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谨行早有预料,忙站起身叉手应命。
  “总管。”
  李博此时欲言又止。
  “何事?”
  “我们的辎重都留在谷外,军卒只带了随身的一日干粮,草料也不多,如果到明日还没有打通出谷的通道,便要断粮……”
  李博面上浮起忧虑:“士卒还能饿一顿,战马要是吃不上草料,便跑不动,到时哪怕敌人让开路,骑兵都无力再战了。”
  苏大为一时沉默。
  身边诸将,包括薛仁贵和王玄策等在内,都一时无言。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都不行。
  普通军卒身上还带了点炒米干饼,能对付着一晚。
  可是明日怎么办?
  战马饿着肚子还怎么跑?
  所以苏大为首先问的第一件事,便是郭待封部何在。
  郭待封可是掌着全军辎重。
  “吃的还是一方面,最要命的是谷中无水,将士和马都口渴难耐,有些兵卒甚至趴在山壁间,用舌头去舔冰雪……”
  李博面露凄然之意:“有些兵士舌头竟冻在冰上,不得解脱,硬拽下来,半截舌头都血肉模糊。”
  “这……”
  薛仁贵忍不住站起来。
  骑兵部大部都是他的人马。
  他虽然作战时勇猛果敢,也比苏大为心要冷硬。
  可这非战时,听着自己手下的兵连水都喝不上,一时急了。
  他也不知一腔怒气向谁发。
  只是厉声道:“水壶呢?随军都带着水壶吧,怎么会喝不上水?”
  “谷中冰雪所覆,甚是寒冷,入夜后,水壶里的水都冻住了,再水除了普通士卒,还有战马,还有伤兵需要水,这么大量的水,谷中哪里去寻找。”
  “凿冰啊!两边山壁上不都是冰雪,凿下来化去便有水。”
  “薛将军,没有生火的柴薪。”
  李博的一句话,令薛仁贵呆在当场。
  是啊,掌握辎重的郭待封部在谷外。
  此时谷外被吐蕃人占据。
  辎重车队不像骑兵,进退如风,只怕大半都落入吐蕃人的手里。
  此时困在谷中的一万唐军,三万吐谷浑仆从,没有粮草,没有饮水,没有柴薪,甚至连盐巴、伤药都缺乏。
  这真是进退维谷。
  “总管……”
  薛仁贵下意识看向苏大为。
  他自己也是宿将,数次为先锋大将,可以独当一面。
  但眼前的困境却从未遇到过。
  而且有苏大为在,总是下意识会问苏大为的意见。
  似乎潜意识就觉得,苏大为身上奇思妙想颇多,没有能难住他的问题。
  苏大为站起身,环顾左右诸将道:“缺水的问题,可令兵卒凿两面冰壁上的冰雪,化后可得水。”
  “没有柴薪。”
  又回到老问题上。
  “柴薪我来想办法,保证今夜各营将士都能烤上篝火。”
  苏大为说着,又道:“至于食物……谷口两边,我见都有许多伤残和死去的战马,令各营结队出去,将那些马拖回来,今晚,大家吃马肉。”
  这话出来,在场众人均是一愣。
  战马是骑兵最好的伙伴。
  不到万不得已,是绝不愿意动马的主意。
  不过眼下,就是非常之时,事急从权。
  “马肉可以裹腹,但是战士无法吃生食。”
  王玄策在一旁道:“吐谷浑人或许可以少量吃生肉,但我们唐军士卒吃不惯。”
  “我来解决柴薪问题,解决此问题,生火取暖,以及烤肉,可以一并解决。”
  苏大为沉吟道:“我们唐军带的草料不多,不过吐谷浑人有游牧习惯,他们的随身行囊里,都有半日的豆料,向他们借,保证我军的战马吃饱,保证战力。”
  众将看了看,觉得这似乎可行。
  反正吐谷浑那些仆从,从现在看,依然是些打酱油的。
  让他们为战力最强的唐军提供支持,也是极为合理。
  “今夜或可对付过去,但是明日……”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苏大为目光落在李博身上:“今夜值守如何安排,你立个章程,还有军中口令,巡视。”
  说完,又向着阿史那道真道:“你今夜好好睡一觉,恢复一下精神,别的就别管了,明天你部人马,我有大用。”
  “喏!”
  阿史那道真忙叉手应命。
  他感觉从苏大为身上,那股上位大将的气势越发凛然,令他不假思索便应下。
  苏大为最后向崔器看了一眼:“崔器留一下,其余人有职司的按章去做,无事的就好好休整。”
  “喏!”
  众将不敢多问,依次退出军帐,按军令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