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阀?”
  温故念着这个字,眸光闪动。
  世族门阀的阀?
  朝对方行了一礼,又让周县尉递上一包盐,温故面上带着困惑:“此前居所偏僻……敢问这北地有几阀?”
  商队首领接了盐,但继续聊天的兴致淡了。
  嗤,小地方来的!
  他随口道:“北地六大阀,董赵祁任杜姜,你们这是要去投奔谁?”
  “此行想要前往歆[xīn]州,投奔亲戚。”温故说。
  “哦,歆州啊,挺远的,赵阀的地盘。”商队首领道。
  镖局的队伍,马车里面,梁夫人看着那边。
  离着一段距离,那边的声音也不大,他们在这里听得模糊。
  一位负责跑腿传消息的镖师过来,把那边的谈话转述。
  梁夫人面露惊容。
  马车里另一名年轻妇人,是林镖头之妻,她问道:
  “大嫂,这话有什么问题?”
  守在外面的林镖头这时候也靠近马车。
  他们因出身限制,确实缺乏一些敏感性,但这些年锻炼出来的直觉让他知道,刚才那些话里面,确实有非常重要信息!
  他也低声问:“大嫂?”
  “门阀啊……”
  梁夫人收着声音,但能让马车旁边的林镖头和几位护卫听清。
  她给镖局的众人解释。
  很久以前,世族门阀是可以抗衡皇权的!
  后来,朝代更迭,随着兵权收拢,科举取士,皇权加强,世家门阀早就衰落。
  但是!
  如今邪疫肆虐,皇都沦陷,朝政崩散,科举停止……
  听那商队首领的意思,门阀再起了!
  当王朝无法集权,地方必定会分权。
  这样的乱世,如今能被南方大户们称为“阀”,就代表着——
  那些地方重要的军事指挥权已经与皇室没多少关系了。
  在其门阀势力范围内,这个家族姓氏之人,生来就有特殊的政治权利!
  虽说未必会回到数百年前的那般势态,但,这种垄断性的特权,也代表着这些家族无法遮掩的野心!
  林镖头他们懂了。
  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土皇帝!
  那边,听到商队首领的回答后,温故抬起头时面露惊喜:
  “我家的亲戚也姓赵!”
  何大他们,还有镖局的镖师和雇主们,都看过来。
  然而那商人扯了扯脸皮,哼的一声:“真巧,我也姓赵。”
  一看就是想攀关系的,姓赵的多得去了!轮得到你家吗?!
  温故说:“都在那一片地方,往上数,说不定几百年前是一家呢!”
  商人本要嘲讽:谁跟你是一家,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但转而一想,也是,关乎生存,别说往脸上贴金,贴铜装金都要贴!
  真要有那样的亲戚,只要攀得上就去攀!那是能救命的!
  那商队首领赞同地点头,然后带队离开。不是往赵阀的方向,他们商行的东家有更好选择。
  温故看着商队远去。
  可惜这位并不知道赵阀的首脑叫什么名。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亲爱的姨父。
  想着刚才打听到的消息,温故忍不住吸了吸气。
  特么的这群封建时代的精英真强啊!
  遮都不遮了!
  也对,如今这个世道,遮遮掩掩干啥呢?
  为了生存,也为了野心,当然是摆明兵马抢夺生机!
  虽然一时解决不了邪疫的难题,但能做的事情还是很多的。
  世家果然底蕴深厚,最先露出了獠牙和利爪,抵御邪物的同时,又为家族谋求更长远的发展。
  兵贵神速!
  这种时候极其适用!
  论底蕴,论应对危机的能力,皇室都未必比得上某些世家。
  当遇到生存威胁和巨大机遇的时候,有底蕴的世家会爆发出怎样的力量?
  可不能小看世家豪族在极端环境下,迅速串联大小势力的能力!
  行事果决,应对得当,才能在保全自身的同时,发展势力,实现权利垄断!
  动乱的最初,其他地方还没有任何异常的时候,消息灵通的他们,可能就已经行动起来了。
  受邪疫影响稍晚的区域,经历了一年的乱世,但是这些消息灵通的世家大族,或许已经有了近两年的发展!
  时间远胜金钱!
  近两年时间,足够他们发展成什么样?
  这样一个完全不同于以往的邪疫乱世,对于这些底蕴深厚的人是有利的,足够筛掉各方冒头的杂鱼。
  别的地方十不存一,但如果守着一片地界,保住那里的人,不说存活一半,存活十之三四,那就是多出数以万计的人力!
  只要在最初的这一两年里做好防御,保住更多有生力量,就已经走在前列。
  在某些人守着个县城沾沾自喜的时候,各方巨头已经吸纳不断往北输送而来的新鲜血液,朝霸主地位发展,成为南地大户们口中的“阀”!
  温故这一路坑蒙拐……咳,收拢人才,每个地方抠一点人出来,容易吗?!
  到现在也才百人级别。
  而在北地,面对已经发展近两年,汇集南北大户,拢集生存资源的北方世族豪强,他得耗费多少心力去抢占生存空间?
  想着记忆中他爹夸赞姨夫的那些话。
  温故心中祈祷:
  姨父啊,你们如果还活着,最好已经抓住了这一两年的黄金时间!
  以及,赵阀的赵,是不是您那个赵?
  如真是,您那温文尔雅、博学多才、风度翩翩、清正脱俗的外甥儿,来投奔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