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四日,正是天子圣诞,万寿节。
话说在国数千年的历史长河,大明朝的开国之君朱元璋算得是最最勤劳肯干的一任皇帝了。无论大事小情,他都要过问,而且全年无休,算是过年或是自己的生日,也照样朝和批阅奏疏,可谓是把勤政这一形容词做到了极致。
而作为工作狂登峰造极的人物,老朱不但自己勤政,还早早定下了规矩,让自己的子孙们也跟自己一样勤于政事。只可惜,他活着的时候或许还能掌控一切,可一旦驾崩,他的那些子孙不可能真正按照他的意料来了,唯一的例外,或许只剩下那强迫症一样的取名方式了。
后代子孙最快破掉的,是太祖皇帝定下的几乎全年无休的工作状态。从一开始把大量的工作移‘交’给下属臣僚来办,如设立内阁和司礼监,到后来连早朝都开始变着法儿的不参加,而这一点等到了万历年间更是发展到了另一个极端,天子竟三十年不早朝,甚至不见外官。或许这又是一种平衡吧…
当然,当皇位传到如今的天子正统皇帝朱祁镇这儿时,他还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绝。对于那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功用的早朝,他可不敢随意停歇,也只有在过年后到元宵节的那段日子,以及自己或太后的生辰当日,才会借机歇息一天。
而今天,正是他的生辰,所以早朝倒是可以免了。只不过,对于群臣来说,这并不意味着今日不必进宫。事实,那些朝重臣还是得去面见天子,只是并非为了商议什么政事,而是向天子贺寿——虽然他才不过二十挂零的年纪,说寿字还早了一些。
一般来说,臣子向天子贺寿也不用准备太好的贺礼。毕竟大明朝官员的俸禄并不高,若是作臣子的拿出远超过自己收入的礼物来,反倒会让言官们找到攻讦的理由。但是,你也总不能空了手,只跟皇帝道一声生日快乐吧,所以这时候,大家得想出各种法子和招数来了。
其实这对一些官来说倒也不是太难办,他们有采出众的,便可写一篇吹捧奉承,‘花’团锦簇的章来作为贺礼;也可以写幅字或画幅画来表示自己对天子的景仰之意。只是唯一的缺点在于,每一年里做着相同之事的朝臣实在太多,不是拥有远超同僚水准的诗书画恐怕是很难出彩叫人记住的。
而宫里的那些宦官们,在每年的这个时候,也会相当不屑地将这一筐筐没什么用的诗书画给抬进去。至于它们的最终下场,不是被堆积到某个库房的角落里,是被一把火给烧了。
今日一早,当那些宦官们照着旧例在宫‘门’前等候接收礼物时,他们的心思和往年也没有什么区别,只等着那些无用之物经由自己抬进宫去。
事情的发展似乎也和他们所料想的没有什么差别,一些品级不够的官员无法入宫,只能将自己用红绸包好了的一卷卷书送到了众宦官的手,然后只在宫‘门’前磕几个头,叫几声万岁什么的,也回去了。
但在大家都觉着不会有什么变化时,意外却真个发生了。
巳时过半时,当一群官相携着正‘欲’离开,一辆看着颇为宽大的马车缓缓地行驶到了离宫‘门’不远的所在。
见此,众人只道是哪位朝老臣也要前来贺寿呢,所以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向那边张望,等着与这位老大人见个面,寒暄几句呢。
可结果,却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怔。只见车帘一掀,跳下来的居然是个二十多岁的青袍小官。看到这一幕,不少官员的脸‘色’是一沉,暗道一声岂有此理。甚至有几个言官还打定了主意要好好地参劾一下这个无礼的家伙。
虽然没有明规定,但出于对天子,对皇家的尊重,这宫‘门’前是不得行车走马的。也只有那些年老德高的老大人们,才因为有皇帝的特准能够坐了车轿直趋至宫‘门’跟前。一般官员算有什么车马,也是远远停在两里地外步行赶过来的。
可这个年轻官员倒好,居然大剌剌地坐车来到宫‘门’跟前,当真是胆大妄为了!
“不像话,真是不像话。他却是什么人,则敢如此无礼?”礼部的一名老大人吹胡子瞪眼睛地跟周围的同僚打听起来人身份。
在问了几个人后,终于有个认出了对方身份:“这位在前段时日可是出了大风头的。是之前在山西立下战功而被提拔为兵部员外郎的陆缜陆善思了。”
“竟是他么?”不少人都是心里一动,看向陆缜的目光变得更加的不怀好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