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在。”
  一个沉厚,冷静的声音突然响起。
  李治愕然转身。
  跪拜的文武大臣愕然抬头,立刻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紫微城头上。
  他像是一尊巍峨大山,一座高塔,挡住了天上的太阳,投下一大片阴影。
  由于对着阳光,一时看不清他的脸上五官。
  但听着声音,正是苏大为。
  人群中,李敬玄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
  跪拜在苏大为身边的李敬业,则是偷偷打量着苏大为的背影,心中再次为自己的明智点赞。
  亏得没听阿翁的话。
  这苏大为,实在不是个省心的人,此次擅离职守,在圣人面前如此胆大妄为,呵呵……若与此人走得太近,岂非自寻死路?
  远离,一定要远离此人!
  远离此人,方能保平安。
  李敬业心中暗自打定主意。
  武媚娘上前一步,挽着李治的胳膊,轻轻于袖中,握了一下李治的手掌,提醒李治且莫因怒而乱了方寸。
  同时凤眸张开,透出凛然之意,提声道:“苏大为,你本主持今日辩法,尔今出了乱子,你不但不在现场弹压,反而无召而登紫微城楼,意欲何为?”
  这话,可轻可重。
  就看苏大为如何回答了。
  不喊阿弥,直呼其名,可见武媚娘这次也是动怒了。
  “回圣人、武后,臣实有不得已之情。”
  苏大为叉手躬身,语气平缓,态度诚恳:“佛道两门今次辩法,沙门僧人暗用神通,用佛门它心通与真言咒,扰乱道人玄真子,以至玄真子落败。
  这是事实。
  此事须由圣人定夺。
  如今的场面,非阿弥所能决。”
  “那你为何不在辩法会场,登上此城做甚?”
  武媚娘又问。
  但语气已经平和了些许。
  没有方才那种兴师问罪之意。
  苏大为看了一眼武媚娘,目光投向李治道:“圣人,方才城东传来巨响,臣知那是臣家中出事,臣挂念妻子,无法继续履职,特来向圣人请辞。”
  “请辞?”
  李治脸色一怔。
  眼中的怒意稍却。
  “你要做甚?”
  “妻子有难,臣这便赶回家,希望还来得及。”
  说着,苏大为摘下头上官帽,将其递给刚刚站起身的李敬业。
  李敬业当场就炸了。
  一脸懵逼,结结巴巴的道:“开……开国县公,你给我做甚?我我……”
  卧槽,你特么是不是害老子?
  老子已经不想和你有关系了,你把官帽塞我手中做甚?
  卧槽卧槽!卧勒个大草啊!
  差点当场原地去世。
  苏大为却看也不看他,只是向李治和武媚娘深深一礼:“臣有罪,臣告退。”
  右脚轻轻一点,身形轻盈,拔地而起。
  双脚踏动,如登天梯。
  现场无数官员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他们做为李治身边人,自然知道异人的存在,也见过不少高僧高道的神通手段。
  也知苏大为是异人。
  但还从未见过苏大为的神通。
  更没见过人踏空而去。
  这,莫非是神仙?
  不对,太宗皇帝说过,不得人前显圣。
  你苏大为违制了!
  李治看着苏大为身形冉冉上升。
  眼中闪过复杂之意,蓦地向苏大为大声道:“阿弥,你还记得那一晚,在南书房,朕与你说过的话吗?”
  南书房?那一晚?
  苏大为回头看向李治,眼中闪过一抹讶异。
  那是宫禁之乱那一晚。
  苏大为及时出手,将诡异中的“决”击杀。
  救下危难中的李治。
  也是在那一晚,李治曾认真的对他道:“阿弥,你不负朕,朕也定不负你。”
  这算是君臣之间的,承诺吧?
  但此次的事情非同小可。
  他等于是当众不给李治面子。
  因为小苏出事,他无法再在这里冷静等待。
  而要赶回去,必用异人神通。
  这两件事都是大大违制,那这身官身还想要吗?
  无所谓。
  与小苏比起来,一顶官帽又算得了什么?
  他只是要给武媚娘,给李治一个交代。
  至于之后如何处置,那是李治的事。
  并不放在他的心上。
  只要小苏平安。
  只要小苏无事。
  此时听得李治说法,显然是在极力挽留。
  似乎这位主宰大唐十八载的圣人,也察觉到了,苏大为这一去,可能会永远离开自己。
  苏大为深深看了一眼李治与武媚娘,转身,身上元气涌动。
  整个人化作长虹,腾空而去。
  空气被划出长长一道气浪,雪白涌动。
  宛如一条巨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