙上的面粉灰,闻言翻了个标志性的白眼,那面粉灰在午后的光柱里欢快地跳了段踢踏舞。“管?哪能不管呀!”
她嗓子眼里拖着美式中餐外卖特有的油滑腔调,“流程!卡在流程爷爷的牙缝里抠不出来呐!”她转过身,脊梁骨挺得倍儿直,偏偏对着那块蓝底白字、宣示路权的“state highway”标识牌,生生凹出个凄凉背影,“州政府的银子?别惦记了!那帮老爷们的维修日程排得比牧师做礼拜时唱的‘安可’拖得还长!预算表上咱这路的大名,安详地躺在2030年之后的某个阴沟里——除非哪天州长大人的豪车在这儿连爆三回轮胎,没准儿能插个队?”
她枯瘦的手指掰得嘎嘣响,“找过市政厅?嗬!市长助理笑眯眯,啪嚓甩开一本比砖头还沉的道路权属法典,食指怼着关键条款念经:‘市政?只管市属血脉!动州路?州议会特批金库钥匙来!’翻译成人话:没门儿!”
赵不琼努力回忆当年自己那点稀薄的希望:“那…开发商呢?楼盘是他们盖的呀!”
“开发商?”阿姨从鼻腔里哼出个九转十八弯的嗤笑,活像听见了本世纪最好笑的段子,“交房当天,产权责任就跟烫手山芋似的原地注销啦!”
她模仿着精英律师的倨傲腔调,“律师函?呵,人家法务部早备好了产权交割确认书压箱底,第十七款,烫金黑体大字伺候:‘公共道路——权属机构的掌中宝,我等小民请绕道!’白纸黑字,比你家祖传泡菜坛子还瓷实!”
赵不琼、房东阿姨、另一位邻居三个女人在油漆斑驳的门廊底下互相递了个“果然如此”的眼风。旁边那位裹在崭新瑜伽裤里的邻居杰西卡,猝然将手里的冰咖啡杯往小圆桌上一磕!“哐!”杯底残冰惊慌地撞了个满怀。
“等州议会老爷们拨款?等他们的曾孙竞选议员都够呛!”她手指在手机屏上翻飞如啄木鸟,点开那个永远99+消息的业主群,“咱小区的‘神算子’卡罗尔早扒拉清楚了:平摊到每户头上,$1200就能让这鬼门关变通途!可是——”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看着那可怜巴巴、爬行速度堪比树懒的签名计数进度条,嘴角挂起一丝惨淡的苦笑,“想凑够三分之二业主点头?按这趋势,怕是得等到隔壁火星房地产开始限购咯…我看,二十年都悬!”
六年时光如同劣质录像带快速倒带,房东阿姨那穿透力十足的吐槽在会议室嗡鸣的空调背景音里与黄颖的分析精确对轨、无缝重合:“流程…这不就启动了嘛!业主们呐,得硬着头皮自个儿搭个‘微型州议会’喽!”那语气,半是无奈,半是揶揄,充满了小市民对宏大官僚机器的精准解构,以及身处夹缝中的草根智慧——民主是奢侈品,流程是磨盘,而填平一个坑,往往比愚公移山还难。
换了在过去,赵不琼要是听说要走村民集体讨论投票那套流程,估计脚底板都能当场扣出一座滴水岩总部大楼——头?那得是十八个那么大!可如今,被社会大学一年多的铁拳教育下来,她这观念早就像泡发的海参,膨润得判若两参。
瞧瞧眼前这滴水岩公司!股东七位,名义上顶着董事会和高管层的漂亮帽子,骨子里?嘿,那叫一个“大佬割据,一言堂开”!每位大佬坐镇自家山头,好比手握封疆玉玺,分管领域内,挥笔签字的动作比村头王大爷挥旱烟杆还潇洒、还独断——基层小兵蛋子?那也绝非池中之物!个顶个握着自家“小玉玺”,战略说拍板就拍板,自由得像后山撒欢的野兔。喏,活生生的例子戳眼前呢:黄颖这丫头片子,瞧着斯斯文文,谈笑间就跟古河村掰扯上亿元级别的“小生意”了!
所以说白了,滴水岩公司跟“民主”这词儿啊,八字不合,犯冲!老板?那是土皇帝!员工?也是开疆拓土的土皇帝!连后台那群没心没肺的ai?好家伙,更是铁面判官!它们没心跳、没情怀,只会睁着一双钛合金狗眼,把公司从脚底板盘到头发丝,然后对上至老板下至员工甚至双非有些的方案建议,咔哒一声盖戳:达标?秒批!绿灯亮得比闪电侠还快!不达标?秒毙!红灯亮得比交通信号灯还冷酷!商量?讨价还价?不存在的,那玩意儿比老板加薪还虚无缥缈!
不过嘛,硬要说这公司有民主的“大善人”?那还得数“洪荒仙界”那帮ai仙人师父!这帮代码堆出来的老神仙,搁自家徒儿跟前儿,简直把民主精髓腌进了骨头缝儿!传道?耳提面命!授业?掰开揉碎!解惑?唾沫横飞!帮工干活?直接撸袖子下地!主打一个任劳任怨还兼脾气好得能开棉花铺子——堪称修仙界模范师徒,民主得都冒仙气儿了!
看着眼前黄颖这个“小土皇帝”,赵不琼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那节奏活像小和尚敲木鱼:“这古河村一千多号村民,咱打个比方,那可是一千多尊土地爷啊!让他们凑一块儿讨论?会不会拖得黄花菜馊了、滴水岩都塌了,还没掰扯清楚?”她眼神里掺杂着对黄颖的信任和对现实泥潭的忧虑,“现如今国家对村里的‘阳光账本’盯得比老板盯考勤还紧,这么大的事儿,没个三分之二以上的村票盖章,怕是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吧?”
“哎呀呀,不琼姐,这我可说不准啦。”黄颖眨巴着那双写满真诚的大眼睛,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食堂加不加鸡腿”,却又莫名透着股底气,“不过嘛,我家师父说了,”她模仿着ai仙人范西施那波澜不惊的调调,“他们那疙瘩,九成把握,七天之内就能把事儿捶得死死的!古河村那彪悍民风,遇上这种泼天富贵的大买卖,决策快得像村头王麻子抢收庄稼!而且啊——”
她拖长了调子,卖了个关子,“大概率不会跟你玩弯弯绕,直接一梭子把要求全突突出来,就这刚性条件,答不答应?不答应?得嘞!当咱没提过,一拍两散,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