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衍富贵人家出身,听来竟也神情大变。能付得出一百五十金者,想必来头不小。
他默了默,突然狠叱一声:你寻得好买家!沈尚书果然财大气粗,吾自叹不如。
姜海嚅嚅嘴,长叹口气道:下官虽有卖画之意,却未在装裱此时,实不知沈尚书从何处得知此事。
就是这样的愚钝。杨衍反唇讥骂,心中大怒,阴沉沉的站起,由侍从伺候他披上大氅,稍刻后哧得冷笑:冯舜钰奸狡如狐,吾险些着了他的道。
辄身即走,再不多停留。
姜苏二人送至门边,待杨衍没了影,姜海抹把额上汗道:杨大人一语果然醍醐灌将出去。遂咬着牙发狠:待我寻个法把他整治番才算罢。
苏启明不置可否,摇头劝他:你整治冯生做甚!无凭无据无端猜测,我道是你府上妻妾或身边跟随,与旁人闲话漏泄也未定。更况沈尚书出的买画价码,又有几人能给?即便如杨大人,也未必首肯,你就莫在得便宜还卖乖!
姜海听他说得甚是有理,遂面色缓和,暗转怒为喜,嘴里却道:不必夸那冯生,不领他甚么情。一如杨大人所说的奸狡如狐,你不知他从我这里,讹去多少银子!装裱这幅画的材料,我又被他撺掇去多少银子!说起都是泪......。
苏启明呵呵笑了:姜少卿又不是不知,能进这六部五寺二院的,又有几个是省油的灯?
姜海一时哑然,恰仆童拎着食盒送来酒菜,二人回房吃酒闲聊赏画,不再去提。
日暮时,舜钰回至椿树胡同的宅子,院内时光静谧,落日余晖把未融的积雪,染得金黄浅淡。
杳无人声,皆在盛昌馆里,此时正是最闹忙之际。她正欲回房,却意外见纤月半俯低身子,窝在墙角漕沟沿呕酸水。
舜钰进房里替她端来茶水,纤月接过漱口毕,边用帕子擦拭嘴角湿渍,边微笑着道谢:是个顽皮的家伙,喜折腾人。
有三个月了罢。舜钰暗瞟过她的小腹,看着还平坦坦的,谁能想里头就揣着个小人了呢。
纤月嗯了声,不自觉用手去轻抚肚儿,谁能想那个朝天尖椒般的姑娘,此时垂首低眸间,全是如水的温柔。
会动了罢?舜钰问得有些傻,纤月噗哧笑了:小爷说玩笑话呢,还这般小,婆子说要等四五个月才会动。
三个月就会动了。舜钰语气肯定,纤月看他满脸的坚持,摇摇头,他说甚么就是甚么吧,谁让他是爷哩。
忍不住打个呵欠,转身回房去歇息了。
舜钰知纤月不信自已,她说的是真的呢。
前世里饮下那杯毒酒后,她真的察觉肚里的娃,在抻手踢脚的动,活泼泼的,可爱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