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黄清嬿迷惑地说“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
叶玮珊转头望向那墙上油画的方向,眼神却仿佛遥望这远方。她过了好片刻才说:“若有天沈凡眞对你这麼做,那时候你也许会明白了…去吧。”
“是。”黄清嬿不敢多说,转身离开了房间,沿著通道楼梯往下走,心中却十分迷惑,直到走出司令部,她转身王大楼后门转出,眼见周围无人,他对身后的两名随官笑著摆了摆手,示意两人退开,又思考力片刻之后,这才低声说:“轻疾,我找光灵师沈凡。”
擎天塔上,在屋外演练功夫的沈洛年听到轻疾的通知,很快地收刀站定,接通了轻疾,一面说:“清嬿?”
“刚刚找我?”黄清嬿说:“因为报纸的是吗?”
沈洛年听到黄清嬿轻松的语气,迷惑地说:“你不生气吗?”
“你不是去找朋友?难道眞有另外做些什麽让我生气的事?”黄清嬿说。
“应该没有。”沈洛年倒也不敢说得太肯定。
这倒是眞的,沈洛年抓抓头说:“司令不是把你找去了?她没说什麽?”沈洛年颇有些狐疑,那曾祖母级的叶玮珊,会不会对著外孙女骂自己一顿?
“司令只是有几件事想和我当面确认。”黄清嬿说:“他还比较担心你遇到记者时的反应呢,你不会拿刀砍他们吧?”
“呃…”这种事倒是很难说,沈洛年考虑片刻这才说:“我反正不打算下塔,万一眞遇上,跑给他们追就是了。”
“好呀。”黄清嬿笑说:“相信没有记者追得上你。”
沈洛年乾笑两声才说:“会不会给你一些困扰?”
“嗯…”黄清嬿停了几秒才说:“说没有你也不信吧?不过我会处理的,别担心。”
既然黄清嬿这麼说,沈洛年也就吧这事扔在脑后,放轻松地说:“那我没什麼问题了。”
“今天特使团要参观几所军校,我也得去准备。”黄清嬿说:“这些天比较忙,可能没时间过去…我晚上再用轻疾找你?”
“好,要是没空也没关系。”
“嗯。”
两人道别之后,沈洛年又拿出双刀,在屋前的小院子舞了起来。既然最近出了事,沈洛年索性安分几日,待在塔上练功,也不去稚嬉堂找山芷、雨霁玩了,记者们找不到沈洛年,自然是追著黄清嬿询问,黄清嬿应付记者倒是很习惯,一律一问三不知地微笑回应,反正嫖妓这种事大家虽然都会骂,人民似乎也不是眞的在乎,过几天等消息冷下去,自然没事。
不料三日之后,报纸上又出现了新花样,这次却是沈洛年两次去论剑馆的故事,从一开始的连押连中,到后面的与赌场冲突进而拍门打出宝房,写得活灵活现,人证、物证俱全,还穿插赌场服务生的特别专访。
这下自然又引起一片哗然,没想到这帝女男友居然是赌嫖皆沾,还没等大夥儿反应过来,第四日,也就是星期六,报纸标题赫然是“沈尉官日探赌场,女招待夜间断头”,把两件事连结在一起,虽然不敢硬指沈洛年是凶手,其中含意却是一看即明。麻烦的是,红钻还眞是沈洛年杀的,就算他不认,当晚他大多时间也是待在稚嬉堂,这可不是什麽适当的不在场证明。
到了这时候,众人都感觉到不对劲,这一连串的媒体攻势明显针对著沈洛年,另外还有一古怪之处,除当事人之外,报纸上的字里行间莫名不断针对黄清嬿,却很少提到沈洛年的顶头上司实验,连记者都有默契地没找她探访,枉费她准备了好几套说词。
就在第四日早上报纸刊出的同时,叶玮珊马上举行了一场临时会议,除黄清嬿、狄韵、沈洛年三人之外,与会的还有黄宗儒。
而狄韵刚看到报纸上的消息,没等叶玮珊通知开会,马上花了半小时和沈洛年串供,否则沈洛年万一说了些什麽不该说的,麻烦就大了。
开会的地方依然是司令部,不过却不是叶玮珊的办公室,而是另一间放著组环形沙发的小型会客室。
沈洛年赶到的时候,黄清嬿与狄韵两人已经在里面等候,他刚和两人打了个招呼,还没来得及说话,穿著军装的黄宗儒与叶玮珊随即推门而入。
“司令、将军。”狄韵与黄清嬿马上行礼,沈洛年虽然立马跟进,却不免慢了半拍。
叶玮珊一言不发地往内侧首位走去,等叶玮珊坐下,黄宗儒这才坐到另一侧,一面微笑开口说:“都坐。”
十圣之中,和黄宗儒一直没什麼机会接触,今天倒是撞上了,沈洛年不禁多看了两眼,穿著军装的黄宗儒,矮壮的体格比当年更粗了,看来倒是颇有威势,而那团浓密的胡须,应该都是黄清嬿料理的吧?自己的胡子倒是很久没让她剃了…想到这儿,沈洛年忍不住回头看了黄清嬿一眼,这才发下黄清嬿也瞄著自己下巴,当下彼此都知道对方正想著什麽,两人不禁相对一笑。
狄韵在两人之间,看著两人的表情,她暗暗翻了翻白眼,咳了一声,率先在中间长条沙发上坐下,沈洛年与黄清嬿这才跟著坐下。
黄宗儒不多罗嗦,见三人坐定,收起笑容开口说:“这件事很明显针对你们三个,谁知道是怎麼回事?”
“报告将军,我推测这是财气大街幕后老板操弄的结果。”狄韵开口说:“目的是制造我和清嬿的矛盾,与试图逼迫沈凡离开岁安城。”
黄宗儒沉稳地说:“依据?”
“我们都知道岁安城好些媒体早已被山民与共联渗透,但山民、共联能存在於山口镇,自然有人支持,我和沈凡几经探查,推测财气大街管理者,也就是论剑馆的幕后老板,可能就是山民、共联身后的支持者。”狄韵跟著说:“探查的过程中,我们意外发现,沈凡家族与论剑馆幕后人物似有恩怨,上次的四头蛟龙可能就是这幕后人物暗中指使,经分析,推测是一少见的妖族——纳金族,这妖族与沈凡上代会有一段纠葛。”
“是,据说是个酷爱赚钱、战斗能力不强的种族。”狄韵接著说:“司令和将军应该记得,当初我被蛟龙抓走时,沈凡夜探论剑馆,这才得到我在蛟龙浮殿的消息…这过程中他确实杀了红钻,也就是今天报纸的内容;这件事,若非论剑馆故意散播,岁安城中媒体怎会得到消息?更重要的是,除红钻之外,沈凡在论剑馆中还抓到了上次刺杀清嬿的刺客。”
这件事狄韵可没往上报告过,听到这点众人都是一怔,黄清嬿睁大眼睛看著沈洛年说:“你抓到了刺客?”
沈洛年刚点了点头,狄韵抢著开口说:“沈凡询问刺客的过程中,那刺客受到咒誓反噬身亡,除了得到我被困的位置外,掌握到的其他证据太少,我一直还在分析搜集资讯,所以所以这件事暂时没有上报。”
黄宗儒望向沈洛年说:“你如何确认是当时的刺客?”
这时候狄韵可不方便代答,还好这儿不用撒谎,沈洛年开口说:“我先是发现她的妖炁很熟悉,后来偷听她和红钻的对话,得到确认。”
黄宗儒和叶玮珊对视一眼,点点头望著狄韵说:“继续。”
这边能说通,后面就简单了,当下所以把两人针对纳金族的推测简单说了一次。基本上只隐瞒了沈洛年和纳金族的眞正关系,以及狄韵有和纳金族联系并取钱的事,至於能不能瞒得过去,那自然只能听天由命。
说到最后,狄韵作结论:“所以我们推测,刺客事件、魔法岛访问团沿著路遇险、山眠教受袭、我被蛟龙埋伏以及这几日的媒体攻势,都是纳金族在幕后操控,只不过目的有两种,一种是分化岁安城,另一种则是针对沈凡;而纳金族此时不见踪影,很有可能藏在毛族人的地方…这整个推论虽然看似合理,但很多地方都是藉著猜测而连结,所以一直无法汇整上报。”
等狄韵说完,黄宗儒半闭眼睛,沉思片刻才说:“沈凡,那刺客使用的确实不是暗神之镜?”
沈洛年一愣,随即摇头说:“当时很危急,我只注意到她身上带著妖炁,其他不知道。”
黄宗儒微微点了点头,望向狄韵与黄清嬿说:“你们有什麽建议?”
“对了报馆!”狄韵说:“若我猜得没错,明日报纸内容恐怕就会把大魔导师之死栽倒沈凡身上,把他定位成犬戎族奸细。这几天我们一直保持沉默,任凭媒体发声,此时人民不会再多细思,到时沈凡会无法再在岁安城立足。”
见狄韵说完,黄宗儒目光转向黄清嬿,他跟著点头说:“我也是这麼想,若这样的文章一出现,沈凡的形象就很难扭转回来了,我和小韵的声望也会跟著大跌。”
听了两人的话,黄宗儒目光望向沈洛年说:“这几日的报纸,可有虚构之处?”
沈洛年还在歪著头思考,狄韵已经轻叹一声接口说:“将军,记者不会这麼容易让我们取得把柄的,他们报导的现象都是眞的,但推论确实胡扯,只靠著最后加上问号来回避责任,这已经是惯例了。”
黄宗儒听到这,隐约望了叶玮珊一眼,随即摇头说:“报导的既是事实,那就不能动。”
随著黄宗儒的目光,沈洛年也瞄了叶玮珊一眼,见她只平静地坐在一旁,没有什麽表示,倒也看不出情绪变化。看眼前两人的神态,不随便动报馆似乎不只是叶玮珊的意思,黄宗儒也不同意此事。
“既然不能对报馆,在找到更好办法之前,只有发出更震撼的新闻遏止这波攻势。”黄清嬿开口说:“我们不妨也分批公布几个重要消息,比如与赤涛合作的可能性,以及将与牛头人合作在东大陆建城的计划。”
“若对方当眞掌握著媒体,说不定会把这几个新闻淡化处理。”黄宗儒沉吟说:“而且这两件事虽然不是绝密,让人民知道之前,还是最好有个适应过程。”
“我也赞成清嬿的建议。”狄韵说:“若对方淡化处理,恰好达到渐进公告的效果,若对方拿这大做文章,沈凡的事就等於被掩盖下来了,不管对方怎麼做,都有好处。”
“这是从乐观的角度来看事情。”黄宗儒呵呵一笑,摇头说:“换个角度说,若对方淡化处理,沈凡的问题就没法解决;若解决了沈凡的问题,又代表我们马上就得到应对这两个消息对人民的冲击…而且我们还只能被动地等待对方决定,除非没有其他办法,或有很好的配套方案,最好别选择这种类似赌博的方式应对。”
黄宗儒这麼一说,狄韵与黄清嬿都安静了下来。沈洛年不禁暗暗佩服,百年前的黄宗儒固然也颇机伶,却绝不是黄清嬿、狄韵那种天才横溢的角色,可是进过百年之后,却眞有种老谋深算的味道,总说姜是老的辣,这话当眞有几分道理。
一片静默中,沈洛年突然开口说:“我有个办法。”
众人显示一愣,跟著就是讶异,连一旁淡漠旁听的叶玮珊都不禁微露惊容,狄韵更是猛打眼色,深怕沈洛年这时乱说话。
看众人目光都转了过来,沈洛年说:“只要先一步宣布我是奸细就好了。”
“什麽?”黄清嬿一愣。
“你的意思是…?”狄韵跟著说。
“我想想怎麼解释…”沈洛年想了想说:“就是先撇清啦,说你们早有安排,我却看报纸逃掉之类的,反正我又不想管事…万一以后需要下塔,大不了也蒙上脸就是了。”
刚刚众人只顾著惊讶,没来得及细思,这是众人却已经明白沈洛年的意思,只要反守为攻,由岁安军团宣布沈洛年的罪状,之前的纵容,反而可以说成是搜集证据时的隐忍,最后还可以倒打一耙,把没能捕获到沈洛年之事归咎到媒体身上去,也就是说,直接把损害停在沈洛年这儿为止,不会牵扯到黄清嬿与狄韵。
至於和黄清嬿的关系,反正两人除了几次共游之外,也没在人前做过什麽亲密举动,所谓的绯闻本就是媒体自行揣度出来的,不用多作解释;而沈洛年也不在意日后就这麼关在房子里面养老,这自然是个办法。
不过沈洛年也许不在意,狄韵与黄清嬿却未必愿意,黄宗儒看著三人的表情,考虑片刻之后,缓缓说:“这办法…”
“没必要这麼做。”一直没开口的叶玮珊突然开口“宗儒。”
众人一愣,黄宗儒马上说:“是,司令?”
叶玮珊缓缓说:“下午让常务次长召开记者会,宣传沈凡这段时间的功绩,尤其著重魔法岛旅程的相关事项。稚嬉堂与论剑馆的事,安排个探查奸细的理由就是了;至於红钻之事,用管辖权推搪过去。”
“好的。”黄宗儒点头说:“就说碍於管辖权的问题,岁安城无法干涉,但我们对山口镇上人族的遭遇十分同情,若论剑馆的人有需要,岁安城可以协助他们向虬龙族申请相关的法律援助。”
好个官腔啊!沈洛年正在心中大表佩服,叶玮珊却已经转过头望著狄韵说:“小韵。”
“司令。”狄韵马上应声。
“这种状况下,沈凡不适合继续当你随官。”叶玮珊说。
狄韵低下头说:“是,我明白。”
“是,司令。”随著这阵子的所见所闻,司令这两个字,沈洛年慢慢也不觉得别扭了。
“我知道你无意军政,但这是不适合退役。”叶玮珊说:“下周一,也就是后天开始,你升任高级校官,暂以战规司战析处第三副处长任命。”
战规、战西?什麽复杂诡异的单位?沈洛年正愣在那儿,却见叶玮珊仿佛长辈看著迷糊的孩子一般,颦眉含笑说:“听到了吗?”
沈洛年回过神,忙说:“是,听到了。”
叶玮珊这才点点头,望著黄宗儒说:“这个任命,下午记者会一起公布,反正只是一个名目,报到述职之类就省了,帮他跟战析处那儿说一声。”
“我会处理。”黄宗儒说。
“不过这些都只是治标。”叶玮珊神色一肃,站起说:“若小韵说的纳金族当眞处心积虑对付我组,这问题必须解决,务须尽快派人查证。若确定是纳金族所为,他们有藏匿於毛族,我们和毛族可能得换一种方式相处了,趁著这是没有敌人干扰,马上评估毛族应对计划c系列的几个备案。”
叶玮珊一站起,众人跟著站起,黄宗儒听完马上说:“我这就去安排。”
“c系列是啥?”沈洛年疑惑地低声问狄韵。
“和生化技术有关。”狄韵低声说。
嘎?要用生化武器打毛族人?不大好吧!眼看著叶玮珊和黄宗儒都在往外走,沈洛年忍不住说:“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