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之后,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寒风吹开了一角,露出绿莹莹的裴翠珠子,冷艳艳的。
“夕无悔,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的。”他低声道。
画面一转,时光荏苒。
一袭灰色僧衣的守真站在玲珑塔前,藏在袖中的手掌中,影影绰绰落下半根佛珠串,其中有三颗冷艳的碧绿,益发的晶莹剔透,想来经过掌心中日日夜夜的摩挲。
“师父,那位女施主,已经晕倒在寺门前。”小徒弟蹙着眉,无奈道。
“请送菜的孙伯,送她下山…找个医官替她看看,不许讲是我交代的。”守真淡淡道。
“师父,你手臂上的毒伤又严重了。这被魅灵所伤,本就不可根治,这几日您就好好在寺里养伤吧,夜里不要再去…降妖伏魔。这伤重了,恐会伤及心脉,就算再世华佗也救不了的。”小徒弟担忧地看着,师父顺着手指淋漓滴下的黑色毒血。
“不必多言。既然我时日无多,能救一人是一人。”守真挥挥没有受伤的手,又把流血的手指往袖子里缩了缩:“下去吧,此事不可宣扬。”
“夕无悔,你怎么还那么任性?魅灵已经追杀至此,你却不肯离去。你…究竟让我…怎么办才好?”守真见小徒弟走远,方才深深吁气。
他踉跄着,扶住一棵松树。
“果然,你是我命定的劫。我度不了你,更度不了自己。”他苦笑着,仰天唏嘘。
“师父,弟子降妖伏魔十年,却祛除不了自己的心魔。救人无数,却救不下夕无悔的执念。如何才能让她开悟,渡人渡己。我…等不到那一日了。”守真眸光凝聚,他望着翠峰恋红尘的方向,看到一抹如云朵般得合欢花树,唇角微微旋起一抹浅浅的笑。
“朝有时。暮有时。潮水犹知日两回。人生长别离。来有时。去有时。燕子犹知社后归。君行无定期…终归是,长相思无悔。”他喃喃自语。
“原来,原来你是…你为了救我?孤身离开长安去西域修习伏妖之法,你为了帮我躲避魅灵追杀伤重而亡。我却什么都不知道,我还怨你心狠…”夕无悔已经哭得肝肠寸断。
她已经流不出眼泪来,愣愣地瘫坐在青石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一袭纯白僧衣的守真,再次由远而近,他双掌合十,手腕上垂下那条有翡翠隔珠的佛珠。
他走到她面前一步之遥,宁静地看着她:“你看到的,和你看不到的,真相与幻相都在那里,不生不灭。苦非苦,乐非乐,只是一时执念而已。执于一念,将受困于一念;一念放下,则自在于心间。”
“想来,他最后来不及对你说的话,应是…好好活着。朝有时救你,皆因红尘舍不得。守真救你也救世人,因为他终得明白,普度众生,方有慈悲。”僧人双掌合十,微微躬身鞠礼。
“你是谁,是朝有时,还是守真?”夕无悔凝视着他,痴痴地问。
“我是谁,谁是我,你是谁,谁是你?夕无悔,放下时,你就会懂他的心。”僧人抬起掌心,轻轻抚摸了下少女的额发。
啪嗒一声,一串佛珠掉落在她掌心中。
可惜,她依旧碰触不到半分他的身体。那么,这依旧是梦,虽然绮丽,却并不真实。
“夕无悔,你苦追了我那么久,追得我精疲力竭,不得不遁入空门。你觉得开心吗?”朝有时眸光薄怒:“男女之间,喜欢便在一起,不喜欢了便分开,一别两宽,各自欢喜。怎么你就这样别扭?不喜欢就不喜欢了,你追着我求着我逼着我,我也不能再喜欢你。”
“夕无悔,知道…为何我要离开你?”
忽然之间,她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她抬头,看到一个身穿白衣的翩翩少年,正幽幽地望着自己。
夕无悔睁开双眸,却发现房间里,已再无酆一量和明思令的踪影。
“朝有时,你…还在?”一时间,惊喜远远漫过了悲伤,夕无悔眸光闪闪,她冲过去。
那俊美的如玉公子,正是出家前的朝有时。他浓密的黑发整齐地盘着发髻,戴着一顶嵌着金丝的网冠,遮挡住小半白皙额头,耳畔垂下两条艳红的细长丝绦,随风轻轻浮动,如此的风流娇俏。
一切,都是记忆中的公子如初,风华灼灼。
她抱住双肩:“好冷…”
然后,她看见端坐在自己对面,七宝莲花上的人,正轻轻叹了口气,双眸缓缓睁开。
阅读夜寒深深醉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