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恪礼毫不犹豫道:“张首辅都做得,为何我做不得?”    元黄门吐字极为艰辛,言语也就缓如老龟攀爬:“你爹会告罪还乡,一生不得出仕。”
  宋恪礼脸色苍白。
  元黄门继续面无表情,慢慢在这位宋雏凤心口扎刀子:“张巨鹿尚且可以在翰林院蛰伏蓄势,最终有老首辅赐予荫袭,可你就要连小黄门都做不得。”
  宋恪礼头脑一片空白。
  明知这种惨事只是有些许可能性,绝不是眼前老黄门可以一语成谶,但听在耳中,便是滚滚天雷。
  元黄门起身面带讥讽道:“读书人谁不会做几篇锦绣文章,谁听不懂几句大道理,谁不是自称怀才不遇?你宋恪礼本就该滚出翰林院。”
  提酒而来,挥袖离去。
  宋恪礼缓缓起身,对跨过门槛的老黄门背影轻声说道:“再谢元先生教我。”
  当天,被将翰林院当作龙门流水来去无数同僚当作笑柄的元黄门,在皇宫夜禁以后,叩响了一扇偏门上的铜环。
  才从内官监掌印退下来的老太监开门后,弯腰几乎都要双手及地。
  他没有任何言语,也没有结伴随行。
  恐怕连十二监当值几十年的老宦官都不知,格局森严的皇宫中竟然有一条侧门直道直达天子住处。
  一路上没有任何身影。
  元黄门就这样闲庭信步般走到了皇帝住处,哪怕见到了那名匆忙披衣走下台阶的赵家天子,仍是没有一人出现。
  这位离阳王朝的皇帝陛下,见到半哑元黄门后,笑着作揖道:“见过先生。”
  天子这一揖,天底下谁人受得起?
  皇帝走近几步,轻声问道:“找到人选了?”
  这名自断半截舌的老黄门点了点头,平淡而含糊说道:“宋恪礼。”
  赵家天子如释重负,根本不去问为何。
  因为眼前此人曾被荀平同时引为知己与大敌,最终借手烹杀荀平。
  八龙夺嫡,扶持当今天子赵简坐上龙椅,让老靖安王赵衡含恨终身。
  白衣案主谋。
  擢升张巨鹿。
  密旨斥退北凉王。
  构陷胶东王赵睢。
  建言纳北凉世子为驸马。
  禁锢顾剑棠在兵部尚书之位整整十八年。
  引诱宋老夫子藏下奏章副本。
  提议皇子赵楷持瓶赴西域。
  内里儒法并用,表面崇道斥佛。
  让九五之尊自称牵线傀儡。
  被北凉李义山落子六十七颗。
  唯有元本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