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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二章 突击队!!!(1 / 2)

抗战之血色战旗第三卷:会战!会战!

“还没有找到高飞的遗体吗?”

“没有,我们在爆炸现场仔细寻找过了,奇怪的是,高飞的遗体一点也都没有找到。本书请访问。”

“一点?一点的意思是什么?”

“我的意思是,即便发生了如此猛烈的爆炸,也应该有一些碎骨之类的留下来,可是”

“不要可是,找,找!高飞挽救了那些多人的性命。可是如果连他的遗体都无法找到,我怎么和他的家人交代?”佩带着上校军衔的军官声音一下变得低沉了起来:

“昨天高飞还活蹦乱跳的站在我的面前,那么好的一个小伙子,今年才只有二十一岁,二十一岁那!咱们‘红狼’特种队里最优秀的狙击手那.”

“报告,高飞的父亲来了。”

上校迟疑了下,整了一下军装,把高飞的父亲迎了进来。

“高教授,我,我.我真的对不起你,你把儿子交给了我,可是我”

高教授的嘴唇在那哆嗦着,眼眶红红的,他在那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感情,不让泪水在别人面前流出来:

“不怪你们,不怪你们.”

上校的声音也有些哽咽起来:“多好的孩子啊,听说,听说高飞的祖辈里过去也有人是军人?”

“是的,不过是国*民党部队的,松沪抗战的时候就阵亡了,小飞小的时候总拉着我,要我和他说那些抗战的故事,谁想到.”

“高飞是个好小伙子那。”上校低低的叹息着:“如果不是他,也许我们的特种队将会遭到重大的损失那。高教授,请放心,高飞的事迹,我们一定会让所有人都知道的。”

高教授身子颤抖着,然后竭尽全力点了点头。

可是,就算让所有人知道了又有什么用?自己的儿子已经走了,唯一的儿子。他今年才刚刚二十一岁,那么大好的年华,就随着那一声爆炸而消逝了。

再也见不到儿子了,再也见不到了“高飞,二十一岁,红狼特种队狙击手。‘箭计划’执行途中,在恐怖份子拉响炸药的关键时刻,奋不顾身的扑向炸药”

当追悼会开完之后,上校茫然的看着高飞的遗像。

遗像上的高飞,如此的年轻,如此的充满了活力。

无法想像,一个不久之前还生龙活虎的小伙子,却会在突然之间离开这个世界。

“上校,还是没有找到。”特种队队长悄悄来到了上校身边:“实在是太奇怪了,我们对现场已经进行最仔细的寻找,现场提取的痕迹中,全部都是那个恐怖份子的残肢碎片,一点属于高飞的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上校皱起了眉头:“难道说高飞失踪了?”

这时候,上校的目光落到了镶着黑框的高飞遗像上,看着看着,上校的眼神有些恍惚起来,恍惚中,上校只觉得照片中的高飞好像在那笑了“飞儿,飞儿,你就这么走了,你让我怎么和你母亲交代?”

高教授轻轻抚摸着儿子的照片,泣不成声。

妻子早就去世了,临走前,再三嘱咐自己要好好照顾儿子,可是现在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照片上的儿子,穿着军装,意气飞扬,脸上写满了青春的骄傲。

儿子曾经是自己的自豪,可是现在书桌上放满了书,都是高飞在当兵前喜欢看的。而且无一例外的,都是和历史有关的书籍。

《天炉战法》、《武汉会战》、《徐州会战》

很小很小的时候,儿子就特别迷恋这些记录抗战历史的书籍。

高教授一本一本抚摸着,在这,能够感受到儿子的气息。

这个时候,高教授的目光落到了一本书上,那是儿子参军前最喜欢看的一本:

《抗战魂》!

这本书,还是自己买给儿子的,上面,说的是川军在抗战中的杰出表现。高教授记得儿子得到这本书的时候,看的是如醉如痴,不肯释手。

高教授缓缓翻开了书:

“.1937年10月,刘湘被任命为第七战区司令长官,部下劝他不必亲赴战线,刘湘说:‘过去打了多年内战,脸面上不甚光彩,今天为国效命,如何可以在后方苟安!’随后,川军7个集团军,另有一军一师一旅共40余万人,先后开赴抗战前线浴血奋战,此后四川每年向前方输送青壮军人,人数居全国之冠到抗战后期,曾经被称为‘最糟糕的部队’的川军,得到的评价是‘川军能战’、无川不成军‘的赞誉”

高教授认真的看着,似乎儿子的灵魂就隐藏在这本书里!

(新书上传,需要所有兄弟们的,、推荐,什么都要,蜘蛛在这拜谢!)

“龟儿子的,上,上!”

“我日他个先人板板,打啊,打啊!”

叫声、骂声、枪声、炮声,让高飞从昏迷中醒了过来。本书请访问。

还在作战吗?那些恐怖份子还没有被消灭吗?高飞一个机灵,下意识的一伸手,但拿过的不是自己的狙击步枪,而是一把高飞傻了,自己手里握着的是一枝,一枝天知道什么年代的步枪!

不是汉阳造,而是,高飞似乎隐隐觉得这是川造步枪!

还没有等高飞回过神来,一声炸雷似的声音已经响起:“高飞,死了没有?”

下意识的,高飞大声说道:“报告,没有!”

“报告啥子哟,没死就给老子打,朝死里打!龟儿子的,小东洋上来了,蛋子,蛋子,你娘个人呢?”

“轰”的一发炮弹在不远处响起,掀起的尘土一下把人掩埋在了土里。

小东洋?

从土里爬出的高飞完全怔了,自己这究竟是在哪里?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出现了两架飞机,飞抵上空,炸弹可怕的落了下来。

高飞朝着周围看去,到处都是枪声,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在那喊叫、躲避着的士兵。

这些人穿的,说的话.

高飞脑门一下就炸开了,这些人都是川军!

川军,没有错,这些人都是川军!

川军?小东洋!高飞完全明白了!

那一声爆炸,让自己穿越回了抗战年代!

“我生国亡,我死国存!有敌无我,有我无敌!”

在这一瞬间,这样的话出现在了高飞的脑海之中。

穿越了,自己真的穿越到了抗战年月!

高飞彻底清楚了过来,但这个时候的高飞,却没有任何的害怕,反而觉得兴奋!

是的,兴奋,高飞曾经梦想,自己如果回到抗战岁月,会是什么样的情景?但现在一切都不用再幻想了,自己真真切切的就在这里,就在这民族存亡的时代之中!

炮声把高飞拉回到了战场,敌人的飞机在投弹完毕之后,不断的俯冲扫射。天空中的观察气球就挂在天上,日机就像有人向敌人报告了部队的隐蔽位置一样准确。这片地方被炸得烟雾腾腾,一片火海,爆炸声不断,震耳欲聋。

日军的飞机大炮轮番进行轰击,将阵地笼罩在一片火海烟雾之中。饱和轰炸以后,步兵开始冲锋。()

“进入阵地,进入阵地!”那个炸雷一样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

高飞操起了手中那枝老掉牙的步枪,埋伏在了战壕之中,端起枪来,平复紧张的神经,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这和之前自己当特种兵时候出的任何一次任何都没有不同的地方。

看着手里的这枝步枪,曾经的特种兵狙击手高飞觉得有些荒唐。枪膛里连来复线都快磨掉了,枪栓用一根麻绳栓着,不然就会掉下来。

喜欢研究武器的高飞,也实在不知道这枝步枪的名称了。

这时,对面黑压压的出现了一大队士兵,一面膏药旗刺眼的出现,这让高飞的情绪一下被彻底调动起来。

日军!这是高飞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日本杂碎!

高飞调整呼吸,竭尽所能的瞄准了一名日军,只要一声令下,自己发誓一定能准确无误的把这个目标格杀在枪下!

这时候,身边居然传来了一阵歌声:

歌词不堪入耳,高飞看了一眼,是个足有四十来岁的,胡子拉渣的中年人,躲在战壕后面,翘着二郎腿,在那自得其乐的唱着。

再看周围,那些士兵也都一个个笑嘻嘻的,全然没有当一回事,一个个吊儿郎当的,哪里像是在那打仗?

“老黑,你个龟儿子的,东洋人上来了,唱你娘的唱啊!”那大嗓门又炸了起来。

“得了,连长,不就是打仗吗?”老黑懒洋洋的拿着枪趴伏在了战壕上,朝高飞看了一眼:“我说秀才,怕的尿裤子了吧?”

高飞怔了一下,很快反应出老黑是在和自己说话,怎么,自己在这的外号叫“秀才”吗?

老黑嘴里点上了半枝烟:“秀才,你说就那么轰了几炮,你个龟儿子就晕过去了,这是要死人的,和你拿笔写字不一样,哎,一会东洋人一打枪,你赶紧着把头埋下啊!”

高飞笑了一下,什么话也没有说。

高飞一直在等待着军官下达射击的命令,可谁想到,日军一进射程,那些当兵的已经劈里啪啦乱放起了枪,哪有什么军官在那指挥?

苦笑着摇了下头,高飞的重新锁定了之前的那个目标,然后稳稳的扣动了扳机。

枪没响!

见鬼,枪居然没有响!

老黑放了两枪,大笑起来:“秀才,你那枪是打不响的,给你那枪,就是充充样子,吓唬人玩的!低下,快把头低下!”

枪是用来充样子,吓唬人玩的?高飞无言以对。

眼睛在阵地里乱转,忽然看到一具尸体边上躺着一枝步枪,高飞眼睛一亮,正想上去拿,可一个身影比自己还快,推搡了自己一把,一下就把那枝枪抢在了手里。

抢了枪的是条大汉,临了还不忘恶狠狠的说了声:“你个读书读傻了的,会用吗?”

要不是在战场,高飞铁定和他分个高下,不过看来在自己穿越之前的这个“高飞”,估计胆子不会大到哪里去。

老黑“嘿嘿”笑了几声:“秀才,真想打枪?”

见高飞“恩”了一声,老黑变戏法似的从身下的土里刨出了一枝汉阳造,扔给了高飞,又从口袋里挖出了几粒子弹放到战壕上:

“老子藏着的,借你用,记得,打完了还我,打完仗我还能拿去换几个钱呢。”

高飞感激的点了点头,快速的检查了一下枪,压上了子弹,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重新把枪举起,重新瞄准了之前的那个目标。

只要有了这把枪在手,自己就是王,战场之王,狙击之王!

自己杀过人,但却从来没有杀过日本人,想着就快有第一个日本人成为自己的枪下之鬼,高飞隐隐的有了一些兴奋。

瞄准了,还是之前那个目标,然后,高飞用稳定的手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声响了!

高飞看到那个日本人一头栽倒在了地上,正松了口气,忽然看到那个日本人竟然又从血泊里站了起来,哇呀呀的怪叫着什么。

自己这一枪,只是把他给打伤了。汉阳造和自己之前用过的任何一把狙击步枪都不一样,自己还没有完全掌握它的性能!

但就是这一枪,却让老黑大声喝起彩来:“可以啊,秀才,这枪打的!”

高飞没有说话,但这时边上一个冷冰冰,满是不屑的声音传了过来:“瞎猫逮着个死耗子!”

一看,正是那个和自己抢枪的大个子!

高飞笑了一下,并没有理会,而是重新压上子弹,拉动枪栓,再度瞄准了那个受伤的日军。

调整了一下角度,枪声第二次响了!

这一次,高飞没有让自己失望,他看到枪口下的那个日军,重重的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起来“好,龟儿子的,打的好!”老黑狂呼乱叫了起来,好像这一枪是自己打的一般。

高飞笑了,他知道这一枪之后,自己不会再失手了。

压子弹、拉枪栓、瞄准、射击!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又一名日军成为了高飞枪口下的牺牲品!

“好样的,好样的,再干掉一个,再来一个!”老黑兴奋的和什么似的。

高飞趴在战壕上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像,他稳稳的瞄准,稳稳的射击,随着枪声响起,第三个日军又倒在了血泊中。

老黑张大了嘴,好半晌才说道:“神了,狗日的真神了啊!”

这一来,就连那个大嗓门的连长都注意到了高飞这里,冒着对面的弹雨,他一下冲到了高飞身边,朝前指着:“看到那个东洋人的军官没有?给我干掉他!”

高飞看到了,那是日军的一个军曹。

在自己的枪口下,没有一个猎物能够跑掉,尤其是这些日本人,高飞在心里向自己发誓!

那把老旧的汉阳造,在高飞手里,很快变成了可怕的杀人利器。

连长、老黑、大个子,阵地上的所有士兵都清楚的看到,高飞的枪口抖动了一下,那个被连长指定猎杀的日本军曹,一声不吭的就失去了生命.

连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连里什么时候出了高飞这么一个神枪手了?

老黑也不敢相信,这个高飞是川军出川后,半路上要求加入部队,奔赴上海和东洋人拼命的,之前连枪都没有摸过,怎么现在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来人,把老子的宝贝拿来,快!”连长大声叫了起来。

一枝崭新的步枪很快送了过来,连长爱不释手的抚摸了会,一咬牙,朝高飞面前一递:“小子,这宝贝归你了,给老子打准点!”

高飞接了过来,眼睛一亮,中正式!

7.92中正式步骑枪,德国1924年式毛瑟步枪的中国版本,嫡系部队的制式装备!

在川军中,这绝对是希罕的宝贝!也难怪连长把这枪给高飞的时候会如此心疼!

高飞鸟枪换炮,精神大振。连连扣动扳机,弹无虚发,转眼间,倒在高飞枪口下的日军已经达到十一人之多。

在高飞的影响下,川军这个连人人精神振作,叫着、喊着,不顾一切的把子弹射向对面的日军。

甚至在此之前,这些川军士兵从来也都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这样勇敢。

高飞的整个人都已经融入到了这枝步枪中,他如同一个杀神一般,把一颗颗子弹射出去,然后换来的,是日军一条条的人命!

弹壳落了一地,对面日军的尸体也堆积成了小山一般。

终于,在高飞精准的射击下,在川军兄弟们不要命的打击下,日军步兵的冲锋被打退了。

这一战,原本不起眼的高飞,一下成了这支川军部队中最耀眼的一颗明星!

战斗间隙,高飞不断的套取着老黑的话,这才弄清楚了自己在什么地方,在一支什么样的部队中。

自己所在的部队,是川军26师76旅151团3营6连。而自己现在,就身处在凇沪战场!

26师!川军最能打的一支部队,凇沪会战中表现的最杰出的一支部队!战绩最好的五个师之一!

高飞记得26师师长是刘雨卿,由上士文书累升至师长,工作一丝不苟,但平时办事过于拘谨不敢大刀阔斧,因此,被称之为“刘确实”。

高飞为自己感到庆幸,来到了凇沪战场,来到了凇沪会战中表现最优异的一支部队中!

尽管26师每连只有机枪三挺,步枪多属“汉阳造”,但官兵多数精于武术格斗,打起仗来人人奋不顾身!

高飞还逐渐知道了,自己的连长,就是那个大嗓门,送给自己中正式步枪的,叫王玉成。

自己所在的2排1班,班长居然是老黑,之前抢自己枪的大汉,有个威风的名字,叫雷霆。边上那个看起来只怕还不到16岁的,叫金锁柱。看起来又瘦又小的那个,叫刘二毛。日本人一轰炸,第一个趴到地上的,叫石头。

整个班,就自己这么六个人。

老黑显得意气风发,自己班里出了高飞这么个神枪手,这回可给自己长脸了,他不断的在那吹嘘,自己当初看上高飞,那是多么多么的英明。

才刚吹嘘了一会,日军的炮击又开始了。

铺天盖地的炮火覆盖之后,六辆包着铁皮的怪东西出现在了战场之上。

“妈呀,啥龟儿子的怪东西哦!”石头胆子最小,第一个叫着趴到了地上。

“坦克,小心,那是坦克!”高飞大声叫了出来。

可是炮声淹没了一切,没有人听到高飞在叫什么。

王玉成此时忽然大叫一声:“营座有令,出击!”

“坦克,那是坦克!”

高飞大声叫着,那是日军的4辆89式中型坦克和94式超轻型坦克,尽管重量轻、装甲薄、火力弱,但对于几乎毫无反坦克火力的川军来说,还是一样如同恶梦一般存在!

但是,没有人听到高飞的叫声,整个6连,不,整个3营所有的弟兄们全都冲了出去!

他们表现的是如此英勇,他们不顾坦克上咆哮着的机枪,不顾下雨一般泼来的子弹,他们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生命的向前冲去。本书请访问。

他们有的朝坦克开枪,有的朝坦克扔着手榴弹,而6辆日军坦克则不断旋转着炮塔,不断朝川军兄弟猛烈扫射,成片成片冲锋着的兄弟都倒在了这片火网之下。

高飞看到了,连长的勤务兵蛋子冲到了坦克前,可他不知道该对这怪物怎么办。他用枪托狠命的砸着坦克,似乎以为这样就能让这怪物停止屠杀自己的兄弟。

可是没有用,一点用也没有,蛋子的枪托都砸烂了,怪物还是在那嘶吼着。

蛋子扔掉手里砸烂了的枪,竟然爬到了坦克上面,可他还是不知道怎么办,正在这个时候,一梭子机枪子弹扫了过来.

蛋子的身子晃动了一下,他一头栽倒在了坦克上,接着,又重重的滚落下来。

高飞发誓,他发誓那个时候蛋子还没有断气,可那些日本杂碎的坦克履带,却隆隆的碾过了蛋子瘦小的身躯甚至,高飞还似乎听到了蛋子绝望而无助的呼喊“狗杂碎!狗杂碎!”高飞睁着血红的眼睛,一边不断骂着,一边把散落在身边的几枚手榴弹归拢了过来,他把这几枚手榴弹捆绑在了一起,然后大叫一声,也跟随着弟兄们一起冲出了战壕。

高飞不要命了,在这样的战场上,高飞所学到的那些作战知识,都用不上了!去他娘的作战知识,去他娘的如何有效的保护自己,更好的杀伤敌人!在这样的战场上,只有一条真理:

拿自己的命去换那些东洋杂碎的命!

这时候最先冲上去的那批川军兄弟,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已经向自己的阵地跑了回来。

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却看到一个疯子样的人,左手握着步枪,右手拿着一捆手榴弹,不断躲避着日军的炮火子弹,不断灵巧的向前冲着、冲着“秀才,回来,回来啊!”一直都没有冲锋的老兵油子老黑,一看高飞居然冲了上去,忍不住急的大声叫了出来。

可是没有用了,不要高飞听不见,就算听到了,高飞也不会回头的。

奇迹般的,日军那密集的弹雨竟然都没有打中高飞,也许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在那护佑着这个勇敢的中人吧。

一串子弹打来,几乎打中高飞。高飞猛然趴伏到了地上,然后敏捷的匍匐前进,灵巧而快速的接近离自己最近的一辆94式坦克。

那辆坦克开始朝前开来。车上唯一搭载的武器,一挺7.7毫米重机枪在那疯狂的叫嚣着。

高飞停止了自己的动作,趴在地上,安静而又耐心的等待着。

近了,高飞拉出了手榴弹上的导火索。

被拉去了导火索的手榴弹在那“滋滋”的响着,但高飞还是一动不动。

当坦克的履带即将压上自己的那一瞬间,高飞把一捆手榴弹闪电般的朝履带下一放,然后一个身子如同一只灵猫一般滚开。

“轰”的一声,爆炸声响起。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坦克,瞬间停止了一切动作。

王玉成、老黑、雷霆每个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那个秀才,不光是神枪手,还居然一个人炸了一个钢铁怪物?

所有的人都以为高飞一定在那声爆炸中死了。

可是,他们随即看到高飞的身子动了一下,接着迅速向本方阵地撤退。

但损失了一辆坦克的日军,显然不愿意就这么善罢甘休,所有的火力都对准了这个方向,一下压制的高飞无法抬起头来。

“机枪,狗日的,机枪在哪里,掩护,掩护!”王玉成如梦初醒,拼命的叫了起来。

6连的机枪拼命的吼叫了起来,拼命吸引着日本人的火力。

他们成功了!就在日军的坦克被6连火力短暂吸引的那一刹那,高飞爬起身来冲了几步,在日军下一串子弹赶到之前,他又一下卧倒在了地上,接着几个打滚,一下就回到了自己的阵地中。

每个人都被高飞的这一连串动作看呆了。尤其是老黑,这哪里是个傻读书的秀才,这可比自己这个老兵都强得太多了!

“好啊,秀才,有你的!”王玉成大声说道。

“手榴弹,手榴弹!”高飞却依旧瞪着血红的眼睛大声叫着。

剩下的日军坦克还在那里疯狂的鸣叫着,疯狂的屠杀着那些还没有来得及撤下来的兄弟。

前面的战场简直就变成了屠杀。冲上去,却来不及撤退的川军兄弟,在失去战壕掩护的情况下,被坦克切断了退路,坦克不停地对着士兵追逐和扫射,穿着灰布军装的士兵不断栽倒。就连尸体被坦克碾成肉浆。

“手榴弹,给我手榴弹!”高飞发狂似的叫着。

“手榴弹,给他手榴弹!”王玉成也大声叫了出来。

几十枚手榴弹堆放到了高飞面前,高飞捆绑着,咒骂着:“杂碎,杂碎!”

又是一捆手榴弹准备好了,高飞把那枝中正式交给了王玉成:“连长,我要死不了,记得还给我!”

王玉成用力点了点头。

自己当了这么多年的兵,从来也都没有见过这么勇敢的士兵。

就在高飞即将冲出战壕的那一瞬间,老黑拉着嗓门问道:“秀才,你家在哪里?你要死了,我可以帮你报丧去!”

高飞似乎笑了一下,然后他大声说道:

“我的家,就在这里!”

高飞的家就在这里,在凇沪战场,在有日本人地方!

高飞抱着手榴弹就冲了上去。本书请访问。

依旧和之前一样,他灵巧的躲避着日本人疯狂的子弹,他一会趴下匍匐前进,一会跃起猛冲几步。

王玉成也好像发疯一般,在那大声嘶吼着机枪掩护。整个连里仅有的三挺机枪都被集中了起来,机枪手红着眼睛,毫不吝啬的把子弹成串成串的从枪膛里打出去。

老黑也终于从战壕里探出了头来,拉动枪栓,把子弹射向小东洋。老黑当兵快6年了,他从来也都没有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这么勇敢!

奇迹,总是由最勇敢的人创造出来的!

又一辆东洋人的坦克,在“轰”的一声巨响中,彻底瘫在了那里。

可是,让人奇怪的是,高飞竟然没有趁着这个机会跑回阵地,反而,他像是在那里等待着什么.

一会,坦克的舱盖被从里面推了出来,一个日本人的脑袋探了出来,接着狼狈不堪的从坦克中爬出,翻滚到了地上。

可是,这个日本人还没有来得及从地上爬起,一条人影已经虎吼一声,猛然再度把日本人扑倒在了地上。

看着身子底下的日本人在那挣扎着,高飞狂吼一声,身子压在日本人的身上,左手死死掐住日本人的脖子,然后右拳一拳接着一拳落了下去。

一连十几拳,拳拳都如铁一般落在日本人的脸上,逐渐的,日本人停止了挣扎,黑色的血液从他的鼻子里,从他的嘴里流淌出来。

这个日本人,已经被高飞生生打死!

高飞大口喘息了声,这时候才发现一串串的火舌不断在自己身边飞舞。自己真的是命大!

依仗着6连机枪的掩护,高飞冲回到了自己的阵地。这一个人炸掉两辆钢铁怪兽,又毫发无伤,神奇回来的士兵,让所有6连的兄弟们目瞪口呆。

高飞这个时候才觉得浑身酸疼,一点力气也都没有了,疲倦的这么一坐下,就再也不想起来。

“高飞,你个龟儿子,命真大”王玉成和老黑同时叫了起来。

“手榴弹,手榴弹!”高飞死死咬着牙关,用已经变得嘶哑的声音说道。

“你疯了,你真的是疯了!”老黑喃喃地说着,他可以确定这个秀才一定是疯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高飞忽然看到一条黑影“飕”的一下从阵地上穿了出去。

那是一名和高飞差不多大年纪的川军士兵,他的手里,也紧紧握着一捆手榴弹,学着高飞的样子,一会趴下,一会跃起,躲避着日军的子弹。()

可是,他没有高飞那样好的身手,在第三次跃起的时候,一串机枪子弹无情的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这个士兵一头就栽倒在了地上。

高飞亲眼看着这一切,他的双眼在那冒火,正想站起来冲出去,谁想到却同时被王玉成和老黑死死的按在了那里。高飞挣扎着,但随即耳边传来了王玉成的话:

“东洋人,有的是你杀的,现在,休息好,活下去!”

又是一名川军士兵冲了出去,他比之前的那个要灵活的许多,冲了几步,很快冲到了兄弟阵亡的遗体前,一把接过了手榴弹,冒着雨点一般的子弹,敏捷的冲上了十几米。

眼看就要接近一辆坦克了,可就在这个时候,川军士兵也一头栽倒在了血泊中。

王玉成叫了一声可惜,正想亲自冲出去,忽然看到,血泊中的那名川军士兵又开始缓缓蠕动起来他一点一点的向前爬着,任凭子弹在他的身边飞溅,他一点一点的爬着,任凭鲜血把身后的那条道路染得通红.

爬上去,无论如何也要爬上去,炸死这帮娘狗日的!

身后,是用鲜血染红的道路,前面,是日军近乎疯狂的射击。随时随地都能夺走他的生命。可是,这名川军士兵却一点也不在乎!

死有什么好怕的?也许上战场前真的很害怕,可是当枪声响起,当那么多的兄弟都死在了自己的面前,一切的一切,就再也不重要了!

这名川军士兵,还记得不知道是哪位长官在出川前说过的话:

“我们不是中央军,我们没有飞机、没有大炮,但我们有的就是自己的性命!要么你死在东洋人的手上,要么你把东洋人打死!”

要么你死在东洋人的手上,要么你把东洋人打死!这是川军兄弟们唯一的信条!

爬着,爬着,不断的朝前爬着。这名川军士兵觉得鲜血正在急速流逝,自己的生命也在一点一点的流逝,终于,他再也爬不动了。

他翻过身来,就这么仰面朝天躺着,手里依旧还死死的抱着那捆手榴弹。

他竭力朝自己胸口看了一眼,龟儿子的,整个胸膛都快被打烂了,难怪那么疼!

他看到小东洋的坦克朝自己开了过来,可他一点也不害怕,反而笑了。

龟儿子的,真是想什么好事来什么!你老子我本来就爬不动了,你自己还来送死!

他看到坦克缓缓靠近了自己,然后履带,缓缓的朝着自己压了过来。

“个龟儿子的”川军士兵又笑了,然后用力拉去了导火索。

在那一瞬间,川军士兵的眼前忽然出现了幻觉:

自己回家了,回家了!熟悉的田地、熟悉的房子、熟悉的笑容.

回家了,自己真的回家了当一声爆炸响起,一切又都归于了平静,战场上的枪炮声,似乎一下都消失了。

目睹了这一切的高飞的嘴唇哆嗦着、王玉成的嘴唇哆嗦着、老黑的嘴唇哆嗦着.

忽然,老黑爆发出了一声可怕的怒吼:

“个龟儿子的,拼啦!”

接着,老黑第一个跃出了战壕!

“个龟儿子的,拼啦!”

王玉成跃出了战壕、雷霆跃出了战壕,所有所有的川军兄弟,都跃出了战壕!

高飞哭了、笑了.

这是1937年,这里是中国人的地方!

没有反坦克火力、缺乏重武器,甚至连武器都缺乏的一支部队,竟然硬生生的打退了由飞机、大炮和六辆坦克组成的敌人,并且成功击毁了其中的三辆坦克!

而创造这一奇迹的部队,是川军26师76旅151团3营6连!

难以置信的战绩!

在26师做为川军先头部队进入上海之后,没有人看好他们!

在中央军的眼中,这完全就是一支杂牌部队,他们每个连只有三挺机枪,,是枪栓都掉了的汉阳造,是已经和烧火棍没有两样的双筒步枪。他们最有力的武器,就是几乎人手一把的大刀片子!

进入上海的26师,奉命接替36师宋希廉部防守大场镇的阵地。

大场周围是一片开阔地,地势平坦,根本无险可守。阵地只有在棉花地里挖掘,连师的指挥所也只有设在棉花地里,平地向下挖出一个坑和交通壕,上面横搭上一些木梁,再盖上泥土,便成了指挥所。

26师是一支小部队,其牌子和底子都比宋希廉指挥的王牌,德械师36师要弱得太多。全师人数不足一万,只有四个团加一个通讯连和一个工兵连,每团有三个步兵营和一个迫击炮连,只有四门迫击炮,每营有三个步兵连和一个重机枪连,每连有三个步兵排,每排有一挺轻机枪。

没有人认为26师在大场能够坚持哪怕一天,甚至有的中央军军官担心,日本人的炮声只要一响,这些四川人就会蜂拥而散,溃不成军。

可是在日本人的进攻之下,26师非但顶住了,甚至还击毁了东洋人的三辆装甲车!

川军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了所有的人:

在抗战正面战场,精锐在打,川军也一样在打!国难当头,所有的军队,无分嫡系还是王牌,都在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战!

是的,精锐在流血,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德械师都被拉了上去,以令人心痛的速度在消耗着;而装备落后的川军将士,也在这最危难的时候也出现了!

他们同样在流血、在牺牲“陈诚司令长官到!”

随着这一声声音,第三战区左翼军总司令陈诚,在第十九集团军司令长官薛岳、26师师长刘雨卿的陪同下,不顾天上日机仍旧在那里轰炸,出现在了3营的阵地上。

所有的人都呆了,这其中许多人连自己的旅长、师长是什么样的都没有见过,更加不要说陈诚这样的高级军官了。

“全体都有,立正,欢迎陈司令长官!”

那些川军兄弟赶紧站了起来。

“一个连,击毁了三辆东洋人的坦克,了不起!”陈诚的开场白开门见山:“我正好到你们师部,给你们师座布置任务,就听到了这个奇迹,了不起!了不起啊!所以我就和薛司令长官,和你们的师座来看看这个奇迹!”

薛岳面色严峻:“谁叫高飞?”

“报告薛司令长官,我是高飞!”高飞大声应了,迈出队伍。

看到高飞腰杆挺的笔直,颇有军人威严,和边上的老黑等人形成强烈反差,薛岳满意的点了点头:“听说你一个人就炸毁了两辆坦克?”

“是的,薛司令长官!”高飞的声音永远都是那样中气十足:“日军使用的是89式中型坦克和94式超轻型坦克,装甲薄、火力弱,如果能够找准机会,动作灵敏一点,击毁它并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关键是不能害怕!”

这一来,不光川军兄弟一阵窃窃私语,连陈诚、薛岳和刘雨卿这三位长官也不禁对这个年纪看起来并不大的小伙子刮目相看。

就连刘雨卿也无法一下报出日军使用坦克的名字,但面前的这个小伙子却了如指掌!

陈诚上下打量了一番高飞:“你上过军校?”

“报告长官,没有!”

“去日本留过学,见到过?”

“报告长官,也没有!”

陈诚大奇:“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高飞迟疑了下:“报告长官,平时多观察也就是了!”

陈诚知道这话未必是真的,但也没有追问下去,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勇敢,而且立了大功,这样吧,我身边缺个人,你来帮我忙怎么样?”

所有人都向高飞投来了羡慕的眼神。

这意味着什么?从杂牌一跃而成为中央军嫡系中的嫡系,而且还在司令长官身边,将来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但是,让谁都没有想到的是,高飞甚至没有任何迟疑:“不!”

陈诚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高飞大声说道:“身为军人,当报效国家,死而后已。我26师接到的任务是死守大场,我的兄弟们正在和倭寇浴血搏杀,高飞决不愿意到后方去!”

“好。好!”陈诚连声赞了几句:“薛岳!”

“到!”

“把你的战车炮,拉几门上来,不能再让弟兄们拿人命去和钢铁拼了!”

薛岳笑了一下:“我已经命令几门战防炮布置在大场国际电台附近,随即都可以给予26师支援!”

陈诚满意的点了点头,忽然出人意料的摘下手套,拍了一下高飞的肩膀:

“小伙子,将来有哪一天想通了,想到我身边帮我办事了,来找我!”

“是,谢谢司令长官!”

高飞看到,这些高级军官走的时候,薛岳似乎对自己竖了一下大拇指。

可是,自己的兄弟等到长官们一走,很快把高飞包围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

“我说秀才,你傻了啊!那么好的机会!”

“就是,去陈司令长官身边,做梦都换不来的那!”

“你说你个秀才,在这咱们都得死,明白不?”

高飞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自己不是不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但自己不会走的。

自己既然已经来到了这个时代,就要和兄弟们在一起,生,生在一起;死,也要死在一起!

自己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够多砍下几个日本杂碎的脑袋!

日军虽然暂时被打退了,但是战斗却并没有停止。本书请访问。

损失了三辆坦克的日军变得更加凶残起来。

更多的飞机、更多的大炮、更多的坦克,投入到了攻击之中。

在3营边上的1营阵地,初上战场的川军士兵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猛烈的阵仗,被打得心惊肉跳,六神无主,纷纷跑进附近一片竹林躲避。谁知飞机刚一飞走,一阵排炮从天而降,大口径榴弹炮弹和闷雷般响的舰炮炮弹雨点般的对准这片竹林一齐打过来。瞬间之中,这片竹林连同里面的近二百条生命在一片烟雾中从大地上消失了。

而在3营阵地,士兵们却逐渐变得沉稳起来。

在日军炮击之后,他们都安静的躲避在自己的战壕内。日军炮击进行了整整一个小时以上,然后步兵进冲锋。

当敌兵冲入火力网,一声令下,3营突然开枪射击。而此时在左翼的川军杨森部也以火力支援,两边夹击,来来回回打了几个反复,终将这股敌人的进攻打退。

高飞的表现依旧是那样的抢眼。手中的那枝中正步枪,好像长了眼睛一般,弹无虚发。一个一个被瞄准的日军,很快就在高飞的手下丧失了性命。

高飞的前方,横七竖八躺着十多具日军丑陋不堪的尸体,而随着战争的进行,“神枪手”高飞的名字,也越来越多的被人提及。

现在6连的兄弟们,关心的不是高飞究竟杀了多少东洋杂碎,而是高飞什么时候才会放空枪。

高飞并不关心别人怎么议论自己,他唯一所想的,就是在自己血洒战场之前,自己究竟还能杀死多少日本杂碎!

仅仅如此而已!

战斗逐渐进入白热化。日军的飞机大炮轮番进行轰击,将阵地笼罩在一片火海烟雾之中。饱和轰炸以后,步兵开始冲锋。步兵被打退之后,炮击和轰炸随之又开始,如此反复,直打到中午。

中午刚过,在一阵炮击后,传来马达的吼叫声,在敌人的阵地前的烟雾中,一辆接着一辆,钻出了十二辆坦克,一边向川军阵地开炮和扫射,一边掩护着一群冲锋的日本兵对着26师中央阵地直冲过来。

“炮火!炮火!呼叫炮火支援!”

求援的电话,很快传到了薛岳专门为川军调拨的战防炮那里。

大场,国际电台附近,中央军的几门战防炮已经在那集结待命。炮兵们得到命令,利用断墙残壁作掩护把炮迅速移动出来,选好位置,等待坦克进入射程。

第一辆坦克冒出了头,走走停停,转动炮塔搜索目标,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克星己经在等待它。这一次刚一停下,“嗵,嗵”一阵巨响,几颗炮弹飞出膛,只见一片火光在坦克身上闪起,随即烟雾腾腾,铁壳里迸发出熊熊烈火。

炮塔上的盖子打开来,冒出一个人影,还没有等他跨出来,高飞的枪口已经瞄准了这个日本坦克手,随着一声枪响。日军坦克手一头摔在了地上。

看见如此精采的一幕,看到高飞和炮兵如此精妙的配合,整个3营阵地上都发出了一阵喝彩之声。

紧跟着,第二辆坦克又出现了,中央军的炮兵们如法炮制,一阵又一阵的炮声响起,六辆日军坦克成为了废铁。

而在坦克周围,是一地的日军坦克手的尸体,这些,都是高飞的杰作.

剩下六辆坦克不敢再前进,在原地绕圈子躲避炮弹。坦克后面的步兵失去掩护,暴露在火网这下,在密集的火力打击下,纷纷被打倒在地,余下的往后退缩。

“出击!”

“出击!”

这个时候,各个阵地上的出击命令同时响了起来。

高飞是第一个冲出战壕的!他端着上了明晃晃刺刀的步枪,冲到一半,忽然觉得有条身影超过了自己。高飞一看,又是那个雷霆!

一群日本士兵迎面冲了上来,高飞狂吼一声,刺刀前冲,准确无误的刺在了一名日本士兵的胸口,这名日军一声未吭,栽倒在了血泊之中高飞发现,所有冲上来的川军士兵中,只有自己一个是用刺刀和敌搏杀的,而其他人,用的都是闪亮的大刀片子。

三个鬼子围住了高飞,高飞举枪就刺!

高飞的拼刺动作实在是太快了,第一个鬼子没有任何防备,就被高飞一枪刺了个透心凉。

这时高飞只觉得身边寒光闪动,迅捷的一转身,挡住了左手鬼子刺来的一刀,接着一转手腕,狠狠的把这个鬼子砸倒在了地上,接着刺刀勇力向下一刺,伴随着一声惨叫,这个鬼子也变成了一具尸体。

还没有等高飞来得及转过身子,后面忽然又传来了一声惨叫。回身一看,却看到最后一个企图偷袭自己的鬼子,被人用大刀把脑袋砍成了两半。

拎着大刀,杀气腾腾的,正是雷霆!

雷霆看着高飞的目光,和善了不少,两人相对笑了一下,又同时发出了一声虎吼,一同朝着鬼子最密集的地方冲了过去一波鬼子又被打跑了,留下的,只是一地的尸体。

但还没有等兄弟们喘上口气,意外的情况发生了。

“团座,我的阵地丢了!弟兄们,弟兄们全都完了啊!”

1连长哭丧着脸站到了151团团长付秉勋的面前。

此时的1连长,浑身是血,一条胳膊也被打断了。

付秉勋的脸色阴沉,他回答1连长的只有一句话:

“丢失阵地者,格杀勿论!”

抬手“当”的就是一枪。子弹从1连长当胸穿过。四连长根本不知道子弹已经穿过自己身体,还举起手来向解固基行了一个军礼,转身向前执行命令,又跑了几步,然后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丢失阵地者,格杀勿论!”付秉勋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一句话:“组织敢死队,给我把1连丢失的阵地夺回来!”

丢失阵地者,格杀勿论!这是战场上不容任何人抗辩的铁一般的命令!

丢失阵地者,格杀勿论!这是战场上不容任何人抗辩的铁一般的命令!

“团座有令,组织敢死队,把阵地夺回来!”王玉成大声叫着,接着两顶不知从哪拣来的破钢盔被拿了上来,里面扔满了折好的纸头。

钢盔从兄弟们的面前一一经过,每个人都默默的在钢盔里拿出了一张纸。

递到高飞面前的时候,高飞也从里面选了一张,他心里在那默默乞求,自己一定要被选中,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加入到敢死队中!

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手中的纸,高飞几乎要忍不住发出一声欢呼,不大的纸上,用黑笔写了一个同样不大的字:

“死”!

“个龟儿子的,老子这运气”边上3班长严壮嘀咕了声。

高飞朝严壮那看了一眼,见严壮抽到的阄上,同样也写着一个“死”字,但所不同的是,这个死字是用红色的笔写的。

高飞不太明白这两种死字有什么区别,正想问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不必问了,因为答案已经出来了。

摸到红色死字的,连着严壮在内一共有四个人!

那些没有机会加入敢死队的兄弟们,默默的为即将慷慨赴死的兄弟们准备着。一挺机枪,尽可能完好的步枪,和连里唯一的一枝花机关都被拿了出来,供敢死队的兄弟们使用。

四捆手榴弹捆在了一起,也被拿了出来。然后,兄弟们默默的把它们绑在了抽到红色死字兄弟们的身上高飞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这些抽到红色死字的人,当他们冲上阵地的那一刹那,他们将会拉响自己身上的手榴弹!

川军们没有飞机、没有大炮、没有坦克,他们唯一最具有“杀伤力”的武器,就是他们的生命!

高飞沉默了会,对严壮说道:“我和你换!”

严壮惊异地看了下这个6连的神枪手,忽然笑了一下:“小兄弟,多大了?”

“21?还是个娃娃。”严壮仔细检查着手榴弹是否已经捆绑好了,淡淡说道:“我今年已经43了,有三个娃,最大的你都能叫哥了。我死了,我大娃还能照顾家。小兄弟,能活着,就活着,好好活着.”

能活着,就活着,好好活着!

这些川军兄弟,他们不会说什么大道理,他们说出来的,是他们最朴实无华的想法。()_

一共三十八个人,这是所有敢死队的成员!

一挺机枪,一挺花机关,三十六枝步枪,三十八把大刀,每人三颗手榴弹,除了身上捆绑着手榴弹的兄弟外.

高飞看到,有几个6连的兄弟在敢死队中:雷霆、老黑、金锁柱而敢死队队长,是6连长王玉成。

营长刘舟楫默默看着这些行将慷慨赶死的兄弟,过了一会,他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

“弟兄们,三分钟后,国际电台那的中央军炮兵将会给予我们炮火支援,炮声一停,就是你们冲锋的时候!老子们川军里,没有孬种!老子们得告诉别人,中央军能打,老子们的川军一样能打!没死的,记得把阵亡兄弟身上的一样东西带回来,留个纪念。将来等东洋人被打跑了,我们我们也好给他们家里人个交代”

刘舟楫说不下去了。他咬了咬牙:“来人,把旗拿上来!”

这是高飞在另一个时代,无数次听到过的一面旗帜,而今天,他终于亲眼看到了:

死字旗!

旗帜上,写着许多字,右面,写的是:

“我不愿你在我近前尽孝,只愿你在民族分上尽忠。”

旗的左面,写的是:

而在旗的正中间,则写着一个大大的字:

“死”!

死!为国而死!为民族而死!这就是死字旗!

“男儿立志出夔关,不灭倭奴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处处有青山!”刘舟楫大声说着,忽然厉声而道:

“王玉成,接旗!”

王玉成大步走了过来,接过了这面死字旗,朝敢死队的兄弟们看了一眼:

“手榴弹的盖子给我拧下来!大刀片子给我磨亮了!

“三十七名敢死队员齐声应道。

炮声忽然由国际电台方向惊天动地的响了起来,决死,即将开始!

每个敢死队员,都安静的趴伏到了战壕上,安静而又耐心着等待着冲锋的开始!

王玉成忽然叫道:“高飞,为什么不用大刀?”

高飞没有用大刀,他拍了一下腰间的刺刀:“连长,我不会用大刀,我用刺刀,也一样能够杀人!”

“龟儿子的,你和东洋人拼刺刀?”王玉成似乎不太相信,但也没有太当一回事。

老黑“吧嗒吧嗒”的抽着烟,惬意地吐出了一口:“秀才,我听中央军的人说,东洋人拼刺刀可厉害着呢,人家拿活人练刺刀,你小子是东洋人对手吗?”

高飞忽然笑了,露出了两排雪白的牙齿:“东洋人拿活人练刺刀,我拿东洋人练刺刀,老黑,你信我的话不?”

不知道为什么,老黑被这话弄的打了一个哆嗦高飞看到还不满16岁的金锁柱,许是因为害怕,一个人在那不住的打着哆嗦,高飞低声说道:“别怕,一会跟在我的身边!”

金锁柱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恐惧,用力点了点头,可嘴唇还是忍不住在那不断颤抖。

炮声忽然停了,王玉成猛然站了起来,手中死死攥着那面死字旗,大声吼道:

“弟兄们,为国效忠,冲啊!”

“弟兄们,为国效忠,冲啊!”

随着连长王玉成的这一声怒吼,所有敢死队的兄弟们一齐冲出了战壕!

那面“死”字大旗,迎风飘扬,它在那里述说着每一个中人的怒吼:

军人不死,国家不死!

敢死队员们手中的武器同样也在那里吼叫,冒着日军的炮火和弹雨,他们在这一刻已经完全忘记了生与死的概念!

军人不死,民族不死!

高飞冲着,冲着,他看到一串子弹飞来,自己身边的一个兄弟,打了一个趔趄,想要竭力稳住自己的身子,但却没有成功,终于重重的一头栽倒在了地上高飞没有伤心,没有难过,在战场上,永远不再需要伤心难过!

一排手榴弹扔了出去,“轰隆隆”的爆炸声中,日军的火力被暂时压制住了。就趁着这个时候,敢死队员拼死朝前冲了一大段距离。

而很快,日军的机枪再度疯狂叫嚣起来,敢死队的冲锋一下又被压制住了。

队员们趴伏在地上,被子弹压的根本无法抬头。

“机枪,机枪!”王玉成的大嗓门再度吼了起来。

机枪“突突”的发出了轰鸣,但日军的火力实在过于凶猛,一挺机枪根本无法对其造成压制。

“高飞,你个狗日的死没的?”

“没死!”高飞大声应道。

“给老子看准了,把那挺重机枪给老子干掉!掩护,都给老子掩护高飞!”

队员们拼了命的放着枪,高飞看准空子,一步窜到了一座土墙边。

把中正式举了起来,一串子弹扑了过来,正打在土墙上,打的高飞满嘴满连都是尘土。

高飞“呸”了一声,平稳了下情绪,再度举起了枪。

就是前面那个目标,日军的重机枪手正在那拼命的发射出子弹。

高飞的手指触碰到了扳机上,然后在心里默默的数到了“三”,枪声响了。

高飞看到,日军的重机枪手,一声不吭的就栽倒在了机枪上很快,另一个日本士兵冲向了机枪,但是,高飞的枪再次响了,弹无虚发,这一个日本士兵和他的同伴一样,去见他们的日照大神了。

失去了重机枪手的压制,敢死队员们猛然从地上跃起,疾冲几步,眼看冲进,高飞亲眼看到:

那个抽到红色死字的严壮,一下拉动了腰间手榴弹的导火索,伴随着“滋滋”的声音,高飞清楚的听到严壮大吼一声:

“给老子死!”

严壮如同一只浴火的大鹏一般,整个人都扑向了日军阵地。

“轰”的一声,一切归于平静.

“为国尽忠,杀!”

王玉成大吼着、大叫着;高飞大吼着、大叫;所有的敢死队员们,都大吼着、大叫着,无视日军的子弹,带着必死的决心,冲了上去!

又是一声惊天的巨响响起,第二名敢死队员拉响了身上的手榴弹,爆炸声里,血肉和断肢横飞,而就趁着这个时候,敢死队员们冲进了阵地。

高飞无泪,英雄无泪!

这里不需要哭泣!这里,为同伴报仇的最好办法,就是把手中的刺刀狠狠的扎进东洋杂碎的胸膛!!

高飞疯了,高飞知道自己疯了!

手中的刺刀一刀接着一刀,恶狠狠的刺向自己每一个能看到的目标!

日军占领的阵地里,大刀闪动,那些川军兄弟,娴熟的使用着手里的大刀片子,在一声声的惨呼之中,一个个的日军倒在了血泊里。

甚至,就连老黑这样的人,也在那豁出自己的性命和东洋人干!

活着干,死了算!

金锁柱一直都紧紧的跟在高飞的身边,他害怕,这个还没有满16岁的孩子是真的害怕!

没有人天生就是英雄,没有人天生就不怕死!

高飞又刺死了一个日军,但他的后背,也被一名日军狠狠的砸了一下。

高飞朝前冲了一步,刺刀向前一捅,正好扎进了一个日军的胸口,急切力拔不出来,放弃步枪,狂吼一声,回过身来,好像背后也长了眼睛一般,一拳砸在了偷袭自己的那名日军鼻梁之上。

日军怪叫了一声,高飞纵身扑上,一下扑倒了日军,接着顺手从腰里拔出了手榴弹,用手榴弹的铁疙瘩死命的砸着日军的脑袋!

一下、一下、又是一下身子下的日军血肉模糊,起初还能挣扎,接着再也不能动弹,一颗脑袋,生生的被砸的稀烂。

还没有等高飞起来,忽然听到金锁柱叫了一声:“小心!”

只觉得一股寒风朝自己后背袭来,高飞本能的一闪,躲避了致命的一刀攻击。

高飞看到一个面目狰狞的日军,举着刺刀,不断的对自己一刀一刀的扎下。

在地上无法起身的高飞,不断打滚躲闪着,这时他看到了金锁柱就在一旁,高飞发狂般的大叫一声:

“锁柱!”

“砰”的一声,枪声响了。那个日军身子颤抖了下,接着,一下跌倒在了高飞身边。

高飞长长出了一口气,他看到金锁柱的手,还在那里不断的哆嗦着,而他的枪口,却在那里冒着热气高飞翻身站了起来,拔出了自己的中正式,看了金锁柱一眼:“要想活着,就得先把自己当死人!”

金锁柱似懂非懂,木然的点了点头。看到高飞又朝日军最多的地方冲了过去,慌忙叫了一声:

“高大哥,等哈我!”

阵地里已经乱成了一片,到处都是咬牙切齿搏杀着的两国士兵。

川军用的大刀,无疑是日军的克星,只看到血肉横飞,一个接着一个的日军倒在了川军兄弟的大刀之下。

可是同样用刺刀的高飞,一点也不含糊,手里的拼刺动作,是那样的完美。

老黑有些看的傻了,他砍死了一个日军,叫了起来:“秀才,从哪学的?”

“杀!”高飞一刺刀把个日军捅了个透心凉:“我说过,东洋人拿活人练刺刀,我拿东洋人练刺刀!”

是的,拿东洋人练刺刀,是最好提升拼刺的办法!

敢死队员们谁都不要命了!

在这个战场上,要命有什么用?在这个战场上,最不值钱的东西是什么?就是人的一条命!

东洋人有一条命,咱川军爷们也有一条命!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

而失去了火力优势的日军,现在不得不和这些川军战士一样,一下就回到了冷兵器时代,血搏血、肉搏肉!要么你死,要么我倒下!

渐渐的,日军坚持不住了,这些中人好像不知道死亡的可怕一般,“嗷嗷”叫着举起大刀,面对日军的刺刀,不躲不避,宁可自己身上挨上一刺刀,也得把一脑袋砍成两半!

尤其是一个黑塔一样的中人,那大刀舞的呼呼生风,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日本人眼中的这个黑塔,他的名字叫雷霆!

还有个唯一不拿大刀的中人,拼起刺刀来,一点也不比日军迅速,快、准、狠,倒在他刺刀下的日军,已经超过了六个!

日本人眼中的这个杀神,他的名字叫高飞!

阵地里,一地都是尸体,横七竖八,惨不忍睹。

终于,当高飞最后一次刺出刺刀的时候,阵地里最后一个日军也倒在了血泊之中一直到这个时候,高飞才感觉到了疲惫,用枪驻住自己,张开嘴大口大口喘息着。

阵地夺回来了!阵地真的被夺回来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拎着大刀片子的川军兄弟,真的把拥有绝对火力的日军给打败了!

阵地上响起了一片欢呼,一只手受了伤的王玉成,发了疯一般的挥动着手里的死字旗!不断的在那摇着、摇着.

胜利了,真的是胜利了!

高飞环顾四周,触目看去,只有尸体!

三十八个兄弟,只活下来了十一个人,二十七个兄弟,永远长眠在了这里天地苍茫、残阳如血.

“飞哥,飞哥”

忽然,后面传来了虚弱的呼救声:“飞哥,救我,救我”

高飞转身,一下怔在了那里。

是金锁柱!

他的胸口,不知道什么时候中了一弹。血正在那里不住的往外流着。他的面色惨白,就连动一下都似乎非常困难。

高飞冲过去,蹲了下来,可是自己没有纱布、没有药物。高飞撕下了自己的一幅衣襟,帮着金锁柱简陋的包扎了下伤口:

“怎么会弄成这样?”

金锁柱疼的眼泪不断的往外流着:“刚才.刚才一个东洋人,东洋人拿枪要,要打你飞哥,你没,没看到,在和东洋人拼,拼刺刀.我,我就帮,帮你挡了”

高飞万万也没有想到,就在刚才自己已经在悬崖边走了一圈,如果不是这个胆小怕事的小兄弟,现在躺在这的会是自己!

高飞鼻子酸酸的:“傻兄弟,你也有枪,为什么不打死他?”

“我不敢,我不敢”金锁柱失神的眼神看着高飞:“我在家里是幺娃子,我妈,最疼我了,我妈让我要做好人,好人好人是不杀人的”

高飞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才好。

这是一个胆小的、善良的,甚至有些愚昧的娃娃。

但就是这个娃娃,却在刚才自己最危险的时候,用身体帮自己挡住了一枪!

老黑来到了边上,冷眼看了下金锁柱:“没得搞了,你个瓜娃子,用身身儿挡子弹有球用啊??要不是老子帮你补了一枪,那个东洋人还不是一样把你们两个给打死了?”

王玉成走了过来,检查了下金锁柱的伤势,摇了摇头,拔出了手枪,塞到了高飞手里:“没得搞了,秀才,给他个痛快?”

金锁柱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抱住了高飞的腿:“飞哥,飞哥,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想死,我求求你们,我真的不想死啊!”

王玉成蹲了下来:“锁柱,别怕,就一枪的事情,眼睛一闭,啥子都过去了,锁柱,我们救不了你了,救不了你了,你活到,只会更痛苦.”

说着,王玉成别过了脑袋,可是高飞分明看到,一颗泪珠从王玉成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连长,飞哥,老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救救我!”金锁柱嘶哑着嗓子叫着,眼泪“扑哧扑哧”地流着:“我不难过,真的不难过啊。我还有用,我,我还能帮你们压子弹!我能帮你们拧手榴弹盖子啊!”

高飞默默的把手枪重新塞还到了连长手里:“连长,我下不了手,这是我的兄弟,是他救了我的一条命!”

“你个龟儿子!”王玉成大吼大叫着,完全乱了方寸一样的跳了起来:“你不杀他?他活的下去吗?拖累!他活到就是拖累我们,晓不晓得?”

高飞平静地看着连长:“连长,你自己怎么不动手?”

王玉成呆在了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连长”老黑这时候凄惨的笑了一下:“上来38个兄弟伙,就剩我们这几爷子了,这个娃儿留下来嘛,他要命大,就让他活到。要是我们撤退,他跑不到,那是他命不好!”

王玉成没有说话,把枪塞了回去,然后默默走了开去。

高飞看到王玉成没走几步,忽然蹲在地上,蹲在一具尸体旁,捂住脸就嚎啕大哭起来。

“老黑,咋个回事?”高飞一边照顾着锁柱,一边好奇地问道。

老黑重重叹了口气,指着王玉成身边的那具尸体:“看到没有。那个,是他弟弟,亲弟弟!”

说着,又叹息了声:

“就他们俩弟兄,现在就剩下连长一个了!”

而敢死队们重新夺回的阵地,也成为了日军要夺取马桥宅的重中之重。

天上的飞机在炸、地面上的大炮在轰,整个阵地周围,几乎没有一分钟是安静的。

在坦克下的日军,如同潮水一般呼啦啦的涌上,发狂般的发动了一次接着一次的进攻。

所有的川军兄弟都在那里咬着牙齿坚持,没有一个人想到“逃跑”这两个字。

他们用手中不多的机枪,老掉牙的步枪,手榴弹和大刀片子,始终死死的坚守在自己的阵地之上,他们忘记了生和死之间的联系,他们忘记了一切一切“飞哥,拿切.”

伴随着这一虚弱的声音,一枝步枪递了上来。

那是锁柱,他忍着疼痛,给一枝不知道谁死后留下的步枪压上了子弹,又吃力的递给了高飞。

锁柱不想死,是真的不想死。他要向所有人证明,自己还是有用的。

高飞什么话也没有说,把枪接了过来,又把自己的中正式放到了锁柱面前。

和锁柱之间的配合已经相当默契了,一个压子弹,一个用压好子弹的步枪射杀自己能够看到的每一个日本人!

一枚炸弹落了下来,过后,机枪手一头栽倒在了血泊之中。()见看到雷霆一步冲了上去,一把抓起了机枪,红着眼睛,死命的扣动着扳机,把子弹玩命的倾泻出去。

另一边的老黑,却是个标准的老兵油子。

每当日本人炮声最猛烈、枪声最激烈的时候,老黑就会和死人一样趴在战壕里一动不动。一旦等到炮声稍减、枪声稍弱,老黑就会立即起来对着外面放上一枪,接着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度趴到战壕里一动不动听说这人当兵六年了,难怪到现在据说连一次伤都没有负过,也难怪凭他的资历,到现在还只是个小小的班长。

日军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他们的火力经常压制的川军兄弟根本无法抬头。

阵亡的兄弟越来越多,伤员也越来越多.

当局势最危急的时候,王玉成忽然嘶哑着嗓子大叫:“屋头有兄弟的给老子出来,不要让老子看不起你们!”

高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甚至不知道连长喊的是谁。但他所经历的,无论经过了多少年,高飞发誓自己永远也都不会忘记。

一个眼睛被打瞎的川军伤兵大声叫道:“你个龟儿子的王玉成,老子屋头还有三个弟弟!个龟儿子的!”

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兵,但却居然敢这么骂自己的连长!

可是,王玉成却忽然流下了眼泪,当着自己所有兄弟的面,“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咚咚咚咚”就给这瞎子伤兵磕了几个响头,等到抬起头来的时候,整个额头全都磕碎了,王玉成哭着说道:

“兄弟,我给你磕头了,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弟兄们,连长给老子磕头了,都给老子记得了!”瞎子伤兵大笑了起来。

没有一个人笑的,也没有一个人鄙夷王玉成的,每个人的眼眶,都是通红通红的高飞看到,兄弟们在瞎子伤兵的腰上绑了一圈炸药,然后拍了一下伤兵的肩膀。

瞎子伤兵哭了,高飞发誓自己看到瞎子伤兵哭了!但是,瞎子伤兵却声嘶力竭的大叫了一声:

“小东洋,老子日你祖宗十八代!”

然后,他冲了出去!炸药,就在他的腰间“哧哧”冒着烟高飞看到,无数的子弹打在了瞎子伤兵的身上,可是瞎子伤兵就是没有倒下,他跌跌撞撞的朝前冲着,冲着,终于冲到了日本人中间“轰”的一声剧响,出现在兄弟们面前的,只有漫天的烟雾和血光这不是战场的神话,当子弹打在瞎子伤兵身上的时候,如果换在平日,也许他早就死了,可是,这是在战场,这是一个明知必死的人,在死前迸发出的最后潜能所创造出的奇迹。

其实,只要有这样人的存在,无论什么样的奇迹都能在战场上发生!

高飞哭了,高飞从来也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哭!从小到大,无论自己闯了什么样的祸,挨了父亲怎么的打,自己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可是在这里,高飞真的哭了!

“打!打!发锤子呆!给老子打!”

王玉成的大嗓门,又凶猛的吼了起来高飞擦干了眼泪,让自己的手再度变得稳定!他必须要让自己稳定下来,只有这样,才能杀死更多的日本杂碎,才能为所有死难的兄弟报仇!

在这整整的一天当中,日军一共发动了十三次冲锋,整整十三次冲锋!

但川军兄弟,却硬生生的打退了敌人十三次冲锋!

这是一个怎样的数字?

6连阵亡过半,有9个受了重伤的兄弟,在阵地岌岌可危的时候,没有任何迟疑,在身上绑上了炸药,毅然决然的拉响了导火索,冲向了对面的日军!

如果非要说战场上有奇迹,那么,这些奇迹,都是这些川军兄弟拿人命换来的!

当这一天日军的最后一次冲锋被打退后,所有人都疲惫的躺倒在了战壕里,整个战壕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老黑那嘶哑的嗓子又唱了起来,可是,这一次高飞却一点也不觉得这小曲粗鲁了。

去他娘的斯文,去他娘的礼节,在这里,这些都不需要!

又有几个兄弟跟着唱了起来。

高飞,也轻轻的跟着哼唱了起来。

高飞从来也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唱这样子的小曲!

战斗,已经不能仅仅用惨烈两个字来形容了。

生命,在这里成为了最不值钱的东西。士兵们也都变得麻木起来。

他们静静的握着手里的枪,日军的飞机一来、大炮一响,他们就会机械的躲在战壕里。等到飞机大炮轰炸完了,那就是日军即将开始进攻,他们很快的又会从战壕中跃出。

一次一次,、每小时、每分、每秒都在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白刃战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几个阵地几经易手,鲜血把土地染成了血红色,就连空气中也都到处都是血腥味。

151团伤亡惨重,许多连队都已经拼空了。

可是团长付秉勋却好像完全没有看到一般,他始终都在沉稳的指挥着。付秉勋的命令,也始终只有一个:

“丢失阵地者,杀!!”

日军不知道第几次进攻,再一次在飞机大炮的伴随下开始了6连阵地。

“报名,都给他妈勒给老子报名!”

“老黑!”

“刘二毛!”

“石头!”

“金金锁柱”

“还有喃?妈勒,报名撒!”王玉成恼火的在那叫着,但是战壕里静悄悄的,再也没有人回答他了。()

王玉成茫然的回过头,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19个人,整个6连,连着自己在内,已经只剩下19个人了!这其中,还包括一个和死人没有多少分别的金锁柱“人喃,人喃”王玉成喃喃到说着,忽然发狂的大声吼了起来:“狗日的人都死哪去了呢!”

没了,除了这19个人,6连再没有一个活着的。甚至,包括那些伤兵,也都捆绑着炸药,义无返顾的冲到了日军之中.

“我的6连,我的6连,洗白了,洗白了啊!!”王玉成失魂落魄的靠在战壕中,好像整个人已经彻底垮了一般。

三天不到的时间,整整一个6连,就这么拼光了!

他忽然冒着天上飞机的弹雨,冲到了老黑面前,用一只完好的手,一把抓住了老黑:“龟儿子,你的2排1班,为啥子还那么完整!个龟儿子,你怕死,你们都他妈的怕死!”

“连长,你少他妈的把怨气发到老子身上!”在26师资历比王玉成还老的老黑根本不怕,一把打掉了王玉成的手:

“你看看,老子的1班哪个怕死?高飞?雷霆?还是我老黑!老子1班的运气好,东洋人的子弹绕到老子走!王玉成,我告诉你,打仗的时候老子敬你是个连长,现在,你球都不是!”

看着二人争执,高飞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在那安静的擦着自己的枪。

这些人天不怕地不怕,长官根本就不看在眼里。其实,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们早就把自己当成了死人:

随时随地都会死去!

死人,还用得怕什么长官不长官的!

电话忽然响了起来,王玉成失魂落魄的接过了电话,那头传来了营长刘舟楫的声音:

“王玉成,进攻!进攻!带到你的人,向日军发起冲锋,掩护全营夺取2号阵地!”

“啥子安?进攻!”王玉成整个人都怔在了那里,进攻?在这个时候让自己进攻?他对着电话大声说道:“营长,我.”

电话那头的刘舟楫没有容王玉成说下去,而是大声吼道:

“听着,两分钟以后发起进攻!这是团座的命令!违抗军令者,杀!”

说完,电话被挂断了!

王玉成脸上露出了惨笑,他一把抓过了自己的大刀:“弟兄们,营座有令,进攻!向东洋人进攻!!”

王玉成第一个拎着大刀冲出了战壕,无视敌人的弹雨!

6连所有的兄弟都冲出了战壕,无数敌人的弹雨!

这是一个疯子组成的部队!在他们的身上,流淌着的,是中人不屈的热血!

这,是一次18个半人的冲锋金锁柱失神的眼光看着兄弟们冲了出去,他嘴唇哆嗦着,不断在那哆嗦着:“飞哥,老黑,连长,活到回来,活到回来啊”

金锁柱第一次那么恨自己的无能,弟兄们都冲出去拼命了,可自己,却如同一个废人一般“杀!”高飞嘶声叫着,把刺刀恶狠狠的扎进了一个日军的胸膛,拔出来的时候,一股鲜血喷溅的他满脸都是。

可是高飞甚至顾不得擦抹一下,猛然又是一刀,再度扎进了另一个日军的胸膛。

王玉成用一只手举着大刀,亡命的搏杀着。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死了就死了吧,整个6连都拼空了,还留下自己一个人做什么!

他唯一在心里诅咒的,是谁他娘的发起进攻命令的,狗日的谁见过十来个人向几百个敌人发起进攻的事情?

6连的弟兄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人数越来越少。就在这个时候,邻近的阵地上忽然传来了嘹亮的军号声!

3营的反击开始了!

日军有些混乱,趁着这个机会,王玉成大声吼了起来:“撤,撤!”

突然,一串机枪子弹飞来,全数打在了王玉成的右腿上,王玉成一个人如同沉重的麻袋一般倒在了地上。

6连残存的兄弟们都在撤退,只有高飞看到了!

又是一串子弹飞来,高飞迅速趴到了地上,一把拖住受了重伤的王玉成,咬着牙,吃力的朝着自己的阵地爬去。

“高飞,放老子下切,老子回不去了!”王玉成吃力地叫道。

高飞好像没有听到一般,一只手拿着上了刺刀的枪,一只手死死的拖着王玉成,一点点,一点点,朝前挪动着,挪动着“高飞,你狗日的的放我下来,这是命令!”王玉成狂吼起来。

可是,高飞还是在朝前爬着,爬着!

死,也不放弃自己的一个兄弟,任何一个!

路上,拖着一条长长的血迹高飞爬着,爬着,忽然说道:“连长,你信命不?”

“啥子?”王玉成没有听清。

“我说,你信命不?”高飞并不在乎连长有没有听到,只是在那自言自语:“以前,我不信,可现在,我信。连长,小日本没有打败,咱不能死,你说是这个道理不?咱得在上海打,将来还得去南京打,去武汉打.”

“给老子爬!”王玉成张口就骂了一句:“老子这条腿,废了,废了!妈勒,还南京、武汉,老子连上海都出不了!”

一串子弹打在高飞身边,飞溅起的尘土,落的高飞身上到处都是。

高飞一点都没有在意:“连长,我说你咋还不如锁柱呢?你看人家锁柱连长,活下去,别让我瞧不起你!”

“爬!”王玉成又骂了一声:“你们狗日的都和老黑学坏了,学坏了”

终于,高飞硬生生的拖着连长,爬回了自己的战壕,一头滚进了战壕,大口大口喘息着:“连长,你,你欠我一条命”

王玉成疼得脸色都变了,在昏厥前,他拼尽全力对高飞说了一句话:

“给老子爬”

3营营部。

“团座,团座!”刘舟楫对着电话,几乎是带着哭腔:“援兵,援兵!我的3营,我的3营都快打空了啊!弟兄们伤亡惨重,伤亡惨重!我求求你,求求你!给我一点援兵吧!五十个,不,三十个也好那!”

付秉勋冰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刘舟楫,丢失阵地者,杀!援兵?再坚持20分钟,我就给你三十个援兵!”

重重的挂断电话,付秉勋的身子站的笔直。

援兵?自己到哪里去找援兵?预备队早就抽调光了,现在连自己的团部都没有防卫力量了!

忽然,付秉勋大声叫了起来:“给我把伙夫、通讯员都集合起来!”

33个非战斗人员被集中起来,付秉勋的眼光从这33个人身上一一扫过,然后说道:

“日寇残暴罪行,国破家亡惨景,民族存亡军人有责!现在前面的弟兄们伤亡惨重,3营长问我要援兵,我没有,我一个兵都没有了!只有你们!弟兄们,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士兵!我命令你们,15分钟内赶到3营,接受刘营长指挥!

“这些非战斗人员,回答团座的,同样是这丝毫没有迟疑的回答!

3营。()

刘舟楫看着这33个人,什么都明白了!团座手里已经一点后备力量都没有了!这是团座最后能拿出来的一点底子了!

刘舟楫看了下表,还有一点时间,他让自己的勤务兵拿来了纸笔,想了一会,落笔写道:

“舟楫在军有年,不无交往,身无长物,死无余件,凡我欠人者、人欠我者,烦付团长及上级等代为清偿,使舟楫报国之后,无负于人也。”

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账目清单表,和信放在了一起,交到了勤务兵的手里:“二头,把这带给团长,让他记得给我收尸!”

“营长,让我和你一起嘛!”二头哭着说道。

“爬开!”刘舟楫冷冷的回答了一声,然后拿起了桌子上的花机关:“弟兄们,前方战事紧急,急需增援,跟我上!”

这支33个人组成的队伍,在3营长刘舟楫的带领下,紧紧握着手里的枪,冒着密集的炮火弹雨,义无返顾的走了出去阵地上烟雾弥漫,爆炸声不断,爆炸掀起的泥沙挟杂着阵亡将士的断块残肢冲天而起,飞砂走石,阵地陷入血与火笼罩的炼狱之中。

6连还剩下了9个人,包括王玉成和金锁柱这两个重伤员。

王玉成一会醒来,一会昏迷过去,而现在阵地上的指挥责任,似乎落到了高飞身上。

高飞的嗓子都喊哑了,敌人的进攻实在太凶猛了,哪怕高飞弹无虚发,哪怕雷霆的机枪猛扫,哪怕没有一个兄弟害怕退缩的,可真的已经无法再挡住了就在这个时候,阵地后忽然响起了一阵枪声,几十个川军士兵,大吼大叫着冲了上来。

6连的弟兄们朝后一看,竟然是营长亲自带着援兵来了!

“打!打!给老子狠狠的打!”刘舟楫一进入阵地,就大吼着射出了一梭子子弹。

得到增援的6连精神大振,原本逐渐微弱下来的火力又猛然加强了。

“王玉成,王玉成呢?你狗日的死没有!”刘舟楫一边红着眼睛开火,一边大声嚷着。

“营座,连长伤了,刚才还醒到在,这哈又昏了!”

刘舟楫怔了一下:“来两个人,给老子把他抬下去!狗日的,他屋头就剩他一个了,废了总比死了的好!”

两个兄弟把昏迷中的王玉成抬了下去。高飞身边的金锁柱张了张嘴,但却又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枪声稍稍弱了一些,刘舟楫在阵地里看着,眼光最终落在了得到陈诚、薛岳和刘雨卿接见过的高飞身上:

“到!”

“现在开始,你暂时代理6连连长!”

“是!”高飞的回答没有一点迟疑!

小兵也好,连长也罢,对于高飞来说其实都是一样的!

只要能和东洋杂碎拼命,当什么不是一样的当?

“营座,1营危急,1营危急,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个龟儿子,1营的找老子干啥子!”刘舟楫骂了一声:“高飞,我再给你留十个人,给老子守在这里,阵地要是丢了,你个人看到办!”

“是!”高飞大声应道。

刘舟楫挥动了下手里的枪:

“其他还会动的,都给老子救狗日的的1营去!”

“突突突突!”

一梭子子弹扫了出去,领头逃跑的两个军官,当即倒在了刘舟楫的枪口之下!

“丢失阵地者,杀!”刘舟楫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弟兄们,老子们不是中央军,可老子们一样能杀狗日的东洋人!弟兄们,别让中央军瞧不起老子们,跟着老子杀啊!”

刘舟楫用尽全力的大喊了一声:

“杀!”

“杀!”所有败退下来的川军,一起大声吼出了这个字!

川军们又重新组织起来,向丢失的阵地杀了回去!

才夺取阵地的日军,还没有来得及庆祝,就看到一群疯子一般的军人,拿着步枪、举着大刀,呼啸着重新杀了回来!

刘舟楫一直都冲在第一个,手中的花机关拼命的吼叫着,扫倒了一个又一个的敌人。本书请访问。

忽然,刘舟楫一个趔趄,接着,他很快站稳了身形,可是再想扫射,却发现花机关已经没有子弹了。

边上一个旗手中弹倒地,刘舟楫一把抓住了军旗,他的胸口在流血,可他用战旗死死支撑着自己,自己不能倒下,战旗也一样不能倒下!

“冲,弟兄们,冲啊!杀狗日的东洋人,杀啊,杀啊!”

刘舟楫大声叫着,他知道自己受伤了,已经不能冲锋了,可是他更知道自己还能给兄弟们助威!

忽然,刘舟楫的声音一下停止了。他怔怔的低下头去,看到胸口已经被一串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的子弹打花了。刘舟楫张了张嘴,可却什么话也都说不出来。

“冲.冲”刘舟楫喉咙里不断重复着这个字,可嘴里却一点声音也都没有冲,弟兄们,冲,冲啊刘舟楫觉得视线开始模糊起来,他的身子依靠在军旗上,他的心里一遍一遍的在重复着这个字.

他看到了,弟兄们冲了上去;他看到了,弟兄们正在和东洋人拼着;他看到了,东洋人终于抵挡不住,潮水一般的败退下去;他看到了,弟兄们正在重新夺回来的阵地上欢呼着刘舟楫笑了,从上战场到现在,他是第一次笑了他忽然想到了在川军誓师出川的时候,第一纵队司令邓锡侯曾经说过:“我们四川人,是非常具有爱国传统精神的,黄花岗烈士有四川人,辛亥革命有四川人,护国之役也有我们四川人.当前,国家民族面临生死存亡关头,我们身为军人,受四川人民供养,当然要拼命争取历史的光荣,借以酬报四川人民!

当前,侵略军的武器装备远远强于我们,我们只有长期抗战,才能取得最后胜利。我们出川抗战,要踏着先烈们的血迹前进,如战而胜,当然很光荣;战如不胜,决心裹尸以还!如果我们牺牲了,希望后方的人民,特别是青壮年,要勇敢地踏着我们的血迹,奔赴救亡的战场。如此前仆后继,奋斗不息,一定能战胜任何强敌!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他还想起第二纵队司令唐式遵也慷慨陈词,吼声响彻全场:

“各位父老乡亲,在场的很多人都晓得,本人唐式遵,又名‘唐瘟猪’,那是因为我在打内战的时候打得很窝囊。但是,现在却不同了,不打内战打国仗了,我再也不当窝囊废了,我要率领第二路纵队的将士们,东出夔门,直下武汉,保卫南京,保卫上海,保卫全中国!

如果在这种国难关头还不争气,还窝囊废,你们见了我就骂‘唐瘟猪’,我决不怨言。总之一句话,此行决心为国雪耻,为民族争光,不成功便成仁,失地不复,誓不回川!”

失地不复,誓不回川!

刘舟楫在心里喃喃地念着。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全体都有,向营座敬礼!”

川军兄弟们一齐摘下帽子,齐刷刷的向刘舟楫的遗体敬礼!

这是一个怎样的场景!

刘舟楫早已阵亡了,可是他的身子,却依旧笔直的站着,他的手,依旧死死握住那面川军26师的军旗!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所有的人也都不需要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男儿立志出夔关,不灭倭奴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处处有青山!

刘舟楫做到了!他一直到死,面对的,都是倭寇!

他的尸体被轻轻放了下来,兄弟们的动作很轻很轻,似乎生怕惊醒到沉睡中的营座。

是的,营座只是睡着了而已,迟早都有一天,他会醒过来的“刘营长已经阵亡了,他的身上被打满了子弹!”付秉勋哽咽着,他失去了一个最优秀的部下,一个最好的兄弟。但随即,他定了下神,大声说道:

“今天,把你们这些连长叫来,为的就是传达师座指示!

师座说过了,弟兄们打的都很艰苦,有的连队,已经全打空了,但是不管怎么艰苦,我们都必须要坚持下去!

师座还说过了,趁着我们中国各地都在内战,特别是南京政府和红军大战,日本鬼子从背后捅我们的刀子,大举侵略我们国家。从炸死东北王张作霖,到九·一八事变,到今年7月7日的‘芦沟桥事变’,现在又在侵占平津、猛攻上海。

面对外敌疯狂入侵,全国人民都强烈要求一致对外。这也是26师将士们的心愿!我们的国家正处在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我们26师对敌寇早已同仇敌忾!

现在随我宣誓:

倭寇入侵,民族危亡。军人天职,卫国保疆。全师将士,齐上战场。英勇杀敌,不畏强梁。愿以鲜血,为国争光!”

“倭寇入侵,民族危亡。军人天职,卫国保疆。全师将士,齐上战场。英勇杀敌,不畏强梁。愿以鲜血,为国争光!”

刘舟楫阵亡前指定的6连代理连长高飞,和所有的连长一起,举起了自己的拳头用最大声最有力的声音宣誓道!

日军继续以强大炮火猛烈的摧残着川军阵地,尔后,炮击渐渐停止,坦克出现了,坦克沿着公路,一边射击一边前进。朱载堂在望远镜里数了数,数到第十辆,后边还隐约可见突突开动的黑影。

坦克快接近川军阵地了。突然,从爆炸的烟雾中冲出几个士兵,朱载堂看清楚了,他们每人都抱着一捆手榴弹。

坦克也看清楚了这几名冲过来的士兵,机枪对准猛烈扫射。很快,这几个士兵都被打倒了。

坦克吐着火舌,继续向阵地碾过来。朱载堂心里一阵发急,这时,阵地里又跳出两个士兵,身上捆满了手榴弹,向着公路冲去。

坦克上的机枪对着他们射出的子弹在他们的四周不断溅出土花。

紧接着,又有两个士兵时跑时卧,最后一左一右、一前一后都扑倒在公路上。很快,坦克就碾过来了,随着两团火光在坦克的履带下冲起,又传过来两声闷雷般的爆炸,坦克抖动了一下,停下不动了,迅速被笼罩在烟雾之中,燃起熊熊大火。

惊心动魄!慷慨悲壮!身经百战的朱载堂也是一阵心潮涌动。

紧接着公路上又冲起几团巨大的火光和烟雾,显然,又有几辆坦克被视死入归的川军兄弟炸毁。后面的坦克开始往后退缩。朱载堂旅长果断作出决定,立即下令集中全旅所有的重火器不顾一切地向敌开火。同时吹响冲锋号,趁天色己晚,命令76旅全线出击。

随着号声响起,士兵们纷纷跃出战壕,突然向敌人发起冲锋。

川军兄弟前仆后继,插入敌阵展开肉搏。一时间,战场硝烟飞腾,火光四起,杀声、号声、手榴弹爆炸声惊天动地“兄弟,兄弟,哪一部分的?”高飞一把抓住了几个穿着中央军制服的士兵,大声问道。

“36师的,个龟儿子,东洋人的炮真他妈的厉害!老子奉命来送文件的。兄弟,估计你们抗不住了哇?”

“顶得住!”高飞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随即声音放低,哀求似地指着地上的锁柱说道:“兄弟,求你们个事,把我这兄弟带到后面去!”

对方明显犹豫起来,高飞一把抓住了一个带头样子的:“兄弟,我求你了!”

老黑冲了过来,从口袋里挖出了两块大洋,塞到了中央军的手里:“您看着办呗!”

中央军把大洋塞还给了老黑:“得了,这钱咱要拿了,得被天打,我们带他走,可看他这样子,能不能活着下去可就不好说了”

“生死有命,多谢,兄弟!”高飞感激的说道,随即拍了一下锁柱:“锁柱,长官们带你下去,记得哥的话,好好的活下去!”

“哥,哥”锁柱“呜呜”的哭了起来。

高飞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一把抓起了步枪,这时冲锋的军号响起,高飞大叫一声:“兄弟们,进攻,和东洋人拼啦!”

“进攻!进攻!”

阵地上所有的兄弟都站了起来,嗷嗷叫着,奋不顾死,冒着日军猛烈的炮火,亡命似的冲了上去在日军密集的火力打击下,一层层的川军兄弟倒在了前进的道路上,可是更加多的兄弟,却踩着阵亡兄弟的遗体冲了上去!

只要不死,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得冲,就得拼命!

兄弟们冲了上去,白刃相交,拼死搏杀。

又瘦又小的刘二毛手里挥动着一把大刀片子,红着眼睛,嘴里不知在那怪叫着什么,一刀砍在一个日军头上,把刀拔出来的时候,满脸都是鲜血。

刘二毛擦了一下血,忽然身子一晃,低头一看,一把明晃晃的刺刀已经从前胸出现。

刘二毛狂吼一声,身子朝前一冲,竟是硬生生的将身子从刺刀中拔了出来,返身就是一刀,一声惨叫,偷袭他的日军已经倒在了他的刀下。

可是,随即又是两把刺刀刺中了刘二毛,刘二毛身子晃动着,大刀落到了地上。刘二毛笑了,他的手伸到了腰间的手榴弹上,没有任何迟疑,一把拉开了导火索。

“龟儿子的,老子叫刘二毛!!”

导火索滋滋的冒着青烟,日军惊恐地看着,怪叫一声,拔腿就跑。

刘二毛拼尽最后的力气,如同一只苍鹰一般向着日军扑去老子叫刘二毛!这是刘二毛在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惨烈的搏杀让双方死伤累累,尸横遍野!

狭路相逢勇者胜!

日军渐渐不能,终于后退。川军26师76旅一举克服了李宅一线两个前进阵地。

阵地上没有欢呼,甚至没有人说话,静悄悄的,静的让人害怕.

“二毛,二毛”老黑在尸体堆里扒着、找着,哭的和什么似的。

高飞知道,二毛不光和老黑是一个村子的,而且还是老黑的表弟老黑忽然一把抱起了一具已经不成人样的尸体,嚎啕大哭:“二毛,二毛,你咋个就丢下老子走了,你让我和咋个跟你妈交代,咋个交代.”

雷霆过来,拍了一下老黑,帮着放下了二毛的尸体:“老黑,人死了,放下吧。”

“重整阵地,准备日军反攻!”高飞振作了下精神,大声叫道。

6连,自己的6连,还剩下10个人,最后的10个人!连刘舟楫留给自己的援兵,都几乎已经死光了。

可是,战争却还仅仅是开始而已!

高飞看到,老黑把二毛的尸体堆到阵地上,当成工事来用,一边嘴里不断喃喃地道:

“二毛,老子和你在一起,弄死那些狗日的东洋人,老子帮你报仇,报仇,你看到老子,把那些天杀的东洋龟儿子全部弄死!弄死!”

(15号晚饭后,一个人去公园坐了四个小时,调整了下思路,平复了下情绪,每当写完一章,历史上真实的川军,带给自己的震动、感动也是巨大的。也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川军抗战史上那真实的一幕一幕,远比任何小说文字都要更加感人,每当我写完一章的时候,总忍不住为那些真实的川军兄弟所感动,所颤抖,蜘蛛说的这些话,一点矫揉造作都没有。

付秉勋、刘舟楫、王玉成,这些人,都是真实的人物,是曾经活生生存在着的人物,不是蜘蛛虚构出来的。甚至连刘二毛这个人物,他的真实名字叫刘方。

蜘蛛不是四川人,除了在四川有几个兄弟,和四川没有什么关系,但这并不妨碍蜘蛛写川军。每一个抗战的英烈,都值得大书特书,尤其是在抗战中付出巨大牺牲的川军。这本书,蜘蛛只是想认真的写,好好的写,晚上都会翻阅一下已经发表的章节,然后修改掉其中的错别字,这在蜘蛛过去是从来没有过的。

好了,认真写书。本书大约220万字,认真写完,全力以赴,做到蜘蛛应该做的。

最后,特别感谢读者灵魂燃烧,书中的四川方言都是蜘蛛向他请教的!)

“弟兄们,上峰命令我们坚守七天,现在是第六天,第六天!弟兄们,挡住,给我挡住!”

刘雨卿嘶哑着嗓子对着电话大叫大嚷着:

“告诉弟兄们,东洋人开始对上海发起进攻后,连中央军的嫡系也只得顶上几天,大部分的师顶上两三天就被打垮了,可咱们26师,已经坚持了整整六天了!再坚持一下,坚持一下!告诉弟兄们,我刘雨卿拜托大家了!”

放下电话,刘雨卿疲惫的一屁股坐了下来。本书请访问。()_

六天,自己的这支缺乏武器、缺乏弹药的部队,竟然整整在大场坚持了六天,之前,这是根本无法想像的事情!

可手底下的那些兄弟们,却真正做到了!

奇迹,只有奇迹可以说明这一切了。

可是,26师能够坚持到上峰要求的七天时间吗?刘雨卿不知道,也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李宅,川军26师75旅151团3营6连。

在李宅被26师重新夺回来后,第二天拂晓,日军开始疯狂反扑。

长时间的猛烈炮击,川军掩体和工事几乎全被摧毁。炮击一停止,日军在烟幕的掩护下向我猛攻。同时,又以重机枪压制川军火力,用平射炮消灭川军火力点。

,尘土飞扬。

“连长,连长,东洋人又上来了!”石头大声叫着。

可是代理连长高飞却没有回答自己。

又连着叫着几声,依旧没有回答,石头急的一下哭了出来:“老黑,老黑,连长,连长阵亡了啊!”

老黑心里一紧,一步冲了过去,在土里拼命刨着,一边刨,一边大声叫着:“秀才,秀才,你龟儿子的别死,别死那!”

土里有东西蠕动了下,接着又蠕动了下。老黑一见,发狂似的大叫了起来:“雷霆、石头,搭把手,快来搭把手啊!”

雷霆和石头也冲了过来,三个人拼命刨着、刨着,然后,看到一个人躺在土里,一把把他拉了出来。

正是高飞!

老黑拿起水壶,含了一口水,一下都喷到了高飞脸上。

高飞悠悠醒来,长长出了一口气,吐掉嘴里的土,一骨碌爬了起来:“战斗,准备战斗!”

“个龟儿子的,老子刨你出来,狗日的连个谢字都没有!”老黑大是不满的嘀咕了声,随即也操起枪进入到了阵地之中6连阵地前到处都是日军,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

雷霆手中的机枪在那拼命扫射着,6连残存的兄弟,拼命的把手里的手榴弹扔了出去。战况之惨烈,前所未有。

石头受伤了,可他咬着牙齿,把一颗颗的手榴弹继续扔了出去。

轰隆隆的爆炸声中,石头看到成片成片的鬼子倒在了自己的手榴弹下,他裂开嘴笑了。可是,笑容瞬间就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石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狗日的,不知道从哪来的子弹打中了自己石头缓缓的坐下,倚靠在战壕边,张着嘴,大口大口拼命喘息着。

老黑扭头看了一眼:“石头,能坚持不?”

“能,能.”石头喃喃地说着,他挣扎着想要起来继续战斗,可是他却失败了.石头知道自己不成了“我为抗日死,我为抗日死.”石头不断的在那说着,不断的在那重复着这一句话,然后,他慢慢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石头,石头!别闭眼,别闭眼,一闭就过去了,千万别闭眼啊!”老黑疯狂的大声叫着。

石头最后一次睁开了眼睛,他竭力让笑容浮在自己的嘴角,然后,他说出了自己年仅17岁生命中的最后一句话:

“我为抗日死,死也无憾”

和金锁柱一样,石头在踏上这块战场前,也是又胆小,又怕死。每次日军的飞机一来,大炮一响,石头一定都是第一个趴在地上的,动作甚至比老黑还要快。

可是,这次石头没有怕死!一点都没有害怕!他用自己年仅17岁的生命,谱写了中人的忠诚和勇敢,也用自己的鲜血,浇灌了那面大旗:

这是所有川军弟兄们的心声!死!当出川的那一刻,每一个川军弟兄,都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活着,对于他们来说才是一种耻辱!!

当死不死者,杀!!

高飞的下嘴唇,已经被他自己咬出了血来,他必须这么控制着自己!

一个又一个的弟兄,就死在了自己的面前。他们视死如归,他们慷慨赴死!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是保持着前进的姿态而死!他们之中,没有一个懦夫!

手榴弹全部扔光了,趁着火力减弱的时候,十多个鬼子突破硝烟,挺着刺刀接二连三跳入战壕。

高飞一下跃起,大喊一声“杀!”

对准眼前的鬼子举枪就刺。

这个日本鬼子仗着身高力大,出枪又快又狠,“呀”的一声怪叫,用枪一挡,顺手拖枪回手就是一刀,高飞左腕顿时留下一道血口子,鲜血直冒。

但高飞一点没有退缩,再度大吼一声“杀!”把刺刀又准又狠的刺入了鬼子的心脏!

“杀!杀!!”

老黑在那怒吼着,雷霆在那怒吼着,阵地里6连最后残存的兄弟,都在那里怒吼着!

鬼子一个接着一个被刺倒在了地上,6连的兄弟们也一个接着一个倒在了地上。终于,冲入战壕中的鬼子,都被杀的干干净净!

日军的这一次冲锋,再度被打了下去!

“报名!”高飞大口大口喘息着。

“老黑!”

没有声音了,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了。

高飞茫然四顾,整个6连,整整一个6连,就剩下了自己最后三个人!

电话忽然刺耳的叫了起来,高飞拿起电话,是付秉勋团长亲自打来的:“高飞,阵地还在不在!”

“报告团座,阵地还在我们手上!”

“七天,高飞,就是全部阵亡了,也得给老子顶到七天,老子们是川军,别让别人看不起老子们!”

高飞的语气平静,但却如此坚定:

“七天,阵地一定在我们手上!”

团长解固基已经忘记自己是第几次打退敌人的冲锋了。整个152团,几乎都要打空了。

身为一团之长,解固基已经亲自带着最后的一点预备队冲了上去!周围炮火喧天,日军的飞机和大炮的轰炸,已经到了近乎疯狂的地步。

对于152团来说,已经不再需要什么长官的激励了,防御、冲锋、死亡,成为了他们最机械、最麻木的一个动作。

死了的,就这么永远沉睡在了战场之上,没有一个人有空多流哪怕一滴眼泪;还没有死的,依旧在那继续战斗着,用他们能够利用的一切武器,拼命阻挡着每一个冲上来的东洋人!

解固基的嗓子已经喊嘶哑了,再也喊不出一句话来了,可他还是挥动着手里的手枪,用自己的肢体语言,在告诉着每一个兄弟们:

顶住,哪怕全都死光了也要顶住!

“团座,我们7连阵地丢了啊!”

“排级以上军官,格杀勿论!”解固基冷冷地说道。

“团座!”报信的人几乎要哭了起来:“从连长到士兵,全部阵亡了,全部阵亡了啊!没有一个能活下来的,没有一个!”

解固基怔了一下,随即凶相毕露:“你呢?你为什么还没有死!贪生怕死,一样格杀勿论!”

那人丝毫没有畏惧,大声说道:“报告团座,是连长在阵亡前,让我回来给团座报信,7连顶不住了!请团座立刻组织兵力,把阵地给夺回来!”

解固基暴怒的狂吼了起来:“营长呢?为什么不向营长报告!”

“报告团座,营长、副营长,全部阵亡!”那人大声说着,然后“叭”的一个立正,敬了一个端正的军礼,也许,从他从军以来,从来也都没有敬过那么标准的军礼,他大声地说道:

“团座,7连弟兄全部阵亡,只有我一个活了下来,是为7连耻辱,川人耻辱,身为川人,我绝不允许我再活下去!请团座允许我带头冲锋,杀身成仁!”

“弟兄们,还能动弹的都给我组织起来!把7连的阵地给我夺回来!”解固基面色凝重,看着还能动弹的弟兄们纷纷聚拢在了自己身边,指着那个7连唯一的幸存者大声说道:

“你,打冲锋,给我第一个打冲锋,死,去死!死在冲锋的道路上!”

那个幸存的兄弟再度“叭”的敬了一个军礼,检查了下自己的武器,然后一声不哼,掉头就朝着7连阵地方向冲去!

天上的飞机、地上的大炮,在那疯狂叫嚣着,日军的机枪,喷射出的火舌简直要把所有的一切都给淹没。()

7连的那名幸存者,在如此密集火力的扫射下,倒下了.

当解固基再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发现这名士兵并没有气绝,而是眼睛瞪的大大的,在那竭力坚持着自己不要死去。当他看到解固基的时候,用微弱的几乎已经听不清的声音说道:

“团座,请你看看,子弹是不是从前面打过去的!”

解固基勇力点了点头,他看清楚了,所有的子弹都是从前胸打过去的,他,是死在冲锋道路上的!

那士兵拼着最后一口气问道:“我是不是四川人!”

“是!”解固基大声回答了自己的士兵。

士兵笑了,然后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弟兄们,跟我冲!”解固基挥动着手里的手枪,嘶声力竭的大声叫道。

日军的炮火像雨点般打来,炮弹不断在四周爆炸。

“轰”的一声,一发炮弹近处爆开,解固基被一团烟雾罩住。瞬间,又看见解固基浑身是血从烟雾中冲出来,左臂己经只剩下半截,右手挥着枪,嘴里喊动“冲锋”依然向前冲去。

又冲过了两道田坎,这才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接着,又是无数的炮弹在他的周围爆炸阵地被这些不要命的川军兄弟夺了回来了,阵地上的血腥味,似乎正在那里诉说着一首最凄凉的挽歌。

“团座,团座!”解固基的勤务兵发狂似的叫着,找着。团座没了,团座没了!可他一定要找到团座的遗骸,他套带着团座回去!

可是被日军炮火洗礼过的阵地,已经什么都找不到了。但勤务兵依旧没有放弃,他的双手还在地上不断的扒着、找着忽然,勤务兵发疯一般从土里扒拉出了一顶钢盔,自己太熟悉这顶钢盔了,那是26师刚刚进入大场的第一天,缴获到的一顶日军钢盔,是刘舟楫营长亲自缴获的,后来就把这顶钢盔给了团长。

现在,刘舟楫营长不见了,连团长也没了.

勤务兵小心的掸去钢盔上的尘土,上面是团长用刀刻上去的三个字:

解固基!

“团座,你就是小气,不就是一顶钢盔吗?还希罕的和什么似的,非得刻上自己的名字,好像就生怕有人抢你似的。”勤务兵一边细心的擦抹着钢盔,有边凄惨地说道。

接着,他的目光又落到了土里,很快,在里面拿出了一片血迹模糊的胸章,这也是团座的!

没了,什么都没了,团座就剩下了这么两样东西,尸骨无存,尸骨无存!

勤务兵死死抱着这两样东西站了起来,轻声说道:“团座,咱们回家了啊,回家了,看,阵地咱们夺回来了,团座,你累了,好好休息,我带你回家去.”

日军的飞机又来了,炸弹不断的在四处爆炸,可是这名勤务兵却没有任何避让的意思,只是一步步朝前挪动着,挪动着。

解固基,四川郫县人,中央军校高等教育班第四期,国民革命军第四十三军第二十六师第一五二团上校团长。阵亡于凇沪战场。时年四十九岁。

解固基在阵亡前,留下的最著名的一句话是:

“后退半步,格杀勿论!”

第六天,终于在惨烈的战斗之中过去了!

26师已经被打残了!

所有的26师防御的阵地上,已经再也见不到几个活人,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和小河一样缓缓流动着的血泊6连阵地上最后幸存下来的三个人:高飞、老黑、雷霆,似乎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坐在战壕里,抱着枪,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阵地上依旧迎风飘扬的那面战旗:

死字旗!

整个连队就剩下了他们最后三个人,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去,也不知道自己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私法,可是,谁在乎呢?

还有最后一天,谁知道能不能够顶过去?也许等到第7天终于过去的时候,6连这最后的三个人也都会不在了“老黑,教教我唱你那曲子呗。”高飞忽然说道。

“啥子?”老黑怔了一下,接着眉开眼笑:“你个秀才,也想学这?秀才,你一个读书人,别和老子们学坏了,教你学个好的,听着哟。()_”

老黑狠狠抽了口烟,拉开了他那破锣一样的嗓门,唱道:

“正月里采花无哟花采,二月间采花花哟正开。三月里桃花红哟似海.十月间松柏人人哟爱,冬月里腊月无哟花采霜,打的梅花便哟自开”

老黑一遍又一遍的唱着,不知唱了多少遍,忽然,他掩着脸,嚎啕大哭起来雷霆冷冷地看着老黑,听老黑哭的实在伤心,忽然大叫了声:“哭啥子哭,都死了,老子们的弟兄都死了,还有啥子好哭的?老子们很快就要到地下去和他们相见了!”

老黑像被激怒的公牛一样跳了起来:“你个龟儿子的说啥子,老子哭,你还要管老子撒?老子还是个班长!”

高飞就这么看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吵着,一点劝驾的意思都没有。有什么怨气,都在现在发出来吧,再过上几个小时,也许阵地上再也没有声音了.

太阳终于又升起来了,日机出现在了阵地上空。一串串炸弹、一串串子弹,如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落了下来。()

6连最后的三个士兵,平静而麻木的呆在自己的阵地上,任凭着周围爆炸声此起彼伏,没有一个人动弹的。

接着就是炮火攻击,飞扬起的尘土,几乎要把三个人完全淹没。老黑一边躲在战壕里,一边不断吐出嘴里的沙土碎石喃喃咒骂:

“个龟儿子的,老子这就三个人,还真当老子这是三个师呢!”

从来没有多少话,习惯于沉默寡言的雷霆忽然大声问道:“秀才,下辈子你想做什么?”

高飞从来也都没有想到过雷霆会主动和自己说话,怔了一下:“还当兵,吃这碗饭,再和东洋人斗!雷霆,你呢?”

高飞看到,雷霆居然有些腼腆:“我,我想当个老师”

这是一个高飞怎么也都不会想到的愿望,一边老黑捧腹大笑,好像听到了一个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他一边捧着笑的都疼了的肚子,一边指着雷霆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你?就你个龟儿子,还当老师?你个龟儿子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闹的啥子笑话哟!”

又大出高飞意外,按理说以“雷霆”这个名字来说,这人怎么着也不该不识字啊?

雷霆勃然大怒,一发炮弹在他不远处炸响,雷霆不管不顾:“老黑,我日你个先人板板,老子的爹是正经念过书的,老子不会写自己的名字?老子现在就写给你看!”

雷霆拿过了一段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写了一个斗大的“雨”和“田”,可是,随即就僵在了那里。那个“霆”字,对于雷霆来说实在是太复杂了老黑正想继续笑话,忽然听到高飞大吼道:“6连,全体都有,进入战斗位置!日本人上来了!!”

雷霆和老黑迅速停止了争论,端起枪一下进入到了自己的战斗位置。

对面,日军上来了起码有一个小队,重机枪在那“突突”的喷射出一长串一长串的火舌,疯狂的压制着阵地上的三名中人。

6连的三个人屏住呼吸,安静而又耐心的在那等待着。

高飞想到,这和自己刚刚来到6连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自己才来的时候,日军才刚冲锋,那些川军兄弟已经“劈里啪啦”的乱放起枪来。

而现在的他们,却再也不会惊慌失措,他们会耐心的等到日军进入到对于防御方来说最有利的射击范围内,然后再不慌不忙的杀伤目标范围内的每一个敌人。

可是,高飞却多希望自己还能听到那些乱放枪“劈里啪啦”的声音,能够听到一声声四川人独有的叫骂声。但,却再也听不到了.

日军,已经进入到了射程范围之内,高飞举起了枪,然后用沉稳的声音说道:

“打!”

雷霆的机枪响了起来,老黑的步枪响了起来,高飞的中正式响了起来!

手榴弹从高飞和老黑的手中扔了出去,划出一道道美妙的弧线,然后准确的落到日军冲锋的队形之中,接着响起爆炸,成片成片的日本人就倒在了这样的爆炸声中。

他们的弹药已经不多了,可是他们却根本不在乎,谁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人要死了,就算给你山一样高的弹药又有什么用?

日军的一次冲锋被打退了,第二次冲锋又被打退了。

当第三次冲锋开始的时候,阵地上的三名中人已经弹尽,但他们面对冲进战壕的日军,却毫不迟疑的拿起了刺刀,拿起了大刀片子!

舍生忘死,以命搏命!

日本人会看清楚的,什么才是真正的中人!

日本人永生永世也都不会忘记,什么才是真正的中魂!

“老黑,还有气不?”

“活着呢!”

“雷霆,死了没?”

“死锤子死!个龟儿子的,老子肚皮遭划了!”

从刚才冲进阵地,被全部杀光的日军尸体上收拾拢了武器弹药,高飞居然也打趣了句:“想什么来什么,正没有武器呢。”

“不好笑。”雷霆嘀咕了句。

把几枚日军用的97式手雷一一分发到了雷霆和老黑的面前,不忘了交代一下:

“这手雷和咱们用的手榴弹不一样,要先拔掉保险销,然后找个硬东西磕一下,才能扔出去啊!”

“这是啥子设计哟。”老黑好奇的打量着手里的手雷。

“这是为了防备对方反投!”高飞说着,仔细看了一下外面阵地,日军那没有什么动静:“你们在这,我再去弄一批手雷回来,那么多的尸体上都有,太可惜了!”

说着,也不待自己兄弟反应过来,灵猫一样窜了出去。

“个龟儿子的,胆子真比天还大。”看着高飞的背影,老黑摇了摇头:“哎,我说雷霆,你说这秀才究竟是啥子来路?老子记得他在半路上参军的时候,不是这样子得嘛?”

“我们当兵的时候,哪个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雷霆闷声闷气的回了一声。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今天老黑的话似乎特别多,可雷霆的眼睛里,却不断闪现着感动。

他知道老黑这是在帮自己,生怕自己和石头一样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高飞又重新回到了战壕,怀里抱着一堆的手雷,大口大口喘息着:“成了,有了这个,咱们就能继续坚持上一阵子了。”

话音才落,“轰隆隆”的炮声就响了起来。

老黑拉着嗓子就吼了一句:“龟儿子的,有本事不要打炮!龟儿子的小东洋就这点本事!!!”

话音一落,密密麻麻的日军已经冲了上来。

“拉开保险销!”高飞拿起一颗手雷,但声说道。

老黑和雷霆学着他的样子,拉开了手雷的保险销。

“准备!”

三只手一起举了起来!

“扔!”高飞一声怒吼,把手雷朝着石头上一砸,然后用力扔了出去。

“呼、呼、呼”,三枚手雷一起飞出,在轰隆隆的爆炸声中,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死伤狼藉。

“准备!扔!”

高飞一次又一次下达着命令,手雷一次又一次的扔了出去!

只有三个人的阵地,却如同铜墙铁壁一般,死死阻挡着日军的前进!

阵地上的三名中人,就是三尊无论怎样猛烈的炮火,也都无法摧垮的钢铁巨人!

他们的眼前已经被一阵阵的烟雾和血雾所遮挡,他们完全是凭借着自己的感觉,把一枚枚的手雷奋力扔了出去!

天佑中华!

高飞一边扔着,一边在心里默默地说着。

97式手雷这种安全系数不高,非常容易早爆的手雷,在连续投掷了那么多枚之后,竟然一个出问题的也都没有!

当最后一枚手雷也扔出去之后,日军的最后一次冲锋也终于结束了高飞、老黑、雷霆三个人脸上已经沾满了血迹、污渍、黑灰,根本就分辨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雷霆捂着伤口,到了这个时候才“哎哟哎哟”的叫起疼来。草草包扎的地方,早就被被血水和尘土弄的肮脏不堪。

“你狗日的小东洋,你狗日的小东洋,有本事你弄死老子,有本事你弄死老子!”雷霆一边大声叫唤着,一边大声诅咒着。

“省点劲嘛。”老黑有气无力的瘫坐在阵地里:“哎,有吃的没得?”

高飞和雷霆一起摇了摇头。

“第几天了?”老黑失望的问了一句。

“第7天了。”

“狗日的,不是让老子们在这坚持7天?狗日的怎么还不让老子们撤退!”

老黑骂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来,看了一眼,还有三颗烟,老黑恋恋不舍的掏出一根,放在嘴上点着了,惬意的喷吐出一口:“你说,要能活下去的话,那可就安逸了。老子出川的时候,在内江有个婆娘,那胸,那屁股”

“后来喃?”雷霆懒洋洋地问道。

“后来?”老黑叹了口气:“我们不是要出川打东洋人了吗?没办法,只能告诉婆娘,等我一年,等一年后老子们把小东洋打跑了,老子就回去,也不当这啥子兵了,老老实实种上几亩地,生一堆娃儿,安逸的很哦”

雷霆忽然笑了,笑的伤口牵得直疼:“哎哟.疼死我了我说老黑,你别做梦了就,你个狗日的,还想生一堆娃儿?你那婆娘,等你回去,早他妈改嫁了。”

“爬!”老黑恨恨骂了一句,随即又是一声叹息:“她说过的,等我一年。哎,秀才,你说这仗一年打上一年也差不多了吧?”

高飞沉默在了那里,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回答。

难道自己忍心告诉他们,这仗要打上八年吗?

“一年?”雷霆不屑地哼了一声:“小东洋才好大?我们有好大?小东洋有好多人?我们有好多人?一人一口口水,都能淹死他们。蒋委员长手下有的是兵,我们就和小东洋拖到起,不信就拖不死他们!”

这时候什么声音响了起来,三个人找了半天,才在一堆乱石下找到了连里的那部残破不堪电话,老黑眼都直了:“闯到鬼了,狗日东洋人的炮那么凶,这破电话居然还能响?”

高飞接起了电话,里面传来了团长付秉勋的声音:“你是谁?阵地上还有活的没有?”

“报告团座,我是高飞,我们还有三个活着!”

高飞响亮的回答,然后用心听着,过了会,他放下了电话,眼睛投到了兄弟们的身上:

“弟兄们,川军26师防御大场任务已经完成,奉师座命,撤退!”

“撤退!”

当这两个字从高飞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老黑和雷霆完全傻了,好像不相信这是真的。本书请访问。

撤退?真的可以撤退了吗?他们还以为这一生,这一辈子都再也听不到这样的命令了。当命令真的到来,他们却一下变得茫然起来。

“撤退!”

高飞又重重重复了一遍这道命令:“老黑,帮我扶起雷霆,走,咱们下去!弟兄们的血,将来再让日本人偿还!”

高飞和老黑一起把尽可能能带上的武器,都挂到了身上,然后,一手用力架起了雷霆,一手驻着自己的枪,一步步走出了阵地。

当他们跨出阵地的那一瞬间,他们一起停住了自己的脚步,缓缓的朝后看了过去。

那是自己的阵地,自己,不,川军26师整整坚持了7天的阵地!

在那里,埋着多少川军兄弟的忠魂?

那里,是二毛倒下的地方,那里,是石头阵亡的地方,那里,是解固基殉国的地方,还有那里,那里,那里.

每一寸土地上,都染满了川军兄弟的鲜血,每一块泥土里,都埋着川军兄弟的忠魂,每一处空气里,都飘动着川军兄弟的英灵!

7天,川军26师,他们在没有飞机、大炮、坦克的掩护下,严重缺乏重武器的情况下,没有任何援军的状态下,他们整整坚守了大场阵地7天!

这是一个怎样的奇迹?

这样的奇迹是怎样创造出来的?

一支进入凇沪战场之前近万人的队伍,经过7天的战斗,能集合起来的人不足七百人。()26师几乎全军覆灭,近万兄弟血洒疆场!

全师四个团长两死一伤;十四个营长伤亡十三名;连、排长伤亡二百五十多名。

侥幸生存,能够集合起来的队伍中,多数都是缠着绷带的轻伤员;几乎没有重伤员。重伤员在阵地最危急的时刻,他们都在身上绑满了炸药,然后拉响导火索,义无返顾的冲向了日军26师幸存下来的兄弟个个衣不蔽体,有的穿的裤子己看不出来是长裤或短裤了;人人浑身上下溅满了泥浆和己经发黑了的以及新鲜的斑斑血迹;每个人都又黑又瘦,头发胡子一大络,除了手里紧握武器和目光炯炯有神以外,根本就无法分辨出来他们还是不是一个活人!

凇沪之战,参战的部队共有七十二个师,除了战役开始时处于进攻和中间曾有过一次以广西军为主的反攻外,全都是处于防守之中。

在日军优势武器的猛烈进攻下,往往是一个师顶上几天,就会被打得残破不全,失去作战能力,必须撤换下来到后方整补。有的师甚至顶二、三天,就打得垮下来。

像川军26师这样的,在阵地上坚守七天七夜,人几乎打光了也死不退让的师实属罕见高飞和老黑一起,扶着受了伤的雷霆慢慢走了过来。迎接他们的是,是76旅旅长朱载堂!

他必须要亲自迎接他们,因为6连,是整个26师最后一个撤离阵地的部队!

“报告长官,川军第26师76旅151团3营6连,奉命撤退!”高飞扶着雷霆,大声说道。

看着面前的这三个兄弟,朱载堂鼻子一酸,眼泪几乎当着部下的面流了出来。

他们是最后一个接到撤退命令的,从师部到团部,一直都在打着6连电话,可一直没有人接听,所有人都几乎以为一直处在最前线的6连,早就已经没有人还活着的了。如果不是团长付秉勋坚持着要再打个电话试试,自己面前的这三个兄弟或许到现在为止还在阵地之上!

朱载堂缓缓举起了自己的手,敬了一个军礼。

“6连,全体都有,敬礼!”高飞扶正了雷霆,大声说道。

6连,全体都有,敬礼!

哪怕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人,6连还在,弟兄们还在!

哪怕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人,26师还在,川军还在!

可是,无论是朱载堂还是高飞,都不知道在这个时候,意外的情况发生了“冯师长,冯师长!”面对着来接防的冯师长,26师师长刘雨卿几乎要哭了出来:

“冯师长,阵地都在我们手里那!为什么,为什么!”

冯师长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表情,让人拿来了地图,指着上面说道:“刘师长,你看,你所防御的第一线阵地,还有一小块在东洋人手里,就是这里,过了这条河的地方!”

“冯师长!”刘雨卿大声吼叫了起来:“就这么一小块地方,对整个第一线阵地没有任何影响!”

冯师长摇了摇头:“那不行,我得到的任务是,接手一块完整的阵地,完整,懂吗,刘师长!现在河那边还控制在东洋人手里,那就不是完整的阵地!一旦将来上峰追究起来,我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刘雨卿的声音已经近乎哀求:“冯师长,我的26师完了,完了!近万兄弟没了!我现在手里只有七百个人了,几乎没有一个不带伤的!你让我怎么再把阵地夺回来?怎么再把阵地夺回来那?冯师长,我求你,我刘雨卿求你啦!”

冯师长迟疑了下,但随即还是摇了摇头:“刘师长,不是兄弟我为难你,将来我的师打光了,后面来接防我的人,也一样会说这样的话!刘师长,天就快要亮了,等到天一亮,东洋人发现你们撤退,我们又还没有接防,整个阵地都是东洋人的了。赶快组织进攻吧!”

“好,我去,我把阵地夺回来!老子的26师没了,死吧,大家全都死吧!”刘雨卿大声吼着,吼着,忽然声音低沉了下来:

“冯师长,我就求你最后一件事,我的弹药都打光了,给我一批子弹、手榴弹,可不可以?”

冯师长这次爽快的点了点头:“子弹、手榴弹,我都给你!我再给你6挺机枪,12枝花机关,这也是我冯某人唯一能帮你的了!”

刘雨卿冷冷地看了冯师长一眼,然后大步离开了这里!

“弟兄们,情况就是这样了!”

刘雨卿的面色冷峻,在他的身边,放着一堆的弹药:“这是接防部队给我们的,这也是我唯一能给你们的了。请:。弟兄们,其实想想也没有错,只要还有一寸阵地在东洋人手里,那就是我们26师的耻辱!现在离天亮还有3个小时。我需要40个人。弟兄们,没有受伤的,受了轻伤的,愿意参加敢死队的,自己报名站出来吧!”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这些川军兄弟,出生入死,终于活着从战场上下来了。可是一转眼,却又要重新走上阵地,重新去送死!

谁都知道,这次再上去,就几乎没有活着下来的可能性了!

现场静悄悄的,过了一会,一个端着步枪的军人走了出来:

“师座,我愿意去!”

高飞,6连代理连长高飞!

刘雨卿死死地盯着他,似乎早就知道,这个人也许会第一个站出来的。

高飞弯下了腰,拣起了几枚手榴弹塞到了腰间,又拿起了一挺机枪,然后直起身子,默默的站在了那里。

接着,又是一名川军兄弟站了出来,也同样拣起了几枚手榴弹,拿了一支花机关,站到了高飞的身边。

随后,一名,又是一名最后一个站出来的,竟然,是老黑!

老黑笑嘻嘻的,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高飞没有想到,真的没有想到,老兵油子的老黑,竟然会来敢死队,竟然会来做这必死无疑的冲锋!

“弟兄们”刘雨卿的声音哽咽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完全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说任何的话都是多余的。他举起了手,行了一个军礼:

“弟兄们,我没有酒,不能敬你们!现在,离天亮还有近三个小时的时间,我给你们20分钟,有什么遗言,都留下来吧”

高飞和老黑看到,躺在一边的雷霆朝自己招了招手,两个人走了过去,雷霆惨笑了下:“兄弟们,老子不能陪你们去死了”

老黑一屁股坐在了雷霆身边,掏出了身上的烟,还有两根,他点着了,抽了一口:“要说这受伤真狗日的还是个好事,老子从来都不受伤,可这次狗日的怎么就不伤了?”

雷霆吃力的从身上拿出了一样东西,交到了高飞手里:“兄弟,给!”

高飞接了过来,死字旗!

这是雷霆从那块被兄弟们鲜血染红的阵地上带下来的,6连的兄弟们,从来也都没有放弃过这面代表着川军决心的战旗!

高飞庄重的接了过来,朝雷霆用力的点了点头。()

“兄弟们,还有什么话要交代不?老子要能活到打跑东洋人,一定帮你们把话带到!”雷霆的声音有些颤抖。

老黑摇了摇头,高飞也摇了摇头,但随即说道:“雷霆,要是你能活着见到连长和锁柱,告诉他们,我高飞很高兴能认识他们!”

说着,看了看老黑,又看了看雷霆:“还有你们,我也很高兴能认识你们!”

雷霆的眼眶红了,老黑却阴阳怪气地说道“我说连长,不,秀才,你掉的啥子书袋子哟,酸!”

高飞笑了,站了起来,呼啦啦的展开了战旗!

“我不愿你在我近前尽孝,只愿你在民族分上尽忠。

高飞看着这些自,最后,目光停留在了正当中那个大大的字上:

“死!”

高飞笑了。

这个时候,他听到刘雨卿来到了自己身边。

“师座!”高飞“叭”的一个立正。

刘雨卿点了点头,接着把高飞拉到了一边,低声说道:“刚才薛岳司令长官来电话了,说,说他那边需要个连长,问你想不想去?”

先是陈诚,现在又是薛岳要自己去?

高飞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活下去的机会!只要自己一点头,或许还能够活很久很久.

可是,高飞却淡淡笑着:“师座,弟兄们要都死了,我还有脸活下去吗?”

刘雨卿轻轻叹息了一声,忽然大声喊道:

“集合!”

40名敢死队员站成两列,刘雨卿又大声道:

“到!”

“任命你为6连正式连长,川军26师,敢死队队长!”

“是!”高飞的回答同样响亮:“请师座允许我执行敢死队队长职责!”

“准,现在所有的指挥权,将交到你的手里!”

“谢谢师长!”高飞大步走出队列,目光在兄弟们的身上一一扫过:“老黑!”

“到!”

“接旗!”

老黑接过了战旗,然后又听高飞大声说道:“旗上写的什么,给老子大声念出来!”

老黑几乎是拼尽了全部力气,大声念道:

“我不愿你在我近前尽孝,只愿你在民族分上尽忠。

死!”

最后一个“死”字,老黑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

“死!”高飞也同样拼力叫道:“老子们是川军,川人没有怕死的!老子们是26师,26师没有丢掉阵地的传统!现在,都跟着我一起冲锋,跟着我一起去死!弟兄们,死的时候,身体要扑在前方,别让别人看不起我们!如果有谁看到我高飞后退一步,就开枪把我打死!子弹,要从自己的前胸打过去!”

“子弹,要从自己的前胸打过去!死!”

39名敢死队员的声音,高亢入云!

高飞一个转身:“报告师座,川军26师敢死队集结完毕!”

“弟兄们,记得高飞的话,子弹,要从自己的前胸打过去!”刘雨卿的眼里噙满了眼泪,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

“川军26师敢死队,出发!”

“川军26师敢死队,出发!”

“前进!”

“前进!”

最后残存的一门中央军支援来的战防炮发出了轰鸣,把最后的炮弹倾泻到了河的对岸。

一时间,黑夜已被撕裂,炮声、枪声,和壮士们慷慨激昂的冲锋声,刺破了整个夜空!

敢死队,出击!

在小河的河浅处,他们发出了川军26师在凇沪战场,最强的,也是最后的怒吼!

冲在最前面的,是6挺轻机枪,12枝花机关组成的火力。

高飞一如既往的走在了第一个,身后背着中正式步枪,手里操着一挺轻机枪,疯狂的扣动着扳机,疯狂的把子弹朝着对面的日军喷吐而去!

日军的火舌不断的从自己身边飞过,可是高飞和他的兄弟们,却没有任何的畏惧!

手榴弹一排排飞去,轰隆隆的爆炸声里,不断打压着对面的每一个目标。

一个最前列的弟兄倒下了,后面的一个敢死队员迅速冲了上来,一把操起死难者的机枪,填补上了冲锋队伍的空缺。

后面,端着望远镜,注视着战场上一切的刘雨卿的手不住的在那颤抖着。在望远镜里,他看到了怎样的一副场景!

他的敢死队员们,在日军密集火力的打击之下,竟然没有一个躲避的!他们以五人为一组,队列整齐,不闪不避,任凭子弹打在自己的身上,只要还能前进一步,就绝不倒下!

一旦当前面一排的兄弟阵亡,后面的士兵,就会毫不迟疑的填补上去,用自己的生命填补上去!

而在队伍的正中,是一面始终都在猎猎飞舞的大旗:

死字旗!!!

刘雨卿颤抖的数着弟兄们的阵亡:一个、五个、十个.

敢死队员们每前进一步,都会付出最惨重的代价,他们冲锋的道路,根本就是用鲜血和生命铺设而成的!

“冲上去,冲上去.躲啊,傻子,你为啥子不躲哟.小心,小心那,兄弟.”刘雨卿整个人都好像傻了一般,嘴里不断念叨着这样的话。

忽然,刘雨卿一把扔掉了望远镜,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我的26师,我的弟兄伙啊!”

朱载堂也同样颤抖着,拿起了望远镜,替他的师长看了下去。

一多半的敢死队员阵亡了,小河里,漂满了兄弟们的尸体,整个小河,都已经被染的通红。

他看到高飞冲了上去,端着机枪,亡命的在那扫射着;他看到老黑冲了上去,手里的那面死字旗迎风飘扬;他看到还没有死的弟兄们都冲了上去,大刀飞扬,杀声震天!

“师座,冲上去了,冲上去了!”

随着朱载堂的这一声吼声,刘雨卿猛然一下站了起来,一把抢过了朱载堂手里的望远镜。

是的,冲上去了,自己的敢死队冲上去了!

大刀在倭寇阵中翻飞,机枪在敌人群中怒吼!

他看到一个个倭寇倒下,也看到一个个兄弟倒下!

他看到在自己弟兄们决死的搏杀下,阵地里的日军越来越少,可是,自己的弟兄也越来越少!

他看到,对面阵地里最后一个倭寇也终于倒下了!他看到,一个川军兄弟正在那里拼命挥动着那面战旗!

“冲上去了,我们冲上去了!弟兄们,冯师长,阵地,阵地夺回来了啊!”刘雨卿疯狂的大叫了起来,一把拉住了赶来观战的冯师长:

“冯师长,冯师长!我的弟兄,我的弟兄们冲上去了,阵地我给你夺回来了!你看到没有!你看到没有!”

冯师长看到了,他早已为自己眼前的一幕所震撼!

从来也都没有见过有这样英勇的士兵,从来也都没有见过有这么不害怕死亡的军人!

“轰轰”的爆炸声,猛然惊天动地的响起,刚刚夺取的阵地,一下淹没在了日军报复性的炮火之中。

那面死字战旗,也完全被战火所淹没,然后消失在了视线之内“冯师长,冲锋,冲锋!为什么还不冲锋!”刘雨卿疯狂的叫着,疯狂的吼着。

冯师长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忽然,他看到那面刚才已经倒下的川军战旗,竟然又缓缓的,缓缓的竖立起来。

然后,他又看到一个垂死的敢死队员,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支撑着这面战旗不会倒下!

就算阵地里的敢死队员全都死了,川军的战旗,也依然永远迎风飘扬!

“26师!26师还活着的!集合,集合!冲啊,冲啊!杀东洋人,报仇去啊!”刘雨卿整个人都已经陷入到了疯狂之中。

“师座!师座!”朱载堂一把抱住了师长,自己也早已经泣不成声:“师座,东洋人的炮火,已经把前进路线封锁死了!咱们上不去了,上不去了!”

刘雨卿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他看到,日军疯狂的炮火轰击,已经隔断了河两岸的联系,哪怕26师还是完整的,也已经冲不上去了!

刘雨卿看着,看着,他看到无论怎样猛烈的炮火,那面川军战旗还在!

刘雨卿走到了冯师长面前,面色铁青:“冯师长,你看到我的战旗了吗?”

“看到了。”冯师长的声音有些低沉。

“阵地,我给你夺回来没有?”

“夺回来了。”

“我26师有没有丢失一寸阵地?”

“没有!”

“我26师能不能把一个完整的阵地交给你了?”

“能!”冯师长回答完这句话,迟疑了下:“刘师长,虽然对面阵地上,你的兄弟们全部殉国,但你的战旗还在,那就是阵地还在你们手中!现在,我将接防你的阵地,你们可以撤退了”

刘雨卿惨笑了下:“26师,集合!”

不到700名26师的兄弟集合了起来,面对着河的那边,刘雨卿大声说道:

“全体都有,面对河岸阵地,敬礼!!”

缓缓的从泥土里爬了出来,脑袋里还是嗡嗡作响。

最后的记忆,是当自己刺死一个倭寇后,一发炮弹在附近炸响,巨大的气浪一下就把自己冲晕了过去。

跌跌撞撞的爬了起来,视线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

眼前所看到的,都是死人一具一具尸体扒着,可是都已经没有了气息。

高飞不甘心,他还是到处寻着、寻着。

“拉拉我一把”

一个声音在一堆尸体中传来,高飞一怔,接着疯狂的在那堆尸体里扒拉着,很快,老黑那满是血迹,熟悉的脸出现在了高飞面前。

“老黑,你还没死!”高飞大声叫了起来,一把抓住老黑就要往外拉。

“轻点,轻点,老子的腿被扎穿了!”老黑大声惨呼起来。

高飞一怔,赶紧着把压在老黑身上的尸体搬开,等到老黑整个人都露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高飞长长松了一口气。

老黑的一条左腿上,被深深的扎进了一块弹片,虽然沉重,不过总算不至于让这条腿废了.

“老子.老子当了6年兵了,6年,连皮都没有伤过,这次这次算是倒了大霉了”老黑强忍着痛楚,气喘吁吁地说道。()

高飞一把拉过了一个倭寇的尸体,把倭寇的手臂朝老黑手里一放,接着拔出了刺刀:“咬着,忍着点!”

“狗日的,老子还真没尝过东洋人肉的滋味,今天算是尝到了!”老黑在那强笑着,接着把那个倭寇的手一口咬在了嘴里。

高飞咬了咬牙,看准位置,一刀朝着弹片那剜了下去老黑闷哼一声,死死咬住了倭寇的手,额头上的汗水滚滚而落,面色惨白,几乎昏厥过去。

千辛万苦剜出了弹片,赶紧帮住包扎好了,老黑一张嘴,倭寇的手臂垂落,老黑又“扑”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块肉出来。

“怎么样,东洋人肉的味道怎么样?”高飞一屁股坐到老黑身边问道。

“臭臭的。”老黑有气无力的回答了句。

炮声轰隆隆的不断在身后响着,老黑朝死字旗看了一眼:“就咱们俩了?”

“恩。”

“回不去了?”

“恩。”高飞又点了下头。

老黑笑了:“那就死在这了吧”

“死在这吧!”高飞精神一下振作起来,在阵地上找寻着,把一切可以用的武器,都聚拢到了一起。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那就死在这吧!

机枪、花机关、步枪、手榴弹这些武器,够那些日本杂碎喝上一壶的了!

“狗日的,这么多武器,咱们发财了啊!”能够看出老黑在那竭力忍受着痛苦,可他脸上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老黑,来首小曲!”一边重新修固着阵地,高飞一边说道。

“好!”老黑笑着应道。清了清嗓子,张开嘴就唱:“正月里采花无哟花采,二月间采花花哟正开。三月里桃花红哟似海.十月间松柏人人哟爱,冬月里腊月无哟花采霜,打的梅花便哟自开”

“这个不带劲啊!”高飞大声叫了起来。

老黑一怔,随即眉开眼笑,似乎连伤痛都已经忘记了:“你个龟儿子的,真的学坏了。给你来个你喜欢听的.小妹妹,我摸一下你的腿那,你的腿那真白净!”

忽然,炮声一下停止了,老黑也一下停住了歌声。

“6连,全体都有,准备战斗!”

高飞和老黑一起趴到了阵地上,手中,紧紧握着两挺机枪!

“秀才,老子们的26师坚持了七天七夜,老子和你要坚持多少时候才死?”老黑忽然问道。

高飞想也不想:“我们两个,起码坚持两个小时才死!”

“少了,四个小时!”

“好,那就四个小时!”

日军出现在了视线之中,高飞和老黑相视一笑:

“打!”

两挺机枪“突突”的响了起来,火舌喷吐出这两名中人的愤怒,串串飞出。

回不去了,高飞和老黑都知道自己回不去了,既然这样,那就一起多拉些东洋杂碎当垫背的吧!

何处不能埋忠骨!

两挺机枪放肆的欢叫着,根本就没有把日本人放在眼里。

机枪子弹一弹匣打完了,换起花机关就打,花机关的子弹打完了,操起步枪就射,步枪来不及,拣起手榴弹就扔出去!

老黑也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伤痛,一个劲的扣动着扳机。有时候断腿疼得厉害,实在坚持不住了,他就靠在阵地上,喘息着帮高飞压子弹!

一波,又是一波,无论日本人上来多少,高飞和老黑就打退多少!

命都已经不要了,还在乎有多少敌人做什么!

“师座,快听,对面好像还在战斗!”

“什么?还在战斗?那里还有活人?”冯师长一听,赶紧冲出指挥所,抓起望远镜就朝河对过看去。

没错,那里还在战斗!

日本人依旧在疯狂的进攻着,可是他们的进攻,却一次又一次的被打退!那面川军死字旗,始终都在阵地上飘扬着.

“师座,还有川军兄弟,要不要去救他们?”

一阵日军的炮弹袭来,接着日军飞机出现在了头顶上,冯师长摇了摇头:“救不了了,东洋人把我们和河对过的联系隔断了,救不了他们了。”

“师座,让我带着一个连去试试吧!他们还活着啊!”

冯师长看了部下一眼,神色有些暗淡,轻轻叹息一声:

“他们就算活着也没有几个人了,让他们在那抵挡一阵子吧,起码能帮我们争取到一些时间来完善阵地!”

“是的,打的实在太惨了,退下来的,只有不到七百人了。”

“26师打的很好,七天七夜那,简直就是奇迹!”薛岳扔掉了手里的笔,目光凝重。

副官迟疑了下:“不过,前面还发生了一些事情,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咱们都是当军人的,哪里用得着掉书袋子!”

“是!”副官一个立正:“接替川军26师的冯国清部,在接防阵地的时候,说有一处阵地还在东洋人的手里,不夺回了,冯国清就拒绝接收阵地。刘雨卿没有办法,只能组织起40人的敢死队,由高飞为敢死队队长,去重新夺回阵地.”

“什么?还有这样的事?”薛岳皱了下眉头,眼光重新落回到了地图上:“那处阵地在哪?”

副官迅速在地图上指了下:“就在这!”

“胡闹!”薛岳狠狠的砸了一下地图:“日军已经占据周边,再夺回这里,还有什么意义可言?况且一条河阻隔住了两边阵地,日军只要一通炮轰,后面的人根本就上不去!”

副官叹了口气:“其实,主要目的是冯国清不想那么快接防阵地,这才找了个借口出来,谁想到谁想到26师的敢死队真把阵地给夺回来了!”

薛岳怔在了那里,好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夺回来了?”

“是的,敢死队在高飞的指挥下,把阵地给夺回来了!”

“高飞,高飞”薛岳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忽然问道:“高飞呢?死了没有?敢死队呢?还剩下几个活的?”

“不知道!”副官老老实实地回答道:“目前情况不明。但从我们得到情报开始,河对过阵地上的战斗依旧在进行着”

薛岳再也没有任何迟疑,快步走道电话前:“给我接冯国清!”

在那等了一会,薛岳忽然对着电话用严厉的声音说道:“冯国清,我是薛岳!现在我命令你,给我组织人手,把川军26师的敢死队抢回来什么?困难?26师的敢死队是怎么冲过去的?他们怎么冲过去的,你也给我怎么冲过去!哪怕26师的敢死队只剩下了一个人,也要给我把人抢回来!26师打光了,拼空了,他们在那顶了七天七夜!现在他们还有弟兄在那战斗,咱们不能再伤了川军的心了!

什么?东洋人的大炮厉害?你的炮呢?轰,给我轰!我告诉你,老子就是欣赏高飞,老子是你的长官,长官的命令必须无条件执行!高飞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老子已经枪毙了四个团长,两个旅长,不在乎再多枪毙一个师长!”

说着,重重的把电话挂了下去。

高飞,这个自己仅仅见过一面的小兄弟,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却对这个小兄弟充满了好感。

高飞,撑住,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回来“老黑,撑得住不?”

“龟儿子的,东洋人疯了!”

“弹匣,给我弹匣!”

“给!狗日的,就剩下两个了!”

“手榴弹呢?”

“还有八枚!秀才,老子们坚持多少时候了?”

“鬼他娘的知道,怕有五六个小时了!”

高飞红着眼睛,手指死死扣着扳机,咬牙切齿的把一串串的火舌从枪口中喷泻而出。

都已经忘记这是第几次打退敌人的冲锋了,弹药已经就快打空了,可是无所谓,什么都无所谓了,一切,很快就将结束.

“师座,让我带人冲上去,把对面的川军弟兄救出来!”

部下的话,让冯国清原本就铁青的脸更加难看起来:“东洋人的炮火实在太猛了,这么冲,只会让弟兄们伤亡惨重!薛长官不知道怎么想的!”

“师座!”说话的那名少校说道:“把全师的炮火集中起来,对着河对岸的阵地猛轰,只要能够压制住日军十分钟,不,哪怕只要五分钟,我就有把握把他们救回来!”

冯国清迟疑着:“有把握吗?”

“有!”少校大声说道:“川军弟兄能打,咱们中央军也不是吃素的!把他们救了出来,将来川军就不会指着咱们中央军的脊梁骨骂了!”

冯国清恨恨地说道:“好,我就给你十分钟的时间,救的出来还是救不出来,就这么一次冲锋!他娘的,老子不能为了几个人,就让自己的兄弟陪葬!十分钟后,炮火给我朝着东洋人的阵地猛轰!”

“没子弹了?”

“没了!”

老黑朝外面看了看,东洋人再次被打退了,真狗日的是个奇迹,就两个人,居然在这顶了那么多的时候。

老黑从口袋里掏出了烟,还有最后一根,他点着,贪婪的连吸几口,吐出浓浓烟雾:“秀才,要死了啊。”

“要死了,时候到了。”高飞呼了口气,把枪放到一边,从老黑那拿过了两枚特意留到最后的手榴弹,往老黑身边放了一枚:

“老黑,怕死不?”

“爬!能不怕?”

高飞笑了,站了起来,细心的收好了那面死字旗:“这东西,不能落到东洋人的手里。一会东洋人上来,一拉手榴弹,轰的一下,什么痛苦都结束了”

“爬!你狗日的说的轻松。”老黑恋恋不舍的扔去了烟蒂:“不过这么死了,比落在东洋人手里好。”

高飞“嘿嘿”的笑了,然后拉开嗓门,大声唱了起来:

“狗日的,东洋人上来了!”老黑大声叫了起来。

高飞收住了歌声,然后握起了那枚手榴弹,长长吸了口气:“6连,全体都有,准备殉国!”

老黑也紧紧的握住了手榴弹:“报告连长,6连集合完毕,准备殉国!”

高飞大声笑着:“老黑,走了!”

老黑大声笑着:“秀才,走了!”

高飞站了起来:“6连,殉国!”

老黑站了起来:“6连,殉国!”

殉国!这如长虹一般的呼声,将会永远的飘荡在凇沪战场之上!

《抗战之血色战旗》第一卷完!!

这场战役是中国抗日战争中第一场重要战役,也是抗日战争中规模最大、战斗最惨烈的战役,前后共历时3个月,日军投入8个师团和6个旅30万余人,死伤7万余人;中队投入75个师又9个旅60余万人,伤亡达333500人。

8月13日,日军向上海大举进攻,以租界和黄埔江中的军舰为作战基地,炮击闸北一带,中民奋起反击,这就是“八·一三”事变。

国民党政府第二天发表了《自卫抗战声明书》,宣告:

“中国决不放弃领土之任何部分,遇有侵略,惟有实行天赋之自卫权以应之。”

当地国民党驻军第九集团军在总司令张治中的指挥下,奋勇抗击日本侵略军。8月14日,日守军开始总攻,空军也到上海协同作战,15日,日本正式宣布组建上海派遣军,以松井石根大将为司令官,率领两个师团的兵力开往上海,进一步扩大对中国的侵略战争。张治中决心扩大战果,对日本侵略军发起全线进攻,出动空军轰炸虹口日军司令部,双方展开激烈战斗。

11月13日,国民政府发表自上海撤退之声明:

“各地战士,闻义赴难,朝命夕至,其在前线以血肉之躯,筑成壕堑,有死无退,阵地化为灰烬,军心仍坚如铁石,陷阵之勇,死事之烈,实足以昭示民族独立之精神,奠定中华复兴之基础。”

中队向吴福、澄锡国防线撤退,江阴保卫战开始;至此,在历经3个月的血雨腥风之后,淞沪会战拉下帷幕。

日军在上海浴血缠斗三个月,才勉强攻下阵地,已经使得世界各国对于中国的抗日实力与决心,产生刮目相看的态度,而日军久战未胜,日本的民心士气,则出现了怀疑与困惑。

日本几乎已经可以确定,无法在短期内结束与中国的战争,那么日本就将面临其战略最大的致命弱点,就是日本缺乏战争与民生的资源,根本经不起长期的消耗,一旦它无法在中国战场上达成速战速决,那么最后的溃败,也就成为日本无法避免的命运了。

在这场大会战中,投入了全部精锐!包括最精锐的德械师,伤亡惨重,但是,带给中国的却是极其重大意义。

蒋介石主动将东线变成为主力战场,有着后勤与指挥的实际需要。

因为的主力与补给,多数来自长江以南地区,当时的陆路运输能力,在日本空军的压力下,无法大军在北部的作战。但是若在上海作战,不但地理较近而且长江即是运输的动脉,这里也是蒋介石的地盘所在,就近指挥,比较灵活方便,在华北战线就会出现严重鞭长莫及的指挥问题,石家庄行营就是在各军协调困难,指挥失当的情形下,在混战中沦陷的。

在淞沪会战惊心动魄的三个月当中,全中国上下凝聚出了一个共识,就是为了抵抗日本的侵略,中国“纵使战到一兵一枪,亦绝不终止抗战。”

这是中华民族历史上最为悲壮的决定,整个民族决心以全面的牺牲来面对历史危机的挑战。

从大战略上来说,当时,日军已占领北平,极有可能沿平汉路南下,夺取汉口。汉口是中国水陆交通中枢,战略家称为“作战中心”。汉口若被日军早期夺取,则长江下游的一切政治与经济的命脉则落入敌手,便无法西撤建立大后方之基地,就不能支援长期抗战,于是中队将被迫决战。

而蒋介石决定将上海选择为会战地点,其意为绝对不能让日军以沿平汉线与津埔线南下这个方式打过来,而让日军反其道而行,从海上登陆,从江南登陆,先进水网地带,由东向西进攻的话,那中国的机会就来了,水网山地地带必然大大降低日军的机械化与重炮战车能力,这样日军就不可能在分割破碎的水网山地地形中迅速推进!

而层层阻截就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把东部的资产转移到西部山区,最后在西部山区顶住日军从水网里冲出来元气大伤的日军!

而战局的,正如蒋介石所料的那样。

这就是蒋介石的抗日大战略。全民不分种族、党派,不分阶级、阶层,不分男女、老幼,用鲜血和生命促成这大战略的构成!

这是一件恒古未有的精心智慧的艺术品,一部全民族血泪交织的史诗!更是中华民族复兴枢纽!

自此,上海抗战的隆隆炮声,振奋著全上海、全中国人民的心声。为民族独立而战的局面终于出现了!

333500人!这就是中队的伤亡人数!

一派沿江平原的淞沪战场,几乎没有任何可以防守的天然屏障。从全国各地仓促赶来的中队几乎连像样的工事都无法修筑,全凭血肉之躯,就这样常常整连整营战死,而后继部队的士气却从未有任何的消退,依然一往无前。

战争中先后有数十位少将甚至中将阵亡,甚至有中国高级将领因为失去阵地而毅然自杀成仁。

在“淞沪会战”爆发伊始,誓师出川的川军26师首先投入战斗。

26师并非中央嫡系部队,进入淞沪前线时,其装备甚至仍为20年代的汉阳造步枪为主,全师根本没有重型武器。

然而在淞沪战场,无论中央还是地方部队,全无派系争斗中的推诿,全都抱一死的守土职责。26师参战七天,全师作战人员从参战时的减员至700人!

但26师从来没有后悔过,川军也从来没有后悔过!他们的一切牺牲,对于国家和民族来说都是值得的!

但是,让26师上下牵挂的,却只有一个生死未卜的人,他的名字,叫:

高飞!

川军第26师76旅151团3营6连连长,高飞!

拉直了嗓门大声唱着的歌声传来。接着,暮色里,两条互相搀扶着的人影出现。

渐渐的近了,右面的那个,胡子拉揸的,一条腿明显受了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左手搀在同伴的肩膀上,右手撑着一枝步枪。身上的军装早就破烂不堪,已经变成了一条条的布条。

左面的那个,要年轻许多,一手搀扶着同伴,另一手死死抓着一枝步枪,步枪上还上着雪亮的刺刀,似乎随时都要准备投入阵地的样子。他的衣服同样也是破破烂烂的,但和同伴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这身军装再破烂,也始终都如一件新衣服那样穿的整整齐齐。

随着这一声声音响起,几名宪兵在一名中尉的带领下,挡住了这两人的去路。靠近他们的时候,中尉皱了一下鼻子,随即厉声问道:

“哪一部分的?”

左面那个年轻人一下挺直了腰杆:“报告长官,川军26师76旅151团3营6连连长高飞,班长老黑!”

高飞!老黑!

川军26师最后一次决死冲锋,敢死队队长高飞!队员老黑!

“26师的?”中尉一怔,随即面色一变:“放屁,26师早被打残了,现在拉到宜兴那里去休整了。”

说着,狐疑的看着高飞,凑近仔细看了一下高飞身上破烂的军装,面色一变,后面宪兵的枪一下举了起来:“他妈的,差点被你们骗了!你是鸟个连长,你的军衔呢!奸细,一定是奸细!”

“报告长官!”高飞神色不变,声音响亮:“我26师奉命防御大场,排以上军官几乎阵亡殆尽,四个团长两死一伤;十四个营长伤亡十三名;连、排长伤亡二百五十多名,因此各连、排长都是临时任命!我的团长是付秉勋,负伤!我的营长是刘舟楫,阵亡!我的连长是王玉成,重伤!我们不是奸细!”

见这人不暇思索的报出了各级长官的名字,中尉脸色稍稍舒缓了一些:“你们呢?掉队了吗?”

高飞惨然一笑:“不是!我们是做为敢死队做最后一次冲锋时候,幸存下来的两个人。本来我们必死,后来冯国清师长派人把我们救了出来,所以一直苟活到现在。我们是一路找26师而来的!”

老黑赶紧接口说道:“长官,您别小看他,他是薛岳司令长官亲自下令救出来的,救出来后,薛司令长官要把他留在身边,可这娃就是铁了心要回来找26师,我们这是从上海一路走过来来的.”

“薛司令长官亲自点名的人?”中尉点了点头,指了指老黑的脚:“你的腿负伤了吧?”

“是,给狗日的东洋人炮弹炸伤的。”

“个龟儿子的东洋人!”这中尉忽然冒出了一句四川话来。

老黑眼睛一亮:“长官也是四川人?”

“老子是四川绵竹的,离开四川的早,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的,老子叫马德弼!”

“荷,嫡系啊!”一听也是四川人,老黑的神情一下变得轻松了不少:“老子们是杂牌,没想到还有中央军嫡系在这里。”

“啥子杂牌嫡系哟,你兄弟伙在前线拼命,中央教导总队这次也拉到了上海,打了三天伤亡很大,被调到了后方。狗日的,没得说的,来颗烟。”马德弼掏出一包烟扔给了老黑,老黑接了过来,点上根,美美的吸上了口:“要说还是你们中央军那,这烟,香啊”

“高连长也来根?”

见高飞摆了摆手,马德弼给自己点上了根:“听说你们打的很惨烈?”

老黑叹了口气:“可不,一个师,全洗白了,就剩下不到七百人了。可老子们硬是在那硬抗了七天那,再多给老子们点子弹,再打个七天都没问题!”

马德弼竖了下大拇指:“听说正在准备江阴保卫战呢,老子这次无论如何都得去和东洋人拼命去!”

高飞一下对这人产生了亲切感。

这中央教导总队是当之无愧的精锐中的精锐。

淞沪会战爆发,教导总队由副总队长周振强率领参加淞沪会战。周振强以一个团攻击公大纱厂日军阵地,该团猛攻三日伤亡过半,调到南京整补。

总队长桂永清当时正在英国参加英王加冕,闻讯急忙回国。桂永清返抵国门,晋见何应钦上将,何应钦谕知桂永清调教导总队进入四川扩编成为第二期准备军,固守长江上游。因此教导总队中也有相当一部分四川人。

桂永清返回总队之后召集营长以上官佐开会,慷慨陈词:

“摆在我们面前有两条路,一是到后方扩军,大家升官,我升集团军总司令,你们营长升团长,团长升师长,旅长升军长。另一条是到前方作战牺牲。长期以来,其它部队拿国难薪,只有我们拿全薪,论装备我们是全新德式。现在全国部队纷纷请缨参战,我们卻到后方扩编,虽属命令,扪心自问,能无愧疚?别人一定说我们怕死畏战。养兵千日用在一朝,我现在请各位表决.”。

结果全体军官一致要求上火线。桂总队长马上报告蒋委员长及何部长,蒋委员长乃将总队三个团调到湖南扩建,总队主力调入淞沪战场。

教导总队战斗力惊人,十一月六日总队到达上海,直接投入苏州河畔八字桥阵地接替第一军阵地,桂永清与参谋长邱清泉均在第一线巡视,教导总队死守阵地,日军敌前以橡皮艇强渡,被杀的血染河水。直到十一日金山卫被突破消息传来,总队才奉命撤退。

马德弼抽完了根烟,把烟蒂扔到了地上:“这腿伤的不轻吧?后面有个临时医院,赶快去看一下,别到时候抗战胜利了,成个瘸子。”

高飞感激的朝马德弼点了点头,扶着老黑一步一步朝临时医院的方向缓缓走去!

“兄弟,大夫在哪?”

“我说兄弟,那什么.”

高飞叫住了一个又一个人,可谁的脚步都是匆匆的,没人愿意多停留哪怕一秒钟来回答面前这个穿的又破又烂人的话。本书请访问。

“狗日的,看不起老子们?”老黑恨恨的骂了一声。

高飞苦笑着摇了摇头,听到西面传来了痛苦的叫声,和似乎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急忙扶着老黑一起朝那走了过去。

刷的一下,一个站岗的拦住了他们。

高飞赶紧说道:“兄弟,我这兄弟受伤了”

“受伤?这里都是受伤的,那边等着去!”哨兵不耐烦地说道。

高飞陪着笑脸:“兄弟,我们是川军26师的”

“什么川军26师的!”哨兵打断了高飞的话:“看到没有,那边是36师的,那边是88师的,谁不是受伤了?人家还都是德械师的,一样也得等着,走开,走开!”

换成在战场上,高飞早一拳上去了,可想着老黑还在,忍了忍气,扶着老黑到了一边。

“长官好!”

正在这个时候,哨兵“叭”的一个立正。迎面一个佩带着上校军衔的军官走来。

上校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高飞和老黑,走了过去:“川军的?”

高飞赶紧站起:“报告长官,川军26师76旅”

“好了,好了。”上校点了点头:“我也是四川人,南充的,现在在87师,才从上海下来的.”

一听又遇到个四川人,高飞和老黑大喜,上校问了下老黑的伤情:“恩,那么多天了,不看怕会感染,到时候一条腿就没了。我可以帮你们去通融了”

“别急”上校笑了一下:“你也知道,我去说了,那当然能行,不过我也不能一直盯着,具体的医生那里,还是需要打点一下的,不然人家未必肯认真帮你们看”

高飞一下会意,这是要问自己拿钱了,可自己身上一毛钱都没有,拿什么给他?

正在那里为难的时候,老黑扶着墙壁站了起来,从贴身的衣服里掏出了一个布包,解开了一层又一层,拿出了一个金戒指来,恋恋不舍的送到上校面前:

“长官,您看这个.”

上校接了过来,放到嘴里咬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笑容:“恩,这东西我是绝对不要的,咱们都是老乡,哪能要你的东西呢?你们在这等我会,我这就去帮你们通融,顶多十分钟的事情。()_”

说着上校匆匆离开,高飞如释重负的和老黑一起坐下:“哎,我说老黑,怎么还藏着个宝贝呢?”

“爬!”老黑一脸惋惜不舍:“那是老子藏着,准备打跑东洋人后给我那个婆娘的”

两个人在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可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上校的影子却一点也都看不到。

高飞有些着急,站起身来,哪里能看到那个上校?朝临时医院那走去,看到一个宪兵少尉正在和哨兵说着什么,趁他们说完的当口,高飞赶紧上去,问起那个上校事情。

“什么上校?”少尉斜了一眼,拔腿就想离开。

“你们宪兵队的马德弼是我们兄弟。”高飞一急,脱口说道。

“马德弼?”少尉正想离开,听到这个名字停下了脚步:“真认识?”

“是,他是四川绵竹人。”

“恩,我们两个是兄弟。”少尉点了点头,面色好看了许多:“我叫余文正,说吧,怎么一回事情?”

高飞把前后情况说了一遍,余文正忽然露出了笑容,比划着手势:“他有那么高吧,大概三十岁出点头的样子?”

“是!”

余文正摇了摇头,把高飞拉到了一边:“兄弟,你上当了。”

“上当?”高飞一怔。

“是啊,上当了。”余文正苦笑了下:“这个人叫谢依,以前好像是川军123师738团的,738团被打残了之后,这人不知道从哪弄到套87师的上校军服,结果到处招摇撞骗,不知骗了多少人了,我们宪兵队正在到处抓他呢。这倒好,被你们给遇上了,认倒霉吧。”

骗子?高飞也苦笑起来,自己怎么也想不到,人模人样的那个上校居然是骗子!

谢依,这个名字牢牢的印在了高飞的脑子里。

“你那兄弟伤了?”余文正指了下老黑。

“是。”高飞又流露出了一丝希望:“在上海受的伤,一路过来,全凭两只脚在那走,帮个忙吧”

“哎,你们也不容易那”余文正叹了口气,返身回去和哨兵说了会话,接着对高飞招了招手:“来吧,把你那兄弟送进去吧。”

高飞大喜,赶紧搀扶着老黑走了进去,一切安顿好了,再出来,却发现那个帮了自己大忙的余文正却不知道到哪去了高飞忽然觉得有些茫然失措。

就在保卫上海的时候,自己身边,还有那么多的兄弟。王玉成、锁柱、石头、二毛、雷霆、老黑可现在,阵亡的阵亡了,负伤的负伤了,就剩下了自己一个26师据说在宜兴休整,可自己怎么去找他们?自己将来该怎么办?高飞心中一片茫然“空袭!空袭!”

忽然,尖利的叫声响了起来,临时医院里顿时乱成一团。

高飞急忙找了个藏身之处,这时天空中出现了几驾日军战机,呼啸着把一枚枚炸弹扔了下来,接着又开始俯冲扫射。

高飞恨恨地看着天空,咬了咬牙。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视线中在远处出现了一辆轿车,冒着日机的子弹,拼命绕着圈子,但日机也很快发现了这个目标,死死的咬住了这辆轿车!

日军的飞机死死咬着这部轿车,车子在飞机的攻击下,显得有些慌不择路。本书请访问。

高飞一下跃了出来,躲避着日机的空袭,然后趁着日机拉高的时候,猛力冲了上去。

轿车朝自己冲了过来,高飞眼尖,一眼就看到轿车上的司机已经死了。

冲到轿车面前,拉开车门,一把拉出司机尸体,整个人一下跳了上去。

才握住方向盘,这时日机又开始俯冲下来。

高飞竭尽所能,驾驶着轿车躲避着日机的攻击。

日机在后面咬的很紧,高飞一边开着,一边对后面的人大声叫道:“数到三,我减速,打开车门,朝下跳!”

说着,也不等后面的人回答,已经大声数道:“一、二、三!”

说着纵身跳了出去,眼角余光看到,后排位置上也有一个人和自己一起跃了出来。

失去控制的轿车,如脱缰野马一般乱窜,随即,一头撞到了一棵树上,在日机疯狂的攻击下,“轰”的一声发出了爆炸。日机这才心满意足的呼啸离开.

高飞长长舒了一口气,想起被自己救的那个人,起身看去,一看却吓了一大跳!

陈诚!

蒋介石的亲信,淞沪会战左翼战区司令长官陈诚!

高飞赶紧“叭”的一个立正:“陈司令长官好!”

还趴在地上的陈诚“哎哟”了一声:“小兔崽子,赶紧着拉我起来!”

高飞上前拉陈诚站起,陈诚一边揉着腰一边说道:“摔倒司令长官是个什么罪名,恩?不过这次还好有你,要不,恩”

目光落在高飞身上:“你是,那个,那个”

“报告长官,川军26师高飞!”

“对,对,就是那个炸掉东洋人坦克的高飞!”陈诚想了起来:“听说26师打空了,你个小兵都升为连长了。最后一次敢死队冲锋还是你当的队长。要不是伯陵强行命令冯国清把你救了出来,恐怕你都上阵亡名单了。”

“高飞从来都不怕死,何况和倭寇对决,是事关国家民族生死存亡之事!”高飞大声说道。

陈诚点了点头:“好,如果我党人都能如你一般,小小倭寇又算得了什么!”

说着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见高飞依旧笔直站在那里,说道:“上次让你来帮我,你不肯。伯陵要把你留下来,你还是不肯。那么喜欢呆在26师吗?”

高飞想也未想,脱口而出:“在哪都是抗日!”

“好,好一个在哪都是抗日!”陈诚大加赞赏:“那么现在呢?26师拉到宜兴去休整了吧?你就跟着我吧,先做上两年副官,然后到部队里去!”

高飞迟疑了下:“长官,高飞真的非常感激您能两次给我这个机会,高飞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但请恕高飞直言,如果呆在您的身边,那么上战场和倭寇拼命的机会就要少了许多。高飞想的只是和倭寇玩命,把倭寇全部赶出中国去!所以高飞宁愿还是呆在26师!虽然26师现在在宜兴,但这离宜兴也就是几天的路程!”

陈诚死死盯着高飞,过了许久,点了点头:“好兵,好兵!我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你那么好的兵了!行,我不能阻拦你,不过我话摆在这,将来你哪一天想通了,想跟我了,直接来找我!!”

“是,谢谢司令长官!”

陈诚笑了一下,随即眉头微皱:“这个,26师打空了,正在补充之中。你是那个,那个几连的连长?”

“报告长官,3营6连!”

“6连还剩下几个人?”

“报告司令长官,我,老黑!还有雷霆和金锁柱,不过,这两人也不知道还活着不!”

“一个连,就剩下四个人了,还有两个生死未卜”陈诚叹息了声:“你回到6连去,也是个光杆连长,你救了我的命,我得报答你啊”

陈诚在那想了会,拿出一本笔记本,掏出钢笔,在上面写了几段话,随即撕下纸,交给高飞:

“这是我的手令,拿去给这的最高长官宋彪,看看需要什么人手,不管是川军的还是中央军的,比你阶级低的,只要对方愿意,你都可以让宋彪帮着你调到你的6连,充实力量!不过,这人数不能给你太多,三十人,只能让你抽调走三十人,将来再想办法慢慢补充吧!”

这一刻的高飞心里,又是喜欢又是感激。

自己的6连打空了,没了,自己并不在乎当什么官,但凭借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能够杀得了多少倭寇?

而陈诚的这一份手令,等于是帮了自己的大忙!

“叭”的一个立正,大声说道:“谢谢司令长官!”

“不要谢我,不要谢我!”陈诚站了起来,看到自己的卫队正在匆匆朝这赶来,拍了一下高飞的肩膀:

“小伙子,好好干!等把东洋人打跑了,我一定派人开着车来接你!党国缺的就是你这样的人,党军需要你这样的人!”

“请长官放心,高飞必定竭尽所能,死而后已!”高飞的回答,义无返顾。

陈诚微微笑了一下,忽然问道:“对了,你是怎么会开车的?”

高飞一怔,随即说道:“报告长官,高飞以前开过。”

“了不得啊。”陈诚笑了一下,明显不太相信:“又认得东洋人的坦克型号,又是个神枪手,还会开车!了不得啊。高飞,我知道你有秘密,不想告诉别人,我不追问,好好干,上了战场,也帮我多杀几个东洋人,拜托了!”

“是!我一定帮长官多杀东洋人!”高飞大声回答道。

等到驻地最高指挥官宋彪闻讯赶来的时候,陈诚已经换了另外部车,上车前,指着高飞对宋彪严厉地说道:

“宋彪,这是我的人,你给我好好照顾好了!”

宋彪一听,连连砸舌,司令长官居然一点也不避讳,公然说面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小伙子是自己手亲信,那还得了?

高飞看着已经上了车的陈诚,感激的笑了一下!

“陈司令长官交代的事情,那是一定要办的。本书请访问。()_”

把高飞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宋彪一脸带笑,随即又看了眼高飞身上破烂不堪的军服,皱了一下眉头:

“来人,给高连长拿套新的军服来。高连长,你也去理个发,洗个澡吧。”

高飞闻闻身上也实在有味道了,在宋彪勤务兵的带领下,理了发,洗了澡,一套中央军的制服已经准备好了,上面还有中尉肩章,其实说实在的,高飞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这个战场上被任命的连长究竟是个什么军衔。

一套制服非常之的合身,人靠衣装,这么一穿戴起来,高飞整个人彻底换了面貌。重新站到宋彪面前的时候,宋彪赞不绝口:“精神,精神,很帅气的小伙子,怪不得陈司令长官那么赏识于你.”

说着,请高飞坐了下来,把话题转到了正题上:“要人是吧?三十个,没有问题。看中的人,随便挑,只要他们愿意跟你走。不过这个武器.高老弟,我这只是个临时医院,我呢,也是临时的指挥官,可不是军火库。这样,我尽全力给你一挺机枪,一枝花机关,十枝步枪,至于其它的要是被你选中的人自己有武器,带走。但其它方面我就爱莫能助了。”

“谢谢长官,这样已经足够了!”高飞站了起来,大声说道。

“客气,客气。”宋彪正想说话,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叫骂声。与高飞走到窗口一看,却见是马德弼和余文正,正带着几个宪兵,围着殴打一个人,那人被打倒在地,双手抱头,不断求饶。

高飞再仔细一看,被打的正是骗了老黑一枚戒指的谢依。

那些宪兵想来恨极了谢依,拳打脚踢,打的地上的谢依惨呼连连,滚来滚去。

“他妈的,终于抓住这个骗子了。”宋彪狠狠地骂了一句。

“宋长官也知道这个人?”高飞好奇地问了句。

“他妈的,这个王八蛋,临时医院才开的时候,就冒充是司令部的,从我这.”说到这住口不说,显然是被骗脸上不光彩。

“冒充司令部的?胆子真大。”高飞喃喃说了一句:“宋长官,第一个人,我就要他了。”

“什么。你要一个骗子?”宋彪有些难以置信。()

“对,就要这个骗子!”高飞回答的斩钉截铁:“这人连司令部的人都敢冒充,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

宋彪摇了摇头:“既然你想要他,就交给你了,不过你得快点下去,不然就要被我手下的人给打死了。”

高飞匆匆下楼,制止住了那些宪兵,马德弼和余文正愣了一会,才认出面前这个穿着笔挺军服的,正是不久前才认识的那么衣着褴褛的高飞。

等听到高飞说要把骗子谢依编到部队,两个人都吃惊不小,马德弼把高飞拉到了一边,低声说道:“兄弟,你可考虑清楚了,这人可是个骗子”

“让他第一个打冲锋。”高飞笑了一下。

马德弼一听也笑了起来,随即板起了脸,把被大的鼻青脸肿的谢依叫了过来。一听有人来搭救自己,谢依一下来了精神,对高飞千恩万谢,就差没有跪下磕头了。

“谢依,骗我的戒指呢?”高飞淡淡说了一声。

一听这话,谢依脸上肌肉顿时抽了一下,再仔细看,可不就是被自己骗了那个戒指的人?心中发慌,赶紧把戒指从贴身口袋里拿了出来,恭恭敬敬送到高飞面前:

“长官,您大人有大量,我有眼无珠,得罪了您,千万别放心上。”

高飞收好了戒指:“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川军第26师76旅151团3营6连的人!马兄,麻烦你派两个人押着他去整理下,等两天我们就去宜兴。”

一听要去宜兴,谢依脸色大变!眼下江阴保卫战正在准备之中,这时候去宜兴,到江阴不过半日路程,这不是去送死又是做什么!

可又哪有人容他申辩,早被宪兵呵斥着押了出去。

马德弼和一边的余文正,一听眼睛却亮了:“兄弟,你要去宜兴?找26师,还是去参加江阴保卫战?”

“都有!”高飞不想隐瞒他们,把自己的前后经过说了一遍。

一听这话,马德弼和余文正明显兴奋了起来,余文正想也没想就说道:“兄弟,带上我们一起去!在这都快憋了,眼看着别人打狗日的东洋人手痒啊。”

高飞这倒根本没有想到,在那迟疑了好大一会:“你们可是正经中央教导总队的,王牌中的王牌,精锐里的精锐,26师是杂牌再说了,你们上峰能放你们?”

“啥子王牌杂牌哟,能打狗日的东洋人去哪不是一样?”马德弼张口就道:“我们现在是被临时借调来充当宪兵的,跟着你一走,还能追查到江阴去?再说了,你兄弟伙不有陈司令长官的手令?谁还能把你们怎么样?”

高飞还是有些不太放心:“你们可得想好了,川军不比你们中央军,要什么没有什么,我连军饷都没有人发我,弹药什么的更加不用说了,这”

“兄弟,你这可就瞧不起我们了。”余文正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当兵,为了军饷?我是北京大学的,九一八事变之后,投笔从戎,为的就是打鬼子的这一天!”

听到面前这个军官居然是北京大学的,高飞倒没有想到,在那想了一会,点了点头:“好,既然你们看得起我高飞,没说的,咱们一起干,打他个东洋人狗日的!我也不客气了,马兄,从现在开始你代理6连副连长,兼1排长。余兄,你担任政训官兼2排长”

“是,连长!”马德弼和余文正一个立正,大声说道。

高飞轻轻舒出了一口气,起码从现在开始自己不再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自报家门!”

“马德弼,27岁,四川绵竹人,中央教导总队!”

“余文正,24岁,四川绵竹人,中央教导总队!”

“谢依,33岁,四川南充人,87师.不是,川军123师!”

“石满福,21岁,四川内江人,川军147师!”

“江得财,38岁,四川绵阳人,川军144师!”

“麻旺,28岁,四川彝族人,川军145师!”

“钱盼福,36岁,四川成都人,川军126师!”

“弟兄们,你们都是从淞沪战场幸存下来的,有的人受了轻伤,有的人毫发无损。现在,我要把你们召集起来了,为什么?不为别的,我高飞,继续带着你们上战场!你们中绝大部分都是自愿加入的,也有人不是自愿加入的.”

说着,看了一眼谢依,谢依有些目光躲闪,不敢正视高飞。

高飞收起目光,继续说道:

“可我不管你们是不是自愿的,只要上了战场,就别忘记自己是四川人,别给四川人丢脸!也更加别忘记了,你们是中国人,别给中国人丢脸!川军26师训诫:

这是三十个兄弟的回答,在这一瞬间,高飞仿佛又回到了在死字旗下,6连弟兄们舍身忘死决死冲锋的那一刻.

“等一等!”

忽然,一个声音大声响起。()

所有的人都冲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就看到一个伤兵,在旁人的搀扶下,一瘸一拐来到了高飞面前,然后松开了身边的人,竭尽全力站稳身子,“叭”的一个敬礼,大声说道:

“老黑,四川资阳人,川军26师76旅151团3营6连,请长官允许归队!”

高飞盯着老黑,那条受伤的腿上,绑着纱布,站都无法持久站着,但却拼着全部力气,让自己笔直的站在那里。高飞心里一阵激动,但面上却看不出什么神色:

“你的腿,能挺住吗?”

“挺得住挺不住我不知道,但我有一样东西一直带着!”老黑从边上看护他的人手里,拿过了一样东西,然后用力展开:

死字旗!

“高飞,这面旗,我一直都带在身上,你也一直带着,但旗,在你的心里!”老黑从来没有用这样的口气说过话:

“高飞,6连的弟兄们都快死绝了!现在还在这的,就剩下咱们两个了,我老黑,早把自己当成死人了!我老黑是怕死,可死过一回的人,死还算个啥子?高飞,我爬也得爬着跟你们去!老子们的弟兄都死在了东洋人手里,王玉成、二毛、石头我一闭眼睛就看到他们,看着他们对我说,‘老黑,你个龟儿子的,还躺在那偷懒,起来,起来和东洋人干去,玩命去,别让老子们瞧不起你’”

老黑说到这,声音已经哽咽了。

30个弟兄眼眶也开始发红,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在淞沪战场6连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们知道,那一仗,一定是惊天动地,山河色变!

高飞胸中热血翻滚,他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大声说道:

“老黑,归队!”

“谢谢长官!”老黑拿着那面死字旗,一瘸一瘸的站到了队伍之中。

高飞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弟兄们,上大场战场的时候,26师有近万兄弟,可活着下来的,只有不到七百人!几千人血洒战场,再也下不来了。今天你们这些人,我要带着你们去参加江阴保卫战,参加南京保卫战,我不知道你们还有几个人能活下来!可就一句话,活着就干,死了当睡!和东洋人玩命的,老子当你是兄弟!临阵退缩,就地枪决!

给你们两天时间,有什么遗言要交代的,有什么心愿没有了的,都给老子去干了!两天后,出发!”

队伍解散,高飞扶着老黑坐了下来,一看谢依东张西望的,大声喊道:“谢依,你就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许去!”

谢依愁眉苦脸的走了过来:“连长,您看这马上要去江阴,还得去宜兴找26师,我们也不能走着去啊。还有老黑兄弟这腿,也未必能受得了。我是想,我弄两辆卡车去?”

“卡车?”

“是。”谢依凑了过来:“问宋彪要,肯定没有。可我知道离这不远,有个临时物资仓库,归宋彪管,您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给你弄两辆卡车来!”

高飞不信任的看着谢依,谢依赶紧说道:“连长,您就相信我这么一次,两天,两天之内我一定回来,您也知道我最擅长什么”

说着,鬼鬼祟祟的从衣服内里掏出了几样东西,高飞一看,钢笔、信笺,什么都有,还有一枚印章,居然是宋彪的!

高飞不由自主笑了一下,老黑也在一边懒洋洋地说道:“秀才,让他去吧,他真要想跑,路上有的是机会。”

高飞点了点头,一挥手,谢依如蒙大赦,拔腿就走,就听老黑在后面说道:

“骗子,别忘记帮我弄几包烟来!”

看着谢依的背影,高飞总有一些不放心。老黑叹了口气:“其实也没有什么,老子们出川前,都怕死的很。记得第一次被东洋人的飞机轰炸,二毛都被吓的尿裤子了。可打着打着,不也一样这么过来了?老子们的川军里,没有孬种!”

高飞笑了。

“希望锁柱和雷霆还没有死。”老黑喃喃地说道:“6连剩下的就那么几个了,真想锁柱和雷霆。要说锁柱从上海撤下来,都快两个月了,也不知道这孩子还在不”

是啊,锁柱和雷霆还活着吗?

如果他们还能活着的话,就一定能亲眼看到6连又在自己的手里重新建起来了!

“撤,撤,快撤!”

高飞正好经过,急忙问起出了什么事情,宋彪一脸焦虑:“刚刚得到的情报,一个联队的东洋人正在朝这进发,高老弟,带着你的人赶快撤吧!”

高飞一怔,算了下,也正好离约定的两天时间到了,是急忙集合队伍,来了三十个人,唯独就少了谢依。

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高飞大声说道:“6连,全体都有,立即向江阴方向开进!”

连着高飞在内,三十一个兄弟迅速上路。

日本人的飞机出现在了上空,一串串的炸弹呼啸着落下,顷刻,整个临时医院都被淹没在了炮火之中高飞赶紧带着弟兄们找到了隐蔽之处,到处爆炸不断,火光冲天,整个医院遭到了日机无休无止的轰炸。

肆虐过后,日机呼啸而去。整个临时医院,几乎被炸成一片废墟“出发!”高飞恨恨地看了一眼,大声说道。

“等等!等等!”这个时候后面忽然传来了喊声。

高飞回头,就看到三个估计还不到20岁的姑娘朝自己这跑了过来,头上、身上全是泥土灰尘,跑到高飞面前,气喘吁吁的站定。

这三个姑娘全都穿着军服,头戴英式托尼钢盔,腰间系着武装带,左边挂着水壶,右边挂着急救包。

“报告!”领头的一个姑娘上来,嗓音清脆:“我们是103师野战医院的,我叫荆恋雨,她们是我们的同伴符小甘和瞿可可,我们奉命调拨江阴,因为日机阻挠,我们三人掉队了!刚刚遇到宋长官,宋长官说高飞长官要去江阴,让我们跟着高长官一起走!”

高飞皱了一下眉头:“对不起,我们是去战斗的,不能带上女人。”

“是,打仗带上女人,不吉利!”老黑也当场反对:“何况是三个婆娘,去啥子江阴哟,那是要死人的哟,回去,回去陪着家里人吧”

荆恋雨越指左面一堵断壁:“长官请看!”

那是一张的宣传画,上面画了正在作战的女兵,边上还有几行字:

“女战士们,抗战已经全面爆发了!举起你们的枪口来,千万不要放松!帝国主义的暴力,正在向我们的国家而来!”

余文正悄悄把高飞拉到了一边:“这是蒋夫人美龄女士亲自下令做的宣传画。”

高飞又皱了下眉头:“听着,我们是去拼命的,你们可以跟在我们后面,但是,掉队的,我不会为你们停留下哪怕一秒钟!”

“是!谢谢长官!!”三个女兵一齐应道。

“出发!出发!”高飞有些心情不好的大声说道。

女人是个拖累,高飞非常坚信这一点。可有宋美龄为这些女人撑腰,自己似乎也奈何不得。

打仗,女人走开,那是男人流血拼命的事情!素来很有一些大男子主义的高飞想到。

按照地图,走了半天时间,天空中日机不再来轰炸了,高飞喘息了一下,让大家就地休息。

再看一下那三个女兵,虽然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了,但居然没有掉队。

“秀才,找个机会甩了他们得了。”老黑轻声说道。

高飞摇了摇头:“没听宋彪说吗?日军一个联队正在前进,万一这些女人落到日本人手她们的后果不堪设想.”

老黑唉声叹气,似乎觉得队伍里带着女人比面对日军更加可怕。

“连长,这次你可看走眼了,那个骗子不会回来了。”马德弼坐到了高飞身边说道。

高飞苦笑了下,也许吧,自己真的看走眼谢依了.

正在这个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车子开动的声音,高飞一惊:“隐蔽,隐蔽,准备作战!”

那些刚才还懒散坐着的士兵,猛然站了起来,端着武器做找了战斗准备。

远远两部道奇卡车开来,车头上还飘扬着一面小小。

高飞心里一动,站了出来,就见那两辆卡车靠近停稳,一个上校从驾驶室里跳了出来,得意洋洋:“报告长官,车子我给你弄来了!”

这人,正是谢依!

那两个开着车子的驾驶员,看的目瞪口呆,天下哪有上校向一个小小连长敬礼的道理?

高飞微微笑,自己终究还是没有看错谢依.

谢依一转身,面色随即变了,摆出长官架势,让那两个驾驶员从车上下来,异常威严地说道:

“回去告诉你们武长官,车子我先借走了,回头让宋长官给你们武长官收条!”

“这,长官.”驾驶员为难地说道:“您来的时候说好的,只是借用去拉物资,忽然开走了,我们回去没有办法向武长官交代那!”

“混帐!”谢依面色一沉:“江阴抗战,一触即发,别说借用你们小小的卡车,就算把你们的物资仓库搬空了,那也是应该的!”

“这”驾驶员有些害怕:“我们怎么回去”

谢依冷冷哼了一声:“跑步回去!再罗嗦,把你们拉上前线!”

两个驾驶员吓了一跳,哪里还敢久留,敬了一个军礼,匆忙离开。

高飞和老黑相视一笑,这个谢依,骗起人来像模像样,真有那么一个上校的味道。

“连长,卡车我可给你弄来了,我会开车,那个余文正也会开车。那两个驾驶员留着,我怕有什么意外。”谢依讨好地说道。

“辛苦了。”高飞微微笑了一下。

这个骗子也算是当真有本事了,居然真的弄来了两辆卡车,有了这两辆卡车的帮助,从这里再到江阴就方便多了。

谢依又转回驾驶室,拿出一条烟来扔给老黑:“给,答应你的事情我可也做到了。”

老黑一拿到烟,双眼放亮,爱不释手,连声道谢。

这么漂亮的事情一做下来,高飞对这谢依的印象顿时大有改观,看看弟兄们休息的也都差不多了,回身叫道:

“全体都有,上车!”

1937年8月22日,时淞沪会战大战正酣!

长江边的江阴海军电雷学校。

陆人达,时年17岁,电雷学校艺徒班学生,重机枪副射手。只见他单膝跪地,身边弹壳飞溅,猛然四周欢呼声起,日军领队机中弹,拖着浓烟摔下来。

当时中国地面部队击落日军轰炸机并不多见,日本空军欺中国防空力量弱,一贯猖狂,常常低飞到中人能够清楚地看到日本飞行员面孔。击落敌机后,陆人达等重机枪防空阵地官兵获“铅刀小试”奖旗,由电雷学校教育长兼江阴江防司令欧阳格颁发。

电雷学校是当时国民政府为培养海军人才、建设新海军而设的一所海军学校,有海军的“黄埔军校”之称,最初校址设在镇江,1933年,设永久校址于江阴要塞,从德、英两国购置新式鱼雷艇15艘,开凿黄山,引入江水,建成隐蔽于山洞的艇库。

1937年8月13日,淞沪会战爆发,日军海陆空三军投入战场,叫嚣“三个月灭亡中国”。当时日军军舰密集黄埔江上,昼夜炮轰中队阵地。他们没有料到,一场意外的袭击即将来到。

8月16日夜,电雷学校两艘鱼雷快艇由江阴经内河潜驶到黄埔江,夜袭日军旗舰“出云”号!

中国海军两艘鱼雷快艇,“史可法102”艇与"“文天祥171”艇,在淞沪会战爆发后第二天离开江阴要塞。两艇经过伪装,14日夜从江阴沿内河昼隐夜行,“文天祥171”艇因故障迟一天才到上海。

“史可法102”艇于15日晚到达上海龙华。

16日白天,胡敬端、刘功棣两艇长随欧阳格登岸侦察地形和“出云”号位置,并决定由“史可法102”艇担任攻击,“文天祥171”艇负责接应。

当晚8时,“史可法102”艇高速敏捷地冲出董家渡封锁线,穿过排列成行的英、美、法、意等国的军舰,直扑停泊于黄浦江外滩日本邮船码头的“出云”号,当距旗舰300米时,连续发射两枚鱼雷,击中“出云”号舰尾,轰然两声巨响,敌舰受到重创。()_

“出云”号是日本侵华第三舰队司令舰,也就是日本白川大将的旗舰。这次夜袭,是一次用最大胆量战胜日寇海军的战斗发射鱼雷命中目标后,“史可法102”艇急速原路返航,但由于遭“出云”号炮击,搁浅于英租界九江路外滩码头外。安其邦等官兵立刻将艇内武器卸弃江中,然后泅渡至浦西上岸,安然无羔,不过历时月余,才返回江阴驻地。

“出云”号虽未沉没,但日军嚣张气焰受到沉重打击,“出云”号迅速增设防护打措施,舰周布有防雷网,舰旁系留大批驳船、轮船,防卫严密。

接踵而来的江阴保卫战,见证了中国海军史上最为惨烈的一幕。

中国海军“大同”号炮舰,8月11日自沉于江阴下游,阻塞江面为堵塞航道,上海闻人虞洽卿捐献了集团近三分之一的海轮,自沉于江阴要塞口。

在此同时,海军第1舰队与第2舰队主力已经奉命向江阴集结,49艘军舰进入长江待命。

中国海军规模最大的一次集体自沉开始了。

首批自沉的军舰为舰龄最大的“通济”、“大同”、“自强”、“德胜”、“威胜”、“武胜”,辰字鱼雷艇与宿字鱼雷艇,此外海军并向招商局与各民轮船公司征集“嘉禾”、“新铭”、“同华”、兴等20艘轮船同时自沉。以构成江阴锁线。当第1舰队抵达江阴时,等待自沉的28艘军民舰船已经停泊在君山江面。

在各舰抵达位置之后,中国海军陈绍宽部长发出沉船命令,“平海”舰打出弃船旗号,各舰同时开放水门,庄严下沉。

江阴江面航道实施紧急沉船堵塞下游,布雷封锁。十余艘海军军舰驻扎警戒区剑拨弩张,电雷学校及附近黄山、肖山周边地区,都设有高射机枪阵地,共配有20余挺平高射两用马克沁重机枪,担任校区和港区防空。肖山上设有观测所、水雷发放所以及探照灯照测阵地。

中国海军各舰浴血奋战,但因为缺乏空中掩护,先后遭敌轰炸,多艘被炸沉。

战况惨异常烈!

1937年9月下旬,日本海军增派舰只70多艘、飞机300多架和战斗人员10万人,力图打通江阴防线。

最惨烈的战斗发生在9月22日和23日,日海军轮番轰炸中国海军及岸上阵地,旗舰“平海”号遭到80架以上飞机的轰炸,“平海”号的姊妹舰“宁海”号也遭到至少70架次飞机的轰炸。

江面上的腾起的水柱像树林一般。两舰官兵以所有对空高射火力殊死抵抗,挺过了22日。

23日,敌机又大举进攻,“宁海”号击落两架敌机后,受伤过重,沉没长江;“平海”号受伤倾斜,江水浸入,炮手从弹药仓将所有炮弹抢救出来,全力反击。击退了日机进攻,军舰随即重伤,在江岸搁浅,数日后被日机炸沉。

在此后的血战中,“逸仙”、“楚有”、“青天”、“邀日”、“江元”中国海军的舰只陆续沉没在长江。

但是日军也付出了沉重代价,在9月22日和23日两天激战中,“平海”、“宁海”两舰消耗的高射炮弹就达1300多发,高射机枪弹1万余发,击落敌机20多架。

而随着淞沪会战结束,江阴保卫战也进入到最惨烈的时候。

而在这个时候,有一支由30多人组成的小小部队,也正在加足马力,向着江阴前线开进!

余文正指着地图上说道:“花山西临锡澄公路,东临澄杨公路,屏障江阴要塞南翼。如果按照计划再去宜兴,怕是来不及了,不如直接去花山。”

高飞点了点头,正想说话,忽然看到前面探路的马德弼急匆匆跑了过来,满脸幸灾乐祸:“连长,快去看看前面,发生怪事了。”

高飞几人一怔,随着马德弼朝前走了十来分钟,面前出现的景象让人忍俊不禁。

一个大坑,名副其实的大坑,又大又深,朝里面看去,坑底一个人,朝着上面连喊带叫,连蹦带跳,可就是出不来。

坑的边上是几样工具,绳梯,看这样子,这坑没准就是坑底下的人挖的。

自己挖的坑,结果自己爬不出来了,也是一大奇事。后面跟着来的那三个女兵,早就已经笑的捂住肚子蹲在了地上。

“拉他上来。”高飞忍住笑说道。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自己可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那人被拉了上来,满身满脸都是烂泥,可隐约着看到,这人居然还穿着军装。

“谢谢长官,谢谢诸位。()”那人抱着拳头连连作揖,一张口,浓重的川味。

“你娃子也是四川人?”老黑斜这眼睛问到。

那人一怔,听到熟悉乡音,赶紧说道:“可不,我叫俞振海,四川蓬安人,川军26师的。”

“什么?你是哪个部分的?”高飞和老黑同时叫了出来。

俞振海被吓了一跳:“川军26师的啊。”

高飞面色紧张,冲上一步:“26师现在在哪里?”

“我哪里知道哟。”

老黑也一下急了:“你个龟儿子的,你是川军26师的,不知道部队现在在哪?”

俞振海一脸苦色:“我是26师的不假,誓师出川我也参加了,可出川没有多少时候,我得了疟疾,长官把我扔到了老百姓家里,后来服了几副草药,好了,一路找到上海,可还没有进上海,就听说撤退了,我这不一路来到了这里”

高飞大失所望,原本以为找到了26师的人,就能找到部队,可谁想到遇到了个掉队的。

老黑狐疑地指了指坑:“你这是想做什么?”

俞振海在那犹豫了会,这才说道:“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也不瞒你们,东洋人准备进攻无锡、江阴,不少人都开始逃难了,还有不少人都乘的轿车,我就想在这挖个坑”

高飞几人面面相觑,这究竟是当兵的还是劫道的?

俞振海兀自在那喋喋不休:“谁想到昨晚下了一晚上的雨,我爬上来的时候,一个不留神,自己又滚到里面去了,多亏了长官救命.”

“等等!”老黑忽然想起了什么:“俞振海,俞振海,你是26师工兵营的?”

“是的,长官!”俞振海“叭”的一个立正:“我是26师工兵营的!”

老黑悄悄把高飞拉到了一边:“秀才,这人我真听说过,出川得疟疾,进上海遇到撤退,挖坑自己掉进去,整个26师那么倒霉的人只有一个,工兵营的,外号‘方脑壳’”

“等等,方脑壳是什么意思?”高飞问道。()

“就是笨蛋的意思。”老黑笑了起来:“这人做什么都倒霉,可有一样,对炸药特别有天分,玩炸药玩的好。要不是他有这么一手,只怕早就被轰走了。秀才,我在的你的意思,你要看中他这点留在咱们这,我不反对,可他的倒霉,我担心有些不吉利”

高飞在那想了一下:“不怕,我不信这个,让他跟着我们,我们现在虽然没有炸药,可没准就能派上用场了。”

说着走到俞振海面前,表情严肃:“俞振海,我是连长高飞,川军26师的,我现在是这里的最高长官!身为军人,竟敢挖坑劫道,罪该枪毙!”

俞振海一听,脸色煞白,高飞继续严肃地道:

“但现在我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跟着我的6连,打东洋人去,你愿不愿意?”

“报告长官,愿意!”俞振海想都未想,脱口而出:“只要长官不杀我,我去哪都愿意!”

“归队。”高飞大声命令,随即把马德弼和余文正叫到了自己面前:“目前花山方向情况不明,你们两个乘坐一辆卡车先行,必须弄清楚花山现在动态。我们人数太少,硬拼的话没有价值”

“是!”马德弼和余文正同时应道。叫上兄弟,上了第一辆卡车先走。

高飞正巧看到那三个女兵站在后面辆卡车前,围着俞振海问东问西,高飞有些不太耐烦:“荆恋雨!”

“到!”荆恋雨赶紧走了过来。

高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我们很快就到江阴了,但我们没有空去你们去103师,到了花山,你们下车,能找就找,不能找,就向南京方向转移。记得,一路上不要停留,一旦落到日军手里,你们这辈子就算完了!”

“谢谢长官能把我们带到这里。”荆恋雨声音清脆:“我们曾经听到过蒋夫人美龄女士的训话,蒋夫人告诉我们,既然抗战已经开始,那么就无分男女老少,一概都要做好为国捐躯的准备。我们自己也有武器,如果遇到紧急状况,我们会亲手结束自己的性命,不会让高长官为我们操心的!”

高飞鼻子里哼了一声,自顾自转过身朝老黑那走去。

这些女人,往往嘴里说的漂亮,可一旦等要她们自杀的时候,只怕他们的腿都吓的直不起来了。

老黑笑嘻嘻地看着高飞:“秀才,早说了带着女人不吉利,你偏不信邪,现在看到了吧,又多了个倒霉鬼。我们的小命在上海是保住了,别丢在了江阴。”

高飞苦笑了,破天荒的问老黑要了根烟,狠狠抽了几口,把半截烟朝地上一扔,看的老黑心疼不已又悄悄的把烟从地上拣了起来,就听高飞大声说道:

“全体都有,上车!”

“高连长,情况摸清楚了。”马德弼喘息了几声,说道:“驻防花山一带的,是我们的334旅。在构建工事的时候,他们已经将花前沿应天河,东横河,斜泾河河桥梁拆断,并且炸断了锡澄公路上的大洋桥,以高屋建翎之势俯瞰平原战场。”

随即,马德弼又向高飞汇报了目前战况。

日军突击的太快,日军第10军对无锡、湖州挺进。我防卫部队多为新败之师,战力不足,加上苏常与锡澄两个国防线的工事又出乎预料地没有发挥作用,所以日军的推进相当顺畅。第10军以第13师团为前卫,在上海作战中损失过半的第9师团以及战力较完整的第16师团及第11师团跟进,向锡澄线发动攻势。

11月19日,日军攻陷苏州县城。11月223日,日军集第16、11师团及第9师团主力从苏州进发,攻打无锡县城,重藤支队从江阴方向包抄无锡,战况急转直下。

11月24日,日军攻抵无锡县城南门。同日,日军重藤支队攻打无锡重镇堰桥,开始准备攻打江阴重镇青阳。

11月25日,日军攻陷澄锡国防线上的重镇无锡,澄锡国防线也随即被攻破。同日,日军第3舰队长谷集结了第3水雷战队、第11水雷队与第11扫雷队组成一支攻击舰队,准备完全打通江阴封锁线,清出水路。第11战队派出驱逐舰两艘与炮艇1艘参加编组。另外第1港务部也派出拖船4支。

26日,日舰鹊号在段山沙炮击江面帆船示威,船队并停泊在段山港以东。情报指出这支船队共有大小船只60余艘,并不时向段山港与毛竹港的沿海阵地射击。日军陆路部队重藤支队沿锡澄公路从无锡方向包抄江阴,开始从陆路攻打江阴要塞。

27日,莲号、毌号配合4只扫雷用拖船组成支队开始向上游推进。上午10时,日舰驶到江阴封锁线之外锚泊,准备炮击要塞。在日舰抵达时,萧山甲4台接受要塞炮训练的官兵已经观测到日舰并完成测距。甲4台瞄定莲号后快放一轮,正中莲号,使该船起火燃烧。甲4台马上再放一轮四发炮弹,日舰向萧山炮台及巫山炮台还击,各舰发炮达百发,但是日舰的射程短于萧山上的甲4台,所以日寇只能望而切齿。1个小时之后日舰撤退。这是江阴要塞与日本海军直接接战的第一仗。

在日军突破吴福工事线并占领无锡之后,第13师团的进行追击,进逼江阴防线外围的青阳镇。.

介绍完了情况,马德弼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即余文正又帮着说了下去:

“青阳镇上只有我们的一个连,岌岌可危,而且,从常熟方向摸来的后藤支队,已经逼近青阳镇,目前这里才是最让人担心的地方”

“青阳,青阳.”高飞死死盯在地图上:“我们离青阳还有多少路程?”

“赶的快的话,今天晚上就可以到达!”

高飞再也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去青阳,后藤支队攻击青阳,我们就抄了后藤支队的老巢!”

所有人都怔在了那里。

“就抄他的老巢!”高飞冷冷笑了一下:“你们看,日军一旦对青阳发起攻击,必须先取峭岐,那么他们的司令部会设在哪里?祝塘!淞沪会战从中期开始,我军始终节节防御,日军必然不会想到我们能主动进攻!日军务求速战速决,大部兵力必然投入到青阳的狂攻之中,咱们就趁着这个机会,狠狠的干他们一下!”

老黑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老黑说道:“你是连长,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打!”

“好!”高飞用力砸了一下地图:“所有人分成三个部分,马德弼、余文正带一组人,从东面打响,老黑带一组人,从西面打响,剩下的人我带,直接掏了他的老窝!”

说着,面对着自己的队员,大声说道:“枪法好的,都给老子站出来!”

很快八名士兵站了出来。

“够了!”高飞自言自语了一句,很快说道:“你们全部由老黑带领,一旦把日军吸引,立刻由老黑指挥你们,寻找藏身之处,用冷枪给我打东洋人,记得,不许擅自出击!日军摸不清我们的底细,也不会贸然进攻!”

“是!”这几名队员一齐大声应道。

高飞随即看了一眼老黑:“老黑,这次咱们和在淞沪战场不同,不是玩命去的,而是要尽可能的杀伤日军,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保护自己!所以千万千万不能拿命换命!”

老黑笑了一下:“放心,我们就这么点底子,拼光了可就没有了。”

“诸位,这是我们6连重组之后,第一次和东洋人交战。大家不用害怕,东洋人没有什么好怕的!给我朝死里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也是我们6连从今天开始的军规。我们不要俘虏,一个不要!”

“是,不要俘虏,一个不要!”

“上车,去青阳!”高飞手一挥,卡车很快发动起来。

“我们呢?”荆恋雨怔怔地看着高飞,忽然问道。

“你们??”高飞一怔,自己倒把她们三个忘了,皱了一下眉头:“我们这是去打仗,不是绣花,你们自己找地方藏着吧,千万不要跟来!”

“可是”

没有等荆恋雨把话说完,高飞已经厉声说道:“我是这的最高军事长官,这是命令!”

随即,呼了一口气,语气稍稍放缓了一点:“你们立刻转回南京,千万不要停留,从这到南京一切顺利两天就能走到了!”

说着,钻进卡车:“出发!”

看着卡车呼啸而去,符小甘和瞿可可恨恨的跺了下脚:“那么神气,不就是个小连长吗!”

荆恋雨却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里,却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班长,班长,东洋人从咱们后面摸上来了!”

年轻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班长一下回过了头。

“东洋人,东洋人从我们后面摸上来了!排长让我们班顶到最前线位置上去!没有命令,不许后退一步!”

“进入阵地!进入阵地!”

随着班长的叫声,所有人都进入到了各自位置。

年轻的班长摸了一下胸口,眉头皱了一下,似乎有些不适。边上一名士兵说道:“班长,你伤还没有好利索,一会别太拼命了。”

班长摇了摇头,眼眶红红的:“我的弟兄们都死在上海了,二毛、石头、老黑还有,飞哥.不,我知道飞哥是不会死的,飞哥的命,东洋人拿不走!我的命是飞哥救的,飞哥告诉我,见到东洋人不要害怕,拿自己的命去换东洋人的命!我信飞哥的,我当自己已经死过一回了!我不怕!”

边上的士兵聚拢了过来,虽然全班就这名班长是年纪最小的,还不满十七岁,可人家是正经从淞沪战场下来的,还受过重伤,差点就被阎王爷给收了,全班都服这样的汉子!

听说班长伤还没有完全好,就急吼吼的要回部队,上司临时把他安排到了334旅667团,他还不乐意,老说等江阴保卫战打完了就要回自己的川军第26师去。()_

“班长,你老说飞哥飞哥的,给我们说说呗。”

“是啊,说说,你们川军在上海打的猛啊,26师顶了七天七夜,大部阵亡,了不得,和我们说说你们川军怎么打的呗。”

“怎么打的?”班长一下来了兴致:“那东洋人的架势,天上是飞机,地上是坦克大炮。龟儿子的,每次进攻前都是一通乱轰。我们的阵地才整好,结果被这么一轰,全没了,后来我们干脆也不整了,就这么打吧,拿弟兄们的尸体当沙包!

才上战场,我们谁看到过坦克啊?弟兄们冲上去,拿枪托打,拿脚踢,那些铁皮家伙根本不动。这个时候你们猜谁上去了!飞哥,我飞哥啊!就看到飞哥拿着手榴弹就冲了上去,朝铁家伙底下一塞,轰的一声,铁家伙就完蛋了.”

边上的士兵听的入迷,好像身临其境,班长眼眶又红了,他想到了自己的飞哥,平静了一下心思,说道:

“飞哥一口气炸毁了几辆坦克,这还不算,飞哥弹无虚发,一枪一个准。()东洋人的尸体,在他的枪口下都堆成了小山了!知道吗?东洋人出一万块大洋买我飞哥的脑袋呢.”

年轻的班长知道自己在吹牛,可他就固执的认为,一万块大洋,自己赚几辈子都赚不到,飞哥的脑袋肯定值一万块大洋。自己在家乡的时候,官府要通缉谁可不要出大洋吗?飞哥打死了那么多东洋人,东洋人能不恨飞哥,能不悬赏飞哥的脑袋吗?

全班人一片惊呼,妈呀,一万块大洋,这可怎么数得过来啊?

班长来了精神:“可你们说飞哥能给东洋人抓到?飞哥每次带着敢死队冲锋,都是冲在第一个的。东洋人的炮弹、机枪子弹就在飞哥身边乱飞,可飞哥连毫毛都伤不到.”

班长不断的把自己知道飞哥的故事,告诉每一个同伴。他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自己有个飞哥!

边上一个士兵轻轻叹息了声:“可惜,飞哥最后还是死了”

“胡说!”班长一下瞪大了眼睛:“飞哥不会死的!没人能杀的死飞哥!”

“班长,别激动,听我说。我有个兄弟也是从大场下来的,听说26师最后一次冲锋,就是你的飞哥带领的,夺回阵地之后,东洋人的炸弹铺天盖地就下来了”

“胡说!胡说!”班长情绪激动,大叫大嚷:“飞哥不会死的!不会!谁都杀不死飞哥!谁都杀不死!”

全班战士默然无语,他们能够理解班长现在的心情!

“金锁柱!”

“到!”班长大声应着挺直了胸膛!

排长走了过来,朝阵地看了一眼,吼了起来:“在那瞎扯什么呢!东洋人马上要来了,还不准备,尽在那说你什么飞哥!立即做好战斗准备!丢失阵地,格杀勿论!”

“是!丢失阵地,我第一个枪毙自己!”金锁柱又把胸膛挺高了些,自己是川军,绝不能给川军丢脸。自己是飞哥的兄弟,绝不能给飞哥丢脸!

排长语气缓和了些,叹了口气,拍了下金锁柱:“锁柱啊,我知道你们川军在上海打的英勇,尤其是你们26师,可我们也不是孬种!东洋人上来了,一样敢以命换命。死的人已经死了,不要再多想了.”

“是!”锁柱大声应着,竭力控制着自己的眼泪不要流下来。

全班都进入到了阵地,锁柱死死握住手里的枪,一动不动,等待着日本人的到来。

他们都在胡说,他们都不知道飞哥是什么样的人!飞哥刀枪不入,东洋人的子弹都绕着他走!

锁柱看了一下阵地周围,忽然觉得自己那么孤独。

飞哥不在,老黑不在,雷霆不在,王玉成连长也不在.整个6连,都去哪了啊!

1937年11月27日,日军后藤支队由常熟方向绕到青阳,设指挥部在祝塘,对青阳保持攻击态势。

此时,守卫青阳的为第334旅667团第11连。

在青阳外围阵地峭岐,安插中国守军一个排。

在最突前的阵地上,是一名叫金锁柱的班长指挥的一个班。全班一共10人,拥有机枪一挺。

这名叫金锁柱的班长,据说是从淞沪战场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最崇拜的对象,是一个金锁柱念念不忘叫“飞哥”的人。

下午,日军开始发起进攻。

青阳保卫战正式开始!

“全体准备战斗。”从藏着卡车的树林里走了出来,郑勇手里拎着的,依旧是当初王玉成送给他的那把中正式。

远处,炮声、枪声已经响了起来“龟儿子的,别怕,都不要怕!”金锁柱的声音在士兵们的耳边不断响起。

他能看的出面对东洋人的进攻,这些士兵都非常害怕,可是这又有什么?不是和自己当初上战场的时候一样?

炮弹不断的在阵地周围爆炸,飞机不断呼啸着把一枚枚炸弹落下。那些士兵一个个的趴在战壕里,一动也都不肯动。

忽然,炮声一下停了下来,金锁柱猛然从泥土中钻了出来:

“准备战斗!准备战斗!东洋人要进攻了!”

一枝枝枪架到了阵地上,可是士兵们的眼里还流露着恐惧。

金锁柱屏住呼吸,死死的盯着对面。

大队大队的日军出现了,锁柱端起了自己的枪。

飞哥就是这么举枪、瞄准,然后射击的,锁柱这么告诉自己。

他瞄准了一个日军士兵,然后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那个日军一下倒了下去。()

锁柱欢呼一声:“看到没有,看到没有!就这样,就这样打啊!打啊!”

这一枪,一下振奋起了士气,原来东洋人也会死的!

阵地上的枪声“劈里啪啦”乱放起来。机枪完全不顾惜子弹的疯狂吼叫着。

血雾弥漫,枪声大作,一条条生命转瞬消失,但一条条生命依旧在不断的朝着这个无底洞里填埋下去。

这就是战争,最残酷,也最真实的战争!

一个士兵头抬的稍稍高了一些,“砰”的一声之后,一团血雾暴现,士兵吭也未吭的就倒在了地上。

边上的一个同伴,蓦然看到,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叫声,手中的枪也一下落到了地上。

“你狗日的给我把枪拣起来!”锁柱爆发出了弟兄们从来也都没有听过的吼声,他一把抓住了那个失魂落魄的士兵,完全就不像是个17岁的孩子:

“你狗日的是士兵,士兵!给我打,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给我打!”

说着,锁柱一把松开了那名士兵,抓起一颗手榴弹用力扔了出去,接着又是一颗。

“狗日的,狗日的!这颗是二毛的,这颗是石头的!”锁柱一边扔着,一边不断的咒骂着。

全班的兄弟完全傻了,他们从来也都没有见过班长会露出这样可怕狰狞的样子。

“都他妈的傻看着什么!”

锁柱再度的怒吼中,让所有的人一下回过神来。

日军一个又一个的倒下,锁柱的勇敢,在激励着阵地上的每一个兄弟。

人只有一条命,早晚都会死的,既然这样,干脆轰轰烈烈的扔在这里吧!

日军撤了下去,但战场平静没有多久,两辆坦克就出现在了兄弟们的视线中。

飞哥在这,一定会知道这坦克是什么型号的,锁柱心里想着。然后,他抱过了一捆手榴弹:“我去炸了它!我要死了,金绍你代理班长!”

“班长!”那个被锁柱点名的金绍,才这么喊出了一句,他已经看到锁柱勇敢的冲了出去!

那个才上战场的时候,听到炮声都会尿裤子的锁柱!那个在受伤以后,苦苦哀求着想活下去的锁柱!在这个时候,他义无返顾的面对坦克冲了上去!

金绍一把抢过了机枪,疯狂的扣动着扳机!

活着回来,锁柱!不断多难,都一定要活着回来!

这是金绍的心声,也是每一个弟兄的心声!

锁柱听不到,锁柱唯一想的,就是要和飞哥一样勇敢!自己不能丢了飞哥的脸,不能丢了26师的脸,更加不能丢了川军的脸!

他回想着飞哥的每一个动作,灵巧的躲避着子弹,他一会伏下,一会疾冲几步。每一次趴下冲锋,都是在和死亡做着较量。

自己决死的决心,是飞哥激励出来的,而现在自己是班长了,也同样要激励自己全班决死的决心!!

他冲了上去,然后一下趴在了地上,手里死死拉着导火索,默默等待着坦克的到来。

锁柱发现自己的手有些颤抖,他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稳住,一定要稳住,不要害怕,等坦克一到,一拉导火索,朝坦克下一塞,然后就地一滚就行了。自己亲眼看到,飞哥就是这么做的!!

坦克傲慢地靠近了,锁柱猛然拉去了导火索,可是他并没有滚开。

他耐心地看着手榴弹冒出来的青烟,心里默默的数着,等到坦克就要压到他身上的一瞬间,猛的就把手榴弹朝着履带下一塞,然后就势朝边一滚。

“轰”的一声,飞溅起来的泥土和碎石全部打到了锁柱身上。

锁柱笑了,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去你妈的坦克!老子一样能炸了你个龟儿子的!

他听到自己的阵地上响起了一片欢呼!然后枪声更加欢快的响了起来。

锁柱似乎忘记这里是战场了,他就这么躺着,抬头看天,眼泪却不知不觉的流了出来。

飞哥,你在哪?你究竟在哪里!你看到我也能炸坦克了吗?他们都说你死,可我不信,我就是不相信你会死!

忽然,锁柱一下弹身而起,如同一只凶狠的猎豹一般扑了上去。

那个从坦克中爬出来的日军,被锁柱一把扑倒在了地上。

锁柱顺势拔出了腰里的刺刀,狠狠的扎进了日军的胸膛。

惨呼声中,一刀,一刀,又是一刀!

东洋人一动不动了,可锁柱还是在那拼命扎着!

他满头满脸都是鲜血,可他却已经完全陷入到了疯狂之中!

周围的枪声一下安静下来,日军另一辆坦克也撤退了。

后面的兄弟们,默默的看着前面,他们的班长,正在那里一次一次的举起胳膊,然后再一次一次的落下。

锁柱终于累了,手里的刺刀落到了地上,他一头栽倒在了尸体边上。

然后,他忽然放声大哭,嘶声力竭地叫了出来:

“飞哥,飞哥,你在哪!”

马德弼放下望远镜,轻声说道:

“弟兄们,一会分成两组,一组跟我,一组跟着余长官,哨兵一律用刺刀解决,动作要狠,要快!”

而此时,在另一边,高飞所带领的一组人却遇到了危险状况。

一小队日军忽然朝着他们藏身的地方走了过来,所有兄弟都趴伏在藏身处,一点也声音也都不敢发出。

前面抗着枪的士兵走了过去,两个日本军官停了下来,拿出了烟,点上,在那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两个日本军官就近在咫尺,只要再朝前两步,就能发现高飞。

高飞手里死死的攥住了刺刀,随时准备出击。

任何行动,总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好在,那两个日本军官只在那稍做停留,不远处传来的炮声让他们很快掐灭了烟,急匆匆追赶上了前面的队伍。

高飞长长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冷汗已经把自己的后背都浸湿了“狗日的,不知道在哪说些什么。”石满旺在那嘀咕了声。

“他们在那说支那军队的抵抗,在青阳一线非常激烈,刚才还损失了一辆坦克,支队长已经请求空军加大轰炸力度。”一边谢依随口说道。

这一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他的身上,高飞多看了他几眼:“你会日语?”

谢依赶紧陪着笑脸:“是,是。”

“日语到什么程度了?”

“反正脱下这身衣服,冒充日本人绝对不会让人识破。”谢依得意洋洋地说道。说着又炫耀似地说道:“英语我也流利,还会一些德语。”

这个情况倒是高飞没有想到的:“你一直在123师?什么出身?”

“是,一直在123师。出身?连长,你说我能有什么出身。就是平时好奇,多学了一些,其实也没有什么难学的”

谢依的话很有些言不由衷,高飞发现,当谢依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些黯淡。

战况紧急,高飞明知谢依说的不是真话,但也没有多问日军的哨兵就在眼前晃悠,从这看过去,这些日本人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自从对江阴发起攻击以来,日军从来没有遇到过中队的什么反击,后藤支队从常熟一直打到这里,几乎是兵不血刃。()

余文正靠在一堵矮墙后面,朝对面看了看,对面的马德弼朝他竖了一下手指。

两名哨兵懒散的接近了,马德弼和余文正忽然同时跃起,一手捂住哨兵嘴,另一只手的刺刀快捷无比的刺了下去。

两人手法大有不同,余文正是朝着日军心脏一刀致命。马德弼却是一刀割开了日军哨兵的咽喉,看着日军哨兵咽喉里的血喷涌而出,甚至不断挣扎,然后变成颤抖,最后一动不动.

后面看着的士兵看的惊心动魄,中央教导总队出来的,杀起人来也都与众不同。

马德弼和余文正藏好日军哨兵尸体,朝后挥了挥手,八名队员灵猫一般的朝着镇子里摸了进去祝塘镇西。

老黑看着队员们各自找到了隐蔽处,他也悄悄的爬上了一座平房的屋顶,检查了下武器,掏出了烟,叼上一根,美美的吸了起来。

老黑并不在乎这个时候应不应该吸烟,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东洋人哪里能想到,在这里会藏着中国士兵?

高飞这个龟儿子的,胆子真够大的,就那么几十号人,居然敢摸到东洋人的司令部来。老黑心里想到。

跟着高飞,要么将来荣华富贵不可限量,要么早晚得死在战场上,不过老黑还是觉得后面一种可能性比较大“第四个。”马德弼心里自语道。

一路摸了过来,已经是被杀的第四个日军了,后藤支队的防备之松懈,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

日本人似乎做梦也不会想到,中队会摸到这里自己的司令部来!

把被杀的日军尸体拖到了边上的屋子,马德弼和自己的队员一下傻在了那里。等余文正走进来的时候,也完全被怔住了。

半屋子的炸药,整整齐齐的堆在那里!

“他妈的,摸到军火库了?”余文正揉了揉鼻子。

“不像,估计是工兵用的。”马德弼摇了摇头:“狗日的,这要都能搬出去,我们可就发大财了。”

忽然,和余文正互相看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起来,余文正低声说道:“玩次惊天动地的?”

马德弼笑着,把目光落到了一边傻愣愣的俞振海身上:“这堆炸药,能给老子引爆了不?”

“能!”俞振海想也未想,脱口而出。

“好,你在这里摆弄,一会枪声一起,你就给我炸了这里,然后到指定地点集合。”

“没啥子问题!”俞振海爽快地回答道“支队长阁下,在这里,青阳外围峭岐,支那人的抵抗非常之顽强。”参谋长柳源下一指着地图上说道:“前两次的冲锋,我们损失了一辆坦克,39名士兵阵亡”

后藤冢并没有看地图,淡淡说道:“我们请求空军支援,那边有什么答复没有?”

“空军认为,一个小小的青阳,已经被两次轰炸,完全可以轻易夺取,没有必要再浪费宝贵的资源了,空军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后藤冢恼怒地骂了一句:“小小的青阳?进攻上海的时候,他们也说过这样的话!发动战争之前,他们同样说过这样的话!”

这个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枪声。后藤冢一怔,柳源下一赶紧说道:“或许是士兵们的枪走火了。”

“不,这不像”

后藤冢话音未落,枪声一下变得密集起来!

“不,这不是枪走火了!”

柳源下一也察觉出了情况不对:“支队长阁下,我们的主力,都在对青阳的攻击之中,在这里我们的力量不足。为了您的安全,请立即离开这里。”

“不!”后藤冢摆了下手:“不必过于担心,柳源君。支那人的主力,已经处于我们的重重围困之中,从这里枪声的密集度听起来,不是敌人的大股部队,也许只是一些流窜出来的敌人。柴田少佐,由你亲自指挥,击溃他们!”

一边早就迫不及待的柴田大声说道。

这时的祝塘镇里枪声大作,匆匆忙忙出来的日军,慌张的朝周围胡乱放着枪。

马德弼在左,余文正在右,带着手下弟兄,分散开来不停的放着枪。这么一来,只造成处处都有枪声,使日军心慌不已。

而就在这个时候,受到后藤冢委派,柴田义男的到来,却迅速使得日军稳定下来。

“不要慌乱!”柴田义男笔直地站在那里,耳朵凝神听了一会:“虽然到处都有枪声,但枪声稀落,不是支那人的主力!只是小股力量!次郎。”

“在!”柴田义男的亲弟弟柴田次郎少尉大声应着走了过来。

对于自己这个弟弟,柴田义男的眼中充满了喜爱,但随即面色一正:“从枪声来判断,敌人不会超过二十个人,带着你的小队,一步一步搜索过去。”

柴田次郎正想离开,却又被柴田义男叫住,帮着弟弟整了一下领口:“次郎,要小心一些,支那人是狡猾并且勇猛的,在上海,我的好朋友管忠君已经战死了,你一定要谨慎一些,不要让母亲大人难过。还有,惠子很快要来支那探望你了,我会放你几天假去上海,陪着惠子好好的看一下。”

“请放心吧,哥哥!”柴田次郎一低头:“支那人都是懦夫,在上海我们之所以打的那么艰苦,我认为完全是指挥官的问题,我不会让哥哥失望的!”

看着弟弟返身走去,柴田次郎微微笑了。

父亲死在了一次意外之中,是母亲把自己俩兄弟拉扯大的,而做为哥哥,也在次郎这个弟弟身上倾注了太多的心血。

自己是最喜爱这个弟弟的,并且以他为柴田家的光荣。只是弟弟实在太年轻气盛了,而后藤支队加入到上海之战的时候,淞沪会战已经快要结束了,因此支队并没有受到什么真正的考验,而弟弟也同样是这样。

弟弟的未婚妻惠子很快就要来中国了,希望他们幸福吧.

“文正,怎么样?”马德弼扫出去了一梭子子弹,冲到了余文正身边。

“龟儿子的,狗日的东洋人开始集中起来了,他们的火力太猛!”余文正喘息着,奋力扔出了一颗手榴弹,轰隆隆的爆炸声中,把身子伏了下来:

“咱们就这么几个人,顶不了多少时候的,往老黑那里撤出去吧!”

马德弼看了一下表:“狗日的,方脑壳那里怎么还没有引爆!”

“估计出现问题了,撤吧!”

“麻旺,和我留下来掩护,其余人立即撤退!”马德弼大声说道。

麻旺一声不吭,只顾着不断拉动着枪栓,扣动着扳机,把一发又一发的子弹打出去。

自己和哥哥都是彝族人,当川军誓师出川的时候,俩兄弟没有任何犹豫,跟随着自己的部队一齐奔赴抗日战场!

可是,到了上海的第一天,东洋人的飞机就来了,一串串炸弹扔下来的时候,兄弟俩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有任何反应,炸弹就在附近爆炸了。

自己是幸运的,不过昏迷过去了一会,可是当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哥哥已经被炸成了碎片报仇!一定要为哥哥报仇!

彝族人中也一样没有孬种!

彝族人的老祖宗三十七蛮部治军有个规矩:

前面有刀箭者,奖;背后伤刀箭者,刀砍其背。战场上宁可向前一步死,不可以退后半步生!

所以当马德弼下令麻旺掩护的时候,麻旺什么话也没有说。现在他的眼里,只有自己的步枪和枪口下的东洋杂碎!

马德弼手中的花机关不停扫射着,痛快!痛快!

虽然没有能参加淞沪会战,可在这里,终于得偿夙愿!在哪不是杀鬼子!

火舌喷吐,枪口跳跃,一个又一个的东洋人倒在了枪口之下。

忽然,“轰轰”的连续爆炸在身边响起,一下就压制住了这个火力点,马德弼和麻旺被压制的完全无法抬头。

“见鬼,89式掷弹筒!麻旺,别抬头,注意隐蔽!”马德弼大声吼了起来。

其实不用马德弼叫,麻旺在日军掷弹筒的压制之下,也根本无法抬头。

所幸这种89式掷弹筒没有瞄准器具,全凭士兵的经验发射,这才没有造成进一步的伤害。

回头看去,余文正带着兄弟们已经撤下去了,马德弼大声喊了起来:“手榴弹,把你的手榴弹给我!”

麻旺摘下了腰间的手榴弹,马德弼一把抢了过来,把三枚手榴弹捆绑在了一起,趁着对方火力稍稍松懈的一瞬间,猛然站了起来,奋力把一捆手榴弹扔了出去。

“轰隆隆”的爆炸声中,日军的枪声一下停了下来。

“走,走啊!”马德弼大叫一声,一把拖起了麻旺“小妹妹,你在看啥子花,要看就看情郎哥哥我”

俞振海似乎对自己身处的环境,一点也不担心,嘴里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把炸药堆积在了一起,用一根长长的导火索穿了起来。

这工作,对于俞振海来说太驾轻就熟了。

这时,外面的枪声响了起来,马长官说过枪声就是信号。

只要那么一点火,随着“哧哧”的声音,这里一下就被被爆炸淹没。

俞振海把手伸到了口袋中。但小曲一下停了,俞振海脸上也一下变得傻了。

他忽然之间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自己,居然没有火柴!

狗日的东洋人终于来了!

先是看到了余文正那伙子兄弟,接着等了一会,又看到马德弼和麻旺匆匆跑了过来。

老黑裂嘴笑了一下,笑的很难看。老黑也知道自己笑起来是非常难看的,就算人也长的不怎么样,可这有什么办法,都是爹妈给的。

看到那些让自己心烦的东洋人了,老黑烦,打心眼里烦。

舔了一下嘴唇,隐约看到那些埋伏在其它地方的兄弟抬起了头,老黑又笑了。龟儿子们,让你们看看啥子才是枪法,啥子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一个日本军官的脑袋出现在了枪口之中,老黑也分不清这是东洋人的啥子军官。反正在自己的枪口之下,东洋人的军官也好,士兵也好,都是和狗一样的!

瞄准住脑袋了,老黑的手指放到了扳机上。手指轻轻一扣,枪口欢快的跳动了下,然后,一团血雾在老黑的眼中弥散开来“这枪法,真狗日的准。”老黑在那自言自语了句,然后又拉动了下枪栓几个点的枪声一声接着一声的响起!只是相比于老黑,其余七个点的兄弟枪法未免差了许多。

部队对于狙击手是非常不重视的,仅有的一些枪法好的,被称为“高级射手”,但绝非是做为单独的狙击部队使用。而瞄准镜这样相当于一把手枪的高级货,也是极为罕见。

就算连最精锐的部队德械师,也是在德国顾问一再建议要设立狙击手这一编制的情况下,国民政府才从德国购买了120支配置有光学瞄准镜的1924式重枪管型猎枪。即98K型狙击步枪的前身。

在淞沪会战中,德械师的神枪手出过一段时候风头,迫使日军底急电大本营“支那军大量配置神枪手对我军造成大量伤亡”,要求支援。随着日本狙击手上阵之后,由于缺乏相关训练,因此对抗中没站到上风。

精锐部队尚且如此,更加不用说地方杂牌部队了这一路上,身为特种队狙击手的高飞,只是趁着路上休息的时候,简略的讲解了一些狙击方面的知识,但要让这些兄弟立刻掌握,未免有些勉为其难了。

不过,不断响起的枪声,对于正在追击的日军来说还是起到了极大的心理震慑作用。

日军对于狙击手极其重视,但也正是因为如此,面对这样的局面,日军的第一反应就是中队的狙击手出现了!

日军迅速隐藏分散开来,躲避随时随地都会出现的冷枪。

老黑知道自己的兄弟不是神枪手,因此自己身上的责任分外重大。自己必须做到弹无虚发,才能继续保持对日军的压制。

可惜,之后的两枪,都放了空枪。毕竟老黑也同样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专门训练。

老黑有些心急,这时他看到一个日军的脑袋出现了,急忙举起了枪,瞄准了下,正想扣动扳机,忽然看到那个日军一头栽倒了血泊之中。

老黑怔了一下,顺着射击方向看去,却看到是另一间屋顶上的钱盼福发射出来的。

又是一个日军探头探脑的出现了,钱盼福拉动了下枪栓,简单的瞄准了下,扣动扳机,枪响,接着,第二个日军死在了钱盼福的手里。

很快,又是第三个日军成为了钱盼福的枪下冤魂.

老黑看的呆了,弹无虚发,真正的弹无虚发!这是自己第二次看到如此精准的枪法!上一次是在淞沪会战的时候,高飞打出来的,而现在,是之前一直不声不响的钱盼福!

老黑从屋顶上溜了下来,没有好利索的伤腿一阵阵的作疼,可老黑强忍着,摸到了钱盼福那,顺着梯子爬了上去,在钱盼福身边卧了下来:

“兄弟,这枪法哪学的?”

钱盼福重新压上了子弹,没有去看老黑:

“我以前是猎人,后来吃上了这碗饭,摸索着也就学会了。这枪可比我的带劲多了,一枪一个准的,反正打东洋人和打野猪也没有什么区别”

老黑笑了起来。

“反正打东洋人和打野猪也没有什么区别!”这句话真狗日的带劲!

又开了一枪,老黑忽然说道:“走!”

“走?去哪里?”钱盼福正杀的上瘾,被老黑的话说的怔了一下。

老黑一边拉着钱盼福朝屋顶下走,一边说道:“你忘记秀才不是,连长说过的话了?让我们别死盯在一地方,打几枪就换个地方!”

钱盼福这才想了起来,连长好像是说过这样的话。

换了一个狙击点,老黑观察了下:“老钱,左面,左面,看到没有?那有个戴着钢盔的东洋人!对,就是那,瞄准了!”

顺着老黑手指的方向看去,钱盼福点了点头,一声不吭的将枪口瞄准了那里。

等了一会,戴着钢盔的东洋人探头探脑的出现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钱盼福手中的枪响了。

“第六个!”钱盼福嘀咕了声。

“走,去西面!”老黑说着,一瘸一拐的猫腰站了起来。

之前,老黑做梦也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和钱盼福成了搭档,而且配合的如此默契。

老黑指挥,钱盼福射击,然后换地方,再观察、再射击!

这是江阴抗战中罕见的一幕,老黑和钱盼福,这对从来没有受过任何正规训练的“狙击手”,在短短的时间内,竟然一口气格杀了9名日军士兵!这其中甚至包括两名军官!

柴田次郎几乎要气疯了!

他可以确定中国人的部队绝对不是什么正规军里的狙击手,他们唯一可靠的狙击点,只有一个。

但就是这个不断游动着的狙击点,却让自己的部下产生了莫大的恐惧!

正在这个时候,一名匆匆跑过来来的日军士兵对着柴田次郎大声说道:““队长阁下,柴田少佐阁下让您立即过去!”

(一会要去未来的老丈人那吃饭,今天暂时二更,对不起诸位兄弟们了!)

火柴!哪里有火柴!

俞振海发了疯一样的在那到处乱找,可是到哪去找火柴?

悄悄趴在窗户上朝外看去,一个日本兵也都看不到,正在失望间,忽然眼前一亮,见到一名日本军官,正在一个卫兵的护送下匆匆朝这而来。

俞振海是个死脑筋,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去哪找火柴,也不管不顾,在仓库里拿了一把铁锹出来,打开门,悄悄的藏在了门边。

渐渐的接近了,俞振海忽然冲出,闭着眼睛,扬起手中铁锹就是一铁锹砸下。

一声惨叫,等到俞振海睁开眼来,就看到那个日本卫兵脑袋已经被自己砸扁,鲜血和着脑浆,喷的自己满身满脸都是。

一转眼,看到那名日本军官慌张的伸向腰间手枪,俞振海大叫一声,铁锹朝着日本军官就砸下。

日本军官慌乱中朝边上一让,铁锹擦过他的左臂,疼得一声怪叫。

俞振海反手又是一记,正中日军军官右脸。瞬间,日军军官满脸是血,几颗牙齿从嘴里一下飞出。

看到日本军官痛苦的倒在地上,俞振海一边骂着,一边不断的一铁锹一铁锹朝着地上的日军军官狠狠砸去天知道砸了多少锹,俞振海这才气喘吁吁的停住了手,再朝地上一看,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地上那个日军军官的整个脑袋几乎被自己砸烂了这个日本军官,就是日军后藤支队柴田义男的弟弟,指挥队伍追击进入祝塘镇中队的柴田次郎。

接到哥哥的命令,柴田次郎仅仅带着一个卫兵匆匆赶向哥哥处,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想到,在这里居然会遭到袭击。

而袭击的理由也非常简单,仅仅是为了一包火柴!

这是日军侵华以来,第一次,也许,是唯一的一个为了一包火柴而死的日本军官俞振海根本不会管死在自己手下的日本人是谁,蹲下身子,在柴田次郎的口袋里乱翻,先是找到了一叠写满了东洋字的纸。俞振海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胡乱的塞到了自己的怀里。很快,又在另一只口袋里找到了一包火柴。

俞振海得意的笑了,站起身来,朝地上的两具尸体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

“零星的攻击,完全不用去管!”祝塘镇里激烈的枪声,并没有影响到后藤冢什么:“越是这样,越说明支那人的恐惧。”

后藤冢的注意力,完全落到了地图上,正和柳源下一仔细讨论着对青阳的进攻,忽然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传来,接着又是无数声的爆炸,整个司令部的房子也都在爆炸中晃动起来。

柳源下一大惊失色,就见柴田义男匆忙跑了进来:“司令官阁下,工兵队炸药仓库那里,发生爆炸,有可能是大股支那军队进入到了这里!”

“不!”后藤冢用力挥了下手:“不可能!支那军队绝对没有力量进行攻击!小股部队,这一定是小股部队!”

后藤冢的判断毫无疑问是正确的,但这却无法消除柳源下一的担心:“司令官阁下,您的判断或许没有错,但我恳求您,立即暂时躲避一下。您代表的并不是您个人,而是整个后藤支队!”

这话让后藤冢迟疑了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柴田少佐,由你负责指挥这里,我再次告诉你,这只是支那人的小股部队,他们的用意,只是为了让我们感到惊慌,从而迫使我们从正面战线收缩兵力!”

“哈依,请司令官阁下放心,我一定击溃这些支那人的部队!”柴田义男大声说道爆炸声一声一声不绝于耳的传来,整个祝塘都在晃动。

高飞带这自己这组的兄弟们冲了进去,迎面看到两个日军。

日本人大声叫了起来,但就在这个时候,高飞和兄弟们手里的武器已经抢先响了。

跨过日军的尸体,高飞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

“长官,看那!”忽然,一个兄弟指着远处说道。

几十个黑点在远处出现,高飞一挥手,所有的兄弟都躲到了藏身之处。

高飞找了一个地势高些的地方,趴到了地上,然后举起了手里的枪。

那些人影渐渐近了,都是一些日军,那些士兵紧张的东张西望,然后一个日本军官在他们的护卫之下出现在了高飞的眼中。

高飞的眼睛一下亮了!

这是一个佩带着少将军衔的日本高级军官!

高飞忽然发现自己心跳的非常厉害,就算当日在淞沪会战的时候,自己也没有那么紧张过。

日本侵华以来,被击毙的最高级军官是谁?高飞已经不记得了,但他发誓,这个一定是自己击毙的最高级日军军官!

可是,这个日本军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高飞不太清楚。

机会就在眼前,高飞让自己的双手稳定下来,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的吐了出去。

中正式被举起了起来,高飞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目标。

一击致命!必须一击致命!

越来越近了,就连日本人丑陋的面孔都能够看清楚了。

高飞的手指碰到了扳机上.

唧唧喳喳的日本话传了过来,所有的兄弟都很紧张,他们也和高飞一样,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级的日本军官。

紧张、不安的情绪笼罩在兄弟们的心中。

高飞用眼角的余光看到,谢依抱着脑袋缩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这个人究竟是个什么来路?真的只是个骗子吗?高飞在这个时候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这让高飞自己都觉得有些惊讶。

看清楚了,那个日军少将的脑袋,已经出现在了高飞的枪口下。

高飞一直板着的脸松开了,然后嘴角裂了一下,似乎在那笑了。

然后,他的手指在扳机上轻快的扣了一下!

那一团妖艳的血雾中,高飞看到自己的子弹飞出一道最美妙的弧线,然后准确的没入了那个日本少将的脑袋!

当他听到日本人慌乱叫声的时候,笑容愈发灿烂起来。

高飞的枪声,就是命令,所有兄弟们手里的枪都同时响了起来。

处在混乱中的日军,一个接着一个倒在了地上.

后藤冢,日本佐贺县人,1888年生。1911年5月27日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23期步兵科,同年12月26日授予步兵少尉军衔。1922年11月29日毕业于陆军大学校第34期。1936年3月28日晋升为日本陆军少将。

1937年淞沪会战爆发,后藤冢授命组建后藤支队,强攻常熟,并由常熟绕至江阴青阳。

1937年11月27日,一支神秘的中队突袭后藤支队司令部所在祝塘,后藤冢仓皇在少量卫兵的护送下躲避。17点10分,后藤冢于祝塘被击杀。

这是江阴保卫战爆发以来,日本所阵亡的第一位最高级将领!

而击毙后藤冢的,为中华民国国民革命军川军第26师76旅151团3营6连连长高飞!

高飞和他的6连,名垂江阴保卫战!名垂中华抗战史!

祝塘的敌人完全乱了!

炸药库被炸,司令官阵亡!这是后藤支队登陆中国以来最惨重的损失!

高飞擦了下嘴角:“点火,撤退!”

高飞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自己甚至没有一枝信号枪来指挥,只能通过点火这样最原始的方式来通知自己的兄弟撤退!

可高飞却又觉得充满了自豪!

就是这样一只武器简陋,弹药匮乏的部队,却击毙了日军少将!

正在各处酣战的6连兄弟,见到三堆火光冲起,迅速开始撤离战场。

三组人很快在之前指定的地点汇合,高飞低声叫着:“清点人数!”

“报告,6连33人,归队31人!”

“谁没有回来?”高飞皱了一下眉头。

“老黑组的许友财阵亡,还有,俞振海在炸了东洋人的炸药库后,到现在也还没有回来,怕怕是凶多吉少的了”

高飞的心紧了一下,6连重组以来的第一仗,就损失了两个兄弟,尽管这和日军的损失相比,微乎其微,但这些兄弟却是自己手里唯一可以利用的力量了.

“撤!”高飞咬了咬牙:“撤退!”

“连长,咱们现在去哪?”

高飞没有任何的思索:“日军正在猛攻青阳,去青阳!日本司令官被击毙,有可能陷入到混乱之中,我们或许还有机会!”

31名兄弟迅速跳上了卡车,这伙大闹祝塘,击毙日本后藤支队司令官的中人,很快离开了依旧出在一片混乱之中的祝塘“八噶!八噶亚鲁!”柳源下一疯狂的叫了起来。

但他面前,是司令官后藤冢的尸体!脑袋被一颗子弹对穿而过,当场身亡!

愤怒、惊讶、恐惧,包裹着柳源下一!

这不可能,绝对的不可能!帝国的军队已经夺取了上海,并且都在对江阴进行着最密集的轰炸,支那军队只有勉强抵抗的份,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击毙自己的司令官!

但面前血淋淋的事实,却又让柳源下一不得不哀叹,后藤支队遭到了登陆中国以来最惨痛的一次损失!

“柴田义男!柴田义男呢!”柳源下一忽然暴怒的叫了起来。

“报告,柴田少佐的弟弟,次郎,也,也已经阵亡了”

柳源下一又怔在了那里当柳源下一赶到现场的时候,却发现柴田义男正抱着一具尸体在那痛哭。

这具尸体几乎让人作呕,整个脑袋完全被砸烂了,根本分辨不出本来的面目。

柳源下一完全能够理解柴田义男现在的心情。这是他唯一的,并且是一手养大的弟弟,而且,他还有一个未婚妻就快要来到中国了.

“振作一些,少佐!”柳源下一正了一下神色,表情严肃地说道:“我们的司令官阁下也阵亡了,次郎的遭遇固然让我难过,但和司令官阁下相比,我命令你必须收起悲伤!”

柴田义男绝望的放下了弟弟的尸体,身子颤抖着站了起来。

这一刻,柴田义男的眼中除了悲伤、绝望,更是写满了仇恨。

过了一会,柴田义男忽然说道:“参谋长阁下,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您知道,次郎他过去一直都是跟随着司令官阁下担任情报官的。直到到了这里,他才被允许去单独指挥部队。刚才,我检查他遗体的时候,发现”

说到这,柴田义男艰难的咽下了一口口水:“我发现,在作战前,次郎曾经给我看过的一份情报,不见了!”

“什么情报?”柳源下一面色大变。

柴田义男迟疑了好久才说了出来:“我们进攻江阴的作战计划!”

柳源下一大惊失色:“柳川将军制定的绝密计划?”

“是的,柳川将军制定的作战计划。”柴田义男竭力想要为自己已经死去的弟弟辩解:“您知道,当这份计划传到司令部的时候,一直是次郎携带的。由于支那人进攻突然,所以次郎这才没有”

“八噶,混帐!”柳源下一大声吼着打断了柴田义男的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旦这份计划落到支那人手里,那么我们所有的行动目标都在支那人的掌握之中!难道你想要江阴再变成第二个上海吗?”

“对不起,司令官阁下!”柴田义男低头说道。

柳源下一暴怒地吼着:“不,我不要听道歉的话,立即给我追查这份情报的下落!不惜一切代价要找回这份情报,这是最高命令!”

柴田义男一个立正答道:

这是日军的第11次冲锋了,每一次的冲锋,锁柱都在心里记得。

阵地前横满了东洋人的尸体,一层层,一叠叠,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两辆被炸毁的坦克,在那冒出刺鼻难闻的味道,一股股的在空气中弥漫。

“3班的,报数!”

日军的轰炸刚过,锁柱从泥土中爬了出来,抖落了浑身的泥土,大口大口喘息了会,然后大声叫道。

可是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回答他。

“3班的,报数!报数!都狗日的报数啊!”锁柱拼命的大叫了起来。

可是,还是一点声音也都没有。

尸体,陪伴着锁柱的,只有尸体“大财,醒醒,醒醒!宝炎,醒醒,你狗日的醒醒啊!”锁柱用力晃动着一具具的尸体,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够起来了。

弟兄们都死了,都死了,只剩下锁柱一个了。

锁柱忽然坐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自己不要当什么班长,自己也当不了这个班长!在上海的时候,身边一直都有飞哥在那照顾着自己,可是现在非要让自己当什么班长,非要让自己来照顾全班。()_

锁柱知道自己害怕,怕的要命,可是在全班面前,自己必须忍受住这份恐惧。

现在,所有的弟兄都战死了,阵地上就只剩下了锁柱一个,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所有强行压抑住的恐惧、委屈、孤独,一下全都迸发了出来。

日军要准备开始再一次进攻了。

锁柱抹了一把眼泪,抓起了身边的机枪,一边换着弹匣,一边哭着,嚎着:“不活了,老子也不活了!打死你们!打死你们!打死你们这帮狗日的!飞哥总会帮我报仇的!”

眼泪“扒啦扒啦”的往下流,锁柱把机枪架在了阵地上,抹一把眼泪,哭一声:“妈,我不想死啊!”

机枪“突突”的吼叫起来,一排日军倒下。锁柱迅速换了一个方位,又哭了一声:“飞哥,快来救我啊!”

机枪继续“突突”叫了起来,又是几个日军倒在了锁柱的枪口下。

“飞哥,我要死了,快来救我,求你了,快来救我!”锁柱哭着,打着,空弹壳伴着眼泪,不断的落到了阵地中。

这片小小的阵地,不知道被日军的炮火梳理了多少遍,在日军看来,已经不可能再会有活人了。

可是这片阵地,从日军第一次进攻开始,就一直牢牢的掌握在中人手里!

他们的意志就如同是钢铁浇铸成的一般!

这些中人,会害怕,会恐惧,甚至会在打仗的时候哭泣,可是,他们中没有一个会当孬种,会逃跑的!

锁柱,就是他们中的代表!

如果换在平时,锁柱也许早就扔下枪跑了。不是如果,是一定!

记得第一次被拉壮丁加入到了部队,锁柱才只有十四岁,炮声一响,锁柱当时就吓的尿裤子了,整整发了几天的高烧。

可是现在不同,现在打的不是内战,是国战!

出川时候,长官们告诉过自己:“什么是国战?就是两个国家之间开战了!这不能失败,一失败国家就没有了。”

锁柱到现在还没有弄清楚为什么“我死了国家就能活了,我要活着国家就得灭亡。”大家都活着那有多好!

可弄不清楚归弄不清楚,反正国战的时候不能当孬种,要不就算活着回到家里也得被人指着脊梁骨骂!

机枪子弹打完了,锁柱抄起边上的一枝步枪就射,抓起手榴弹就扔,反正自己还活着,死都不能让东洋人靠上来。

东洋人稍稍退却了,锁柱还没有来得及松口气,可是忽然发现:

自己没有子弹了!

锁柱又呜呜的哭了起来,没有子弹了,这仗可怎么打?

他看到了自己最后的武器,是还有四枚手榴弹,锁柱忽然想到了在大场的时候,那些伤员们是怎么做的。

锁柱哭着,哭的特别伤心,就连老天爷听到这样的哭声都会被他感动。

他哭着,把手榴弹一一绑在了自己身上,他哭着,骂着:“东洋人,你们个狗日的,你们都不得好死!我死了也不放过你们!”

这时候,对面日军阵地上传来了叫声,锁柱一句也都听不懂,随即,又有中国话传了过来:

“对面的中国士兵,你们表现的非常杰出,但是你们已经抵挡不住帝队的进攻了,立即放下武器,出来投降,帝国保证不伤害你们的性命!”

锁柱心“扑通、扑通”乱跳着。

投降?投降就能不死了?

锁柱真的心动了,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到那些阵亡兄弟的尸体上,锁柱又狠狠的抽了自己两巴掌:

“没出息,没出息,让飞哥看不起!”

他拿出了一枚手榴弹,拉去了导火索,然后站了起来,用力大声叫道:“东洋人,投降的来了!!”

他拼尽全力扔出了手榴弹,中,这次,锁柱没有哭!

不哭,军人不哭!

东洋人开始进攻了!

锁柱恨恨擦了一把眼泪,手指放到了导火索上。

不哭,军人不哭!

锁柱嘴里喃喃念着。自己不认得字,可是这些话却牢牢的记在了脑海中!

“飞哥,我要死了,我一直在等你来救我,可是你没有来。飞哥,我没有给你丢脸,我也在身上绑着炸药,要和狗日的东洋人同归于尽了!”

看着日本人朝自己慢慢接近,锁柱轻轻地说道。

他又看了一遍阵地里兄弟们的遗体,忽然又有了想哭的感觉。可是,锁柱很快控制住了自己。

不能哭,不然会让东洋人笑话的!自己是中人,军人是不会落泪的!

日本人越来越接近了,锁柱低低地说道:

“报告长官,川军26师76旅151团3营6连士兵金锁柱准备殉国!”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本书请访问。()

锁柱有些迷糊,自己还没有拉响导火索啊?

接着又是几声爆炸接连传来,然后是枪声密集的响起。

侧翼遭到打击的日军,猝不及防之下,纷纷倒地,顷刻间死尸狼藉。

接着,又是一声声的喊杀声传来,十来个端着各式武器的中人,神兵天降,出现在了战场之中。

日军一下变得慌乱起来,正想组织反击,忽然在另一侧也响起了枪声。

日军完全就被打蒙了,根本不知道增援上来了多少部队。

枪声如同爆竹一样在几个地方响起,从枪声来判断,机枪、花机关、步枪.什么样的武器都有。

遭到沉重打击的日军,在混乱中扔下了十多具尸体之后,狼狈的再次败退下去。

金锁柱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哪里来的部队?明明峭岐各处都在遭到日军攻击,怎么这个时候会出现增援?

“喂,对面的阵地上,还有活着的没有?”

一个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

“有,有!我还活着,我还活着!”金锁柱终于回过了神,急忙大声叫道。

两名军官走了过来,一个中尉,一个少尉,看他们穿戴,是正经中央军的。中尉看了看锁柱:“就你一个活着的了?”

听着带着四川口音的官话,锁柱心里一下就升起了亲切感:“报告长官,就我一个活着的了!”

“是个四川小兄弟。”中尉露出了一些笑容:“小兄弟,这里坚持不住了,赶快撤到青阳去吧。我们也要去青阳了。”

锁柱一挺胸膛:“是!”随即又试探着问了句:“长官,你,你们哪一部分的?”

“川军26师的。”

“26师的?”锁柱差点激动地跳了出来,可随即又疑惑地摇了摇头,终究那么多日子的战斗,让锁柱也不如以前那样什么都不懂了:“长官,我也是26师的,可我们26师的长官和你们穿的可不一样。”

中尉大是好奇:“哦,你也是26师的?”

“是!”锁柱又把胸膛挺直了些,语气中充满了自豪骄傲:“川军26师76旅151团3营6连!”

“等等!”中尉眼睛有些直了:“你再说一遍,什么部队的?”

“川军26师76旅151团3营6连!”

“姓名?”

“金锁柱!”

中尉和少尉互相看了一眼,眼中流露出了一丝喜色,随即中尉面色一正:“金锁柱,我叫马德弼,他叫余文正,都是你的长官,现在,我命令你,跟我来!”

“是!”锁柱应了,跟在了两名军官的身后,可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军官叫自己去要做什么。

这时候从左右两侧袭击日军的部队已经汇合起来,走过来的锁柱,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飞到了自己的耳朵里:

“弟兄们,动作快,东洋人的进攻很快要开始了!准备撤到青阳去!”

如同一声炸雷炸到了锁柱的脑袋上,锁柱怔怔地站在那里,完全不敢相信自己会在这里,在这个时候听到这个声音。

锁柱不相信自己有那么好的运气,自己从小到大运气一直都坏透了。出去卖个柴禾,都被给抓了壮丁!

可是,那个声音再次传了过来:“老黑,你负责带人掩护,阻击五分钟后撤退!”

锁柱渐渐看清了那个人的身影,这个身影是如此的熟悉:

在上海的时候,是他弹无虚发,杀死了一个又一个的东洋人;在大场的时候,是他奋不顾身,炸毁了东洋人的坦克;是他,在自己受了重伤的时候,苦苦哀求中央军的兄弟把自己抬下战场.

锁柱的嘴唇在那颤抖着,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然后,他撕心裂肺的大叫了声:

“飞哥!”

那个身影在听到这声喊声之后,也怔在了那里,然后缓缓回过了头:

高飞!

“飞哥!”锁柱再次大声叫了一声,然后不顾一切的朝高飞跑了过去。

他跑的急了,摔了一个跟头,可是随即又一下爬了起来,冲到高飞面前,一下扑在高飞怀里,放声大哭:

“飞哥,是我,我啊!锁柱!”

“锁柱,锁柱!”高飞抬起了头,仔细看着锁柱那被泪水沾染满了的脸,仔细的看着,然后,又一把死死的抱住了锁柱:

“锁柱,锁柱!你没死,你还没死!”

“我没死,我没死!”扎在高飞怀里的锁柱,再也不是的什么班长,而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他哭的和什么似的:

“飞哥,他们都说你死了,可我不信,我就是不信!我知道你不会死的,谁都杀不死你!飞哥,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我知道,我知道!你不会扔下我的,不会的!”

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在这一刻被尽情释放。

高飞无论如何也都想不到,锁柱会对自己有这样的感情,会如此的依恋自己。当初在大场的时候,自己不过因为可怜这个孩子这才救下了他的命。

或许,锁柱一直都有个信念,他坚信自己的飞哥一定会来救自己的,所以才能够一个人苦苦的在阵地上支撑到了现在!

看着他们的样子,找到锁柱的马德弼和余文正心里也是一阵阵的发酸,马德弼赶紧转过了头,生怕自己的眼泪会控制不住而流下来。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高飞和老黑一直在那念叨着的锁柱,会在这个地方出现。

“锁柱!你个龟儿子的,你还没死!”老黑惊喜的大嗓门响起,一把从高飞怀里拉过了锁柱,也如高飞那样死死把锁柱死死的抱着:“龟儿子的,龟儿子的,你个胆小鬼,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死呢?狗日的,狗日的,我们都当你死了啊!”

“没死,没死,你个龟儿子的老油子都没死,我怎么会死啊!”锁柱又是哭又是笑。

“滚,滚!”老黑一把推开了锁柱:“你个龟儿子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把老子的新衣服都要给弄脏了。”

“全体都有!”高飞忽然大喊了一声:“进入青阳,准备战斗!”

1937年11月21日起,大批日机空袭江阴,轰炸了江阴县府、利用纱厂、南菁中学等目标。请:。()_江阴县长兼江阴戒严司令部副司令袁右任上校疏散了大部份居民,江阴县迅速进入战时状态,并且成立了江阴县抗敌后援会,袁右任县长兼任主任,县党部主委蒋醒亚任副主任。

后援会成立后组织群众进行了消防,防空监视及灯火管制演习,并且利用3份地方报纸进行抗日宣导。同时后援会也成立了江阴情报站,袁县长自兼站长,这个情报站的主要任务是抽调警力沿江布置防空监视哨以观察敌舰及敌机活动。此外江阴县特务室主任萧焕章也成立谍报组以反制汉奸敌探活动。

此时因为战局变化,军委会认为在整体态势上江阴要塞很有可能会突出防线,陷入包围,于是军委会决定在必要时放弃要塞。何应钦部长密令要塞准备将新炮拆迁撤退,这个撤退准备使得要塞官兵军心浮动。但第112师的顽强抵抗又使军委会改变判断,认为江阴要塞区的兵力以一战,于是军委会更改命令,命令许司令要坚守要塞。

11月22日,日军华中方面军不顾其大本营的反对,拟定了第二期作战计画大纲,下令第10军对无锡、湖州继续推进。因为国军的防卫部队多为上战场的新败之师,战力不足,加上苏常与锡澄两个国防线的工事又出乎预料地没有发挥作用,所以日军的推进相当顺畅。第10军以第13师团为前卫,在上海作战中损失过半的第9师团以及战力较完整的第16师团及第11师团跟进,向锡澄线发动攻势。

11月19日,日军攻陷苏州县城。

11月23日,日军集第16、11师团及第9师团主力从苏州进发,攻打无锡县城,重藤支队从江阴方向包抄无锡,战况急转直下。

11月24日,日军攻抵无锡县城南门。同日,日军重藤支队攻打无锡重镇堰桥,开始准备攻打江阴重镇青阳。

11月25日,日军攻陷澄锡国防线上的重镇无锡,澄锡国防线也随即被攻破。同日,日军第3舰队长谷集结了第3水雷战队、第11水雷队与第11扫雷队组成一支攻击舰队,准备完全打通江阴封锁线,清出水路。第11战队派出驱逐舰两艘与炮艇1艘参加编组。另外第1港务部也派出拖船4支。26日,日舰鹊号在段山沙炮击江面帆船示威,船队并停泊在段山港以东。国军情报指出这支船队共有大小船只60余艘,并不时向段山港与毛竹港的国军沿海阵地射击。日军陆路部队重藤支队沿锡澄公路从无锡方向包抄江阴,开始从陆路攻打江阴要塞。

27日,莲号、毌号配合4只扫雷用拖船组成支队开始向上游推进。上午10时,日舰驶到江阴封锁线之外锚泊,准备炮击要塞。在日舰抵达时,萧山甲4台接受要塞炮训练的官兵已经观测到日舰并完成测距。甲4台瞄定莲号后快放一轮,正中莲号,使该船起火燃烧。甲4台马上再放一轮四发炮弹,日舰向萧山炮台及巫山炮台还击,各舰发炮达百发,但是日舰的射程短于萧山上的甲4台,所以日寇只能望而切齿。1个小时之后日舰撤退。日军记录指称当时已经能由舰上望到封锁线。这是江阴要塞与日本海军直接接战的第一仗。

花山,俗称九里山,西临锡澄公路,东临澄杨公路,南邻江阴重镇青阳和峭岐,是屏障江阴要塞南翼。

负责防御此处的第334旅在构工时将花山前沿应天河,东横河,斜泾河河桥梁拆断,并且炸断了锡澄公路上的大洋桥。

在日军突破吴福工事线并占领无锡之后,第13师团的后藤支队进行追击,进逼江阴防线外围的青阳镇。

1937年11月27日下午,青阳守军第334旅第667团一个连与由常熟窜来的后藤支队接战。激战后该连大部牺牲,峭岐沦陷。

峭岐沦陷之后,本应该趁胜追击的日军后藤支队,却一下停止了进军的步伐,在峭岐暂时停止了攻击。

青阳守军112师667团团长方叔洪对此大为不解。

按照常理来说,日军在占领了峭岐之后,正应及时对青阳发起攻击,在日军优势火力之下,青阳很难守住。但是日军却并没有这么做。

而从前线反馈过来的消息来看,刚刚取得峭岐的日军甚至显得有些黄。

这让方叔洪有些迷惑,日军究竟再搞什么把戏?

“报告,川军26师一名叫高飞的连长求见。”

正在地图上做着研究的方叔洪听到这个报告,有些不太耐烦:“26师的跑到这来做什么?不见!”

“团座,那个高飞据说是淞沪英雄,而且他还有陈诚司令长官的手令。”

淞沪抗战的英雄倒也没有什么,在上海英雄实在是太多了,但对方手里有陈诚司令长官的手令,却让方叔洪有些无奈:

“让他进来!”

“报告,川军26师76旅151团”

方叔洪打断了高飞的话:“不要自我介绍了,说吧,来我这有什么事情?”

高飞腰杆挺的笔直:“团座一定在奇怪,为什么日军占领峭岐后居然不再进攻了。”

方叔洪眉头抬了一下:“你知道?”

“是!因为进攻青阳之日军后藤支队司令官后藤冢已经被我连击毙!”

方叔洪和参谋长一下停止了手里的动作,难以置信地看向高飞。方叔洪眼睛都变得有一些直了:

“高飞,你再说一遍刚才的话!”

“进攻青阳之日军后藤支队司令官后藤冢已经被我连击毙!”高飞大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你,你是不是疯了?”方叔洪死死盯着面前的这个年轻军官:“后藤支队的司令官,死在了你的手里?你在说胡话吗?”

高飞的声音之中丝毫没有畏惧:

“是的,军中无戏言,后藤冢被我们打死了!”

但是,面前这个年轻人眼里流露出来的真诚、无私、坦荡,却又让方叔洪不得不相信。

“把地图拿来!”方叔洪忽然说道。

地图很快就放在了方叔洪的面前,盯着地图死死看了半天,方叔洪抬起头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日军在占据峭岐之后,始终没有任何行动,反而还显得颇为惊慌,看来,你说的或许是真的.”

“长官!”高飞大声说道:“目前峭岐已经落到日军手中,虽然后藤支队司令官被击毙,但日军指挥部必然会很快就重新任命一位司令官,尔后对青阳进行最猛烈之报复。以日军之绝对优势炮火,青阳难以守住。职下建议,应立即趁日军混乱之机,迅速放弃青阳,转而撤至花山一带,继续进行防御作战”

“撤退?”方叔洪皱了一下眉头:“我接到的指令是防御青阳,而不是撤退!”

高飞一正身子:“长官,职下斗胆,既然要去防御一个不可能防御住的地方,还不如保存有生力量,把力量集中在一起,以花山之坚固防御阵地,对日军进行有效杀伤!”

“不是不可以.”方叔洪沉吟许久,才缓缓开口说道:“但我的手里是一个整团,日军侦察机又在我的头顶飞着,一旦撤退,峭岐之日军必然知晓,到那时候依仗优势火力对我猛扑上来,那么形势堪忧”

高飞微微笑了一下:“我的6连,愿意担任掩护!”

“你有多少人!”

“31.不,32个!”

“32个?”方叔洪摇了摇头:“太少了,太少了”

“不少,长官请看,青阳地势对于防御方来说是有利的。()尤其是在这里,还有这里,易守难攻,日军的坦克进不来!除非日军调集重炮对其轰击,否则我们有把握坚持上6个小时!”说着,高飞淡淡一笑:

“况且,我们在淞沪的时候,也没有多少人。战斗,不是靠着人数多少。如果长官愿意,请留给我们一批武器弹药!”

方叔洪看着这个年轻人,高飞似乎没有任何的畏惧,也从来都不知道畏惧一般。()

用1个连,不,三分之一个连,来阻挡日军整整一个支队的进攻,实在是太困难了。虽然地形对于防御方来说是有利的,但一旦日军调集重炮、飞机,那么6连凶多吉少。

可是,自己的一个整团,对于整个花山作战,乃至整个江阴保卫战来说都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高飞说的并没有错,花山有着完善的防线,但兵力严重不足,如果把自己的这一个整团拉过去的,对花山保卫战或许是决定性的。

“你叫高飞?”方叔洪忽然问了一声。

“是的,高飞!川军26师的!”

“川军,川军!”方叔洪叹息了声,忽然叫道:“来人!把高连长带到物资库去,无论高连长需要什么,都必须无条件的满足他!”

6连的弟兄们被集中了起来,667团的军火库也被打了开来。

虽然和日军相比,依旧显得那么寒碜,但是在川军兄弟的眼里,却无异于进了一座宝藏。

“一人一顶钢盔!”高飞大声下达了命令,钢盔这种川军中的希罕东西,对于弟兄们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还有那几挺机枪,都给我带上了!手榴弹,对,多拿一些。老黑!你拿那么多水壶做什么!”

老黑身上背了足有七、八只水壶,听到高飞问自己,老黑“嘿嘿”笑着:“秀才,你瞧,这东西有多好,我拿回去了,没准能多换几个钱。”

“放下,给我放下!”高飞哭笑不得,这都什么时候了,老黑满脑子想的,居然还是这个事情。

忽然,高飞的眼睛落到了几枝枪上。那是6枝带着光学瞄准镜的雷明顿30式猎枪,美国货!

“这个,我要了。”高飞指着雷明顿30式猎枪说道。

“高连长有眼光,这可是美国华人在淞沪会战的时候支援给我们的,一共1200枝,我们团就这么6枝。”陪同高飞一起来的667团物资主任竖了下大拇指:“不过东西是好东西,可惜我们团别说高级神枪手了,连神枪手都没有,就这么用了糟蹋了。团座有令,高连长看中什么就拿走什么,不过这枪我们实在是.”

高飞知道这人心里在想什么,朝马德弼努了下嘴,马德弼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金表,塞到了主任手里。主任放手里掂了下,笑容随即浮现到了脸上:

“瞧,瞧,这哪说的呢?虽然这是我们团的保卫,可为了抗日,把命豁上都行,哪里还在乎几枝枪呢?拿走,拿走!您几位在这选着,我出去招呼一下。”

看着主任离开,马德弼摇了摇头:“有人为了抗战舍身忘死,有人却借着国难机会大发横财,不管到了什么时代,总有这样的人!”

高飞苦笑了下,自己在战场上无所畏惧,可是遇到物资主任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办法?

“连长,咱们人可不多,为了667团打阻击,值不?”余文正走了上来,问道。

边上马德弼也提出了同样疑问。这两个人都是中央教导总队出来的,和高飞一起,构成了整个6连一个小小的指挥系统。在他们看来,只要完成好自己部队的任务就是了,替别的部队打仗,似乎没有这个必要。

“我们只有32个人,根本无法阻止日军进攻。”高飞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平静:

“可是花山能否守住,对整个江阴保卫战意义重大,667团,只要能把完整建制的一个整团撤到花山,加强左右两翼防御,那么日军在花山必然遭到沉重打击!”

说着,高飞的面色凝重了不少:

“也许,我们将来的任务会一直是以自身有限的力量来换取最大限度的胜利!”

“马德弼,余文正,负责左翼阵地,日军一旦进攻,等他们近了再打!乱放枪的,都给老子滚蛋!老黑,和我一组,负责在右翼配合阻击!”

高飞大声下达着命令,让弟兄们一一来领走了武器。

钱盼福不声不响走了过来,指了一下雷明顿30猎枪:“我要这个!”

早已经从老黑嘴里知道钱盼福是个丝毫也不逊色于自己的神枪手,高飞拿起了雷明顿,交到了钱盼福的手中:

“你和马长官,余长官一组,他们会教你怎么用这枪的!钱盼福,打不死一百个东洋人,就别来见我!”

“恩!”钱盼福闷声闷气的应了声,拿着枪不声不响的离开。

眼看着弟兄们一个个进入到了战斗位置,高飞长长舒了口气。这时候一转头,发现锁柱寸步不离的跟在自己身边,笑了下:“锁柱,怕不?”

“怕!”锁柱想也未想脱口而出:“可和飞哥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害怕!”

“锁柱。”看着正在忙碌准备着的兄弟,高飞说道:“你也是个班长了,在峭岐的时候,你表现的非常勇敢,把手榴弹都绑在了身上准备殉国。不需要我的照顾,你也一样是个勇敢的士兵。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我要是死了,你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不,飞哥是不会死的!”锁柱固执地说道:“飞哥,我在峭岐的时候,根本就不想当什么班长,我只想跟着飞哥一起。我在身上绑手榴弹的时候,我是一边哭着一边绑的”

高飞笑了,轻轻拍了一下锁柱脑袋:“哭怕什么,哭一样是个优秀军人。告诉你个秘密,我第一次打枪的时候,也差点被吓的尿了裤子.”

锁柱怔怔地看着飞哥,怎么也不肯相信,像飞哥这样的大英雄,怎么可能和自己一样?一定是飞哥编了法子来安慰自己的,一定!

日军的飞机开始出现在了天空,接着如同例行公事一般,无数的炸弹呼啸着落了下来。“轰隆隆”的爆炸声中,整个青阳一下被淹没在了爆炸之中。

6连的弟兄们安静地趴伏在自己的阵地里,抽烟的抽烟,喝水的喝水。这些曾经经历过淞沪之战的人们,对这一切都早已经麻木了.

高飞的面前放着两枝枪,一枝送大场就开始伴随着自己的中正式,一枝雷明顿30式猎枪。

高飞仔细的检查着枪械,把子弹一排排的放好。手榴弹都拧下了盖子。

老黑拿着一枝烟,拿蜡黄的手指夹着,“吧嗒吧嗒”拼命在那抽着,一股股烟雾从嘴里喷出,高飞见了,说道:“我说你少抽一点,小心抽死。”

“现在不抽个够本,谁知道一会还能不能收了。”老黑活动了下腿,腿上受伤的地方总觉得那么不舒服,拿出了包烟:“抽根?”

高飞迟疑了下,还是拿出了根烟,老黑帮着点着了:“秀才,我说当兵的哪有不抽烟不喝酒的?等哪天战死了,下了地府,阎王老爷一问你,什么,不会抽烟不会喝酒,还没有上过寡妇的床?那你白活了,活该你当一辈子的兵。”

“活该你当一辈子的兵。”听了这话,高飞重复了遍,不由自主的笑了。

是啊,活该自己当一辈子的兵,吃苦流血,随时随地都会阵亡,可谁让自己选择了这门职业?

看看身边的弟兄,有谁是心甘情愿当兵的?除了马德弼、余文正这些少数的人,大部分都是当初被拉壮丁来的。

让他们打内战,他们一个比一个跑的快,可让他们打国战,这些人嗷嗷叫着就冲,没一个想当孬种的!

轰炸一下停止了,就看到那些方才还懒懒散散的兄弟们,一下进入到了各自阵地。

老黑却依旧躺在那一动不动,看着自己兄弟紧张的样子,很是不屑地哼了一声。

这些人说到底还是些娃子,那么紧张做什么?东洋人这不还没有开始冲锋!

“准备战斗!”

高飞的命令让老黑扔掉了手里的烟屁股,抓起枪,深呼吸了一下,然后趴到了阵地上。

马德弼、余文正那的阵地已经率先与日军交火了,机枪的“突突”声,伴随着手榴弹的爆炸声,在阵地上交融起一片悲壮的交响乐。

这里,日军的身影也开始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打!”一声打字,所有轻重火力一起开火!

高飞手里的中正式枪口轻轻跳跃了下,子弹无情的夺取了一个日军的性命,他一扭头,看到机枪手石满福红着眼睛,手指死命的扣着扳机,一刻也都不愿松手。

这,让高飞一下想起了雷霆。枪口下再度夺走了一个日军的性命,高飞大声说道:“老黑,你说雷霆还活着不?”

老黑拉动了下枪栓,“砰”的一声:“放心,雷霆那狗日的命长着呢!没准现在在哪个寡妇床上逍遥自在着呢!”

高飞笑了,换上雷明顿30猎枪,准确无误的接连射倒两个日军:“老黑,你真名叫什么?”

“我问你真名叫什么?等你将来死了,墓碑上总不能就写着老黑两字吧?”

“爬!”老黑晦气的骂了声,然后嘴里嘀咕出了三个字。

“什么?我没有听清。”

“张阿花!”老黑豁出去了。

高飞手里的动作一下停了起来,目光看向老黑,满脸想笑又强忍着难受的样子,终于,再也忍耐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狗日的,老子小时候爱生病,取个女人名字好养活!”老黑又是尴尬,又是恼怒的说了声。

高飞笑的和什么似的,重新举起了枪,枪声里,看到枪口下出现的血花,笑道:“张阿花,等你死后,我就在墓碑上写下这名字。”

老黑脸都涨红了:“秀才,就你一个知道,你要告诉别人,老子和你没玩!”

“成啊,我不告诉别人!”高飞大声笑着,大声说道:

“张阿花,弟兄们,打啊!给老子狠狠的打啊!”

老黑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高飞,你个狗日的不守信用!”

6连的弟兄们好像刚刚完成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三三俩俩躺在阵地里,方才的枪炮声,似乎从来也都没有发生过。

667团已经开始撤退了,撤退的迅速非常之快。方叔洪知道,自己每早一分钟离开这里,也就等于为那些正在拼死抵抗的6连兄弟们多争取到了一分钟时间。

锁柱抱着枪好像要睡着了。这些日子以来激烈残酷的战斗,实在把这个孩子给累坏了。

而这时在对面的日军阵地上,临时被指派代理后藤支队司令官的柳源下一,面色阴沉地看着青阳。

司令官阁下的死,对于整个后藤支队的打击是巨大而又可怕的。

完全无法想像,在帝国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一个支队的司令官,居然会莫名其妙的死了。

耻辱,这是后藤支队永生也无法抹去的耻辱!

柴田义男匆匆走了过来,样子焦虑而又愤怒,这已经是自己指挥部队第二次攻击了,但和自己登陆中国以来遇到的那些中国军队并不一样,对面的那些中国人抵抗的决心难以令人置信。

他们阵地上的火力从帝国军队进攻一开始就没有停止过。那些不断扔出来的手榴弹,造成的杀伤力也是让人难以忍受的。

“司令官阁下,支那人的火力实在”

柴田义男才一开口,就被柳源下一冷冷的打断:“不要为自己寻找借口,柴田少佐。后藤支队无法忍受失败,也绝对不会失败。你忘记了支队长阁下和次郎的仇恨了吗?”

听到弟弟的名字,柴田义男整张脸都因为痛苦和愤怒而变得扭曲起来,他用力的一低头:“我知道了,司令官阁下,除非我死了,不然帝国的旗帜一定会飘扬在支那人的阵地上!”

更加凶猛而疯狂的进攻开始了,柴田义男亲自站在了第一线,指挥着自己的部下发起了潮水一般的进攻。

主攻方向放在了马德弼和余文正指挥的左翼阵地。

日军这次好像铁了心一般的,打死一层,又冲上来了一层。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好像杀不完,斩不绝一般。

马德弼和余文正也从来没有打过那么艰苦的仗,他们每人操着一挺机枪,瞪着血红的眼睛,一声不吭,咬牙切齿的把一串串火舌从枪口中喷吐出去。

日军的重机枪火力开始朝中国军队的火力点进行压制,凶猛的火舌,一下压的余文正抬不起头来,缺少了一个火力点的打击,日军重新狂叫着一层层扑了上来。

正在这个时候,边上枪声忽然响了,方才还在疯狂叫嚣的日军重机枪,一下变成了哑巴。而余文正手里的机枪,又开始重新发言!

余文正朝边上看去,那个一声不响除掉日军重机枪点的,正是钱盼福。

左右两翼两个点上,各出现了一个神枪手,一边是在淞沪战场就大展神威的高飞,另一个是才加入6连的钱盼福。

喝彩声中,钱盼福憨厚的笑了一下,默默的压上了子弹,什么话也没有说。

“余长官,余长官,左面有些顶不住了!”

急切的呼声一下让余文正回头来看,没有任何犹豫,把机枪往边上的江得财手里一塞:“你负责机枪,麻旺,谢依,和我来!”

说着操起手边的花机关,冒着腰一下就冲了过去。

麻旺没有任何犹豫,跟在长官身后也冲了出去,谢依却犹豫了下,这才操起手中的步枪跟在了后面。

十几个鬼子已经由另一侧摸了上来,马德弼正带着弟兄们和东洋人苦战。

余文正冲上了阵地,扬起花机关,“突突”一梭子扫了出去。

花机关忽然卡壳了,余文正扔掉,从腰间拔出了两把民国17年式驳壳枪,“当当当当”,两个鬼子当场倒在血泊之中。

白刃战中,中央教导总队的和川军之间的不同很快显现。

马德弼操着一枝刺刀雪亮的步枪,吼声连连,以标准的拼刺动作和两个鬼子缠斗不休,麻旺这些人,冲上阵地,一声不吭,后背拔出大刀就砍!往往一刀下去,血肉横飞。

有时是麻旺,挥刀的动作非常奇特,好像在那跳舞一样,姿势优美,但又非常实用,一刀一个,眨眼两个鬼子已经倒在了他的大刀之下。

谢依却抱着步枪躲在一角,死也不上去拼杀。正好看到一个鬼子悄悄摸到马德弼身后,谢依赶紧举起枪来,“砰”的一声枪下,企图偷袭的鬼子一头栽倒。

听到枪声,马德弼回头看了一下,见是谢依救了自己的命,也不多说,点了点头,表示感谢。随即猛然回身,虎吼一声,刺刀狠狠的扎进了一名日军士兵的胸膛靠着余文正的及时增援,冲进来的鬼子被悉数歼灭。马德弼扔下步枪,前冲一步,一把抱起机枪,吼声中,机枪子弹如暴雨一般倾向已经冲到面前的日军。

这一次日军已经冲进了阵地,阵地差点丢失,千辛万苦打退了这次进攻,马德弼喘息着说道:“谢了。”

余文正也累的几乎瘫倒在地上,朝麻旺竖了下大拇指:“麻旺,哪学来的?”

“我们寨子里人人都会。”麻旺有些腼腆地说道。

麻旺方才杀人的一幕,马德弼也清楚的看在了眼里,笑着说道:“前段时候我还看了本书,平江不肖生写的‘江湖奇侠传’,里面崆峒、昆仑两派的人本事大着呢。我看麻旺就有那么一些意思”

“啥?啥奇侠?”麻旺怔在那里。

“平江不肖生写的江湖奇侠传。”马德弼笑了:“很好看的一本书,等打完仗了,我去找给你看。”

“我不识字。”麻旺有些不好意思。

马德弼哈哈笑了起来:“不识字没有关系,我念给你听,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你听。”

麻旺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恩,谢谢你,马长官,到时候,我,我送给我们彝族的好东西你!”

一个支队的支队长,在甫登陆中国之初就遭到射杀,这对于后藤支队的荣誉来说,是一个最沉重的打击。

对于一支部队来讲,荣誉就是他们的生命,丢失了荣誉,这支部队也就等于丢失了灵魂。

但是对于在前线指挥进攻的柴田义男来说,青阳的位置对于进攻方来说实在太不有利了。这里无法使日军的机械化优势得到充分展开,不得不以步兵在空军的配合下进行一次又一次的冲锋。

那些守卫在青阳的中国士兵,从火力密集度来判断,人数并不是很多,但他们却如同岩石一般,死死地钉在那里,一步也不后退。

阵地前,已经扔下了日军一百多具尸体,但进攻却没有任何进展。

望远镜里,柴田义男看到一堆尸体中,有具“尸体”动了下,看仔细了,是一个还没有死的日军士兵。在生存的渴求下,这名日军士兵不断的朝前爬着,但是他的头只稍稍抬高了一些,忽然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一枚子弹,瞬间就夺走了他的生命柴田义男的手有些颤抖,自己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敌人夺走了自己部下的生命,而自己却没有任何的办法。

战争,除了先进的武器之外,在很多时候,更多的是人的精神和意志上的较量。

在炮火的优势上,帝国的军队无疑是占据着绝对上风的,但是在意志上,对面的那些中国军队所边县出来的决心,却同样让人畏惧而震惊。

柴田义男并没有参加过发生在上海的战争,但是听同僚们说过,帝国的军队在上海遭遇到了最惨重的伤亡,甚至有的联队,几乎死伤殆尽。

柴田义男绝对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在阵地的另一头,神枪手钱盼福的腿受伤了,疼的咬牙切齿。

可是弟兄们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却一点办法也没有。他们没有药,也不懂医学上的事情,他们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撕下自己的衣服,紧紧的帮钱盼福包裹住伤口。

“马长官,余长官!”

忽然,在身后响起了叫声,马德弼和余文正一齐朝那里看去,就见四个人匆匆奔来。等到近了,马德弼和余文正同时叫了出来:

“俞振海?你还没有死?”

炸了祝塘日军炸药库的俞振海,正带着那三个女兵荆恋雨、符小甘和瞿可可。()_

一来到面前,俞振海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报告长官,我还没有死。”

“究竟怎么回事?”马德弼有些纳闷的抓了下头。

“没怎么,我炸了东洋人的炸药库,就出来了,我寻思着你们会来这,就一路跟着来了。路上碰到这三个娘们,非要跟着我来,我就带着他们找来了。”俞振海若无其事的说着,好像事情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有些不可思议。

炸了日军的炸药库,整个祝塘都是日军,这人居然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出来了?难得这人运气真的那么好?

马德弼对余文正悄悄点了点头,余文正忽然从腰间拔出了枪,一下顶住了俞振海的脑袋:“你被东洋人抓住了,当了叛徒,是不是!”

“没有!没有!”俞振海的面孔被吓的惨白,连连摇手:“长官,我真的没有被东洋人抓住,我真一路找到这里来的!”

瞿可可一见,急忙说道:“长官,我们证明”

“闭嘴!”马德弼冷冷的打断了瞿可可的话:“这是6连的事,女人没有资格插嘴!不光俞振海,你们一样也有嫌疑。文正,你在这里指挥,我带他们到连长那里去。”

瞿可可的目光落到了受伤的钱盼福身上,忽然说道:“报告长官,他受的伤很重,而且你们包扎的方法也不对,我请求留下为他包扎!”

马德弼迟疑了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对于俞振海的死里逃生,以及让人不可思议的逃生过程,高飞心里也同样充满了疑惑。但是无论怎么盘问,俞振海翻来覆去的,就是那么几句话!

还有跟来的荆恋雨,也让高飞心里有些不快,冷冷地看了荆恋雨和符小甘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

马德弼把高飞拉到了一边,低声说道:“连长,非常时期,万一.万一这几个人是叛徒的话,对我们造成的危害会非常的大,干脆都毙了吧?”

非常时期,必须做出非常抉择!

现在的高飞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带着三十来个兄弟的连长,自己,必须要为这么多兄弟的生命负责!

高飞朝那看了一下,发现荆恋雨和符小甘正在为一个伤员诊治,俞振海却一屁股坐到地上,从口袋掏出一个小小布包,倒是里面的烟丝,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来,撕了一小块,卷了根卷烟,津津有味的抽了起来。

“连长,日军马上就要开始进攻了,下决心吧。”一边的马德弼催促道。

高飞咬了咬牙,点了下头。马德弼掏出一把精巧的手枪,放到了高飞手里。高飞把子弹压上了膛,背负着手放到身后,一步步朝俞振海走去,脚步显得非常沉重。

“俞振海,你再仔细说下是怎么逃出祝塘的?”来到俞振海面前,高飞决定再给他一个机会,只要他能够说清整个逃跑路线,自己或者会给他一条生路。

“报告长官,我也忘记是怎么跑出来的了,反正我把炸药库炸了之后,就这么东找西绕的出来了!”俞振海慌忙站了起来,起的急了,那些用来卷烟的纸都落到了地上。

高飞心里轻轻叹息了声,一个连如何逃出来都说不清的人,让自己怎么相信?

“俞振海,荆恋雨,符小甘,要真是被冤杀的,到了地下别怨我,我要为那么多弟兄的生命考虑!”高飞心里说道,然后把枪从背后拿了出来!

“对不起了,兄弟。本书请访问。”

高飞心里轻轻默念了声,缓缓把枪拿了出来。

正在这时,他的眼睛落到了俞振海卷烟用的那些纸上,整个人忽然僵在了那里。

冲上一步,一把抓起了地上的那些纸,上面写的都是日文,高飞大叫了声:“谢依!”

“到!”谢依急匆匆跑了过来。

“翻译!”高飞把纸朝谢依面前一递。

“(甲)江防军以主力固守江阴要塞,以一部警备江岸,施行持久抵抗,以保长江门户。(乙)第112师以主力占领由夏港口、夏港镇、青山、江阴城南至金童桥间之主阵地带,拒止敌人.”

听着谢依翻译,高飞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马德弼已经失声叫了出来:“这是我们保卫江阴的全部计划!”

“出内奸了,而且是在指挥部里的。”高飞咬了下嘴唇。

“还要念下不去?”谢依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念!”

“江阴要塞之敌军顽强,不必迅速攻占,仅予封锁即可。以第13师团以及新由骑兵第3、9、17、101大队组成集成骑兵队向江阴方向迂回,截断江阴与南京之间的呼应态势.第10军司令官柳川平助。”

“柳川建议,打到了咱们的命脉!”马德弼才一听完,面色大变:“如果以南京为中心,外围江阴地区,有要塞与两个未经重创的步兵师布防。在南京的外围防线中是一个兵力较为整齐的坚强阵地。如果日军采取这个战略,那么我江阴守军将陷入到孤立无援的地步!”

高飞收好了情报:“必须把这个情报及时送到指挥部去!”

在高飞的记忆中,随着这份情报的出现,也逐渐完成了一些拼图,这份情报是真实的!那么,俞振海应该没有叛徒的嫌疑!

高飞非常庆幸及早发现了这份情报,不然误杀了自己兄弟,自己一辈子也都不会安心的。

“长官,还有什么事不?”俞振海根本没有想到死神才和自己擦肩而过,还在那大大咧咧地说道。

“没了,没了。”高飞摇了摇头,略带歉疚地笑了一下。

“轰,轰”!

忽然,炮声淹没了阵地,日军的重炮部队终于被调了上来。

“战斗!进入阵地!”

“连长,炮火压制太猛!”

“高连长!高连长!我是667团的通信兵!”

“什么事!”炮火中,高飞拉着嗓子大声说道。()

“667团全部撤离,团座让你们撤退,立即撤退!”

日军的炮弹不断的在周围爆炸,整个阵地已经陷入到了炮火的包围之中。这个时候的撤退,无疑是救了整个6连的命。

“撤退,全部准备撤退!”高飞大声吼道:“马德弼,通知你的人准备撤退!往大洋桥方向撤退!”

“是!”一边躲避着日军疯狂的炮火,马德弼一边回到自己的阵地,才刚下达撤退命令,却听到边上传来了呻吟声。

朝那看去,是瞿可可正发出痛苦的呻吟,马德弼一怔:“怎么回事?”

余文正摇了摇头:“这些女娃子不懂得躲,第一轮的炮火就把她掀倒了。”

马德弼正想察看瞿可可的伤口,忽然想到男女有别,又把手缩了回来:“什么状况?”

“报告长官!”瞿可可的声音里带着痛苦:“腹部受伤,三根肋骨断了”

完了!这个女娃子完了!这是马德弼的第一想法!

如果在平时,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伤,但在这样的时候,瞿可可的命运只剩下一个了。

“长官,我也走不了了,把我们留下吧。”这时,腿部受了重伤的钱盼福淡淡地说道:“多给我留下些子弹。”

马德弼默默的点了点头。走不了了,这个枪法决不逊色于高飞的神枪手也走不了了。

而知道了自己命运的瞿可可,眼中流露出了紧张、害怕、恐惧,眼眶红红的,少顷,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

马德弼轻轻叹息了声,把那把曾经给高飞用过的精巧手枪放到了瞿可可身边:“别怨我,女娃子,你走不了了,东洋人上来的时候,用这把枪结束自己吧。下辈子别当兵了,就算当兵,也记得遇到炮火得躲着点.”

瞿可可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扑哧扑哧落下,接过手枪的时候,整只手都在那里哆嗦。

看了一眼这对被迫留下来,必死无疑的男女,马德弼拍了一下钱盼福,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到时候帮下这女娃子,千万不能让她落到东洋人手里”

钱盼福默默的点了下头,什么话也没有说。

炮声停了,日军进攻马上就要开始,马德弼大声说道:“全体都有,敬礼!”

所有的弟兄们端正的对钱盼福和瞿可可敬了最后的军礼,然后,他们再也没有回头“撤下来多少人?”

和马德弼、余文正汇合一起,高飞大声问道。

“钱盼福留在那里,下不来了。”余文正摇了下头:“还有那个女兵,叫什么可什么的。”

“可可!”荆恋雨和符小甘同时叫了出来,荆恋雨一把拉住了高飞:“高长官,不能把可可留下,求你了,不能把可可留下,她才只有十八岁!”

“向大洋桥方向撤退!”高飞的话里没有任何的商量余地。

“不行,小甘,我们回去救可可!”荆恋雨大声哭着,带着符小甘转身就要回去。

高飞一把拉住了她,“呼”的一下从余文正腰间拔出了枪,一把顶在了荆恋雨的脑袋上,红着眼睛,几乎是吼着把话说了出来:

“我不会因为一个人害了全连兄弟的命!你要去,可以,我不会派任何人帮你。但我可以告诉你,女人落在日本人手里会是什么下场!强,虐待!你会后悔为什么自己是个女人!会后悔,为什么活在这个世上!”

荆恋雨和符小甘被高飞的样子吓住了,高飞松开了荆恋雨,红着眼睛厉声道:

“在这里我才是最高长官,我的话就是最高命令,撤退!”

瞿可可看的有些呆了,连害怕都暂时忘记了。本书请访问。

这个叫钱盼福的,沉闷的近乎木讷的人,打起枪来却是如此的准,一枪一个。瞿可可帮着算了下,倒在他枪口下的起码有七、八个日军了。

“八个。”钱盼福闷声闷气的回答了瞿可可的问题。

“你,你害怕不?”瞿可可小心翼翼地问道。

“恩。”钱盼福瞄准了,“砰”的一声,第九个东洋人又倒在了他的枪口下。

“怕怕你还留下?”

“怕就不留下了?”钱盼福似乎觉得这个问题非常幼稚:“我们又走不了了,难道还拖累他们吗?”

瞿可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些男人的心,自己永远也都不懂。

第十一个。钱盼福在心里记下了数。

“钱盼福,打不死一百个东洋人,就别来见我!”

高长官的话在钱盼福的心里生了根。

前面的狙击战中,自己打死了十八个东洋人,算上现在的十一个,那就是“女娃子,十八加十一是多少?”钱盼福忽然问了一句。

瞿可可一怔:“二十九。”

“离一百还差多少?”

“七十一。”

“哎。”钱盼福叹息了声,还有七十一个,自己是达不到高长官的要求了。

“哥,我唱首哥给你听好不?”瞿可可忽然说道。她发现自己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或许只有唱歌,才能给这个憨厚的男人鼓舞一些士气吧。

“要得。”钱盼福被日军的机枪子弹一阵压制,等到火力稍减,立即又抬起头来,“砰”的放了一枪,然后说道。

瞿可可清了一下嗓子:

“大月亮,小月亮,哥哥起来学篾匠,嫂嫂起来打鞋底,婆婆起来糯米,糯米得喷喷香。打起锣鼓接幺娘,幺娘幺娘你莫哭,明年给你栽糯谷”

钱盼福听的有些痴了,半晌才说:“真好听。”

瞿可可笑了,是真的笑了。自己在这终于不再是废人了。

“哥,那我再唱一个。”

这是战场上的歌声。

一个腿上受了重伤,木讷的只知道开枪,服从命令的军人;一个腹部受伤,断了三根肋骨,刚满十八岁的女娃子。在这个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相依为命。一个用自己手里的枪,来完成军人最后的职责;一个用自己的歌声,默默陪伴着这个军人一个接着一个日军倒在了钱盼福的枪口下。

尽管这个阵地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不,两个中国军人,但只要他们还没有倒下,这里依旧是用钢铁浇铸成的防线!

催不跨,打不烂!

“三十三个!”当日军终于不堪忍受这样的损失,暂时退下去后,钱盼福裂开嘴笑了。

“哥,你真厉害!”瞿可可真心地说道。()_

钱盼福抓了下脑袋,憨厚地笑了:“妹子,你的歌真好听。”

“哥,我是湖南高级女校毕业的。”瞿可可吃力的挪动了下身子:“日本人打进来了,我们女校的学生响应蒋夫人的号召,都报名参军了。哥,你呢?”

钱盼福不知道该说什么,讷讷地说道:“我?以前在家里打猎,后来被拉了壮丁。日本人打来了,我们誓师出川,就来这了。妹子,啥子叫誓师?”

“誓师就是军队里发誓要打跑东洋人。”瞿可可不知道自己这么解释对不:“哥,你多大了?”

“36了。”

“我18,哥,你有妻子了不?”

“妻子?”

“就是老婆,婆娘。”

“有过,死了。”钱盼福的眼里闪过了一丝黯淡:“那时肚子里有娃子了,可是生不出来,大夫要的钱我没有,结果,婆娘和娃子都没有保住.”

“对不起,哥。”瞿可可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忽然抿了下嘴唇,脸涨的通红:“哥,我给你做婆娘好不?”

钱盼福一怔,还没有反应过来,恼羞成怒的日军已经调集了炮火,朝着这块小小的阵地发起了猛烈炮击。

“趴下,趴下!”钱盼福大声叫着,吼着,炮火瞬间就把这小小的阵地淹没。

“哥,我嫁给你当婆娘!”瞿可可发现自己居然一点也不害怕了,大声叫着:“我要嫁给你!”

“妹子,别傻了,我都大你一圈,你又是个读过书的,啥子高级学堂毕业的!”

“哥,我们都要死了”

炮声将瞿可可的话淹没,后面的钱盼福一句也没有听清。

炮声无情的梳洗着这块小小的阵地,当炮击终于停止之后,瞿可可发现自己已经倒在了血泊中,再朝那看去,钱盼福的一条腿被炸飞了。

瞿可可朝钱盼福招了招手:“哥,来,你能到我这来不?”

钱盼福努力地爬着,爬着,终于爬到了瞿可可的身边,他努力让自己坐起来,帮着瞿可可躺在了自己仅剩的一条腿上。

“哥,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婆娘了。”瞿可可笑着,血不断的从他的胸口流下。她颤抖着抓住了钱盼福的手,塞到了自己的怀里:

“哥,你摸,这是你婆娘的胸,妹子不能帮你生娃了,你摸着妹子的胸,记得妹子的胸是什么样子的,下辈子,别忘了,别忘了”

“不忘,不忘,哥下辈子忘不了。”钱盼福哭了。

妹子的胸在他的手里,鼓鼓胀胀的,这让自己想起了已经死去的那个婆娘。

钱盼福没有什么好后悔的了,自己在死前,又娶了一个婆娘,还是个读过书的!

“哥,打死我吧,别让我落到东洋人手里。”瞿可可轻轻笑着,指了一下落在身边的手枪。

钱盼福举起了枪,颤抖着对向了瞿可可的脑袋,瞿可可笑着,然后闭上了眼睛。

“啊!”钱盼福疯狂的叫了一声,闭着眼睛扣动了扳机。

瞿可可一直到死,脸上都荡漾着幸福的笑容,能死在哥的怀里,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妹子,下辈子我们还做夫妻,哥也去读书,去读书”钱盼福喃喃地说道当日军终于冲上这片阵地的时候,发现一个将死的中国军人,怀里紧紧的抱着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

“这是我的婆娘,你们谁也不能动她,要不然我就不是四川人了。”钱盼福裂着满是血迹的嘴笑道,然后忽然大叫一声:“我日你狗日的东洋人!”

他拉响了怀里的手榴弹!

没有人可以动自己的妹子,没有人!

钱盼福,四川成都人。从军于川军126师,后转至川军26师。阵亡于江阴青阳。于青阳保卫战中击毙日军三十三人,击伤十七人。36岁。

瞿可可,钱盼福之妻,中央军103师,湖南高级女校毕业,阵亡于江阴青阳,年仅十八岁。

英雄浩气长存,英灵永垂不朽!

江阴上空的血光耀中华!

看着疲惫的6连弟兄,方叔洪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好。本书请访问。

这支小小的部队,在青阳顽强阻击,使667团能够全身而退,投入到花山保卫战中。

“高连长,辛苦了!”方叔洪唯一能说的就是这句话了。

“长官,不辛苦,请下达作战任务吧!”高飞的回答永远都是那么的响亮。

方叔洪迟疑了下,把高飞带到了作战地图前:

“日军第13师团正在向花山挺进,我部负责防御大洋桥。指挥部命令,江阴要塞以丙台,远程各炮与甲台构成对江面从张黄港到封锁线的江面封锁纵深,但一切能向陆地方转回转的火炮,都要陆军作战。这使我们享有一定的炮兵。”

高飞看着作战地图,指着上面说道:“长官,我建议在炮火轰击日军的时候,把日军放进来,在南闸街一带设伏,等到日军进入之后,猛烈打击!”

方叔洪点了点头:“我的意思也是这个,我正在考虑派谁去完成这个任务。”

“让我们上去吧。”高飞淡淡笑了一下:“我们和日军打交道的次数多,熟悉他们的进攻规律。”

方叔洪轻轻地舒出了口气。到了这个时候,自己已经知道其实高飞手里根本没有什么陈诚长官的手令,可是这又有什么?

无论是川军还是中央军,在正面抗战的战场上,无分彼此!大家都是中华民族的保卫者!

“长官。()_”高飞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份情报:“这是我们在祝塘得到的情报,日军已经掌握了我们的布防情况,并且日军第10军司令官柳川平助提出了切断我们与南京之呼应的建议。请团座转交给指挥部最高长官。”

方叔洪接过了情报,草草看了一下,有些恼火:“出内奸了!他娘的,老子们在前线流血,后面居然出了内奸!”

高飞的回答依旧那样坚定:“即便出了内奸,这仗也一样可以打下去。日军13师团并不作此同感,第13师团认为攻占江阴将是该师团的一大成就,所以司令官萩州立兵不断向军部呼吁对江阴的攻取。当军部拒绝萩州立兵的提议之后,萩州立兵与淞沪会战时期许多躁进的日军军官一样,决定向军部发出‘国军正在撤退’的假讯息,以诱使军部同意对江阴的攻掠。”

高飞把自己记得的江阴保卫战说了出来。也多亏了俞振海得到的情报,才让自己在另一个时代的记忆逐渐完成可拼图。()

“这是哪里得来的情报?”方叔洪有些觉得奇怪。

高飞迟疑了下:“是另外一份情报,我怕带着不安全,已经烧毁了。不过日军13师团具有很强的战斗力,还请团座转告指挥部千万小心!”

“跟我来!”方叔洪大声说道。带着高飞走到了指挥部外:“集合!”

弟兄们集中了起来,方叔洪看着自己的兄弟,一指高飞:

“弟兄们,这是川军26师的高连长,是他,在青阳死死拖住了日军,让我全团将士得以全身而退,现在,他又要带着自己的弟兄上前线去!弟兄们,东洋人已经打到咱们的眼皮子底下来了,咱们都是军人,军人要的是什么?是血性!连为国而死的血性都没有,你他娘的就不是军人,是耻辱!”

方叔洪稍稍喘息了下,面色凝重:

“咱们的任务是负责保卫大洋桥,保卫花山,保卫江阴!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江阴就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的坟墓!坟墓是什么?是他娘的埋死人的地方!从现在开始,我,还有你们,都是死人!都他娘的准备把自己埋在这里!马革裹尸,军人荣耀!”

“马革裹尸,军人荣耀!”

667团弟兄们的回答,气冲霄汉!

南闸街。

“他娘的,秀才个狗日的,真把老子们当牛马使了。”老黑嘴里叼着根烟,指手画脚:“锁柱,那边,你他娘的木头脑袋?那里给我加强一些。麻旺,你在做啥子哟,架个机枪那么费劲!”

锁柱大是不满地看了老黑一眼:“老黑,你个狗日的怎么不做?”

“老子是伤兵,伤兵懂不?”老黑拍了拍自己的腿,续上了根烟,指着一个背朝着自己的人喊道:“那谁,他娘的,偷什么懒!”

那人一回头,大叫一声:“张阿花,你他娘的给我滚下来!”

一看,居然是余文正,老黑吓的一个激灵,赶紧跳了下来,跳的急了,捂着一条腿“哎哟”了几声:“报告长官,我不知道是您!”

“张阿花”三字一出,顿时惹来一片哄笑。

“站直了!”余文正板着脸走到老黑面前:“你他娘的别仗着自己是个老兵,尽欺负别人!锁柱是个老实孩子,麻旺也是个老实人,你他娘的再敢这样,老子让你绑着手榴弹冲日本人去!”

“是!”老黑一个立正。

余文正朝老黑伤腿看了一眼:“你也别闲着了,把‘马革裹尸,军人荣耀’这八个字念上一百遍!”

“是!马革裹尸,军人荣耀”

老黑不断大声念着,锁柱笑嘻嘻地看着老黑:“阿花,做的不错。我家养了条狗,就叫阿花。”

“爬!”老黑恼怒的骂道,心里早把高飞骂了一百遍。

高飞带着谢依、石满福领着从667团得到的补给来到,看着老黑站在那不断念着“马革裹尸、军人荣耀”这八个字,高飞有些奇怪:

“阿花,做什么呢?”

“秀才,你个不守信用的龟儿子!”看到高飞,老黑眼睛都红了。

“继续念,继续念!”高飞笑着赶紧离开。

这时忽然看到荆恋雨和符小甘也在,高飞一下来了气:“荆恋雨,符小甘!”

“到!”

“我不是让你们离开?怎么还在这里!”

“报告长官,我们已经得到方长官批准,编入川军26师76旅151团3营5连!”荆恋雨的眼空红红的,显然刚刚哭过一场:

“长官,我知道你瞧不起女人,认为我们碍事,但请长官给我们一个为瞿可可报仇的机会!”

高飞迟疑了下,轻轻叹息一声,然后终于点了点头!

1937年11月28日下午16时,花山保卫战爆发!

在观测气球的引导下,日军集结起大量重炮,对我花山阵地进行猛烈轰击。炮声隆隆,硝烟弥漫,整个花山,瞬间就被淹没在了炮火之中。

所有的中国士兵,在花山、在大洋桥、在南闸街,都在那里安静的等待着,任凭炮火在自己的周围翻飞,每个士兵的脸上,都写满了平静。

江阴就是我们的家!江阴就是我们的坟墓!

这句中国军人铁一般的铮铮誓言,就在江阴上空飘荡!

日军的进攻开始了,日军第13师团以秋田末敏之步兵中队,开始向南闸街推进,在夺取南闸街的同时,对大洋桥形成攻击态势。

日军的进攻是骄狂的,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在小小的南闸街,会有一支人数并不多的中国军队正在那里静静等待着他们。

子弹已经上膛,枪口已经对准。

命令,将来自于高飞手中的枪!

高飞放过了最前面的日军,他在寻找着这支日军队伍的指挥官!

这是第13师团的精锐部队,中队长的级别也达到了大尉。

当看到日军大尉军官出现在自己枪口中的时候,高飞嘴角露出了笑意。

中正式已经交给了锁柱使用,自己手中的这枝雷明顿,将能发挥出更加大的杀伤力。

高飞朝边上看了一眼,锁柱就在自己的身边。锁柱也发现飞哥正在看着自己,憨憨的小了一下,有飞哥在身边,什么都不用害怕了。

眼睛重新回到了瞄准镜前,看清楚了,那颗丑陋的脑袋,已经在自己的打击范围之内。

高飞的手指触碰到了熟悉的扳机上,然后他轻轻的扣下了扳机!

1937年11月28日16时10分,花山保卫战由南闸街正式打响!

16时10分,号称“13师团未来之师团长”的秋田步兵中队中队长秋田末敏大尉,在进入南闸街数分钟后,遭到枪击身亡!

打死秋田末敏大尉的,正是高飞!

当高飞的枪声一响,命令便已下达。南闸街所有伏击点枪声一同响起!

秋田中队瞬间大乱,尤其在开战甫初便失去了他们的中队长,更让军心混乱。而南闸街上四处响起的枪声,也让日军完全不能判断周围到底有多少中国军队埋伏!

机枪、步枪、手榴弹到处都是枪声、爆炸声!

随着一个接着一个日军的倒下,秋田中队彻底打乱,从旁若无人的进入南闸街开始,仅仅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又仓皇的退出了这里。

伏击圈中一地的日军尸体,6连的弟兄们从伏击点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得意,带着骄傲。这次一酣畅淋漓的伏击战,三十多个弟兄,面前日军一个完整而又精良的中队,毫发未损,击毙日军38人!

“这里还有一个!”忽然,谢依大声叫了起来,接着一个人朝后一窜,一下就窜到了弟兄们的身后。

一个未死,也没有来得及随着部队退出南闸街的日军,端着一枝步枪,哇哇的在那大叫着什么。

谢依躲在老黑身后,还不忘记要做翻译:“他说伏击不是本事,军人之间的事,应该用刺刀来解决!”

“拼刺刀吗?”高飞嘴角冷冷笑了一下,正想上前,老黑忽然拉住了高飞,朝他微微摇了摇头,然后又朝一边的锁柱努了下嘴高飞很快理解了老黑的意思,从老黑身后拔出了大刀:“锁柱!”

“到!”

高飞把大刀扔给了锁柱:“杀了他!”

锁柱接过大刀,怔了一下,怎么也没有想到,飞哥居然会选择自己来和这个东洋人搏斗。

面前的这个东洋人,个子虽然不高,但身材粗壮。反观锁柱,身材单薄,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级别的。

高飞微微笑了一下:“在大场,我们怎么和东洋人拼的,你现在就怎么和东洋人拼!飞哥照顾不了你一辈子!”

锁柱长长吸了口气,双手死死的握住了刀柄。一步步朝东洋人走了过去。

“锁柱这孩子将来比我有出息,就是太依赖你了。”老黑给自己点着了根烟,慢吞吞地说道:“这孩子独自当班长的时候表现的不错,可是一遇到你,又好像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了,得让他快点长大。”

场中,那个东洋人怪叫一声,端着刺刀恶狠狠的朝锁柱就冲了过来。

锁柱侧身一让,大叫一声,举起大刀就是一刀砍下。

边上的弟兄们都在那无动于衷地看着,川军的大刀可不是吃素的,要是锁柱一对一,连个东洋人都拿不下来,这孩子将来保准不是个好兵。

荆恋雨个符小甘却看的惊心动魄,这是她们第一次那么直接的看到生死搏杀!

尤其是锁柱,在她们看来根本还只是个孩子锁柱一连奋力砍下几刀,日军士兵在大刀威猛的攻击之下,显得狼狈不堪,连连躲避。忽然,一个避让不及,锁柱一刀就砍在了他右臂上。

日军士兵惨叫一声,一只手臂连着步枪一齐跌落到了地上,一个人也倒在了地上翻来滚去。

锁柱大口大口喘息着,回头来来,眼中闪动着兴奋:“飞哥,我赢了啊!”

“你赢了!”高飞笑着竖起了大拇指,接着忽然面色一沉:“杀了他!”

看着地上翻滚着的东洋人,锁柱心中有些迟疑。就在这个时候,高飞忽然一步向前,大吼一声,拔出腰间刺刀,一刀就捅进了东洋人的心脏。

一切都归于平静。

高飞右手缓缓拔出刺刀,左手抓起了那个东洋人仅存的一只手。

东洋人手里握着的一枚手雷,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保险已经拉开了。”高飞站了起来,手中拿过那枚手雷:“战场上,你不杀敌,敌人就会杀了你!仁慈,在战场上是最愚蠢的事情!”

说着,高飞用力扔出了那么手雷。

在远处传来!

在取得了南闸街伏击战的胜利之后,高飞迅速命令全连撤退至大洋桥之二线阵地进行新的防御。本书请访问。()_

而遭到沉重打击的日军第13师团秋田步兵中队,则颜面荡然无存。恼羞成怒的日军决定展开夜战。

入夜,得到装甲车支援的日军,以装甲车为前导,对大洋桥展开攻击。意图在敌前修复被中国守军炸毁的桥梁以渡河。

此时在正面防线为高飞所指挥的6连,配属667团宋长春营两个排的力量。侧翼为宋长春亲自掌握的两个连,随时准备出击。

高飞所指挥的6连,在完成南闸街伏击战后,名声已在花山地区传开。

6连就这么30来个人,却偏偏从峭岐打到青阳,从青阳打到花山,击毙了日军一个少将、一个大尉,杀敌无数。

最让花山之中国守军感到好奇的是,这支队伍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支小部队,给人的第一感觉完全就是一支临时拼凑起来的杂牌部队,就连军装和番号都不是一样的。有佩带正经的精锐中央教导总队番号的,有什么川军26师、123师、126师的这支小部队,有的是老兵油子,比如老黑;有的看起来还是娃娃,比如锁柱;可偏偏还有一眼看过去就是受过正经良好训练的军官,比如马德弼、余文正。()

有的人一看到危险就往后窜,比如谢依;有的人闷声不响,半天都打不出一个屁来,比如麻旺。

而且,居然队伍里还有两个娘们!

可这个见鬼的6连,居然这么能打!

“高连长吗?”

电话响了起来,高飞匆匆接过电话:“是,方长官,我是高飞!”

电话那头传来了方叔洪的声音:

“传江阴要塞总司令刘兴长官令!我刚性一线式防线部署完毕,准备与日决战!青阳虽失,然决不能削减我江阴之将士誓死保卫国土之决心!我全军将士誓与倭寇死战到底!”

“是,誓与倭寇死战到底!”高飞大声答道。

方叔洪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667团誓死保卫大洋桥,誓死保卫花山,誓死保卫江阴!高飞,我们的任务,是尽可能为国都南京之布防争取到充足的时间!你6连暂时调归我667团指挥。因此,你的任务,是率领6连,布防在大洋桥至南闸街之第一线阵地,宋营之2个排统一归你指挥,没有我的命令,后退一步者,格杀勿论!”

“后退一步者,格杀勿论!”

“高飞,还有什么要求没有?”

“有!”高飞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我需要炮火的支援!,以最大程度减少我军损失!”

“江阴要塞的一切炮火,都将给予我陆军以全力支援!”

“谢谢长官,我没有要求了!”

高飞放下了电话,回身看去,弟兄们正在看着自己。

“传方叔洪团长令!”高飞的声音清晰干脆:“我部,负责防御大洋桥至南闸街之第一线阵地,没有撤退命令,后退一步者,格杀勿论!弟兄们,你们中有的是老6连的弟子,有的是跟我一路打到这里的,有的是才从宋长春营长那调拨过来的。咱们在淞沪战场死伤惨重,但我们要告诉对面的日军,中人还没有被打垮!中人的锐气还在!中人还能继续打下去!江阴是我们的坟墓,也是日本人的坟墓!”

随即,高飞深深的吸了口气:

“升旗!”

一面缓缓升起,所有的将士们都举起了自己的手!

这是国旗,代表着一个国家和民族的尊严!

号声响了起来,临时代做国歌的党歌也从将士们的嘴里响了起来:

“三民主义,吾党所宗,以建民国,以建大同,咨尔多士,为民前锋,夙夜匪懈,主义是从,矢勤矢勇,必信必忠,一心一德,贯彻始终!”

国旗缓缓升起,高飞再度大声说道:

“升,死字旗!”

老黑大步走了出来,面上的表情从来都没有那么严肃过!

一面沾满了血迹的旗帜就捧在老黑手中,他大声地说道:“报告长官,请升川军死字旗!”

马德弼,还有训过老黑没有多久的余文正,这两个中央军嫡系来的军官,第一次看到平时总是那么嬉皮笑脸的老黑,此刻却是如此的庄严肃穆,甚至他的脸上写满了悲壮!

看着死字旗缓缓升起,高飞右手握着拳头举起,所有的弟兄们也都和他一样举起了自己的右拳。然后,高飞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死字军旗,军人决心!百万川军,誓师出川,不逐倭寇,死不收兵!”

““死字军旗,军人决心!百万川军,誓师出川,不逐倭寇,死不收兵!”

6连的所有弟兄,都跟着他们的连长大声念着。

这是所有将士的呼声,这是所有中人的呼声:

国旗和死字旗一齐迎风飘扬,高飞放下拳头,大声吼道:

“刘兴司令长官令,死守江阴,与日决战!应死不死者,杀!临阵退缩者,杀!畏首畏尾者,杀!全体都有,进入阵地!”

士兵们如同敏捷彪悍的猎豹一般进入到了阵地,重机枪、轻机枪、步枪全都架了起来,手榴弹都拧开了盖子,炸药包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荆恋雨和符小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悲壮的宣誓,这些军人从宣誓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个死人!

荆恋雨也似乎是第一次认识高飞一样。在之前的印象里,高飞给人的感觉是,瞧不起女人,霸道,甚至有些蛮不讲理。

但现在荆恋雨知道了,高飞早就当自己死了,一个把自己当成死人的人,是不用讲什么道理的。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目标:带着自己的弟兄,把最后一个东洋杂碎也赶出中国去!其他任何事情,都影响不到这个坚毅不屈的中人!

1937年11月28日夜,为保卫江阴,为国都南京之防御争取到充分时间,江阴之将士与日决战开始!

部队悄悄的埋伏在西漳,所有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师座,不行啊,东洋人围困的太紧了,要想冲到江阴,前面的路上到处都是东洋人的军队!”

川军26师76旅旅长朱载堂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川军26师师长刘雨卿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一点口子也都没有?”

“没有!”朱载堂苦笑着摇了摇头:“是我亲自上去侦察的,江阴方向炮火连连,昼夜不停,看样子那里打的非常激烈。我实在找不到一点可以突破的口子。”

刘雨卿点上了枝烟,喷出了一口浓烟。

事态已经非常危急了。

自从从淞沪战场撤了下来,奉命到宜兴进行休整,26师经过补充之后,多少恢复了些元气。

但日军突进的太快了,无锡丢的也太快。自己的26师转瞬又成了一支孤军。

在无锡沦陷之后,自己奉命指挥26师突围,赶至江阴方向参与江阴保卫战。从宜兴到江阴并不长的一段路,自己的26师居然和日军大小接战十余次。

好容易一路冲到了无锡西漳,眼看江阴在望,谁想到前面已经无路可行。

刘雨卿把手里抽剩的半根烟递给了参谋长蔡雨时:“怎么办?”

蔡雨时接过烟狠狠地吸了两口:“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这一路上,弟兄们都已经疲惫不堪了。()眼看到了天亮,后面追击的东洋人就要追上来了,到那时咱们就是死路一条。师座,我看必须趁着今夜突过去,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了!”

“突!”刘雨卿咬了咬牙:“坚决突出去!”

随即犹豫了下,看了眼自己身边的军官,选谁当突击队的队长?

“要是高飞在就好了”刘雨卿忽然自言自语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苦涩。

26师的军官,大部都在大场阵亡了。高飞,从大场撤下来之后,师座念念不忘的就是高飞。

那个不怕死,命令一经下达,带着弟兄们嗷嗷叫着就向上冲过去的高飞!

“我亲自带人冲吧。”朱载堂忽然说道。

“你?”刘雨卿迟疑了下。

朱载堂是川军26师剩下的不多的军官老底子了,刘雨卿实在有些舍不得。

“师座。”朱载堂看出了师座在那想什么,淡淡笑了一下:“我的连长、营长、团长都扔在大场了,眼下这批军官是才从26师的幸存者里提拔上来的,大多没有指挥经验,我不冲,还有谁能承担起这个责任?”

“载堂,拜托了!”刘雨卿用力拍了一下朱载堂的肩膀:“我指派你的76旅为突击队,趁夜偷袭日军阵地,为后续之26师主力撕开一个口子!”

“是!”朱载堂端正的敬了一个军礼。

朱载堂知道自己身上肩负的使命,他接过了部下递来的花机关,手用力地一挥:“76旅的,都跟我上!”

大队大队的川军士兵,手里握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悄悄的朝日军阵地摸了过去。

但是,日军对于夜战的重视,以及对于夜战的防备和他们的夜战装备,并不是这些装备简陋的川军兄弟们能够想像的!

日军阵地上的探照灯,不断来回搜寻着,把个夜晚照耀的如同白昼一般。要想悄悄的摸到阵地上,根本没有可能。

而那些负责站岗的日军哨兵,也会不断的朝着前沿打上一串子弹,用来试探恫吓任何企图接近并且偷袭阵地的部队!

朱载堂的眼中在那冒火,尽管在大场已经和日军部队无数次的交手,但日军装备的精良,防范素质之高,还是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像。

咬了咬牙,叫过了151团新任团长:“张山旦,带着你的团,从右翼摸上去,尽可能的不要让东洋人发现,一旦暴露,给我猛冲上去!”

“是!”张山旦低低的应了一声。

一个团的川军兄弟,开始悄悄向日军阵地接近。

就在朝前爬行了没有几步,日军的几盏探照灯朝这照了过来,顿时,151团的兄弟们在探照灯下被照的清清楚楚。

日军阵地上的机枪一下猛烈的扫射起来,接着所有的火力点一起开火。被暴露在探照灯下的川军兄弟,根本无从躲避,顷刻间死伤惨重。

轻重机枪组成的密集火力网,死死堵住了151团的突击道路,弟兄们只要一抬头,就会遭到弹雨疯狂打击。

“撤!撤!”张山旦不得不发出了这样的命令。

可是,爬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兄弟,却被机枪火力死死的控制,根本没有撤下来的可能了。

“团长,走啊,走啊!别管老子们了!”一个兄弟回过头大声叫道。

“团长,明年的今日,记得帮老子们上坟!”又是一个兄弟大叫起来,他举起了手榴弹,猛然站了起来:

“龟儿子们,爷爷来拼命了!”

一拉导火索,冲了上去,可是机枪子弹,全部打到了他的身上。“轰”的一声,一缕忠魂在阵地上空永远飘扬!

“龟儿子们,爷爷来拼命了!”又是一个川军兄弟拿着手榴弹站了起来!接着,所有被日军阻截住退路的兄弟,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每人手里都握着拉开弦的手榴弹,冒着敌人的弹雨,举着燃烧着青烟的手榴弹,就这么义无返顾的朝前冲了上去!

一个接着一个兄弟倒下,一声接着一声爆炸响起!

二十八个兄弟,二十八条川军忠魂,没有一个畏惧退缩的!

他们跌跌撞撞的朝前冲着,子弹打在身上,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感觉。在倒下的那一瞬间,他们还竭尽全力的奋力朝前冲上几步!

死,也要让手榴弹在敌人阵地前爆炸!

二十八声巨响,是二十八条年轻生命的离开!

二十八条忠魂,是川军在抗战正面战场发出的最悲壮吼声!

没有任何官方文献记载下他们的姓名,但川军弟兄们,和所有在抗战战场上英勇献身的无名英雄,他们永远也都不会被人忘记!

忘记,等于背叛!

天色已经渐渐亮了,朱载堂的眼彻底红了,一旦被尾随的日军追击上来,那么整个26师都将彻底陷入被歼灭的绝境!

“旅座,师座问还有多少时候才能突破?我后卫部队已经和敌前锋交上火了!”

朱载堂深深吸了口气:“回去报告师座,再给我30分钟!”

然后,他大声说道:“全旅,集合!”

76旅被集中起来了,朱载堂盯着自己的弟兄们,阴沉着脸,咬着牙:“机枪手,全体都有,出列!”

所有的机枪手都站了出来!

“组成机枪队!机枪队一律前列!”

“报告旅座,机枪队集合完毕!”

朱载堂又对着剩下的弟兄们喊道:“大刀,亮起来!”

一片“刷刷”之声,所有的川军弟兄都把大刀亮了出来!

“弟兄们,我们是什么?”

“川军26师!”

“不,从我们出川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不再是川军,是国民革命军,国民革命军第26师!”朱载堂厉声说道:

“现在,我们要冲过这里,去和江阴的国民革命军会师,保卫江阴,保卫中华!东洋人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里,我们就用大刀砍出一条活路来!弟兄们,大刀,向东洋人砍去!”

“大刀,向东洋人砍去!”

“吹军号!”

随着朱载堂的命令,军号响了起来。激亢、嘹亮,却又带着几分呜咽朱载堂一把接过了26师的军旗,那上面写着:

“国民革命军26师”!

朱载堂双手死死握着这面军旗,然后拼尽所有的力气大吼了声:

军旗漫卷,军号嘹亮!

1937年11月28日凌晨,国民革命军第26师第76旅在旅长朱载堂将军的带领下,于无锡西漳发起决死冲锋!

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在西漳,日军总共设有三道防线,每道防线都是轻重火力林立,又拥有重炮和装甲车、飞机的支援。而对面发起决死冲锋的川军弟兄,他们拥有的武器,仅仅是轻机枪、手榴弹,和人手一把的大刀片子!

是役,面对炮火凶猛,火力密集的日军阵地,朱载堂将军集中起全部机枪,以机枪对机枪,以密集火力对密集火力!并亲自掌握军旗,冲在了队伍最前列!

这是一个让大地颤抖,山河垂泪的场面!

机枪手们手中的机枪发出“突突”的吼声,然后他们被对面阵地上的密集火力扫倒。可是,没有一个机枪手退缩的,他们咬着牙齿,倔强而执着的把弹匣里的子弹扫向对方。

举着大刀片子的川军兄弟,发出天地惊恐的怒吼,踩着阵亡弟兄的遗体,跌跌撞撞,却又无比顽强的一点一点朝着冲着!

是一点一点,几乎每前进一步,都会付出无数川军弟兄的生命!

“轰”的一声,一枚炸弹在朱载堂附近炸响,朱载堂被气浪冲起,昏厥过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营长一步冲上,接过了26师的军旗,奋力摇动:“弟兄们,冲啊!”

一串子弹打了过来,全都打在了他的身上,营长晃动了下,倒下了。

151团团长张山旦冲了上来,一把接过了军旗,奋力摇动:

“弟兄们,冲啊!”

朱载堂醒了过来,他看到弟兄们一个个的倒下,可是却依旧毫无畏惧,前赴后继,早已热泪盈眶,他拔出手枪,一口气打出了枪里所有的子弹,然后用嘶哑的声音喊道:

“冲,杀!弟兄们,给我冲啊!杀啊!不要命了,76旅不要了!”

然后,他扔掉手枪,一把抓起身边一个阵亡弟兄手中的大刀,就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战士一般,如猛虎一样冲了上去!

就在双方绞杀在一起的时候,第一次对日军发起冲锋时,151团阵亡兄弟中的一具“尸体”忽然动了一下,然后居然悄悄向着日军阵地爬了过去。他一边爬着,一边收集着手榴弹。

这个时候的日军已经完全被正面冲击的川军吸引住了,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这一侧有一个中国军人正在悄悄接近着自己。

当逐渐接近日军阵地的时候,那名中国士兵观察了下情况,一个重机枪阵地对76旅的杀伤实在是太大了。他把手榴弹捆绑在了一起,然后拉去了导火索,忽然猛然站了,用力把手榴弹扔了出去。

惊天动地的巨响之后,重机枪阵地一下哑火了!

然后这名川军兄弟,抽出大刀,厉吼一声:

“杀!”

这是第一个冲进日军阵地的76旅兄弟!

缺少了这个重机枪阵地的牵制,川军弟兄们冲了上去,那面血红灿烂的军旗,在日军阵地上迎风飘扬!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没有死!”朱载堂大声喊道。

那个立下了卓越功勋的士兵手里拎着沾满了日军鲜血的大刀:“报告,我叫郑逸!第一次冲锋的时候,我被炸晕过去了!”

“郑逸?正义!好名字!好彩头!”朱载堂喘息了声:“去向师座报告,日军第一道防线已经被我撕开!我76旅将继续为前卫旅,为全师杀出一条血路!”

他挥动着手里的大刀:“弟兄们,莫休息哟!大刀给老子亮起来,杀!”

“杀!”

所有的兄弟发出了气动山河的吼声!

这是一个战场上的奇迹!

为了阻截无锡等地之中国军队与江阴中国守军汇合,日军一共设置了三道防线。

但是,在日军重炮、飞机、装甲车的轰炸下,在无数轻重火力点的打击下,川军26师76旅,在旅长朱载堂的指挥下,靠着大刀片子,竟是硬生生的为处在绝境中的川军26师砍出了一条生路!

11月28日上午10时,26师第76旅突破日军最后一道防线!

“奇迹,奇迹”当站在日军的阵地上,刘雨卿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竟然真的被自己的兄弟们做到了!

朱载堂驻着一面残破不堪,但却昂然挺立的军旗来到了刘雨卿的面前:“报告师座,76旅完成任务!全旅所剩,126人!”

这一刻,朱载堂的声音再也没有了豪迈,他哽咽着说出了这句话后,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可是,他的这些话,也告诉了所有人,奇迹,战场上的这一个奇迹,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报告师座,76旅完成任务,全旅所剩,126人!”

“机枪准备!”

“机枪准备!”

高飞沉稳而平静的观测着日军的动向。本书请访问。()_

阵地上的所有机枪都架了起来,张开了黑洞洞的枪口,随时准备着将一切侵略者都吞噬在自己的枪口之下。

“机枪——”

“机枪!”

一辆装甲车出现了,傲慢的朝对面的中国阵地扫射出了无数火舌。接着,日军步兵出现在视野之中。

“机枪——”

“机枪!”

机枪手的手指放到了扳机上,副射手也已完成作战准备!

十几挺的机枪一排展开,是高飞来到这个时候之后,第一次拥有指挥那么多“强大”火力的机会。

日军逐渐的接近了,在前面进攻的步兵之后,是随时准备抢修桥梁的日军工兵。

“打!”

“打!”

一声“打”字一出,十多挺机枪同时喷射出了火力,冲在最前面的日军,瞬间被扫倒了一大片。

日军的进攻阵型开始出现混乱,日军军官们竭力指挥着保持进攻队形,而装甲车也疯狂的对着对过扫射起来。

高飞平静的拿起了自己的雷明顿,举枪、瞄准、枪响。

第四个日军军官倒在了高飞的枪下。高飞却显得无动于衷,仿佛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

然后,是第五个、第六个.

三分钟内,日军被击毙六名军官,其中包括一名中尉,平均每一分钟有两名军官阵亡。

这对于日军的打击是极为严重的,军官的阵亡,很多时候将给部队带来无法弥补的损失。

而“支那死神”这一称呼,也从大洋桥保卫战开始在日军中流传开来。

日军从进攻南闸街开始,军官的阵亡比例就到了一个非常惊人的地步,而这也是让日军最为头疼的事情。

当“支那死神”这一称呼传到中国军队耳中的时候,高飞,这位6连连长,也开始有了一个正式外号:

“中国死神”!

高飞弹无虚发的狙杀,机枪组成的密集火力网,打的日军根本无法动弹。此事,在侧翼保护6连的宋长春营,也开始以各式武器对日军进行密集射杀。

日军阵亡无数,力不能支。尤其让他们感到愤怒但却无奈的是,对面的中国军队居然开始组织起机枪火力对装甲车进行扫射。

几乎只是用一层薄薄铁皮包裹着的日军装甲车,在机枪密集打击下,伤痕累累,竟然狼狈不堪的退了下去。

中国阵地上发出了一片欢呼,机枪打退了曾经不可一世的日军装甲车!

日军在扔下了一百多具尸体之后,也和自己的装甲车一样狼狈的败退下去。

中国阵地上的欢呼声愈发响亮,自从出川以来,川军弟兄们还从来没有打过如此酣畅淋漓的胜利!

“高连长,神了!”电话中,宋长春的声音显得异常激动:“我在望远镜从头到尾都看到了,日军阵亡百余人,六名日军军官被打死!天那,再这么下去,日军只怕没有军官了!”

高飞笑了一下:“宋营长,我准备在凌晨十分对南闸街之敌进行袭击!”

“我也这么考虑的,正准备和你说,你先提出来了。”宋长春在电话那头说道:“日军遭到新败,防备不会太紧,放心去吧,阵地有我帮你看着!”

高飞放下了电话:“马德弼,老黑!”

“到!”

“留下指挥!”

“是!”

“余文正、金锁柱、麻旺.”高飞一口气点了九个人的名字:“携带两挺机枪,备足手榴弹,跟我袭击南闸街!”

“是!”被点到名字的人兴奋地说道。

忽然想到了什么:“谢依,你也跟着一起去!找件日本军官的衣服换上!”

“啊!”谢依哪里想到会点到自己的名字,大不不情愿的抗着枪站了起来借助黎明前的黑暗,11个中国士兵悄悄向南闸街靠近。

28日夜晚的战斗,让日军损失惨重,疲惫不堪。几名哨兵不断的在那走动,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高飞带着自己的弟兄们悄悄的接近了,手榴弹的盖子被拧了下来,高飞伸出了五根手指,然后落下一根,又落下一根导火索被拉开了。

当手指边成只有一根的时候,所有弟兄猛然站了起来,用力把手榴弹扔了出去。

“轰、轰!”一连几声爆炸,火光顿起,日军哨兵全部倒在血泊之中。

11条汉子闪电一般的冲了进去,这时,大洋桥方向的机枪也适时吼叫起来。

酣睡中的日军被爆炸声猛然惊醒,只当中国军队开始大举进攻,南闸街顿时乱成一团。

冲进了南闸街的11名中国军人,如同虎入羊群,手榴弹一枚接着一枚扔出,手中的枪口跳跃不停。

一小队日军冲了出来,忽然看到一名曹长站了出来,大声说道:“支那,支那军队,那边!”

日军急忙转身。

就在这个时候,高飞带着自己的弟兄猛然从藏身处冲出,机枪一阵狂扫,这一小日军士兵无一能够生还。

冒充日军曹长的谢依吓的脸色发白,还好天色不亮,要不然自己身上这身日军军装上的弹眼和血污一眼就能被看出是冒充的。

眼看天色将亮,高飞擦了一下嘴角:“撤!”

“大队长阁下,支那军队的夜袭,造成我方47名士兵死亡。”

小林成秋发出了愤怒的吼声。

28日的夜战,让自己的步兵大队死伤惨重,而更加让人想不到的是,支那军队居然敢在夜晚发动袭击!

情报部认为,中国军队的夜战能力不强,装备更是不夜战,但现在在面前发生的一切,却狠狠的抽了情报部那些废物一个巴掌!

“炮火,呼叫炮火,给我对支那阵地猛轰!”小林成秋绝对无法容忍自己的大队一再蒙受这样的耻辱:

“集合全部大队,两个小时之后,对支那阵地发起进攻!”

“大队长阁下,考虑到目前我们的士气严重受挫,是否”

“不!”小林成秋咆哮着打断了部下的话:“进攻,把目标范围内的每一个支那士兵杀死!”

日军对花山的全面进攻开始了!

667团各防御阵地几乎同时接火,炮声笼罩着一切,惨烈的花山攻防战进入到了全线激战时刻!

日军集中起一个步兵大队又一个步兵中队,在6辆装甲车的掩护下,对大洋桥发起了一波接着一波的进攻。

而大洋桥,就如同一颗钉子一般死死钉在了日军前进的道路上!

川军兄弟、非川军兄弟,以大无畏的牺牲精神,死死扼守着日军的前进道路。

但是,最让日军感到头疼的,还是来自于江阴要塞的压制射击。

江阴要塞炮火从开战一开始,就一刻不停的对前线兄弟发起最强有力的支援。

炮弹在日军中不断爆炸,以重炮不断压制着中队的日军,也终于尝到了中国大炮的厉害!

江阴要塞与第112师建立了联络,许康司令长官利用第112师的前沿部队为观测所,以丙1台与黄山台向日军的步兵与炮兵阵地进行压制,造成日军极大的压力。日军冒险将部署在小茅山的炮兵推进到与黄山台相隔约10公里的南闸,向黄田港与八圩港射击。

但是因为缺乏准备的观测,所以没有效果。上午10时,日军在前线升起两个观测汽球,并在云亭镇以南500公尺处部署一批重炮兵,以方位交会法向黄山炮台进行炮击,许康司令长官下令东山台与西山台也参与对南闸方向的射击,双方展开激烈的炮战。

这场炮战的胜负完全出乎日军的想像!

江阴要塞之炮兵有良好的观测人员,而使用的火炮更是大口径的长程要塞炮,足以制压一般日军野战部队配属的75山炮或105榴炮。

日军的炮兵射程不及,开始使用毒瓦斯弹向要塞射击,但是在江风的吹拂下这些毒气弹也没有发挥作用。

日军的观测汽球可以在作战中发挥决定性的功用,许康司令长官让台员以测远机估算,得知汽球距炮台约17000公尺,许司令微微一笑,调出秘密武器丙台,向气球射击两次。虽然不知道敌气球阵地的位置,但是两回炮击之后这两个气球均下降消失,证明日军的气球阵地可能被击中或因为威胁而收球。这解除了日军炮兵的威胁。

最有戏剧性的的是日军炮兵可能因为情报或观测的错误,向八圩港内弃置的宁海军舰发射了约300发炮弹。()_

炮战的战果难以查考,但是炮战必然对日军炮兵造成严重的损伤,因为日军在汽球降下之后停止了炮击,而第112师则通报当面的日军炮兵纷纷向无锡方向撤退。江阴要塞在炮战中取得了胜利。

这是一次难得的胜利,从来只要日军以强大之炮火压制中队,但在江阴要塞,却是中国炮兵收获到了胜利的喜悦!

但是,在花山方向,战况却并没有因为中队炮战的胜利而有所好转。

日军完全像是豁出出去了,一波进攻被打退,很快又是一波进攻涌上。

在大洋桥,中国士兵的枪口打红了,手榴弹扔的胳膊都已肿胀。一层层、一叠叠的日军尸体,就倒在阵地之前。

空气中弥漫着让人闻直欲呕的气味,伴随着那些将死未死者的惨呼,让整个大洋桥阵地都变成了一个血腥的人间地狱。

冲锋、反冲锋每时每刻都会发生。

原本最宝贵的人的生命,在这里已经成为了最卑贱、最可笑的一样东西。最懦弱者,到了这样的战场上,也会忘记害怕恐惧,瞪着血红的眼睛,拿起手里任何一样可以拿到的武器,把子弹尽情的倾泻向对方。

绞杀在大洋桥的双方军队,都已经彻底杀红了眼!

坐镇大洋桥最前线亲自指挥的高飞,甚至都已经不用多过瞄准,随便举枪,枪口中就能够出现日军的身影,然后扣动扳机,一个目标便会毫不费力的倒在他的枪口之下。

大洋桥的每个中国士兵都在努力着,他们知道自己所防御的阵地,是整个花山防御战的第一道门户,是咽喉所在。

人在,阵地在!

身后,是高高飘扬的,和那面代表着川军死战到底决心的死字旗!

6连和侧翼的宋营不断配合打击着一次次冲上来的日军,无论哪一个阵地出现了危险,总能看到另一个防线及时的火力支援。

整整6个小时的激战,日军死伤无数。到了下午,再也无法承受这样伤亡的日军终于选择了暂时撤退。

枪炮声一下消失,战场变得让人难以适应的安静。

士兵们都有些茫然失措,似乎只有枪炮声才能让他们适应。

高飞大口大口喘息着,累了,真的已经很累了。他能够看的出,弟兄们和自己一样都很累了。

一只水壶递了过来,高飞接过,喝了一口,交还的时候看了一眼,是荆恋雨。

高飞勉强对她笑了一下,不再是看不起女人,而是实在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长官”荆恋雨迟疑了一下:“有四个弟兄重伤,但我缺乏药物,你看是不是把他们转移下去?”

“转移?转移到哪?”高飞苦涩地笑了:“到处都是战场,到处都在打仗,没有医院,也没有地方转移了。”

荆恋雨咬了咬嘴唇:“哪怕把他们运到后面去也好。”

这次高飞没有动怒,反而有些出神地说道:“我也想把他们送下去,他们都是和我们浴血奋战的弟兄。但是运送一个伤员,就要用掉我两名士兵。四名?那就要抽调走我八个兄弟。你看看,我现在手里有多少人,能抽得起那么多兄弟吗?”

荆恋雨的眼眶红了,她理解高飞的难处,高飞手里可用的资源实在是太少了。

“我们每个人都已经做好准备了。”高飞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些悲哀,也带着一些骄傲:

“有的时候我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些死去的弟兄们,但从上战场的那一天起我们每个人都已经准备好了迎接死亡的到来!”

“八噶!八噶!”

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到对面的阵地上去看看,那些中国军人究竟是用什么铸造成的!为什么无论自己发动多少次凶悍的进攻,也都无法冲垮对过中国军队的防线!

这是耻辱,不可容忍的耻辱!自己绝对不能让13师团的荣誉,毁在自己的手上!

“大队长阁下,后藤支队的柴田少佐来了。”

随着这声报告,柴田义男来到了小林成秋面前。

两人在军官学校的时候就已认识,既是朋友,又是竞争对手。当看到柴田义男出现,小林成秋冷冷地哼了一声:“柴田君,你是来看我出丑的吗?”

“不!”柴田义男摇了摇头,面色阴冷:“如果真的要说出丑的话,那么,我出的丑比你更加大。后藤司令官阁下,还有我的弟弟,都死在了支那人的手里”

小林成秋沉默了下来,不再说话。

“小林君。”柴田义男的眼睛死死瞪着对面的阵地,眼睛里写满了仇恨:“我们过去有许多竞争,有些时候也闹的非常不开心,但那只是你我之间的矛盾。现在,我们唯一的敌人,就是支那,只有把支那彻底征服,才能让帝国保持永远的强大!所以,我希望暂时把彼此的敌视放到一边,一致征服支那,完成帝国圣战!”

“是的!”小林成秋的声音一下抬高起来:“我完成赞成你的意见!柴田君,你是来帮助我的吗?”

柴田义男点了点头:“我们在夺取青阳之后,后藤支队奉命协助13师团展开对花山之攻击,而我则被暂时调来了这里。小林君,听说你的攻击非常不顺,对面是什么部队?”

“支那667团。但是非常奇怪,你看对面阵地上的旗帜。”小林成秋把手里的望远镜递到了柴田义男手里。

柴田义男接过望远镜只看了一眼,面色瞬间大变。

在望远镜里,他除了看到国民政府的,还看到了一面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旗帜:

在峭岐,在青阳,他曾无数次的看到过这面写着“死”字的大旗,这甚至已经成了自己柴田义男的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

“死字旗,死字旗!”柴田义男喃喃的重复着:“根据我们的情报,这是支那人川军的一支部队,番号是26师。在上海的时候,这面旗帜曾经多次出现过”

忽然,柴田义男停顿了下:“小林君,你知道这面旗的意思吗?”

看到小林成秋摇了摇头,柴田义男的面色愈发阴冷:“这面旗上有一句话值得我们深思。‘我不愿你在我近前尽孝,只愿你在民族分上尽忠’。支那人曾经说过,忠孝不能两全。这面旗帜,是表明了那些支那人舍孝而取了忠。如果你能站近仔细看的话,还会知道旗上还有这么几个字。‘伤时拭血,死后裹身’.”

“‘伤时拭血,死后裹身’。”小林成秋喃喃念着,忽然若有所悟:“你的意思,是对面的那些支那军人已经把自己当成死人了?”

柴田义男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过了一会,这才非常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这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小林成秋面部肌肉僵硬:“还未打仗,就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死人?在上海,我们打的非常艰苦,我们曾经无数次的看到无数的支那军人,身上绑着炸药就冲向了我们。难道他们每支部队都有这样一面旗帜?”

柴田义男缓缓的回答了自己的同僚:

“他们并不是每支部队都有这样的旗帜。旗帜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面旗帜上所要表达的思想已经深深的印在了这些支那军人的心里”

小林成秋不说话了,但心里却明显的感受到了一种威胁!

自己从来没有把支那军队放在眼里,甚至整个13师团也都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柴田义男的话,已经这么多次进攻带来的战果,却不得不让自己承认:

要想打败中国,绝对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柴田义男忽然说道:“小林君,你知道在这附近有个村子吗?”

“知道。”小林成秋一怔:“就在这里不远,叫寨里村,一共有76户人家,但没有任何军事上的价值,柴田君的意思是?”

柴田义男阴冷地笑了一下:“我们正在集合部队,现在还有充足的时间。支那军队暂时没有办法打败,难道我们连那些支那平民都无法打败吗?”

小林成秋笑了寨里村。

这是位于南闸附近的一个小小村落,全村只有76户人家。

这里没有值得夸口的特产,也没有值得骄傲的历史,唯一让村子里人最值得自豪的,就是一部保存完整的《仲氏家谱》。

“孔圣人的孔子的得意门生是四陪,颜、曾、思、孟,十二哲、七十二贤人。仲氏第一世始祖仲由居山东省泗水县,是孔子的十二哲之一始迁祖遗山,明嘉靖间自山东迁来江阴”

每到闲暇时候,村长仲伟戚总是喜欢那么摇头晃脑的告诉自己的晚辈们,家族曾经有过这么光辉的历史。

寨里村平和,安静,与世无争,他们不指望再能出先祖那样有名的读书人,他们只希望能够平平静静的日出而做,日落而息,这就已经足够了。

可自从东洋人来了之后,这一切便都被改变了。

日军的飞机不时的会从村子上空飞过,黑压压的,让人看着都害怕。有次一枚炮弹,在村子不远处爆炸,把牛嫂的小儿子吓的哭个不行。

而且枪炮声昼夜不绝于耳,有的时候打的激烈了,整个村子都好像在颤抖。

村子里的人没有别的想法,只希望这可怕的事情赶快过去,好让他们重新恢复到安宁的生活中。

村子里的人倒从来不为自己的安危担心,自己又没有招惹过谁,又有谁还会来为难自己!

当大队的日军出现在寨里村的时候,村民们惊恐万状地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驻着指挥刀的小林成秋冷冷地看着这些中国人,然后挥了挥手,机枪架了起来。

“长老总。”村长仲伟戚走了过来,他想叫这个东洋人当官的为长官,可一想,这似乎不太妥当,于是改成了“老总”:“老总,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安分的过日子,没有招惹过谁.”

翻译把村长的话告诉了小林成秋,小林成秋阴冷的眼睛里露出了些讥讽:“帝国的军队,为了支那的繁荣而来,士兵们都已经很疲惫了”

听着这个东洋人的话,仲伟戚一点也都不理解。中国的繁荣,为什么要靠这些东洋人?

“所以,有花姑娘的,统统的交出来。”

当翻译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仲伟戚脸色大变,自己是孔圣人弟子的后人,虽然不如自己的先祖那些有学问,但礼仪廉耻还是知道的。都说东洋人跟咱老祖宗学了许多,可怎么偏偏没有学到“廉耻”这两个字?

“没有!”村长倔强的说了一声。

小林成秋恼怒的大叫了一声,正想发作,眼光忽然落到了护着儿子的牛嫂身上。

牛嫂四十多了,丈夫去了外面,还没有回来。当看到东洋人狼一般的眼神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牛嫂忽然感觉到了害怕。

“花姑娘的,拉上来!”小林成秋指了指牛嫂。

几个东洋兵面色狰狞的走了上去,在这一瞬间,村长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了,急忙大声说道:“等等,牛嫂太老了,我知道哪里有花姑娘。”

小林成秋一听,制止了手下,眼里的讥讽更加浓了,支那军人不怕死,可是这些支那人是怕死的,只要刺刀挥一下,他们就会老老实实的臣服。

小林成秋甚至已经想好了,当在支那女人身上发泄完兽欲后,就会毫不犹豫的把这条村子里的支那人全部杀死,一个不留!

仲伟戚操起了当地难懂的方言对村子里的人说道:“东洋人不是好东西,一会大家准备逃命!牛嫂,护着你的儿子。三儿,记得保护好‘仲氏家谱’”

仲伟戚知道东洋人和他们的翻译听不懂自己的方言,把这些事情交代完了,凑近了已经有些不耐烦的小林成秋:“老总,村子里的姑娘都被我们藏起来了,我告诉你她们在哪里”

小林成秋靠近了些。

就在这个时候,仲伟戚忽然大叫一声:“跑啊!”然后,猛然朝前跃上,一口狠狠的咬在了小林成秋的右耳上。

小林成秋发出了一声惨叫,村民们“哄”的一下四散而逃。

边上的东洋兵惊呆了,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十几把刺刀一齐落到了仲伟戚的身上。

可仲伟戚死死咬着东洋人的耳朵,就是不松口,不松手,任凭刺刀一下又一下的落到自己身上小林成秋嘴里发出了一声声痛苦的惨呼,等到自己的部下终于把自己成为尸体的仲伟戚从他的身上拉开,小林成秋发现:

自己的一只右耳已经被生生咬了下来!

“八噶!八噶!”小林成秋的脸因为痛苦和愤怒已经完全扭曲,他完全都想不到,中国军人不怕死,这些中国人也同样不怕死!

其实,这个日本军官永远也不会懂的。

江阴人的性格里,充满了刚烈不屈。从当年满清进入江阴开始,江阴人在外族面前就从来没有低过头!

当年,满清到达江阴,江阴军民上下一心,死守江阴整整八十一日!城内死者9万7千人,城外死者7万5千人!

等到满清终于攻破江阴,满城杀尽,这才封刀。

江阴城中所存无几,躲在寺观塔上隐蔽处幸存者,共计大小五十三人。

但哪怕只剩下了一个人,江阴人性格中的血性和刚烈也依旧会被继承下来!

日本人不会懂的,对江阴,对整个中华民族在外敌面前所表现出来的血性和勇气,他们永远也都不会懂的!

大屠杀开始了!

端着枪,拿着子弹的东洋畜生,对寨里村这些手无寸铁的村民的大屠杀开始了!

牛嫂死了,拖着儿子的牛嫂,终究还是没有逃过毒手,当刺刀落在身上的时候,牛嫂还是用自己的身子死死的护住了儿子。

可是,她的儿子最终也和母亲一样惨死在了东洋人的刺刀下。

三儿死了,死的时候,死死保护着村长临死前交代自己保护好的《仲氏家谱》。这本被鲜血染红的《仲氏家谱》,也终于被完整的保存了下来。

寨里村一共76户人家,在这次大屠杀中,无一幸免。

这是日军在江阴犯下的罪行,但是屠杀,却根本无法扑灭中国军民反抗的怒火!

看着一地的尸体,小林成秋知道自己还是失败了!

自己虽然杀光了寨里村的每一个中国人,但这仅仅是杀光而已,离自己和日本要求的“征服”却还相差的太远太远。

伤口被包扎了起来,但是一只耳朵却永远地失去了。

小林成秋似乎忘记了疼痛,指着一地的尸体说道:“这些人,为什么不怕死?”

翻译讨好地说道:“他们不了解帝国对于支那的善心,他们死的活该!”

“你是汉奸,知道吗?”小林成秋忽然说道,看到翻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小林成秋依旧充满了不屑地说道:

“你是汉奸,他们虽然反抗帝国死了,但值得人尊敬,但你不值得尊敬。在帝国面前,你依旧还是支那人,可是在支那人面前,你却是帝国养的一条狗。”

翻译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是的,在日本人面前,自己永远是中国人;可是在中国人面前,自己却只是一条狗,可耻的狗。

这,就是汉奸的“悲哀”!

“奉指挥部命令,6连向江阴县城方向运动,调归336旅指挥!”

宋长春拍了一下高飞的肩膀:“这是指挥部亲自下达的命令,听说听说是从南京方面要员打来的电话。高老弟,你的面子不小啊,南京方面的要员都问到了你。团座也下达了命令,由我营掩护你连撤退。”

“营长,花山保卫战已经进入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在这个时候让我连撤退,等于使你营将被迫接管大洋桥全部防御阵地.”高飞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高老弟我,我和你说说吧。”宋长春点着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两口:“我是东北人,九一八的时候,我们一枪未发就跑出了东北,把大好河山让给了东洋人。都说不抵抗命令是蒋中正下的,可我们知道不是的,蒋总司令不过是替人背了黑锅而已。但不管怎样,终究是我们东北军丢了东北,丢人那!抬不起头来那”

高飞完全能够理解宋长春的痛苦,他耐心的听宋长春说了下去:

“好容易现在有个雪耻的机会了,我们绝对不会放过的。哪怕全都战死在了这里,我们也不后悔,起码我们再也不用被国人指着脊梁骨骂了,你说是不?川军是好样的,在上海打的好那。可这次,让我们也牺牲一回,让我们也来为川军兄弟断一次后吧。活下去,高老弟,我们都准备战死在这里了,你要好好的活下去,早晚要帮我们报了这个仇!”

高飞没有再争辩,而是举起了手,端正的朝着宋长春敬了一个军礼。

宋长春也端正的回了他一个军礼,就在高飞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宋长春忽然说道:“对了,刚接到了个消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据说有了你的26师的消息了。”

高飞一下站在了那里:“26师?”

宋长春点了点头:“好像他们在无锡西漳一线,突破了东洋人三道防线,正在向江阴方向靠拢,但现在具体已经到了哪里,我就不太清楚了。”

高飞深深吸了口气。26师,自己的26师终于有下落了.

在高飞的6连奉命撤离花山保卫战之后,667团继续以大无畏的牺牲精神,死死保卫花山,使日军寸步难进。

但是,随着战争的进展,局势开始对667团不利起来。

在大洋桥,日军越过不甚宽阔的河面,在南闸街的两个工厂建筑上架起机枪对二湾里制压射击,掩护日军大队渡河。

我守军宋长春营陷入三面包围,宋长春营长不幸负伤,指挥中断。但该营官兵仍然能够各自为战,死战到底。

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了!

大洋桥和花山方向的联系被彻底断绝,宋营弹尽援绝,三面都是日军,已无突围之可能!但宋营之幸存将士,却没有一个人害怕的。

腹部中弹的宋长春营长,出现在了所有兄弟的面前,看着子弹、手榴弹都已打光的弟兄们,宋长春却反而露出了微笑:

“弟兄们,咱们被人骂了多少年了?当年撤离东北的时候,我才不过是个小小排长,现在,居然也升到营长了。可我有愧啊,一闭上眼睛,就似乎能看到咱们的家乡父老在骂咱们,说咱们不配当个军人。张大帅的在天之灵,也在看着咱们。他在说啊,宋长春,你个王八犊子,忘记东北怎么丢了吗?你到现在还有脸活着吗?我那,没脸活着了,现在好了,有个机会就放在咱们面前了。弟兄们,有怕死的吗?”

所有的兄弟都默默摇了摇头。

“是啊,四川人不怕死,咱们东北人也不怕死!”宋长春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指了指对面正在集结的日军:“兄弟们都看到没有,雪耻的机会来了。咱们没有子弹了,可没有关系,咱们还有刺刀,还能和东洋人拼命是不!”

说着,宋长春异常凝重:“全体都有,立正!”

宋营的所有弟兄们站了起来,那些受伤的,也在弟兄们的帮助下站了起来,并且竭力挺直了腰板。

宋长春送勤务兵手中接过了步枪,然后拿过刺刀,装好,大声说道:

“全营,上刺刀!”

“全体,上刺刀!”所有的连长、排长、班长都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刺刀雪亮,这是军人必死之决心!

“号兵!”

“到!”八个号兵站了出来。

宋长春一字一顿地说道:

号声,在阵地上,在大洋桥上空响起!

正在准备进攻的日军完全愕然,他们怀疑自己究竟听到了什么!

冲锋号!在中国阵地上,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竟然吹响了冲锋号!

宋长春下达了他做为营长,做为一名中官,最后一道能够下达的命令:

“全体,冲锋!”

全体,冲锋!

刺刀雪亮!士兵冲锋!

宋营全体官兵,以必死之决心,向日军发起绝地冲锋!

这是一场最惨烈的白刃搏杀,这是东北军宋长春营为自己洗刷耻辱的绝地之战!

在进攻大洋桥的战斗中,宋长春坚持到了最后一刻,他们的壮烈,让日军第13师团用以掩埋日军尸体的临时墓地,由大洋桥东岸直到王庄村,埋了一里有余!

在中人的决死决心面前,曾经骄狂的不可一世的日军第13师团,遭受到了最惨重的损失!

还有一名中人没有倒下!

宋长春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身边,是一地中人和日本士兵的尸体;周围,是端着刺刀,虎视眈眈围上来的日军!

身后,最后一个号兵从尸体中爬了出来,他依然倔强的站在那里,依然倔强的吹起了冲锋号!

只要还有一名中人在,冲锋号就永远不会停止!

宋长春笑了,他朝东北方向敬了一个军礼,然后大声说道:

“报告大帅,东北军宋长春完成任务,请求殉国!”

然后,他拔出了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面对惊愕的日军,轻蔑的笑了一下,毫不迟疑的扣动了扳机!

号声嘹亮,中人,永垂不朽!

在宋长春营全体将士慷慨殉国之后,当夜667团对南闸进行逆袭并恢复南闸阵地。本书请访问。

在江阴要塞的重炮掩护之下,日军对花山几乎无计可施,形成抗战时期中国战场上极为罕见的敌我炮兵实力差异,而且优势居然偏向国军一方,第13师团的悲愤可以想见。

于是日军又调来飞机空袭江阴要塞,日军在这三个月之中对江阴要塞密集的空袭也是战史上的奇迹,面对只有伪装网的露天炮台,空袭时又有不少汉奸指引方向,日军的海航居然连这种死靶都打不到,足见其技术水平之低劣。

而国军炮兵在两个半月的练习之后终于掌握了技术,在26日的空袭中首开记录,终于击落了日机一架。

667团花山的强韧抵抗使第13师团感到震惊。萩州立兵暂时停止对第112师的攻击并设法迂回。因为无锡已经沦陷,所以第13师团越过青阳一带,绕过花山阵地带,向江阴县城侧方迂回。

第13师团推进到江阴县城西南。荻洲立兵将炮兵调到无锡以远离江阴要塞的射程,并且在无锡升起观测汽球对国军的前沿部队进行炮击。许康司令虽然解除了日军炮兵对要塞本身的威胁,但是第112师仍遭日军炮兵攻击使许司令感到不安,第112师不断向要塞呼吁炮兵,许司令长官知道只要打下日军的汽球,就能有效削减日军的炮兵火力。

在发现日军汽球在27000公尺以外,远离丙台射程之后,许司令长官向航委会提出派机射击汽球的申请。但是11月底的中国空军已经有一定的战损,而且正忙碌于首都的空战,所以直到29日第112师开始撤向县城之前,这个呼吁并没受到响应。

112师霍守义师长调整部署,将师预备队第672团调入县城,使第336旅李德明旅长能控制全旅部队进行城防作战。第336旅在县城西南构成一道长纵深阵地,阻止日军进攻要塞。

日军的海航部队也对县城进行空袭,空袭结束之后日军的炮兵兵分两路,一路冒着江阴要塞的炮火向江阴县城进行炮击,一路在无锡炮击花山守军。在炮击之后,第13师团前锋在战车掩护之下向江阴城西南发起攻城。

江阴县城保卫战开始!

江阴县城内悲壮的一幕出现了。

336旅旅部。

“是的,师座,我是李德明!”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112师师长霍守义师长的声音:

“李德明,你知道我名字的含义吗?”

“不知道!”

“我的名字叫霍守义。霍,是我老祖宗开始的姓,没有办法更改。守义,就是要坚守道义的意思!什么是道义?对于军人来说,抵御外侮,血洒疆场就是道义!你也要守住这份道义!李德明,和江阴城共存亡吧!”

“是,和江阴城共存亡!”李德明放下了电话,然后转过身来,表情严峻:

“传令,坚守道义,死守江阴!命令各部,给我把江阴各城门堵死!”

“旅座。”参谋长在边上低声提醒道:“指挥部调拨给我们的6连,现在还没有进入江阴。”

“6连?”李德明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轻轻的叹了口气:“一个小小的6连,到了能起什么作用?他们没有进来也好,不要和我们一起死在这里了。”

随着命令的下达,336旅全旅官兵以沙袋堵死城门,以牺牲到底之决心死守江阴!

江阴城的百姓们默默的看着国军将士忙碌的搬着沙袋,他们也都知道自己出不去了,可是这些可爱的百姓们,和中国军人一样都有着一腔热血。他们非但没有任何怨言,反而还加入到了堵死城门的队列之中。

日军的进攻开始了!

江阴县城的中国守军们以各种轻重火力对敌进行密集打击,死死压制着冲锋的日军。

炮声在江阴城外、城内震天动地的响起,整个江阴都被笼罩在了炮火之中。

城楼上,336旅的将士拼死作战,那些百姓,则自动加入到了运送弹药、运送伤员的行列之中。

在历史上,江阴曾经不止一次的遭到外敌的攻击,但每一次,都是军民一心,奋战到底,死守县城!

这是一个很难解释,但又很好解释的现象。

江阴城并不大,城墙也远远谈不上坚固,但无论进攻方拥有多么强大的兵力,拥有多么先进的武器,面对这座小小县城,却总是损兵折将,望而兴叹。

每一次面对外族的侵略,江阴都是以人命填补上战场,每一次城破之后,江阴都几乎要遭到惨烈的屠城,每一次都几乎要死绝。

但是只要一个江阴人能活下来,江阴人性格中的那份刚烈和血性,都能被继承下去!

铁打的江阴,铁打的中国军民!

一串串的火舌,从城楼上喷洒而出,一捆捆手榴弹,从城楼上奋力扔出。将士们大声吆喝着,大声鼓励着。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不能活着出去了,可他们根本就不在乎!

这是责任,中国军人的责任!

日军感受到了什么恐惧,什么是无能为力。他们亲眼看到一个个中国军人,在江阴保卫战最危急的关头,举着炸药就从城墙上跳下,然后在轰然爆炸声中,同归于尽!

曾经必胜的信念,开始在日军心中动摇。他们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对手!

日军一次次呼啸着扑了上去,但却又一次次的败退下来。

“江阴,对于帝国将士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可怕的灾难”在一份日军军官的家书中写道:

“可悲的是,居然有许多我的同僚,也对能否取得这次战斗的胜利充满了怀疑,甚至对自己能否活着也产生了怀疑,这在对支那的战斗开始以后,是从来没过的.”

江阴,这座在抗击外侮中巍然挺立的历史名城,将会告诉每一个外来侵略者:

这里是铁打的江阴!

“连长,江阴城外到处都是东洋人,进不去了!”

现在,自己和自己的6连,真的成了有家难归的孤军了。

“还有。”负责侦察的马德弼随即指着地图上说道:“日军对江阴的数次攻击都告失利,因此把主攻方向,转到了103师负责防御的巫山、定山、云亭镇一带。”

余文正接口说道:“103师我知道,这支部队是地方杂牌,战斗力差,火力也弱,恐怕很难抵挡日军进攻。”

马德弼点了点头说道:“连长,江阴肯定是进不去了,我建议绕到侧翼,对日军进行打击,减轻103师正面压力。”

正在那里说着,远处忽然响起激烈枪声。

几名军官互相看了一眼,迅速拿起武器,指挥6连朝枪响处急速而去。

大约一个中队的日军,正在那里发起一的进攻,而十多名中人,则被困在一处凹地,地形上的劣势,让这些中国士兵被日军火力压制的无法抬头。

“俞振海!”

“到!”

“把咱们剩下的炸药都给我埋起来,我们上去把弟兄们救出来,撤退的时候,给我拉响炸药!”

“是!”

高飞下达完命令,看了一眼荆恋雨和符小甘:“你们两个留在这里协助俞振海!”

“是!”

几十个弟兄悄悄摸了上去,高飞选择了一个地势稍高的地方,举起了枪,然后挥了下手。

瞄准镜中的那个日军军官,完全不知道就在不远处,那个被日军称为“死神”的中国神枪手的枪口已经对准了自己。

枪声响了,日军军官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枪声,就是命令!

6连所有火力一起开火,瞬间打的日军大乱,趁着这个时候,那被困的十几名中国士兵,猛然从凹地跃起,手里的武器也同时发出了怒吼。

“走啊,走啊!”老黑一边不断拉动枪栓,一边大声喊道。

十多个被困的中国士兵迅速冲了出来,在6连弟兄的接应下,边打边撤。而失去了指挥官的日军,似乎有些被打懵了,一时无法组织起有效追击。

等到日军终于反应过来,那些中国士兵已经冲了出去,和6连兄弟汇合到了一起。

俞振海抽着根烟,面前放着好几包火柴,这让荆恋雨和符小甘有些好奇,但不管怎么追问,俞振海就是不肯说为什么要准备这么多火柴。

这个6连的炸药行家是真的怕了,没有火柴,是会出大事情的.

看到连长带着弟兄们退了下来,俞振海算了下时间,贪婪的吸了几口烟,然后把燃的旺旺的烟蒂凑了上去“轰”的一声,战场瞬间被淹没在了硝烟之中“长官,多谢救命之恩。”领头的那个获救士兵大口大口喘息着。

高飞没有说话,眼睛却死死的盯在了这名士兵胸口的番号上。

“国民革命军陆军第26师”!

老黑和锁柱也看到了。眼中的狂喜,在这一瞬间爆发!

高飞死死的看着这些兄弟:“国民革命军陆军第26师76旅151团3营6连,连长高飞!”

“高飞?”那个士兵一怔,随即大声说道:“高连长?你就是我们绿站旅长常说的高连长?”

见到高飞点了点头,士兵“叭”的一个立正:“报告长官,我是川军26师76旅151团的,我叫郑逸!”

“怎么会在这里,我们的26师现在在哪?”高飞急切地问道。

郑逸喘息了几声:“日军攻陷无锡之后,26师被东洋人围住了,后来,我们硬着杀出了一条血路,76旅彻底被打空了。我们好容易杀进江阴,结果到处都是东洋人,我和这些弟兄,被打散了。不小心,又被日军包围,要不是高连长相救,只怕我和弟兄们全完了。”

高飞有些失望,原以为终于能找到26师了,但希望却一下又落空了。

看着浑身血污的郑逸和他的兄弟们,高飞说道:“你们暂时编入6连!”

“是,能个高长官并肩作战,是我们的荣幸!”郑逸响亮的回答道。

高飞率领所部开始向103师方向运动,6连经过几次扩充,已经有了63名弟兄。高飞的信心,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高涨过。

从上海方向退下,只剩下了自己和老黑两个人。而后通过陈诚长官的帮助,自己手里掌握了一个小小的连队。

转战江阴到现在,虽然许多弟兄把生命永远的留在了江阴,但自己的6连却也在不断的壮大之中。

而此时,江阴之336旅以决死之决心守卫江阴,日军屡次进攻县城均不得手,只好再作其它打算。

日军在攻城两天之后暂时停止攻城,将兵力转用到江阴江畔由第103师第613团守备的巫山阵地。第613团罗熠斌团长率部奋起抵抗,以炽盛的火网将日军逐退。日军在第一波攻击不利之后,将攻击方向转向守备定山,云亭镇的第618团。

第103师战力较差,火力也显得逊色。第618团在得到日军以战车进攻县城的通报之后,就在阵地前沿挖成宽阔的反战车壕。日军进攻第618团的时候果然以战车为前导,在进攻时战车纷纷陷入反战车壕,步兵则遭第618团的防御火力击退。

入夜之后,万式炯团长组织敢死队跃下壕沟,以手榴弹塞入战车的瞭望孔,并以集束手榴弹塞入履带间炸毁履带,将沟内被困陷的7辆战车悉数击毁。

次后,第13师团完成主力集结,猛攻花山、起山、南闸与江阴县城,全线激战。

拼死冲杀,近战肉搏。花山第667团死战不退,入夜之后,花山正面的日军胆寒了。整个晚上日军只以各种兵器漫无目标地扫射,不敢进攻。

江阴保卫战中,将士在各条战线奋勇作战,杀的日军精锐第13师团寸步难进,就连小小的花山,也都久克不下。

日军,终于知道了中国将士为了保卫国土死战的决心!

6连的兄弟疲惫不堪的四散躺着,进入到了梦乡。

高飞检视了遍,从已经酣睡的老黑口袋里摸出了包烟,坐在地上,点着了烟,然后用力吸了一口。

“长官,我记得你是不吸烟的。”

一个声音响起,高飞看了一眼,是荆恋雨和符小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不吸烟还能干嘛?”高飞看着手里的烟,青烟缭绕:“什么时候了,为什么还不休息?”

荆恋雨和符小甘互相看了一眼,在高飞身边坐了下来:“刚刚帮一个伤员看完伤口,睡不着,看到长官在,所以就来了。”

说着,荆恋雨迟疑了下:“长官,你似乎对女人很有成见?”

“成见?”高飞沉默在了那里,然后狠狠抽了几口烟,这才说道:“我对女人没有任何成见,战争中总会有女人,但不是上前线。看到那些东洋人了吗?男人落到他们的手里,无非就是一个死字而已,可是如果女人落到他们手里.生不如死。我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姐妹,遭遇到那种惨不忍睹的事情而已.”

荆恋雨和符小甘默默点了点头。()_

面前的这个长官,或许并不是想像中的那么不近人情。或者说只有到了战场之上,高飞才会显得那么蛮不讲理。

军人的刚正、坚韧、冷酷,在这位长官的身上一展无遗。他在战场上下达的命令,没有任何人能够违抗。可是当枪炮声停止的时候,另一面才会在他身上展现出来。

“我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姐妹,遭遇到那种惨不忍睹的事情而已.”

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就是说高飞依旧有着铁血柔情。

“长官,你说,这仗我们能打胜吗?”符小甘忽然问道。

“能!”高飞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这仗我们一定能打胜,但是会死很多人,将士们的鲜血会把长江染红,国战要想取得胜利,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我们没有东洋人那么多的大炮飞机,我们唯一有的,就是自己的命”

这话有一些悲哀,但更多的,却是坚定。

荆恋雨在一旁问道:“不能和谈吗?淞沪会战的时候,不就是在列强的调停下签署了停战协议吗?”

“和谈?”高飞冷冷笑了一声:“中日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和谈的可能。()从九一八以及更早之前,日本就一直想着灭亡我们,你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这个道理应该明白。列强?”

高飞又鄙夷的笑了一下:“列强的调停是需要前提条件的,你永远无法指望那些所谓列强,能够真正的帮助中国。他们需要的,是一切符合他们利益的事情。”

符小甘咬了一下嘴唇:“中国会死人,日本也一样会死人。中国有四万万五千万人,日本呢?就算我们拿十个人的命却换一个,我就不信日本人能够经受的住!”

高飞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这话也对,也不对。巨大的牺牲,是保卫国家一个必不可少的条件,但现在的战争,不是说谁人多就能够取得胜利的。

况且,还有那么多的汉奸存在。

将来还会有更加多的汉奸、伪军加入到助纣为虐的行列之中。这将是中国要面对的又一个敌人。

“高长官,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当兵的?”荆恋雨忽然问道。

“我?”高飞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秀才,高飞就记得第一次遇到老黑的时候,老黑是这么称呼自己的,可是其它,自己就一无所知了。

高飞犹豫了一会:“我是在川军誓师出川的时候,半路加入26师的!”

荆恋雨似乎有些不太相信。一个像高飞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半路参军的?

这些日子以来,空闲的时候,听老黑和锁柱说了许多,尤其是锁柱,几乎天天都把自己的“飞哥”挂在嘴边。

炸坦克、神枪手、敢死队、喜欢拿刺刀和东洋人对拼刺刀这样的故事听的真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如果这样的人是半路出家的话,那么只有一种解释,他根本就是为了军队而生的。

“长官,你还有家人吗?”符小甘在一旁问道。

家人?高飞又沉默在了那里,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他很想告诉她们,自己还有家人,可是这一生也许都再也见不到了。

符小甘却误会了高飞的表情,以为自己问错了话,急忙道歉,但高飞却难得的笑了一下:“没有关系。”

高飞笑的时候,露出了一排雪白整齐的牙齿,甚至还带着几分腼腆,和战场上那个冷血无情的职业军人,简直判若两人。

“高长官,你笑的时候挺好看的,还有点像个孩子。”荆恋雨也抿嘴笑着说道。

高飞赶紧板起了脸:“今天我当值,你们立即去休息。离3点还有几个小时,3点准时出发,赶到定山阵地。我不会因为你们是女人就多给你们时间的!”

“是!”荆恋雨和符小甘站起来大声说道。

不过,她们已经并不像以前那么怕高飞了,而且觉得高飞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威严可怕。

看着她们离开,高飞苦笑着摇了下头。

她们终究只是两个女孩子,还远远没有体会到战争的残酷,也许在她们的印象里,对战争还有几分浪漫的想法。

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她们这样的想法,只有战争!

她们也会成长起来的,迟早都有那么一天。

高飞轻轻呼出了口气,又点上了枝烟一包烟都抽完了,高飞看了一下时间,拿出哨子,想了想,又把哨子放了回去,一个个把弟兄们从梦乡中叫醒。

士兵们揉着惺忪的眼睛,有些不太情愿的站了起来。

一夜好梦已经过去,很快他们就会迎来新的战斗。

忽然,老黑带着几分愤怒的叫声传来:

“龟儿子的,闹贼了,老子的烟,老子的烟被谁偷了!”

103师618团第9连阵地。

日军的进攻一浪高过一浪,在轮番冲击之下,第9连伤亡惨重。

夏安民连长叫的嗓子已经嘶哑了,挥动着手枪,依旧在那里嘶声力竭的指挥着战斗。

机枪手倒下了,夏安民一个箭步冲上,一把操起机枪,红着眼睛,嘴里大声叫着谁也听不清的咒骂,把弹匣里的子弹发疯一般的倾泻出去。

“连长!1排阵地被突破了!”

夏安民一回头,眼睛里充血:“枪毙,枪毙!”

“阵亡了,1排全部阵亡了!”

“连长!”已经身带重伤的副连长钟国华一把拉住了夏安民:“连长,再这么打下去,9连都要打空了啊,给9连留下一点种子吧!”

边上的几名军官一起叫了出来:“连长,阵地已经被突破了,再不走,9连都得扔在这了,撤吧!”

夏安民呆呆的看着面前的阵地,终于,咬了咬牙:

“撤!”

在阵地上一直苦苦坚持着的9连终于撤了下来,全连伤亡过半!但才一撤下,几名师部直属队的很快出现在了9连面前:

“谁是夏安民!”

“报告,我是!”

领头的军官冷冷看了一下面前这个满是血污的连长:“奉戴之奇副师长命,逮捕夏安民,跟我去见戴副座吧!”

在全连兄弟不舍的眼神中,夏安民被带走了。()

当他站到103师戴之奇副师长面前的时候,戴之奇手里握着望远镜,只是冷冷地问了一句:“你的阵地呢?”

“丢了!”夏安民低声说了一句。

“大声回答我,你的阵地呢!”戴之奇猛然放下望远镜,厉声吼道。

夏安民一个立正:“报告长官,丢了!”

“耻辱!103的奇耻大辱!”戴之奇愤怒的把望远镜重重扔到了地上,解开了军装上的扣子:“我是103师的副师长,尚且火线督战!但我来到前线,看到原本应该你把守的阵地上,飘动着居然是东洋人的旗帜!耻辱!耻辱!”

“师座!”夏安民竭力想要为自己分辨:“我们的装备和日军相差的太远了.”

“放屁!”夏安民的话好像在那火上浇油,戴之奇勃然大怒:“淞沪会战,川军只有人手一把大刀,26师尚且坚持大场七天七夜!你呢?你有机枪,有子弹,还有脸说这样的话!你丢尽了我们贵州人的脸,贵州人里没有你这样的败类!来人,丢失阵地者,格杀勿论!枪毙!”

夏安民垂着头,一声不发,这时身边103师师部参谋主任王恕怀把戴之奇拉到了一边,低声说道:“副座,夏安民打仗还是很勇猛的。况且激战正酣,正是用人之机,再给他一个机会吧”

戴之奇看了王恕怀一眼,又狠狠盯了夏安民一下:“夏安民!”

“到!”

“带着你的9连,和第7连一切,去把定山阵地给我夺回来!”

“是!”

戴之奇随即加重了自己的语气:“夏安民,准备死在定山吧!战死总比被我枪毙要来的光荣的多。”

“是!”夏安民挺直了胸膛:“宁战死,不后退!”

夏安民大步离开了这里,当他回到9连的时候,7连连长祝荣华也率领着全连到达。

夏安民摘下了自己的手表,连着几块大洋交给了重伤的副连长钟国华:“兄弟,帮我把这几样东西带回给去,给你嫂子,我是回不去的了。”

手里捧着连长交给自己的遗物,钟国华哽咽着点了点头。

夏安民又把头转向了祝荣华:“老兄,是我连累了你。”

祝荣华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9连、7连,全体集合!”

看着集合起来的兄弟们,夏安民的语气沉重、悲壮:

“弟兄们,戴副座说我们丢了贵州人的脸,说我们不配当贵州人。可我不服,死也不服!现在,我和王连长将带着你们冲锋!死,咱们也得死在冲锋的道路上!宁战死,不后退!”

“宁战死,不后退!”两个连的兄弟们齐声吼道。

夏安民脱下了上身的军装,小心翼翼的折好,然后接过一枝上了刺刀的步枪:

“弟兄们,跟我来!”

钟国华挣扎着爬起,不顾伤疼,亲自掌握着一挺机枪,大声说道:

“连长,走好啊!”

夏安民回头看了一眼,一笑。

机枪响了起来,夏安民大吼一声:

漫山遍野的呼声响了起来,9连和7连的弟兄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大吼着,大叫着,面对日军疯狂的火力,不躲不避,决死冲锋!

夏安民冲在了第一个,子弹就在他身边呼啸而过。可是夏安民却好像根本没有感觉到。

只有用鲜血,才能洗刷自己的耻辱!

不断的有士兵在弹雨中倒下,但后面的兄弟却依旧义无返顾的冲了上去。

死,也要死在冲锋的道路上!

夏安民是第一个冲上阵地的,手的刺刀不断的前冲,一个又一个的日军倒在了他的刺刀下。

他的身上早已伤痕累累,可是他完全没有感觉到痛苦。

又是一把刺刀刺在了他的身上,夏安民虎吼一声,返身一刀深深扎进了日军的胸膛。

他的身子晃了一下,终于坚持不住了。

他用步枪驻在地上,死死坚持着自己不能倒下。

他看到无数的兄弟,在付出重大伤亡之后冲了上来;他看到阵地上刺刀翻飞;他看到日军被赶出了阵地!

夏安民笑了。

祝荣华来到了他的面前,夏安民的伤口在那不断流血,但他只问了一句:“阵地夺回来了?”

他看到祝荣华沉重的点了点头,然后,他又笑了。

看了一眼军旗,夏安民举起手来,敬了一个军礼。

他的手再也没有放下来过,而是在步枪的支撑下,一直那么笔直的站立着。

夏安民,黔军103师618团第9连连长,阵亡于江阴保卫战,年仅二十九岁。

他,曾经给黔军带来过耻辱,但他用自己的血,洗刷了这个耻辱!

万岁,中国军人!

而就在这个时候,103师师长何知重、参谋长王雨膏,却放弃了原本应该由自己指挥坚守的阵地,带着数十名警卫,向汉口方向逃窜,与103师失去联系,临阵逃脱。在103师光荣的抗战史上留下了耻辱的一笔。

整个103师的指挥作战重任,完全落到了副师长戴之奇的身上!

面对武器装备严重不如日军的情况,戴之奇只有采取了最后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放敌人进入阵地,然后迫使日军与自己白刃决战!

这是一个最悲壮,也是最无奈的办法。

精心修筑的阵地被迫放弃不用,守军的优势完全扔掉,戴之奇必须让日军和自己绞杀在一起,然后用刺刀、用人命来保护阵地不会丢给日军!

618团第1营。

“停止射击!”

“停止射击!”

相同的命令传达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中,枪声,一下在阵地上停了下来。

“把东洋人给我放进来!”这是第1营营长陈绍培少校的命令:“上刺刀!”

“刷刷”声中,弟兄们给枪上安上了刺刀,拿起了工兵铲,握住了手榴弹!

忽然停止的枪声,让日军一下有些茫然。

在稍做迟疑之后,日军开始列阵冲锋。

阵地上的中国士兵巍然不动,身后猎猎飘扬的,是国民革命军陆军第103师的军旗,和代表着这个国家的!

日军进入了阵地,看到这群视死如归,无所畏惧的中国士兵,日军完全有些不知所措。

陈绍培手里死死的握着步枪,然后大吼一声:

“弟兄们,别当孬种,拼啦!”

“杀啊!”

嘶喊声从阵地上山呼海啸的响起,这些已经忘记了生死的中国勇士,如同狂风一般朝日军席卷而去!

刺刀代表着中国军人的决心!

103师弟兄们的拼刺技术不如日军,格斗技术不如日军。但他们却有一样是日本人永远也都不明白,学不会的:

当国难到来的那一刻,用自己的生命构筑起一道血肉长城!

他们“吼吼”叫着,奋不顾身的扑向一个又一个敌人,他们的身上在流血,可是他们心中的火焰却不会因为流血而被浇灭。

陈绍培被三个日军死死缠住,他却没有任何的害怕,竭尽全力的格挡搏杀,一次次灵巧的躲避着日军的刺刀,一次次把自己手里的刺刀朝前递出。

可是,以一敌三,力量对比上实在太悬殊了。

就在这个时候,面对对面日军恶狠狠刺来的刺刀,陈绍培却没有躲避,反而迎着刺刀而上。

刺刀深深的扎入了他的胸膛,但就在同一时刻,陈绍培手中的刺刀也一样没入了敌人的胸膛。

以血还血,以命搏命!

又是一把刺刀扎进了陈绍培的右肋,陈绍培狂吼一声,拔出胸口的连着刺刀的步枪,就这么双手死死抓住刺刀,用力一抡,枪托狠狠的砸在了日军的脑袋上。

“营长!”

叫声中几名兄弟冲了上来,扎死了剩下的两名日军,但他们的营长已经不行了!

陈绍培没有什么遗憾了,他看着自己的弟兄们,说出了他在这个世上最后说的话:

“我等军人,舍身为国;死得其所,壮哉壮哉!”

陈绍培,少校,国民革命军陆军第103师309旅618团第1营营长,阵亡于江阴要塞保卫战。

“我等军人,舍身为国;死得其所,壮哉壮哉!”

陈绍培身前留下的这一句话,激励着所有第1营的将士们浴血杀敌。他们用白刃战的形势,用一条接着一条生命填补进去的方法,一次又一次的把冲上来的日军重新打了回去!

“1营,接1营,为什么1营还没有接通!”戴之奇恼怒的咆哮道。

1营的电话终于接通了,但电话那头的声音却不是戴之奇所熟悉的陈绍培的。

“副座,我是2营营长李仲春,陈营长已经殉国!1营从上午到现在,白刃战十一次,全营将士大部殉国。我奉命率领一个连的弟兄增援1营!”

“李仲春,你就留在1营阵地上,给我拿刺刀捅!刺刀捅折了,用牙齿咬!牙齿咬断了,用拳头砸!给我死死顶在阵地上,不许后退一步!”

“是,不许后退一步!”

不到20分钟,担心战事的戴之奇再次拿起了电话,但这次接电话的,却不是李仲春,而是618团团附李益昌:

“副座,我是李益昌,李仲春重伤,这些由我亲自指挥战斗!”

戴之奇鼻子一酸,但随即又恢复了军人的威严:“李益昌,顶住,给我顶住,丢了阵地,我连你也一起枪毙!”

“是,丢了阵地,我自己枪毙了自己!”

这时候电话落到了桌子上,戴之奇急忙把耳凑近话筒,那里传来了刺刀“叮当”相交声,和李益昌的吼声:

“弟兄们,杀啊,杀啊!别给咱贵州人丢脸那!”

短短几分钟后,李益昌的声音忽然消失了,接着一个陌生的声音传到了戴之奇的耳中:

“李团附重伤!我是川军26师高飞,现在我将暂时指挥这里!”

说着,电话便被挂断了。

戴之奇怔怔地看着电话,忽然坐了下来,用双手捂着脸,过了会,泪水一滴滴的落了下来短短的一天时间,618团团附团李益昌中校、第2营营长李仲春少校在激战中重伤,第1营营长陈绍培少校与第613团第3营营长刘崧生少校壮烈殉国。

损失太大了,损失实在是太大了。

前线营以上的指挥官们,几乎都被打光了!现在在最前线指挥战斗的,居然是个什么川军的小小连长高飞!

将士们的鲜血把阵地染红,将士们的忠魂让山河垂泪。

纵然,像103师师长何知重,参谋长王雨膏这样的高级军官,不顾前线将士安危,临阵脱逃,但剩下的军人,却都是真正的中国军人!

面对外敌侵略,他们无所畏惧,他们浴血奋战!

“听着,我是高飞,都听我的指挥!”

趁着日军被打下去的时候,高飞在618团1营阵地上大声叫道:

“马德弼、余文正,各带一个排,到阵地两边埋伏!集中所有机枪给你们!把先头的日军给我放进来!你们死死挡住后面的,一股一股歼灭!”

徒然有了主心骨,让原本军官接连负伤阵亡的弟兄们,一下精神振奋。本书请访问。()_

103师的弟兄们有些好奇的看着这些川军弟兄人手一把的大刀,这就是当初川军在淞沪战场上让东洋人闻风丧胆的大刀吗?

“老黑!锁柱!”高飞的声音依旧在那响起:“你们带上枪法好的,给我看准了空子狠狠的打!”

“狗日的偷烟的贼!”老黑悻悻的骂了一句。

“老黑,啥子偷烟的贼?”锁柱一边寻找着藏身的地方,一边好奇的问道。

老黑恶狠狠的指了一下高飞:“秀才!狗日的趁老子睡着,偷老子的烟!老子在四川的时候,毛都没有丢过一根,现在好了,堂堂国民革命军里居然闹贼了!”

“俞振海!俞振海!”

“到!”

“把你那点用炸药的本事都给我使出来!给老子狠狠的炸!”

“是!”

才加入高飞手下的郑逸这时候走了过来:“长官,算我一个!扔手榴弹,我力气大!”

高飞看了郑逸一眼,点了点头。

看着忙成一团的弟兄们,高飞匆匆跑到受了重伤的李益昌面前,正在查看李益昌伤势的荆恋雨急忙说道:“长官,团附伤的很重,赶快送到后面去吧。”

高飞点头:“团附,你受伤了,我让弟兄们送你下去!”

“滚!”李益昌虚弱地骂了一声:“老子才是这的最高长官,你,你个小王八蛋不过是替我指挥.高,高飞,丢了阵地,我,我枪毙了你老子,老子死也要死在这里”

“是!”高飞“叭”的一个敬礼:“要是阵地守不住了,我先打死团附,不给日本人做俘虏,自己再自杀谢罪!”

李益昌一怔,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看到高飞匆匆跑了出去。

“王八蛋,这个小王八蛋!”李益昌悻悻然地骂了一句,接着自己倒先笑了出来:“好孩子,这么好的孩子,不能死!”

荆恋雨和符小甘的嘴角也露出了微笑.

日军的进攻重新开始了,这个时候的日军,是有一些绝望的。

那些中国军队,居然选择了白刃战这样原始的战法,来和日军一命换一命,而这也是日本人最难以忍受的。

日军的力量在江阴急速消耗,从才进攻江阴开始的不可一世,到现在的悲观气氛弥漫在队伍之中,这对于日本人来说是最可怕的事情。

日军小心翼翼的开始接近,他们知道对面阵地不会再发射子弹了,对面的中国军人,正端着刺刀在那等着自己。

两个小队的日军率先进入,但就在这个时候,无数的手榴弹和炸药忽然扔了出来,瞬间就隔断了日军先头部队和后续部队的联系。

接着,马德弼和余文正带领的两个排,迅速进入到指定阵地,机枪同时轰鸣!

“弟兄们,给我杀!”高飞一端步枪,大吼一声。

“杀!”

川军弟兄率先冲了出去,阳光的照耀下,大刀片子闪亮!接着,是103师的弟兄们,端着刺刀,如同一群猛虎一般直取日军!

战局瞬间就变成局面中国军队以多打少!

在如此狭隘的地方,日军的火力优势根本无从发挥,他们被迫,也必须与中国军队开始了又一轮的白刃格斗!

这个时候的日军,忽然发现面前的这些中国军人大有不同。

他们中的许多人手里握着的都是大刀,这些在近战搏斗中威力无穷的武器,带给日军的杀伤是极其巨大的!

不光如此,周围还不断的有冷枪射出,不断的有日军倒下!

老黑嘴里叼着半枝烟,似乎完全没有把战斗当成一回事,瞄准,放出一枪,然后迅速把自己隐蔽起来。

锁柱显得有些紧张,他在心里竭力重复着飞哥教过自己的狙击要领,一枪一枪的放出。

忽然,锁柱惊恐的叫了一声,把老黑吓了一跳,一看,就看到锁柱的泪水哗哗的流了出来:

“老黑,我,我杀了一个自己兄弟!”

“放屁!”老黑大声叫道:“不可能!”

“真的,真的!”锁柱的泪水像断线一般流下:“真的,我原本想杀东洋人的,可是,可是一个兄弟正好冲到了我的枪口下”

“放屁!”老黑再度暴怒的吼了起来,一把抓住了锁柱:“听着,锁柱,你没有打到自己兄弟,是你自己看错了!我们杀的,都是东洋人!现在,拿起你的枪来,给老子狠狠的打!”

“是,我杀的都是东洋人!”锁柱抹了一把眼泪,再端起枪来的时候,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杀气,军人最重要的就是杀气!而这也正是锁柱最欠缺的!

但无论是高飞还是老黑,都清楚地知道,迟早都有一天,锁柱会成为一个合格军人的!

在几处打击之下,被包围住的这两个小队的日军,在最短的时间里就被消灭的干干净净,而中国军队的伤亡之少,也是103师进入保卫战以来从来没有过的。

“好样的,好样的!”李益昌大口大口喘息着,朝高飞竖了下大拇指:“打的漂亮!”

“团附。”高飞擦了一下一头的汗水:“虽然这次轻松的歼灭了那么多东洋人,但目前绝对优势还在东洋人那里。我建议立即撤出阵地!”

李益昌摇了摇头:“兄弟,我也知道,但不行。我的任务是奉命坚守阵地,没有得到命令,不许后退一步!兄弟,你不是103师的,先撤吧。”

“我没有地方可撤。”高飞笑了一下:“我和自己的26师失散了,现在只要哪里有枪声,哪里就是我们的战场!”

李益昌也笑了,有高飞这样的中国军人在,这个国家就永远也亡不了!

112师霍守义师长将师指挥所布在君山,贴近火线,但是花山阵地已经被突破多处,形势岌岌可危。

30午夜,112师所有预备队全部被调上火线!

但是,师部的电话却依旧响个不停,到处都在要求援军。

霍守义知道手下的弟兄们不是害怕,而是各个阵地已经实在打到没有人了。有的阵地,几乎伤亡殆尽,仅仅是靠几个伤员在那坚守。

“334旅形势最为危急!”代参谋长李寓春指着地图上,带着焦急说道:“日军彻夜不停对334旅防御各线阵地进行猛攻,334旅伤亡惨重,不断呼要援军,但是我们手里已经实在没有预备队了!”

“有!”霍守义的表情平静:“参谋长,现在由你坐镇君山师部,我带着警卫营上去!”

“不行!”李寓春一下站了起来:“你是师长,肩负着指挥全师的重任,你要是有任何闪失,让我怎么向刘司令交代?”

霍守义淡淡笑了一下,拿起了桌子上的钢盔,戴到了头上:“参谋长,我霍守义的名字是守住道义!什么是军人的道义我已经说过许多次了,现在,该我去执行军人的道义了!我可以枪毙夏安民,但我不能不以身作则!”

李寓春太了解师长的脾气了,只要是他打定主意的事情,就没有任何人能够勉强!

整个警卫营对要被调上前线,没有任何人有异议。他们等待的也实在太久了,弟兄们都在前线浴血奋战,自己呆在这么怎么甘心!

334旅阵地。

阵地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日军层层叠叠的涌了上来,从白天到夜晚,从夜幕初起到夜色深垂,日军的进攻一刻也都没有停止过。

全旅伤亡之惨重,让旅长马万珍也感受到了一阵阵心惊。

自从从军以来,从来都没有打过这样的恶战!

逃跑的念头几次在马万珍心中升起,但想到师座的森严军规,又让人不寒而栗。

丢失阵地者,格杀勿论!这是正在江阴各线激战之国军将士唯一不能改变的铁一般的军纪!

“师座上来了!师座上来了!”

忽然,阵地上响起了一片欢呼。正在旅部焦虑指挥的马万珍一听大惊失色,匆忙走出旅部,就看到霍守义正在指挥着自己的警卫营投入到阵地之中。

“师座,你,你怎么来了。”马万珍这一刻庆幸自己没有临阵逃脱,要不然自己将面对的是师长的枪口。

霍守义看也未看马万珍一眼:“你呢?你为什么躲在旅部?为什么不在前线指挥战斗!”

师座的大声训斥,让马万珍一句话也不敢说。

“立即带着你所有的力量,投入战斗,死,也要给我死在阵地上!”霍守义面色凝重,话语间不带着任何商量余地。

“是!”马万珍一个敬礼,匆忙离开。

整整一个晚上,霍守义始终都坚持在第一线指挥战斗;整整一个晚上,在霍守义的亲自指挥下,112师334旅打退了日军九次近乎疯狂的进攻。

月亮落下,太阳升起,弟兄们都已经精疲力竭了,可他们还是在那咬着牙齿苦苦坚持着,只要师座还在,就没有人会放下手里的枪。

败退下去的日军,开始例行公事般的炮击334旅阵地。

漫无目的的炮击,在中国守军的各个阵地上响起。

“轰”的一声,一枚炮弹落在了霍守义的不远处!

霍守义身子颤抖了下,然后缓缓倒了下去。

“师座!师座!”

边上的卫士们围了上来。

霍守义身带重伤,当他从昏迷中缓缓醒来,见到闻讯来到自己身边的马万珍,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勿以我生死为念,死守阵地,不得退后一步!”

“送师座下去!送师座下去!”马万珍大声喊了起来。

“勿以我生死为念,死守阵地,不得退后一步!”当霍守义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这句话后,又重新陷入到了昏迷之中。

形势一下发生了重大转变。

霍守义的重伤,让112师官兵的士气大跌,而马万珍,在未得到许可的情况下,开始放弃阵地,向青山、板桥一线撤退。

但是,在保卫江阴的战斗中,112师浴血奋战,杀伤日军2000余人,全师伤亡师长以下1000余人。

而国民革命军陆军第112师的雄斗不休,使江阴要塞区能发挥阻敌力量,并且使首都卫戍总部能从容布防。

该师的恶战震动了军委会,蒋委员长闻报,亲电霍师长予以嘉勉:

“刘兴总司令转霍守义师长,该部坚守要塞,奋战多日,使后方友军从容布防,南京可保无虞矣,特电嘉奖,中正。”

11月30日,日军第11战队以5艘军舰逼近江阴封锁线,海军乌山炮台与江阴要塞丙1台发炮轰击。乌山台因为匆促成军,炮台建筑不佳,所以在第一轮炮击之中有1门舰炮因炮座塌倒而失去准头。其余三炮之中有两炮直接命中日军一艘驱逐舰,使该舰舰身倾斜。丙台也击中一艘军舰,第11战队仓惶逃逸。

因为炮战过于猛烈,江阴要塞的西山台与黄山台各有一门150要塞炮炸膛,要塞的通信网也多被破坏。据江防军总部的战报指出,30日的炮战中要塞的甲台再发神威,击落日机两架。

12月1日,日军重新编组第11战队,以近藤英次郎少将为司令。战队主队辖“安宅”号、“坚田”号及“鸟羽”号,掩护队则辖“八重山”号、“栗”号、“毌”号及“莲”号。扫雷队辖扫雷拖船4艘,警戒队辖“津”号、“比良”号、“势多”号、“嵯峨”号,协力部队为水上机母舰神川丸。原司令谷本少将因战败撤职。

江阴炮台虽然发挥的威力,但是陆军的战线已被多处突破,日军第10军在11月28日以第114师团攻占宜兴,30日以第18师团攻占广德,12月2日第114师团又攻占溧阳。

江阴在整个南京外围防线上开始呈现突出的不利态势!

(科普知识:笔记本电脑故障排除法:

今日9时开始工作,笔记本电脑自动关机,然后无法正常启动。一开机就自动关机,根据蜘蛛经验,确定硬件出了问题,于是准备拿去维修。

借用夫人电脑上网请个假,然后准备收拾电脑出门,夫人忽然问了句:“笔记本没电了能启动不?”蜘蛛答:“当然不能。”夫人问:“笔记本需要充电不?”蜘蛛答:“白痴问题。”夫人微笑:“那么请看看你的电源。”顺夫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来是电源连接线脱落,回想,是昨晚睡觉前的两小时前蜘蛛拔下来过一次,忘记插上,于是再回想,怪不得今天一上电脑就觉得屏幕有些暗。好吧,蜘蛛是白痴。当然也不能全怪蜘蛛,7的一些图标都是隐藏的,所以由此得到经验,以后笔记本再出现故障,一定要先检查一下电源有没有插上。

科普知识完毕。

笑喷,自己笑自己到现在,看来真的不能天天熬夜了。《血色战旗》写到现在,也算是给本书增添一些额外的轻松吧,看在蜘蛛自我暴料的基础上,弟兄们就别再笑蜘蛛了吧:))

1937年12月1日,江阴保卫战总司令刘兴在江阴召集会议,副总司令曾以鼎少将、第112师代参谋长李寓春上校、江阴要塞司令许康中将、第103师副师长戴之奇中将与电雷学校校长欧阳格中将均与会。请使用访问本站。

刘总司令在会议中先亲自面告李寓春代参谋长已经安排将霍守义师长紧急运往后方养伤。在会上了解陆战状况的两师主官李寓春等均建议撤退,欧阳格不置可否,唯独许康司令力争死守。

在会议中,刘兴总司令接获南京卫戍长官部电话通知撤退,于是即席下达撤退命令。刘总司令命令自1日夜8时起江阴要塞向江阴西门外进行掩护射击掩护部队突围。12时之后破坏要塞,要塞人员渡江由靖江向镇江撤退。

12月1日凌晨4时,第112师全师突围,县城守军由马万珍率领转往镇江。但此时日军已推进到花山北麓陈皮弄一带。

第667团残部300余员向陈皮弄突围,与日军遭遇,激战澈夜后全团伤亡殆尽。日军攻占花山后,在山麓的计家湾展开屠杀,无辜百姓47人惨遭杀害。

103师同样也接到了撤退的命令,12月1日午夜,103师奉命突围。但是因为撤退命令下达的非常匆忙,因此和112师之间并没有建立起有效通讯联系。

618团1营和邻近之613团也同时接到了撤退命令。()_

1营的指挥撤退,交到了高飞手里。

此时1营伤亡大半,已经基本丧失战斗力,而日军似乎也察觉到了103师的撤退企图,开始了更加疯狂的进攻。

借助夜幕,高飞集中起全部之手榴弹和炸药,在自己6连负责掩护的情况下,于沿途大量掩埋炸药,阻止日军追击。

12月1日凌晨1时,完成阻击任务的6连开始撤离阵地。最后负责断后的是俞振海和郑逸。

这两个人似乎完全不知道什么是危险,大大咧咧的在那抽着烟,聊着天,一直到日军进入爆炸区的时候,这才不慌不忙的让日军淹没在了爆炸声中613团。

负责掩护师部的613团团长罗熠斌上校,团附魏自选中校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重大,不敢有一丝一毫懈怠。

当613团和103师进入到县城以西钱家村的时候,忽然遭到来自夏港方向日军偷袭。

日军以猛烈之火力,使得613团大乱,罗熠斌嘶声力竭的指挥着部队,一边布置防御,一边组织突围。

“团座!团座!”魏自选几乎是跌跌撞撞跑了过来:“是师部失去联系了!”

罗熠斌几乎跳了起来,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团附:“怎么回事?团部呢?团部呢!”

“不知道,不知道!”魏自选连连摇着头:“日军进攻的太突然了,才一交锋,我们和师部的联系就被切断了啊!”

罗熠斌的面色凝重,事态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了!

和师部失去联系,整个613团都处在日军包围之中,更加要命的是,613团在连番恶战之后,弹药稀缺,士兵疲惫,能不能突出去已经成了很大疑问。

“吹集合号!”忽然,罗熠斌大声说道。

集合号吹响,疲惫不堪的613团弟兄们被集中起来。他们看到自己的团长、团附手中都紧紧握着上了刺刀的步枪。

“弟兄们,最后的时候已经到了!”罗熠斌的声音平静但却从容,附近日军的枪炮声丝毫也都没有影响到他:

“我们的周围都是东洋人,我们和师部也已经失去联系了!弟兄们,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突出去!全体,上刺刀!刺刀对外,尸体向前!”

刺刀对外,尸体向前!

罗熠斌和魏自选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缓缓站到了613团的最前列!

他们是这里的最高长官,他们必须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日军的子弹,打,他们也愿意第一个承受!!

罗熠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的声音气壮山河,永远的在钱家村上空飘荡:

“吹冲锋号,刺刀向前!”

1937年12月1日凌晨,国民革命军陆军第103师613团在钱家村遭到日军偷袭,在与师部失去联系,四面受敌,弹尽援绝的情况下,开始决死突围!

罗熠斌和魏自选,这两位613团的正副主官,从突围的一开始,就冲在了队伍的最前列!

白刃格斗,决死搏杀!

日军的机枪阻挡不了这些英勇无惧的中国军人!日军的炮火吓不倒这些生死早已置之度外的中国军人!

他们是国家的脊梁,他们是民族的魂魄!

喊杀声在钱家村响起,一往无前的呐喊声在日军的包围圈里响起!

魏自选倒下了,他的身上满是血孔,他的眼睛睁的大大的,他看到弟兄们正在奋力冲着,他看到103师的军旗高高飘扬。他看到:

自己的团长罗熠斌正在吃力的朝前爬着,爬着.

“团座.”魏自选虚弱的叫了一声。

也许是老天也不忍心看到这一幕,枪炮和喊杀声中,罗熠斌竟然听到了魏自选的声音。

罗熠斌一点一点的朝着魏自选这挪动而来,他每爬一步,身后都会留下一路血迹。

他终于爬到了魏自选面前,然后笑了一下:“自选,不行了啊。”

魏自选也笑了:“团座,你也不行了啊。”

“是啊。”罗熠斌哆哆嗦嗦的想把手伸到口袋里拿烟,可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终于无奈的把手垂落到了地上:“自选,我们都要死了。”

“死了,死了。”魏自选叹了口气:“真想吃一口咱们家乡的刺梨啊。”

说着,他用最后的力气,躺在地上,朝罗熠斌敬了一个军礼:“团座,我先走了。”

“等着我,自选,到了黄泉路上,咱们再一起杀东洋人!”罗熠斌笑着,全无畏惧。

魏自选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罗熠斌轻轻舒出了口气,好像如释重负,然后他忽然大声说道:

“弟兄们,杀敌啊!”

罗熠斌,贵州省瓮安县猴场人。贵州讲武学堂毕业,国民革命军103师613团之上校团长。1937年9月5日,率部进驻江阴要塞设防,以阻击常熟、无锡方面的来犯之敌,并坚守近3个月之久。是年12月1日,奉命从江阴要塞撤退,突围途中,在江阴城西钱家村附近遭到日军的突然袭击,罗熠斌亲自率部冲杀,阵亡于突围途中,是年47岁。

魏自选,贵州讲武学堂毕业,国民革命军103师613团之中校团附。1937年12月1日,奉命突围,亲自以刺刀反复冲突日军,阵亡于江阴钱家村,是年42岁。

这两位103师的高级军官,都实现了自己的慷慨诺言:

刺刀对外,尸体向前!

“锁柱,侦察!”

“是!”

没有过多少时候,锁柱就匆匆跑了回来,613师所遇到的绝境很快传到了高飞的耳中,锁柱大口大口喘息着:

“飞哥,613团快不行了,东洋人的机枪好多,613团拿人命在往里填呢!”

高飞和自己的弟兄们看了一下,迅速拿出了地图,余文正很快拿着电筒照了过来,高飞一指地图之上:

“日军是从夏港方向进逼来的,咱们人少,贸然进去,非但救不了613团,反而还会一样陷进去出不来!干脆,绕到夏港防线,从鬼子的屁股后面打!”

“打!”马德弼狠狠地砸了一下:“咱们的命都是拣回来的,只当扔在前线了!”

正在那里说话,忽然看到远远的俞振海和郑逸跑了过来,两人跑到面前,身上居然挂满了手榴弹、手雷。

俞振海喘息着说道:“我们炸了狗日的东洋人,一路跑过来,见到334旅扔掉的军火,心里想着浪费了实在可惜,就拣回来了。”

“分手榴弹!”高飞大喜,急忙大声说道.

“快,快,动作加快!”

6连的弟兄一个个急速飞奔,不远处,到处都是枪炮燃起的火光,到处都是爆炸声和枪声。

6连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夏港一线,这个时候的日军,注意力已经被完全集中到了613团身上,并没有想到一支小小的部队,已经绕到了他们的身后。

十几个兄弟在高飞的带领下爬上了屋顶,其余的人在老黑的带领下,迅速在周边建立起警戒阵地,掩护屋顶弟兄。

从上面看下去,8个机枪巢正在那里疯狂的吼叫着,这8个机枪点完全拦阻住了613团突围的道路。

高飞把一枚手榴弹拿到了手中,拉开导火索,心里默数几声,用力扔了出去。

随着,其余屋顶上的弟兄们也都一同把手榴弹扔了出去。爆炸声不断响起,日军机枪巢瞬间哑火!

忽然到来的平静,让正在突围中的613团弟兄们一下变的有些不适应,但稍稍一怔,随即人人精神大振,“杀啊、冲啊”的声音响彻战场!

正在阻截613团的日军,却忽然遭到来自夏港方向的打击,变成了两面受敌,夜色之中又无法弄清背后究竟来了多少敌人,一时间阵脚大乱。

而就在这个时候,618团也从另一个方向杀了过来。和613团汇合在一起,很快在日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粱之模,粱之模!”618团团长万式炯抱住了被机枪子弹射中数发的618团团附兼第2营营长粱之模大声叫道。

“我没事,我没事。”粱之模大口大口喘息着:“团座,师部,师部”

万式炯放下了粱之模,看了看行将突出重围的弟兄,大声吼道:“弟兄们,跟我杀回去,把师部给我救出来!”

“杀!”

弟兄们只有短暂的犹豫,随即掉转枪口,竟然又重新杀了回去!

而歼灭了日军机枪点的6连,看到613团和618团两个团的弟兄,明明已经可以冲出去了,可居然又杀了回去,都同时怔在了那里。

“他们是回去找师部了。”高飞平静地说道。

“连长,我们怎么办?”

“回去,帮他们阻挡住日军!”高飞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

6连也重新杀到了钱家村的方向,这时候在临时阵地上负责阻挡日军重新形成合围之势的,只有受了重伤的粱之模和几十个伤员。

高飞的突然出现,让粱之模怔了一下:“哪部分的?”

“报告,川军26师6连高飞!”

高飞的回答响亮简单,随即指挥着机枪架设起来。

“高飞?”伤口处传来的痛苦让粱之模皱了下眉头:“你就是那个高飞?”

“是!”高飞半蹲着开了一枪,随即拉动枪栓:“长官,你死的了不?”

“老子还死不了!”粱之模的回答中气十足:“高飞,老子拜托你了,帮老子守在这里,千万不能让鬼子突进来,不然弟兄们就全完了!”

高飞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如同一尊雕像一般,不断的把枪口里的子弹一发发的射向敌人。

这是粱之模第一次看到这个被称为“死神”的中国军人。坚韧、冷静、执着,一切军人的本质,都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体现无余。

“飞哥,飞哥!”锁柱忽然跑了过来:“荆恋雨和符小甘不见了!”

高飞的动作停顿了下,但也仅仅只是短暂的停顿了下,然后随即又恢复了那份冷静:“知道了。”

“飞哥,她们不见了,可能是刚才往夏港运动的时候掉队了啊!”锁柱大声叫了出来。

老黑一边射击一边运动过来:“秀才,她们俩是女娃子,不能让她们落到东洋人手里,我和你一起去。”

“去吧,连长,这里我们替你指挥!”马德弼和余文正也一起说道。

粱之模拼命扣动着扳机,抽空说道:“兄弟,去吧!”

高飞深深呼了口气:“老黑、锁柱、谢依,跟我来!马德弼和余文正在这指挥,如果撤退前等不到我们回来,立即随大部队撤退!”

“是!”

高飞带着三个兄弟迅速按原路返回,一路上不断遭遇到小股日军,几个人并没有恋战,能躲的尽量躲开,始终没有惊动到日军。

谢依忽然拉住了高飞,指了指前面出现的一具日军曹长的尸体:“长官,我换上这身皮?”

高飞点了点头,谢依迅速冲了过去,扒下了日军曹长的军服,换了上去。

在等待的片刻,高飞心里有些担心,尽管面上从来没有流露过任何感情。

荆恋雨和符小甘现在在哪里?是已经阵亡了,还是落到了日本人的手里?如果是前一种,那也算是壮烈殉国,如果是后一种呢?

高飞不敢想像了!

“雨姐,我们这是在哪?”

荆恋雨迷茫地摇了摇头,自己也不知道现在到了哪里。

不远处不断传来枪炮声,不时的有火光冲天而起。

面上保持着平静,但心里却依旧有着克制不住的恐惧和害怕。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真正到了身临险境的时候,才会发现有高飞在身边,和没有高飞在身边是如此的不同。

在面对女人的时候,高飞冷静、不动感情、甚至有些残酷,但一旦他不在身边,却似乎让荆恋雨觉得失去了一座坚强的靠山。

忽然,边上传来了响动,荆恋雨和符小甘一下把枪死死握住,神色紧张的盯着前面。

“对面的,是国军吗?”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荆恋雨和符小甘长长松了口气:“我们是国军26师的!”

一会,几十个当地百姓走了出来,领头的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看到两个女娃子身上穿的国军军服,长松了一口气:“阿弥陀佛,我的祖宗哎,还是两个女孩子,快走,快跟我们走。东洋人才从这里经过。”

跟在这些百姓身后,两个国军女士兵来到了一个小小村落,大娘这才停了下来,边上的村民们也都好奇的围了上来,上下打量着这两个国军中的女战士。

“我的祖宗哎。”大娘又拍着胸口说了一句:“这都还在爹娘怀里呢,怎么就当上兵了。”

荆恋雨擦了下头上的汗:“大娘,我们和部队走散了,你们看到这有国军过去吗?”

大娘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半夜里忽然打起枪来,我们害怕,躲到前面的那座小山头去躲了起来。就看到好多国军士兵,在那不断的朝前跑。东洋人打的凶,很多国军士兵都死了。我们后来实在不敢看了”

“是啊,是啊。”边上很快有人接口道:“东洋人凶着呢。你们赶快走吧,要是被他们看到你们在我们这,会给我们带来灾祸的。”

“放屁!”大娘一转身,啐了说这话的人一口:“咱们江阴人里没你这么说话的!国军弟兄在帮咱们保卫江阴,多少娃娃都死了!你看人家两个姑娘,都和东洋人在那拼命,你说这话,还像个爷们样子吗!”

说着,一手一个抓住了荆恋雨和符小甘:“姑娘,别怕,跟我们到那山头去躲躲。东洋人一时半会找不到你们。”

荆恋雨忽然觉得自己身上的责任,自己是国军士兵,是保卫江阴,保卫老百姓的,而不是要牵连这些无辜老百姓的!

国军将士,中国士兵!这个称呼,荆恋雨第一次觉得是如此的神圣!

她看了下符小甘,发现符小甘眼中也同样闪动着这样的眼神,于是她挺了一下胸:“大娘,我们不能和你们去,会牵连到你们的。()再说,我们还要追部队去!大娘,你告诉我们下夏港方向怎么走就可以了!”

“姑娘”大娘握住她们的手紧了一紧,随即叹了口气,松了下来,给她们指了方向,接着又抹了下眼睛:“去吧,去吧,菩萨会保佑你们的。”

荆恋雨微微一笑,正想转身,大娘忽然说道:“对了,姑娘,我儿子也是国军的,88师的,好像当着什么官,叫卜正龙!姑娘,要有难,记得找我儿子帮忙去啊!”

荆恋雨点了点头,拉着符小甘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七、八个日军终于还是和荆恋雨和符小甘遭遇了!

荆恋雨没有任何的犹豫,“叭叭”两枪,随即拉着符小甘就躲到了一堵断墙之后。

日军的枪声也同时响了起来,不断的打在两个女兵藏身周围。

符小甘还击了一枪:“雨姐,怎么办啊?”

“留颗子弹给自己!”荆恋雨语气平静,甚至连符小甘也从来都没有听过这么荆恋雨这么平静的语气:

“别当俘虏!高飞说过,当俘虏生不如死!”

符小甘害怕,一个女孩子,当遭遇到这样场面的时候,很少有人不害怕的,但她还是竭力点了点头。

不当俘虏!中国军人死也不当俘虏!

枪声密集的响着,两个女兵不断的还击着,但很快就被日军完全压制。

“小甘,我们要死了。”荆恋雨忽然眼泪流了下来:“自杀吧,再不自杀,就没有机会了!”随即,她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符小甘也学着样子举起了枪,但又放了下来,哭着说道:“雨姐,我,我实在下不了手。”

“我,我也下不了手”荆恋雨也在那哭着,突然,她把枪口对准了符小甘的脑门:“小甘,对准我!”

符小甘哆嗦着手举起了枪,对准了荆恋雨。

荆恋雨凄然一笑:“小甘,不当俘虏,咱们死也不当俘虏!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开枪!”

符小甘用力点了点头:“雨姐,下辈子咱们还当姐妹!”

“下辈子,咱们还当军人!”荆恋雨收住了泪水,闭上了眼睛。

很快,就能见到可可了“一”

可是,“一”字才出口,日军后面猛然枪声大作。

荆恋雨和符小甘睁开了眼睛,就看到火光中,一个中国军人端着一挺机枪,一边咆哮,一边把机枪里的子弹拼命的倾泻向日军。

援军到了!

两个女兵同时站起,把枪膛里最后的子弹打了出去!

日军尸横遍野,当最后一个日军倒下的时候,那个中国军人放下了枪,捂着腹部走了过来。

看到被自己救的,居然是两个女娃娃,这个身材魁梧的军人鼻子里哼了一声。

“谢谢!”荆恋雨和符小甘,除了“谢谢”,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大汉又哼了一声,也不搭理他们,转身就走。

荆恋雨这时才想起了什么,自己还没有问救命恩人的名字:“长官,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是什么长官!”大汉身子停下,却依旧没有回头:

“我叫雷霆!”

“注意隐蔽,前面有人!”

三个人影正在朝这走来,月色下,看起来同样有些紧张。

等到逐渐走进,高飞一个手势,和兄弟们一起跳出,低声道:

“不许动!”

三个人停住了脚步,但与此同时,高飞、老黑、锁柱,当看清最前面那个拿着机枪的大汉时,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老黑爆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叫声!

高飞和锁柱同时叫了出来。

雷霆!那个让他们牵肠挂肚的雷霆!6连老底子中的最后一块拼图!

而现在,雷霆就活生生的站在了他们面前!

“秀才、老黑、锁柱!”雷霆同样也怔在了那里,许久,这才大叫了出来!

这四个兄弟紧紧的抱在了一起,互相不断捶打着,雷霆的声音都有些哽咽起来:“他们说你们阵亡了,阵亡了。你们没死,没死!狗日的,老子就说你们没有那么容易死!”

“老子们死不了!狗日的,老子们以为你死了!”老黑的声音,也在这一刻变得哽咽起来。

这些在战场上,在生死面前从来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人,眼下却和个孩子一样在那哭着、笑着最后一个兄弟也回来了,从突围开始到现在,发生了实在太多太多的事情。()_

高飞松开了弟兄们,眼睛落在了荆恋雨和符小甘的身上。这两个国军女兵的头发上、衣服上,沾满了稻草和灰尘。高飞知道她们吃了太多太多的苦,原本想安慰她们一下,但话已经到了嘴边,说出来的却是:

“以后再掉队,我不会为你们多停留一分钟!”

“是!”两个姑娘大声答道。

但等高飞转过身后,符小甘却神神秘秘的凑到荆恋雨耳朵边低声说道:“我看出来了,这就是个嘴硬的人。”

荆恋雨抿嘴一下笑了出来发生在1937年12月1日的大突围,103师由始至终都处在艰苦卓绝、舍生忘死的搏杀之中。

士兵大量阵亡,军官大量阵亡。

但这支装备低劣的部队,却硬生生的用手里的刺刀和日军做着浴血搏杀,硬生生的用刺刀为自己杀开一条血路。

凌晨2时,戴之奇所指挥的师部,终于与寻找他们的613、618团汇合。

戴之奇以英勇善战著称,在师长、参谋长相继脱离部队的情况下,实际上是他一直在指挥着103师奋战。

在103师残部汇合之后,2营营长粱之模请求断后。

谁都知道在这个时候选择断后意味着什么。戴之奇正想拒绝,粱之模却指了指自己,指了指那些和自己一样的伤员们:

“副座,你们我们还突的出去吗?”

突不出去了,这些已经身受重伤的兄弟没有任何可能突出去了!

“还有什么遗言没有?”戴之奇的面色凝重,问道。

粱之模摇了摇头:“副座,将来给我和弟兄们立块碑,上面就写‘为国而死’。等抗战胜利了,让我们的后人别忘记我们这些人!”

他们要求的仅仅是不要被忘记而已!

可是,许多时候,就连这个小小的要求,有时候也无法得到满足。

当岁月流逝,人们的记忆也会随着时间流逝,他们的后人,会只记得在这块土地上,曾经进行过一次壮烈的国战,但为了这个国家而死的军人们,却会逐渐的被人遗忘。

罗熠斌、魏自选、粱之模这一个个为了国家和民族尊严,流尽了自己身上最后一滴血的中国军人,又还有多少人会记得他们?

凌晨4时,103师完成突围,开始向镇江方向撤退。

凌晨4时30分,断后之103师618团团附兼第2营营长粱之模并所指挥之最后26名伤员,被日军完全包围。

4时40分,日军派出汉奸进行诱降,但这个汉奸举着白旗来到中国军人阵地的时候,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这个汉奸无论如何也都无法相信,死死阻击着日军前进的部队,竟然全部是由伤员组成。

这是什么样的决心?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当听到汉奸来这里的目的之后,粱之模只是淡淡笑了一下:“你后悔吗?”

汉奸怔了一下,又听粱之模问道:“对面东洋人是谁指挥的?”

“柴田义男。”汉奸嗫嚅着说道。

粱之模又笑了一下:“将来有机会,帮我去找一个叫高飞的人,川军26师的,告诉他,我和弟兄们是死在谁的手里的。”

汉奸彻底不知所措,粱之模淡淡笑着:“让高飞帮我和弟兄们报仇!你只要能把这话带到,告诉高飞,!”

这样的话,何等的气壮山河!真正的中国军人们,从来也都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国家一定能够取得抗战的最后胜利!

汉奸走了,带着畏惧,带着害怕。他没有继续劝下去,他知道哪怕自己再在这里呆上一天一夜,这些早已抱着必死决心的中国军人,也都绝对不会投降的!

在他们的字典里,从来也都没有投降这两个字!

“弟兄们,唱首歌吧。”粱之模轻声笑道,然后轻轻的带着弟兄们哼唱起来:

“三民主义,吾党所宗,以建民国,以建大同,咨尔多士,为民前锋,夙夜匪懈,主义是从,矢勤矢勇,必信必忠,一心一德,贯彻始终!”

他看到日军慢慢的朝自己阵地逼了上来,粱之模还是在那哼唱着,然后,歌声越来越大,接着,他和弟兄们围拢到了一起,在歌声里,他们点燃了阵地上的最后一箱炸药在日军的战史中如此记载:

“是战,支那之27勇士无一幸存,无一投降,必死之决心如此刚烈,是为罕见。若是支那军人人人皆都如此,则帝国无法在支那取得一胜”

以粱之模为首的27勇士,光耀中华!

在突围命令下达后,江阴要塞许康司令仍指挥炮兵继续作战,据江防军战报指出,在1日当天要塞炮兵进入激战的姐姐,要塞向夏港、云亭镇两个方向猛烈炮击,以掩护陆军部队突围。本书请访问。

日军集中轰炸要塞,在1日的空袭中,无能的日军海航终于炸中了鹅山台与黄山台,因为拙劣的防空布局,两台共有四门火炮被炸毁。日军又向八圩港与十圩港投弹百余枚,试图破江上交通工具。

1日下午5时,日军突入江阴县城,并向江阴要塞攻击前进。江阴要塞因遮蔽角问题无法炮击突入县城的日军。许司令在压迫下依然努力向夏港与云亭镇炮击,许司令知道要塞多一分钟,就有更多的友军能被解救。

江阴要塞的隆隆炮声,彻夜不息!

12月1日零时,许司令在敌前从容率领要塞炮兵开始破坏要塞装备,此时要塞的弹药仅余约五分之一。官兵们先摧毁了实体视测远机与探照灯,接着开始破坏火炮。

要塞的清代旧炮较容易自毁,但新的甲炮与丙炮不易摧毁,炮兵试图将泥土塞入炮管之后发射以求炸膛,但因火炮炮身钢材品质甚佳,炮身依然完好。最后炮兵只好倒入硫酸腐蚀炮膛。

最难得的是甲台与丙台的官兵因为器材珍贵,竟然在艰难的交通状况下将大批器材运送到仪征缴回,是夜日军战车已到黄山山脚。许康司令在要塞破坏完成后,率部乘轮撤往靖江。

江阴要塞的破坏虽然彻底,但是因技术局限,无法将火炮完全毁坏。

2日黎明,许司令率领部队撤抵靖江,在抵达靖江之后又率所部赶往镇江要塞。

许将军一行到了仙女庙时得知镇江要塞吃紧,马上派一队炮兵干部到都天庙炮台作战。不久镇江要塞也弃守。12月8日,第三战区代长官顾祝同上将在扬州巡视,命令许司令率部到仪征把守江防。仪征县毫无作战准备,连县自卫队也没组织。许部到仪征仅两日,即奉第8军军长黄杰命令撤往天长。

战后许康司令前后往汉口办理江阴要塞的结束事宜。要塞官兵中有军官37员,士兵115员辗转抵达汉口集中,这批官兵还带着炮对镜数支。另有军官37员,士兵541员被第1军收容,这批官兵带出步枪620支、机枪37挺与迫炮4门。

江阴要塞是锡澄国防线的重要依托,但要塞作战的可以充份印证传统要塞在现代化战争中的劣势。

锡澄线工事之草率简陋在江阴似乎不甚严重,毕竟这段国防线由国军正规部队修筑,不致于太离谱。但是国防工事线的布置也是传统的一线式阵地,缺乏纵深配置。在一次大战结束后各国开始重拾运动作战的观念,锡澄线的布置是一种为保护首都而规画的落伍布置。第112师与第103师官兵虽然均能努力迎敌,但是两部均系临调入,无法与工事线建构时的原旨充份配合。

江阴的封锁线最终发挥了功效。

在要塞失守之后,迟至12月21日为止,日军的大型船舶无法通过封锁线,海军部与长江阻塞设计督察委员会得以从容布署长江第2道防线,并拆除萩港到九江间航道标志。沿江各要冲均紧急布置监视哨。各省也进行封江。

12月2日,日机向封锁线江面掷弹,意图引爆水雷。当然这个作法过于拙劣,所以没有水雷被引爆。第11战队依然无法通过封锁线。

3日,日舰“鸟羽”号报告发现在巫山炮台方向仍有炮兵操炮预备射击,日军只好再度搜索江畔确认。一直到5日,日军第11战队才驶到江阴封锁线进行扫雷。

在封锁线上的布雷由电雷学校的水雷大队执行。电雷学校的水雷外购自德国,价格自然昂贵。所以遭到海军部的冷嘲热讽,在江阴封江之后电雷学校的确进行了水雷布设,可是因为派系斗争的意气,欧阳格将军拒绝向曾以鼎副总司令报告布雷状况,这使海军部几乎气昏。

曾以鼎将军等闽系海军要员干脆将此举解释为水雷经费下落不明而电雷学校无雷可布。这个谣传最后由海军部汇整之后上报军委会要求惩办,这是中国海军在抗战时期最为黑暗的一段。

电雷学校有没有布雷?根据江防军的战报以及日军的作战记录,电雷学校在封锁线的布雷对日军船舰造成了极大的杀伤,而且水雷大队在长江执行控发水雷的官兵一直坚持到12月8日。战报指出在2日、5日都有日舰上行与下行数目不符的情况,疑遭水雷炸沉。

在8日上午日军则有1艇汽艇在江阴江面触雷沉没。8日下午又有7艘铁驳船满戴日兵接近雷区,潜伏在江畔的水雷大队官兵立即引爆水雷两排共12支,战果虽然不详,但这个船队马上退走。

日军战史则证实在扫雷过程中至少有一艘扫雷舰“雄基丸”触雷沉没。这证明水雷大队在布雷上的努力。这也是中国海军第一批可以确认的水雷作战战果。

欧阳格将军在获得撤退命令之后率司令部人员自黄田港渡江,学校的器材则已经撤到岳阳的后方学校。欧阳将军在离开经营五年的校区之后,步行从靖江走到下关。在途中欧阳格将军仍不断由电台关注战况,当封锁线传闻已经被掘开之后,欧阳将军每个晚上都亲自电令快艇大队派出两艘鱼雷艇巡曳江面。

在抵达下关之后,失去整个舰队的海军部对欧阳将军进行了声势惊人的各种指控,最主要的两项为水雷经费有贪污嫌疑及雷艇部队因编组无方而师出无功。

事实上海军自行将江面截断,使雷艇部队的使用难以顺利进行。而早已有自制水雷能力的闽系海军对水雷大队的建军又多方掣肘,使水雷大队建军缓慢。这使闽系海军虽然最后达到澈底打垮电雷系统目的,并使欧阳将军遭处决,但是闽系海军的荣誉也因此而受污。

但是史实证明,欧阳格教育长完全对得起民族,也对得起党国!

“开炮!”

随着段熙亮的这一声命令,大炮发出了怒吼。

炮兵们紧张的装填、瞄准,接着,大炮再次发言。

“班长,弟兄们都撤了,为啥我们还在这里?”

“帮连长报仇!”段熙亮平静的回答了这一句。

弟兄们沉默了下来。

在江阴保卫战开始的第二天,他们的连长就阵亡了。弟兄们早就憋了一口气,要帮连长报仇!

段熙亮接着又沉默了下:“在下令撤退的时候,许司令长官曾经说过,咱们每在这多坚持一些时候,就为步兵兄弟多争取到了一点时间。咱们都是炮兵,要是这炮都没了,咱还拿什么去打东洋人?弟兄们,这里就算咱们的归宿吧。”

弟兄们默默的做着自己的工作,谁也没有表示出异议。

归宿,炮兵阵地就是这些勇敢者的归宿!

现在,已经是12月2日了。

原本以为在江阴已经不可能再遭到中国军队威胁的日军第11战队,在炮声的打击下,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情报上完全可以证明,中国军队已经撤退。但是,这门大炮又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填弹!”

段熙亮扔下了烟,站了起来。()

这门孤独的大炮开始轰鸣,炮弹落到正在前进中的日军队形之中,不断的发出爆炸,顽强而又倔强的阻挡着日军前进的步伐。

柴田义男因为愤怒,整张脸都已经扭曲。

他无论如何也都不相信,自己在中国的命运会是如此。

支队长死了,自己的弟弟也死了,而自己指挥的队伍,从到达江阴的那一刻开始,寸步难行。几乎每前进一步,都会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少佐阁下,支队长命令我部立刻绕过这里,迅速向镇江等地逼近!”

“不!”柴田义男脸色铁青:“我一定要打下这里,看看那些支那人的心究竟是用什么做成的!”

“但是,这样等于违抗命令”

柴田义男恼怒的摇了摇头:“哪怕违抗命令,我也必须要这么做!后藤支队的荣誉,已经在这里丢的干干净净。我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一再发生,攻下那里!挖出他们的心来!”

段熙亮和他的弟兄们,并不知道对面的东洋人下达了什么样的命令,其实无论东洋人下达什么样的命令,对他们来说也都是无所谓的了。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想过要活着离开这里。

一门大炮,并不能压制住日军的进攻。但是这些炮兵兄弟们,却竭尽全力的想要把每一发炮弹都发射出去。

已经能够看到日军的身影了,段熙亮操起一枝花机关,“突突”的就把一梭子子弹扫了出去,然后回头叫道:

“毁炮!”

毁炮!大炮绝对不能落到东洋人手里!

弟兄们拿出了硫酸,倒进了炮膛之内,默默的看着这一切,谁也没有说话,然后,他们拿着收集来的武器,开始向日军射击。

这是在江阴的最后一门中国军队的大炮,从江阴保卫战开始到国军撤退,这门大炮始终也都没有停止过轰击!

心爱的大炮已经停止了轰鸣,但他们手里还有枪,一样可以消灭敌人!

只要他们还是士兵,属于他们的战斗就绝对不会停止!

他们一直都在那里勇敢的战斗着,当日军冲上来之后,他们又勇敢的拿起武器,和日军搏杀在了一起。

他们无惧死亡,他们知道自己最后的命运归属在哪!

段熙亮看到最后一个弟兄也已经倒下了,当他拿起枪,倒转枪口正准备殉国的时候,几个日军扑了上来,死死的按住了他。

段熙亮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当了俘虏?自己是国军士兵,怎么可以蒙受这样的耻辱?

他被带到了一名日本军官面前,段熙亮并不在乎,扬起了头。

柴田义男好奇的看着这个浑身血污,衣衫褴褛,但却依旧高昂着头的中国军人,他真的不明白这些中国军人身上的勇气是从哪里来的。

“让他投降。”柴田义男说道。

当从翻译嘴里听到了日本人的话,段熙亮笑了:“我日你祖宗十八代!”

翻译不敢把这话告诉柴田义男,但柴田义男忽然面色大变,用生硬的中国话说怒道:“你的,说的什么!”

“我日你祖宗十八代!”段熙亮还在那里笑着。

柴田义男狂吼一声,拔出刀来,一刀砍下了段熙亮的一条胳膊。

段熙亮一声惨呼,面色苍白,但却又拼尽全力大叫一声:“我日你祖宗十八代!”

又是一条胳膊被柴田义男砍了下来,可段熙亮却依旧那么笔直的站着,眼睛死死盯着柴田义男:

“我,日你祖宗十八代!”

柴田义男握着刀的手,甚至已经开始颤抖!

他征服不了这个中国士兵,永远也都征服不了!

就好像日本永远也都征服不了中国一样!

日军第11战队战史记载:

“.陆军虽然报告已经占领江阴,但到2日晚,仍能听到要塞方向有炮声传来,支那炮兵的抵抗完全没有结束”

日军后藤支队记载:

“2日,我部在行进中,遭到支那炮兵袭击。柴田义男少佐奋勇当先,攻克支那炮兵阵地。此炮疑为支那于江阴之最后一门火炮。支那炮兵在我攻击之下,无一幸存。该炮主官于俘虏后,意图挣扎,为我部所击毙.”

在这份报告的最后,后藤支队却也不得不承认:

“支那炮兵抵抗决心之强烈,完全出乎意料。在未来之战争中,帝国将不得不面临更加惨烈之战斗。”

是的,这一点日本人没有猜错,在未来的战斗中,日军所面临的抵抗会更加激烈。

段熙亮指挥的那门大炮,或许是江阴国军的最后一门大炮,但绝对不会是中国战场上的最后一门大炮。

在镇江,在南京,中国军队已经准备好了!

歌声,在南京城中响起。

首都保卫战,一触即发!

淞沪一役,日军攻下上海,可付出的代价超出了他们预料,而此前所预想的“三个月亡华”的美梦也破灭了。一种欲速不达的焦躁,茫然、愤怒的情绪蔓延在日军之中。

于是,南京保卫战是在一群几近疯狂的刽子手之前展开的!

本来,按照军事委员1935年制定的《首都要塞计划》,日军不应该来得这么快,南京保卫战也不应该在南京城打响。这个计划是张治中主导的,其战略思想是:

“南京的防卫并不在南京本身,而在外围太湖地区”。

这个区域,国民党军队多年经营了两道防线:吴福线南起苏州,北迄福山,锡澄线南起无锡,北至江阴。他们横亘于铁路、公路、运河间,充分利用江南湖沼如网、河流纵横,兼有山丘的地形特点,是阻挡日军西进的理想地域。

但是,这一计划并没有实现,

在南京保卫战即将打响之前,中央教导总队便是计划中的最精锐防卫部队,他们已经在南京地区驻防四五年,被称作蒋介石的“铁卫队”,辖有三个步兵旅,仿效德国步兵的编制,全队3万多人,是南京保卫战中装备最好、实力最强的部队,总队长桂永清,参谋长邱清泉。

教导总队在紫金山、麒麟门、中山门一带设防。总队的左邻是王敬久的87师,他们和孙元良的88师共同防卫紫金山、雨花台一线,这是自古守南京城必争的两个据点,如果这两个地方失守,南京城也就守不住了。

悒江门是通往江北的必经之地,万一要撤退,必须从这里渡江。负责首都保卫战的唐生智在布置防务时,为了表示背水一战,“誓与南京共存亡”,让原来的两艘可坐七八百人的轮渡开去汉口,剩下的只有几艘小火轮,还被他交由36师看管,不允许守城官兵私自渡江,同时唐生智指示江北的胡宗南第一军和江南悒江门外的宋希濂36师:

有人私渡,军法处置!

1937年11月11日,蒋介石第二次召集国军将领商讨保卫南京的问题。

在会上,几乎所有其他将领都认为不应死守南京。这时,唐生智站出来激昂地说,南京是我国首都,是国际观瞻所系,又是总理陵墓所在,如果弃守,何以对总理在天之灵?1937年11月20日,唐生智正式就任南京卫戍司令长官。()

做为中华民国的首都南京,相传朱元璋建都南京时,初开城门十三座,朱元璋登高视察城垣,发现地处东部的皇宫紫禁城靠近钟山不利城防,遂下令借助城外的丘陵地势再修建一圈外城,在险隘之处砌上一部分城墙,另开城门十八座,因此南京城门有“内十三,外十八”之说。外城早已不复存在,但是这些城门的名称作为地名流传了下来。位于南京东南郊的高桥门,就是“外十八”之一,当年太平天国战天京、武昌起义后苏浙联军攻南京,高桥门均曾经是激烈的战场,它是从东南方进入南京的一个门户。

历史的时针转入了1937年的12月。

日军沿京沪线继续西进,先头部队于12月初抵达句容附近,准备向南京进犯。战争的厄运,再度降临南京城。

高桥门前,空旷的荒野。

疾风劲吹,旗手高擎的军旗,在风中凛凛作响。头戴蓝绿色钢盔的士兵,手持钢枪,整齐列队面北而立,场面庄严肃穆。

刚刚经过恶战和长途转移的74军第305团,正在进行入阵前特殊的宣誓仪式。

从望亭回归大部队,305团团长张灵甫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本以为可以暂时先缓一口气,谁知板凳还没有坐热,王耀武就向他下达了新的作战任务:

全团即刻移师南京南郊,接防51师的预备阵地!

在上海连月来的阵地战和撤退沿途的阻击战中,74军元气大亏,连排长伤亡甚多,士兵缺员更为严重,师团长们都希望部队能够停下来,作适当整补之后再战。

为此,军长俞济时专程去了一趟南京,请求蒋介石让74军像胡宗南的第1军一样,能够北渡长江休整。但是带回来的指示却不是北撤,他向大家宣布了统帅部的最新命令:

撤退到南京附近的部队要留下一部分保卫首都,74军已经被列入首都保卫战的序列。这就意味着,部队必须马不停蹄连续作战。

还在张灵甫率部激战望亭的时候,南京统帅部守卫首都的方针已定,起先讨论的象征性防御改成了永久性防御,如此,守城的部队就需要大大加强。

唐生智向蒋介石请缨出任南京守将,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紧接着调兵遣将,原本不在卫戍军名单上的74军,就这样被拉入了保卫首都的序列。

留守南京的其他部队也几乎都与74军一样,在淞沪会战中打成了伤残之躯,在日军沿途紧逼跟踪袭扰的情况下,经过混乱的长途撤退,根本没有时间在后方进行即使是短期的整训补充。

军令如山倒。一接到命令,51师迅速行动起来,从句容向西转移,11月28日到达南京郊外,驻通济门淳化镇中间地区,奉命守备南京城防从方山至淳化镇的一部分外围防线。

淳化镇在南京东南郊外,距中华门十八公里,在1937年时有京沪国道通过。日军一路若从句容进击南京,淳化镇是必经之地,定会以主力猛攻。

51师的任务,就是防守这道通往南京的南大门。

在上坊镇的师部,王耀武向各团团长下达了作战部署:纪鸿儒的301团占领由宋墅经淳化镇迄上庄之线,程智的302团占领右由方山左迄宋墅之线,该两团先期构筑可御中口径炮弹之第一线防御阵地。

刚刚归来的张灵甫305团负责把守从高桥门至河定桥之线,构筑预备阵地;邱维达306团为预备队,一部则置于湖熟镇,防范敌从右翼进犯。

王耀武的布防,基本是一个沿当时的京沪国道而展开的纵深防御阵地!

这支部队甚至连杂牌部队都称不上,他们连服装都不统一,都穿国军精锐部队中央教导总队军服的,有穿川军各个部队军服的,番号乱七八糟,从26师,再到123师、126师什么样的番号都有。甚至,据说还有个人整天穿着一身残破不堪的日军军官装的。

这支部队武器五花八门,轻机枪、花机关、雷明顿、驳壳枪什么样的武器都有。

这支部队里有的是老兵油子,整天吊儿郎当,有的是新兵蛋子,一上战场就抹眼泪,有的是女人,还是什么高等女院毕业的。不过据说还有正经军校出来的。

这支部队底子就是由一批伤员组成的,甚至有的人伤口从上海到江阴,一直都没有好过。

可就是这样一支乱七八糟的部队,抗着一面“死”字军旗,转战于江阴各个战场,毙敌无数,甚至连不可一世的日军后藤支队支队长后藤冢也倒在了这支部队的枪口下。

根据偶尔缴获的一份日军记载,这支部队的战绩已经得到证实。在这份记载上,日军如此写道:

“支那军队在江阴所表现出来的顽强和坚韧,让人惊叹该部为川军26师之6连,所表现的顽强和必死之决心,是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尤其是以后藤支队长阵亡于该部之手,尤其令人扼腕叹息该部最大之标记,为一面‘死’字军旗,其军事主官,神枪手,被官兵称为‘支那死神’奉13师团师团长命,务必以歼灭支那该部为要”

川军26师6连!连长高飞!

日军的这份记载,以及不断从江阴前线幸存官兵口中传回来的消息,让6连声名大振。

但是在江阴掩护撤退之后,6连就暂时失去了消息“师座!师座!”朱载堂有些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刘雨卿从来也都没有见到自己的部下有那么慌张过。一来到刘雨卿面前,朱载堂就喘息着说道:“师座,有高飞和6连的消息了!”

“什么!”刘雨卿一下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说的是谁?”

“6连!高飞!”朱载堂的声音猛然提高:“刚才,刚才路过教导总队,他们正在翻阅《中央日报》,你看,就在这,还有陈诚司令长官的话!”

刘雨卿几乎是抢过了朱载堂手里的报纸,在次版上,果然刊登着一则消息:

“倭寇不亡,抗战不休!国军健儿奋战记!”

这篇文章主要记载了国军壮士在江阴浴血奋战的事迹,在当中,特别提到了川军26师6连,以及那个被日军称为“死神”的高飞。

在文章的最后,果然有陈诚长官的一番话,详细说明了6连是如何重新组成的。

“天,天,高飞,这个小狗日的真的没有死!”刘雨卿连连摇头,好像一直到了现在还都不敢相信一般。

自己的6连还在!那个在大场从来不畏生死的高飞还在!

26师那么多弟兄们死了,刘雨卿也伤心,也难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听到高飞和6连还在的时候,刘雨卿这一刻心中的激动却是难以用语言表述。

“他们现在在哪?”刘雨卿忽然问道。

“不知道。”朱载堂叹了口气:“103师在钱家村向遇袭,根据幸存者的描述,6连在夏港对日军进行反袭,这以后就失去消息了。”

一瞬,失望很快取代了兴奋。

好不容易有了6连的消息,但现在却又没有了。

无锡大突围之后,26师一路由无锡、江阴,杀到了镇江,伤亡惨重,才刚刚补给起来的部队,现在又只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一。

尤其是大量中低级军官的阵亡,更是26师难以弥补的损失。这个时候的刘雨卿,需要的就是像高飞这样的帮手!

“师座。”朱载堂迟疑了下:“我部奉命向武汉一带撤退,咱们师打残了,留在这里也派不上什么用场,我看,还是赶快离开这里,等将来慢慢再找6连归队吧。高飞这龟儿子命大,我看未必能死得了。”

刘雨卿犹豫着,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南京郊外,淳化镇,51师防御阵地。

淳化镇在南京东南郊外,距中华门十八公里,日军一路若从句容进击南京,淳化镇是必经之地,定会以主力猛攻。51师的任务,就是防守这道通往南京的南大门。

张灵甫305团负责把守从高桥门至河定桥之线,构筑预备阵地;邱维达306团为预备队,一部则置于湖熟镇,防范敌从右翼进犯。王耀武的布防,基本是一个沿京沪国道而展开的纵深防御阵地。

原先听说淳化一带筑有预设的国防工事,官兵们以为阵地应该有现成的坚固依托可恃,不料一到达实地察看,情况令人大失所望。

所谓的国防工事,布局设计极不合理,机枪掩体相互距离甚远,射击孔大而无当不具隐蔽性,工事偷工减料,有的简直只是敷衍的土堆。由于守城的决定临时做出,具体的准备工作毫无系统可言,原有的工事无人留守,也没有向导,各部队连工事位置图都无处可寻,只能自己瞎摸乱撞,好不容易找到了工事,却大门紧锁没人接应,官兵们气愤地跺着脚叫骂,性急的干脆砸门而入。

51师到达前线即漏夜紧急抢修阵地,但是缓不济急。

构成坚固而纵深之阵地,需工甚大。而担任作战之部队输送力量薄弱,爆破材料及障碍物材料极感缺乏,虽经星夜赶筑,终以正面过宽,材料缺乏,阵地未能完成预期之坚固程度。

高桥门附近的阵地同样差强人意,张灵甫不得不督促部下尽速对工事作临时性的加固!

从高桥门的土坡向东南方了望,淳化镇方向日军的密集炮击清晰可闻,伴随着一串串沉闷的爆炸声,张灵甫不用望远镜也能望见,远处丘陵边缘不时腾起大团大团的黑烟,将天空染成一片阴沉的灰色,分不清哪是乌云,哪是硝烟!

一支部队的精神和特色,往往与其主官的性格和作风十分相似。只有不会指挥的将,没有不会打仗的兵。由张灵甫一手带出来的新兵第305团,在两个多月沪战的实战磨练中成长迅速,作战特色也打上了其团长的鲜明烙印,官兵们打起仗来自有一股与张灵甫一样不怕死的狠劲和虎气。

虽然预设的工事状况不尽人意,张灵甫对部下的精神状态还是相当的满意,整齐的队列,钢盔下一张张被战火熏得黝黑的面孔,疲惫中依然昂扬着为国杀敌的战斗豪情。

对其中的许多人而言,未来的几天,南京很可能是他们年轻生命的最后终点,当他们的躯体倒向这片战斗过的即将沦陷的国土,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身后留下的,将是令他们死不瞑目的屈辱。()_

对于战场上的生与死,张灵甫对部下的诠释是典型的铁血军人式的训示:

“作战须步步求生,而存心必时时可死!盖有光荣战死之决心,乃能作绝处逢生之奋斗!”

团长的训话斩钉截铁,接下来的宣誓仪式,更将全团的情绪推向了高潮。张灵甫肃立队前,面向紫金山,亲率全团官兵向中山陵方向遥拜,官兵们挺枪举拳向孙中山寝陵同声宣誓:

誓与首都共存亡!

张灵甫和他的305团,已经准备把自己的命扔在这里了!

张灵甫,这个名字,必然在中华民族抗战史上留下自己最光辉灿烂的一笔!

1937年12月3日,日军先头部队出现在淳化镇,南京保卫战一触即发!

下午15点。

“报告,有支部队进入我部防御阵地!”

张灵甫吃了一惊:“什么部队?”

“是川军26师的,带队主官叫高飞!”

一听不是日军,张灵甫这才放下心来,随即一皱眉头:“你说带队主官叫什么名字?”

张灵甫在桌子上看了一圈,拿起份《中央日报》翻阅一下:“把他带到我这来!”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一个满面硝烟,浑身都是血迹,但却依然腰板挺的笔直的年轻军官出现在了张灵甫面前:

“报告,川军26师76旅151团3营6连连长高飞!”

看着这个标准军人的站立,听着虎虎生威的回答,张灵甫嘴角露出了一丝不为人察觉的笑意:“先去洗把脸再说。”

“是!”高飞大声应了,走到一旁洗了把脸,擦去脸上的灰尘和血迹,又重新站回到了张灵甫的面前。

张灵甫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风传已久的军官,看到高飞的衣领上沾着一根野草,顺手帮他拿了下来:“听说你在江阴打的不错,来我这做什么?”

“报告长官!”高飞的回答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我部在江阴完成撤退之后,一路到达淳化!请长官批准我部加入到淳化保卫战中!”

高飞说的轻松,但张灵甫知道这样的“撤退”,高飞和他的6连一定付出了常人难以想像的艰辛:“你们是怎么撤退的?丢了多少弟兄?”

高飞迟疑了下:“突围过程之中,大小十一次战,击毙日军数目不详,我方阵亡三人,负伤六人。”

“多少?”张灵甫有些不太相信,十一次战斗,仅仅阵亡三人,负伤六人?“你们是怎么打的?”张灵甫又着重问了一句。

“找日军的薄弱处突围!日军也是仓促追击,同样不可能有完善的指挥。遇到小股敌人,我们就坚决歼灭!遇到大股敌人,我们就坚决撤退!”

张灵甫点了点头,无疑对这样的回答非常满意:“好,26师已经奉命去武汉休整了,你暂时编到我的305团吧。你手头上有多少人?”

“回长官,一路收拢下来,目前我的6连能够战斗的总共有七十三人!”

“七十三人!好!”张灵甫抬高了自己的声音:“我听说你高飞能打,敢打!我现在就要看看你究竟有多能打,多敢打!到处都在说你们川军不怕死,难道我的305团就怕死了?高飞,你过来看!”

说着,把高飞带到了地图前:

“我的305团奉命防御高桥门至河定桥,但是我只有一个团,在这里,左翼的泉水村,我的兵力不足,只有一个排的力量。日军一旦进攻,在正面突破无望的基础上,则有可能选择泉水村为进攻重点。我现在就把你的6连派到那里去,那的1个排的弟兄也都归你指挥!”

“是!”高飞的回答响亮而果断。

张灵甫的神色一下变得严肃起来:“我的团部就设在宝善寺,泉水村要是丢了,日军几步路就可以到达我的团部!我现在把我的身家性命交到你一个陌生人手里,你自己看着办吧!”

高飞的心里带着几分感激,这是一种信任!

张灵甫无疑是勇敢的,自己团部正面,只安排了一个排的力量,而现在,他又把这么重要的地方交到了一个“陌生人”的手里。

高飞举手敬了一个军礼:“长官,日军如果打到了团部之前,那就是说明我和我的6连全部已经阵亡了!”

“不要阵亡!”张灵甫大声说道:“你给我好好活着,活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天!我张灵甫不死,你就不允许死!”

高飞用力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他和这个声名显赫,但却第一次见面的军官,有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当高飞跨出团部的那一瞬间,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了张灵甫的声音:

“高飞,演一出好戏给我看看!”

高飞的身子停顿了下,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一个小小的连队,无法力挽狂澜,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但他们却可以在局部的战斗中,最大限度的发挥出自己的力量!

锁柱一边挖掘着阵地,一边好奇地问道:“老黑,我们编到305团,那是不是说我们也成中央军了?”

“你个龟儿子做啥子梦哟。”老黑抽着烟,懒洋洋地说道:“中央军哪有那么容易加入的?老子们的命早就定了,打来打去的还是杂牌军。”

谢依凑了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发给老黑一根,自己又点上了根:“老子们的那个连长那,天生就是当兵的料,还是个傻大兵。人家这时候早跑了,他倒好,哪有危险就偏往哪去”

“哎,我说。”老黑捅了捅谢依:“你个龟儿子的,会那么多的外国话,哪学的?”

谢依明显沉默了下来,过了会,言不由衷地说道:“老子是语言天才。知道什么是语言天才不?老子就是语言天才。”

正在那里发着牢骚,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忽然远处传来了一阵阵的呼声:

“拥护国军抗战到底!”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中华民族万岁!”

6连和邻近友邻部队的弟兄们都好奇的站了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纷纷朝那看去,就看到一大群的学生打扮的人,举着横幅、小旗,高呼着口号朝这走来。

正在检查阵地的高飞也和马德弼、余文正等人闻讯赶来,一见这样场景,眉头紧锁。

还未说话,看到张灵甫的副官已经从从赶来,把高飞拉到一边,低声说道:“这些都是中央大学和金陵大学的师生,要来前线慰问官兵。非常时期,团座原本也不想让他们来的,但生怕伤了这些学生的爱国热情,让他们来这看一下就走。”

高飞有些无奈,勉强点了点头。

这时候荆恋雨和符小甘也来到了高飞身边,看着高飞一脸不乐意的样子,荆恋雨微笑着说道:“长官,学生们都充满了热情,将来他们一定都是抗战的中坚力量。”

“他们将来一定是中坚力量,但绝对不是现在。”高飞叹了口气:“这些学生,都是国家最宝贵的财富,不能稍有闪失,眼下日军进攻一触即发,一枚炮弹过来,这些从来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学生就会倒下一大片”

见高飞很难得的说出了这样的心理话,荆恋雨朝符小甘眨了眨眼睛,有些得意。

“快看!是她们,是她们!”

这时候,一大群女学生涌了过来,围住了荆恋雨和符小甘,叫叫嚷嚷,欢呼雀跃。弄到两个国军女兵倒有一些手足无措,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几个女学生手中拿着报纸,纷纷递到两个女兵面前,恳请签名,荆恋雨和符小甘一看,就见报纸上的标题写着:

“国军女兵,英姿飒爽;抗战前线,巾帼英雄!”

在文章里,荆恋雨和符小甘的名字赫然在列,她们被描绘成了与6连弟兄一起浴血奋战的巾帼英雄,只是许多事迹,未免添油加醋了一些。

蒋介石夫人宋美龄女士,在抗战爆发之后,早已呼吁全体女性,应当不分性命,勇上战场,与男儿一起抵御外侮,保卫国家。而宋美龄女士也在淞沪会战爆发后,不惧危险,亲临前线,激励士气,几乎身亡,这在极大程度上鼓舞起了全国女性抗战到底的决心!

有蒋夫人的楷模在前,广大妇女无不踊跃抗战,而荆恋雨和符小甘的出现,也为新闻界找到了一个最大的亮点和宣传所在!

这些女学生们确认了眼前的两位国军女兵就是报纸上宣传的巾帼英雄之后,纷纷围住她们,倒把高飞冷落在了一边。

高飞摇了摇头,避让到了一个人少的地方。

就看到自己的阵地上到处都是前来慰问的师生,高飞却一点办法也都没有,现在唯一期盼的就是日军不要在这个时候发动进攻。

“长官,您是6连连长高飞吗?”

忽然,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高飞转过头去,见是一个样子清秀,二十来岁的姑娘,

“高长官好。”姑娘对着高飞鞠了一躬:“听说您是川军的?”

见高飞又点了点头,姑娘连上明显露出喜色,赶紧拿出一张照片:“长官,我叫官依兰,金陵大学的。您认识这个人吗?他也是川军的。”

高飞接过照片,上面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脖子上围着一条围巾,面色英俊,意气风发。高飞只觉得这人眼熟,但实在想不起在哪看过,把照片还给了姑娘:

“他部队的番号多少?”

官依兰迷茫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川军的,其它什么都不知道了。”

高飞苦笑了下,就这么一张照片,川军那么多的部队,让自己到哪里去帮她找这个人,顺口问了一句:“他叫什么名字?”

“谢东流。”

“对不起,不认识”高飞爱莫能助的答了声,忽然脑中灵光闪现,又问官依兰拿过了照片,仔细看着,嘴里喃喃说道:“谢东流,官依兰官依兰,谢东流姑娘,你等等!”

随即,大声说道:“给我把谢依叫过来!”

“来了,来了。”过了一会,就见谢依一边扣着衣服扣子,一边急匆匆朝着奔来,到了面前,把手里的烟蒂朝地上一扔,一个立正:“报告连长,找我什么事情?”

“东流?”

边上传来的声音,让谢依整个人一下子僵硬在了那里。

“东流!”

官依兰大声叫了出来,眼泪夺眶而出,不顾高飞就在一边,冲上去一把死死抱住了谢依:“东流,是你,是你!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高飞拿着手里的照片,又仔细对比了下。

如果不是自己亲眼看到,无论如何也都不会相信谢依居然会是照片上的这个英俊青年!

“我是一个军人,我早晚会战死在疆场上,我和你之间,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冷静,甚至带着一些冷酷,而这样的语气,是高飞之前从来也都没有听过的。

官依兰倔强地摇了摇头:“你在,我在;你死,我死!我找了你三年,终于找到你了,我就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姑娘。”高飞迟疑了下:“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我,我单独和谢谢东流谈谈?”

官依兰犹豫了许久,这才恋恋不舍的看着谢依,然后走到了远处,坐了下来,但眼睛还死死的盯着这里。

“怎么回事?”高飞拿起照片,递到了谢依面前。

谢依怔怔地看着照片,过了一会,叹息了声:“这人,是我。三年前的我。”

高飞似乎怎么也都不肯相信,拿着照片和谢依对比着。照片上的这人,年轻英俊,意气风发,顶多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可面前的谢依,却一脸的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纯粹的一个骗子。而且据谢依自己说,他都已经三十三岁了。

“我以前是复旦大学的。”谢依点着了根烟,朝官依兰那看了一眼:“她长官,不用说你也知道她原来和我是什么关系。可后来算了,长官,过去的那些事情,我真的不想再去说了。总之我后来投笔从戎了,当兵了,成骗子了”

说到这,谢依自嘲的笑了一下:“骗子,军队里的一个骗子。长官,我今年其实才二十五岁,可三年的时间,我经历过的事情,足够把一个二十五岁的大好青年变成我现在这个样子。长官,我只是请求您不要再追问了,请你,请你把她送回去吧我们将来都是早晚要死的人,我不想再拖累她了”

高飞默默点了点头。

他不想追问谢依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样的事情,才会把他变成这个样子,人总有一些不愿意说的故事。

把官依兰送回去,尽管看起来有些残忍,但相比于未来更加残忍的事情,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了。

正好谢依说的一样,自己的这些兄弟,早晚都会死的。谁也不知道在抗战胜利之后,还会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战场上的爱情看起来似乎浪漫,但其实这才是真正的残忍官依兰几乎是被强行送了回去,可是,当官依兰无奈离开的时候,死死盯着谢依,然后缓缓说道:

“我现在知道你在哪了,我就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谢依整个人好像变了一般,油嘴滑舌的他,一下变得沉默起来.

1937年12月4日,南京保卫战正式打响!

淳化镇第一线的301团于12月4日开始已与进攻的日军主力接战,至5日下午,淳化镇正面的敌人增加到二千余人,附炮十余门,并且出动飞机竟日轰炸,前面传来的战况很不乐观,两天里301团官兵伤亡大半,纪鸿儒快要顶不住了。

淳化镇的战斗,以身负重伤的301团团长纪鸿儒被抬下阵地而告终,团里的十二名连长,四分之三非死即伤,全团官兵伤亡一千四百余人,301团几近全军覆没。12月8日凌晨,淳化镇失守。

王耀武见情势不妙,只得将51师的阵线向后收缩,日军趁势发起追击,企图将撤退中的51师一举歼灭。

王耀武打算将师主力撤过第二线阵地,转移至光华门外的飞机场继续抵抗。

一个电话打到第305团的团部,电话里响起王耀武浓重的山东腔:“灵甫,第305团向淳化镇后方管头、上坊镇一线推进,掩护师主力转移!”

又是一个吃力挨打的阻击后卫角色。张灵甫没有怨言,放下电话,他将防务转交给接防的友邻第87师,离开坚守了两天的高桥门,率305团逆北撤的师大部队而动,匆匆向离淳化镇仅数里之遥的新阵地赶去。

12月8日入夜,51师奉长官部命令放弃淳化、方山阵地,向河定桥、麻田桥之线转移。

日军穿过已经没有对手的淳化镇防线,原与305团防地相接的河定桥一带由于根本没时间构建像样的工事,也被日军乘虚占领。

但是,日军随后的进展遇到了顽强的阻力。张灵甫率305团力主半路截杀而出,力阻强敌。

打疯了的日军目标直指京城,根本不把这支中国军小部队的拦击放在眼里,各色炮火对准305团的阵地一顿狂轰,企图用优势的火力将弱小的对手迅速从前进的道路上一把抹去。

炮击刚停,日军的步兵在六辆战车的掩护下向305团的阵地冲了过来。

阵地上临时单薄的工事在敌人猛烈的炮火轰击中尽毁,满是血污的尸体和断臂残肢散落一地。

305团的官兵几乎无处藏身,许多人只得匍匐在敌人炮弹炸出的浅坑中掩蔽,向冲上来的日军开枪还击。

敌人的步兵仗着战车的掩护,向着阵地步步逼近,短暂的对射过后,攻守双方在阵前短兵相接,刀枪铿锵处,鲜血飞溅,不断有人倒下。

仗打到这个份上,几乎是回到了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冷兵器搏击状态,作为一名本身具备相当战术指挥水平的团长,要在近战肉搏中要求部下勇敢奋战,牺牲拼命,什么细致的现代战术部署,都已经失去讨论的意义。

这时的张灵甫,唯有以个人英雄主义的感召,以身作则向部下示范人在阵地在的无畏勇气。

“敢死队!组织敢死队!”张灵甫的声音,在305团官兵之中响起:

“我亲自充当敢死队长,不怕死的给我站出来!”

(我很惭愧,真的很惭愧。看着那么多读者兄弟的打赏、推荐、,却只更新两章,非常惭愧。好吧,三章,今天三章,少少弥补蜘蛛的过错!)

看着组织起来的敢死队,张灵甫忽然大声叫道:

“高飞!把高飞给我叫来!”

高飞和他的弟兄们来了,他们看到305团团长张灵甫,已经脱去了上身军装,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衫。请:。()_他的头上戴着钢盔,手里拿着花机关,当他看到高飞第一眼后,张灵甫说的第一句话是:

“高飞,你敢和我一起去死吗?”

高飞没有说话,只是把雷明顿换成了上了刺刀的中正式,然后默默的站到了敢死队的最前列。

在他的身边,是老黑、是锁柱、是马德弼、是余文正“我是团长,只有我带头冲锋,弟兄们才能激起决死决心!”张灵甫抢到了高飞身前,端起了冲锋枪,又是一声大吼:

“高飞,你的死字旗在哪里!”

死字旗在老黑手中亮出,迎风招展,张灵甫大声笑道:“死,何其快哉!弟兄们,为国家效死的时候到了,决死冲锋!”

“决死冲锋!”

一声声的怒吼中,1937年12月8日夜,国军305团团长张灵甫,亲自充当敢死队队长,向河定桥之日军发起决死冲锋!

张灵甫,黄埔四期,国民革命军51师153旅305团上校团长,51师师长王耀武将军之爱将,最高领袖蒋中正先生之得意弟子!在南京保卫战外郊战役进行到最危急的时候,这位悍不畏死的中国军人,以一己之力,激荡全团官兵决死之心,奋不顾身,舍身忘死,谱写了南京保卫战中最壮丽的一幕!

有人评价张灵甫的性格是“飞蛾扑火,羚羊触山”,但在国家民族危亡的时候,在中国军队装备训练全面落后的基础上,唯有“飞蛾扑火,羚羊触山”这样非凡的勇气,才能够挽救这个国家,才能够让这个民族爆发出最强的怒吼!

一串串的火舌在夜空中是如此的清晰,到处响起的爆炸声,冲天而起的火光,将黑夜渲染的通明。()

敢死队的兄弟们成片成片的倒下,但却又成群成群的冲上去。

在队伍的最前面,是张灵甫,是高飞,是那面不到抗战胜利,永远也都不会倒下的大旗:

305团的全体官兵,就以“飞蛾扑火”的精神,一次又一次的对着日军阵地冲锋,笑赴死亡!

忽然,高飞身边的张灵甫一个闷哼,几乎跌倒,高飞一看,子弹打伤了张灵甫的左臂。

高飞用力向对面扔出了一颗手榴弹:“团座,撑得住吗?”

“你一个小小的连长都撑得住,难道我一个上校团长撑不住吗!”张灵甫大声吼着,声音中没有任何退缩畏惧。

他拿起花机关“突突”的扫射着:“高飞,打完这场,来我的305团!我升你当少校!”

“不!”高飞背好步枪,拿起身边一名阵亡士兵手中的机枪,面对日军疯狂的火力,不躲不避,和张灵甫一起笔直的站着、冲着,把机枪中的子弹尽情的倾泻出去:

“我生是川军的人,死是川军的鬼!早晚我要找到26师!”

“你个榆木脑袋!”张灵甫骂了一声,手里花机关的子弹打完了,掏出手枪一边射击一边冲锋:“你像个军人样子,我喜欢!”

这两名国军军官,完全就像两个疯子!漫天的子弹,随时随地都会将他们击倒,周围不断传来的爆炸声,随时随地都会将他们撕成碎片,可在他们眼里,这一切却似乎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可是,如果中国军人中人人都是他们一样的疯子,日本人又安敢正视中华!

河定桥外线防线,在以张灵甫、高飞为首的军官激励之下,被305团重新夺了回来。

张灵甫大口大口喘息着:“重新组织队伍,1个小时之内夺回河定桥!”

“团座!”他的部下发现张灵甫的手臂正在流血:“你受伤了,这里交给我们指挥,你和伤兵一起撤过长江,去后方医院吧!”

张灵甫威严的目光在部下们的身上扫过:

“昔日项羽兵败,犹不愿渡乌江,我岂能因伤渡长江?当与敌决一生死以践誓言!”

“他妈的!”忽然有人大叫了起来:“团长都不要命了,我们还要命做什么!弟兄们,拼啦,把河定桥夺回来!”

“拼啦!死在这里了!”

“和东洋人拼了!一死以报国家!”

士兵们群情激昂,大声叫喊。

张灵甫看了高飞一眼:“高飞,我负伤了,承担不起敢死队队长的责任了,我请你当这个敢死队队长,我的所有营长、连长都归你指挥!包括我,也归你指挥!”

高飞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没有任何的推辞,一把接过了老黑手里的死字旗,他看着自己的川军弟兄,看着305团的中央军嫡系:

“我们川军和东洋人打,武器不如他们,训练不如他们,但我们一样敢打,我们有诀窍,现在我把这个诀窍告诉你们,东洋人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这个诀窍只有十六个字:

‘枪林弹雨,死不躲避;杀身成仁,军人本分’!”

所有官兵刷的一下站到了高飞面前,他们的回答气动山河:

“枪林弹雨,死不躲避;杀身成仁,军人本分!”

高飞举起死字大旗,大吼道:

“上刺刀,拿出手榴弹来,冲啊!”

刚刚夺回河定桥外线阵地,伤亡巨大,几乎没有任何调整的305团,在新任敢死队长高飞的带领下,又如同潮水一般向着河定桥席卷而去!

日本人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幕的!

在他们的对面,是一群舍生忘死的中国军人;是一群为了国家民族死战到底的中国人!

在他们的对面,那面写着一个巨大“死”字的战旗,已经告诉了日本人一切!

在河定桥,无分中央军嫡系,无分川军杂牌部队,他们的目标都是一样的:

杀身成仁,军人本分!

“轰隆隆”的爆炸声震动着大地,火光燃烧着一切,但这却阻挡不住中国军人冲锋的步伐。

在战火之中,一个中国军人抗着一面大旗,奋勇冲锋的身影,让所有的中国军人和日本人都永远无法忘记!

他是高飞!他抗着的那面大旗,是用中国军人鲜血染红的血色战旗!

榜样在前,官兵无不奋勇死战!

夜战中,305团官兵上下一心,拼死夺回河定桥,是役,305团团长张灵甫受伤,连长伤亡五人、排长以下伤亡六百余人!

夜色中,夜风呜咽,月色暗淡。

阵地上到处都能看到尸体,大地已被鲜血染得通红。

但是,放眼看去,第一眼就能看到的,是那面永远也不会倒下的血色战旗!

那个铁打一般的军人高飞,死死的驻着战旗,不知道是他不能让战旗倒下,还是战旗支撑着他战斗到底的决心。

老黑、锁柱这些川军兄弟,四散着坐在那里,一夜的冲杀,让他们精疲力竭,如果现在可以,他们甚至愿意就这么躺倒在地上再也不起来了。

一个双腿被打断的重伤员,拖着一地的血迹,一步步朝着战旗的方向爬来。所有的弟兄眼里都流露着哀伤,可是他们就这么看着,没有一个人去帮他一把的。

弟兄们都知道,这个伤兵兄弟,他要依靠着自己的手爬到军旗面前,绝不放弃!

永不放弃!

他逐渐的靠近战旗了,他停了下来,看到高飞用力朝自己点了点头。()

伤兵笑了,又努力朝前爬了几步。他的手,终于触碰到了旗杆。

旗杆冰凉,但却又火热!这上面,沾满了弟兄们的鲜血!

他笑着,手死死抓着旗杆,然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一面盖在了他的身上,他不是军官,但他,却理应享受这最高的军人礼遇!

张灵甫看着这被鲜血染红的阵地,看着血人一般的高飞,看着那面代表着中国军人威武不屈的死字旗,忽然问道:

“这旗,能送给我吗?”

高飞摇了摇头。

命可以送,但旗不能送!

从大场开始,这面旗就代表和26师和川军的一切!人在,旗在!人亡,旗还在!

河定桥被305团重新夺了回来,但弟兄们却没有得到任何喘息机会,迅速又投入到了对阵地的整修之中。

战斗,一场接着一场,很快更加残酷的战斗就会到来!

荆恋雨帮张灵甫重新包扎好了伤口,接着快步走到高飞面前,仔细检查了下,发现高飞或许是真的命大,如此激烈的战斗,居然仅仅只负了一些轻伤,这才如释重负的出了口气,匆匆去检查别的伤员。

边上符小甘原本也想来察看高飞伤口,但见荆恋雨抢了先,抿了下嘴,也赶紧走到老黑面前,帮着重新换了一下纱布。

张灵甫似乎看出了一些端倪,悄悄说道:“老弟,咱们这些人,是随时随地准备为国捐躯的,我看,还是把她们打发走吧,免得到时候她们看到咱们尸体伤心。”

高飞苦笑了下,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从最初的本能抗拒女人进入到自己的队伍,到现在逐渐把她们当成了6连的一份子,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

可张灵甫说的对,战争,只能让爱情远离河定桥虽然被夺了回来,但305团伤亡惨重,战况依然喜忧参半。

守卫东山屯的第2营不久传来令张灵甫不安的坏消息,阵地经不住敌人的密集轰炸已被突破!失去一翼阵地的依托,305团顿时陷于极其不利的势态!

而得知张灵甫负伤的消息后,王耀武吃了一惊,考虑到51师已经大部退到南京城区,他连忙派人向张灵甫传话,着他过江就医,305团阻击任务已经完成,即刻向城区撤退,占领雨花台的藏家巷、毛官渡、新闸、杨庄一线。

张灵甫拿着手令,在那想了一会,忽然把王耀武的手令撕碎。

“团座,你的意思?”高飞低声问道。

“向雨花台运动。”张灵甫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

“但是,师座让你过江就医。”

张灵甫冷冷笑了一下:“过江就医?那就是让我扔下部队,临阵脱逃,张灵甫绝不做这样的事情!就是死,张灵甫也要和弟兄们死在一起!”

说着,看了高飞一眼:“高飞,你和你的6连的锐气打光没有?”

“团座,你也太小看我们6连的决心了!”高飞大声答道。

“好!”张灵甫大赞一声:“按照部署,151旅周志道部担任水西门外的防务,以153旅李天露部担任沿城墙的防务,占领水西门、中华门间的城角及其以左一百公尺处的城墙阵地,左面与第88师密切联系。而我305团之新阵地,至关重要!高飞,既然你还能打,立即带着你的6连,为全团之前驱!”

“是!”高飞一个立正,大声应道。

305团在张灵甫的指挥下,已经打疯了。而6连,自从高飞成为这支部队的最高军事主官之后,也早就打疯了!

一往无前,誓死决战的军魂,早已经在这支部队中凝聚起来。

9日深夜。

“团座!大事不好!日军依仗机械化优势,已经跑在了咱们前头,藏家巷防线被日军已经抢先一步占据,部分日军突入了中华门一带”

张灵甫闻言大惊失色:“6连呢?”

“高连长正在指挥6连决死突击!他让团座赶快派援兵!赶快派援兵!”

张灵甫的眼睛红了,军装一脱,一把抢过一枝上了刺刀的步枪:“弟兄们,6连正在决死突击,是汉子的跟我上!”

藏家巷。

中日两方军队已经混战在了一起。

依靠机械化优势的日军,抢先一步占领了藏家巷,但立足未稳,就看到一大群疯子一般的中国军人呼啸着冲了上来。

这些人人人手举大刀,狂呼大叫,冲进藏家巷,见到日军就砍,眼睛血红,杀声震天,完全不顾伤亡。

日军也知道一旦藏家巷重新被中国军队夺回去,日军势必将再度面临苦战。在这个时候,他们也开始悍不畏死的和中国军队颤斗在了一起。

近战,白刃战,火力优势完全无法发挥,此时此刻,在藏家巷,中日两方的搏杀已经演变成了意志和勇气上的较量!

弱者和强者之间的战斗,只有一样可以弥补:

6连的弟兄们,正在用自己的血和命弥补着武器上的差距!

这群无所畏惧的兄弟,他们不懂得太多的大道理,也听不明白民族、国家生死存亡的关系,可正如老黑曾经在闲暇时说过的一样:

“国都被占了,我们不就连家都没有了?”

国、家!

这正是“国家”的真正意义所在!

打内战时,他们会逃跑,会当懦夫,当对手的刺刀在自己面前晃动,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投降!

可现在是国战,他们誓死不当孬种!当敌人的刺刀在自己面前晃动,他们也会毫不犹豫!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胸膛迎上敌人的刺刀!

这就是内战和国战的区别所在!

雷霆挥动着机枪,把机枪把用力砸在了一个日军头上,脑浆迸裂,雷霆忽然想起,那些来慰问前线官兵的学生曾经问过自己,为什么会和川军一起誓师出川。本书请访问。雷霆记得自己闷声闷气地告诉那些学生娃们:

“上海没了,江阴没了,南京要再没了,东洋人还不早晚都得打到四川?四川要再没了,我们还能去哪?”

锁柱闭着眼睛,用大刀砍死了一个东洋人,踉跄几步,几乎跌倒在地。锁柱这才睁开眼睛,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可是他现在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害怕了。锁柱忽然想起,那些和自己一般大,有的还比自己大的学生问自己,你那么小,就不害怕吗?锁柱记得自己告诉他们:

“不怕,我有飞哥在身边呢!”

锁柱还记得学生们又问自己,等抗战胜利了想做什么。锁柱不好意思地笑了:“上学,娶媳妇”

老黑躲开了东洋人致命一击,反手一刀,就见血雾飞舞,遮迷住了自己的眼睛。老黑很想抽口烟,万一自己死了,烟都没有抽到,那真的是太憋屈了。老黑忽然想起,那些来慰问前线官兵的学生中,有两个特别漂亮的女学生娃子问自己,打仗的时候怕死吗?

老黑当时就觉得这两个女娃子漂亮是漂亮,可真的实在是太幼稚了,自己能不怕死吗?

可是怕死,也得打,谁让自己吃的是这碗饭呢?

在这战火纷飞,随时都有人倒下的战场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可现在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把这里的每一个东洋人都赶出去!

如果,有一天曾经侵略过中国的东洋人有机会问起这些士兵,他们为什么那么勇敢,他们为什么那么无畏生死,这些为了中华民族甘愿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英雄,一定会这样告诉自己的敌人:

这里是我们的家!

腥风血雨,大刀闪亮!在藏家巷,川军6连的兄弟们,勇往无前,死战到底!

但这次,他们并不是在孤军奋战!

背后,305团的军号声传来,305团的军旗漫山遍野!

冲在最前面的,是305团上校团长张灵甫!

中央军嫡系和川军再度战斗到了一起,他们彼此激烈,彼此救援,用自己对国家,对民族的忠诚决死奋战!

发生在藏家巷的这一场战斗,张灵甫的305团和川军6连,联手奋战,死战不退,厮杀了整整一个晚上!

到了天快亮的时候,日军终于坚持不住,败退出了中华门一带!

张灵甫冲高飞竖了下大拇指,但却已经累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高飞也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息着。

疲乏、困顿,所有的这一切都向身体中涌来。

从5号开始到现在,已经整整酣战了四天,他们没有得到一点休息时间。

可是对于这些中国士兵来说,战争根本没有到结束的时间!

就在日军被从中华门赶出去后的不到一个小时,8日拂晓,气势汹汹的日军在装甲车的掩护下,再度向305团的阵地扑了过来。

城门内外,硝烟弥漫,杀声震天,枪炮声不绝于耳。

张灵甫以305团主力布防于主阵地,以高飞之6连布防于姜家营,互成犄角之势。

这是南京保卫战爆发后,305团所打的最惨烈、最艰苦的一次防御战。

正面,是日军组织起来的强大炮火,天上,是日军不断进行轰炸的飞机。而对于305团来说,他们没有任何支援,他们唯一能够依靠的就是他们自己!

而在姜家营的6连,因为位于侧翼,压力没有305团那么大。几次,高飞都请求主动出击,减轻305正面压力,但每次张灵甫的回答只有一句:

“高飞,不许动,现在还不到你动的时候!”

在张灵甫看来,高飞的6连连续作战,士兵已经非常疲劳,现在最紧要的任务是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调整休息,自己,要把6连当成最后的一支奇兵使用!

枪炮声不断从305团正面阵地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好像重锤一样砸在6连弟兄的心口。这些日子的作战,川军弟兄已经和这些中央军的嫡系惺惺相惜,没有什么能比战场上的友谊来的更加坚固的了。

“连长,冲一下吧!”马德弼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急切地说道:“305团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咱们虽然人少,但在日军侧翼打上那么一下,也能帮到张团座。”

高飞咬着牙齿,好久才艰难地摇了摇头:“不,现在还不到时候,我知道张团座的意思!”

马德弼怔了一下:“你知道张团座的意思?”

高飞用力点了点头。士兵和士兵之间能惺惺相惜,军官和军官之间也同样能够惺惺相惜。高飞知道张灵甫要自己做什么,更加知道张灵甫准备什么时候把自己派上去!

自己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忍,竭尽一切全力忍住,一直到张灵甫需要自己出击的那一刻到来!

枪炮声愈发的激烈的,高飞的身子微微有些颤抖,但他很快稳住了自己:

“密切监视对面日军状况,全体,睡觉!”

6连的弟兄们彻底怔在了那里,在这个时候连长居然下达了这样古怪的命令,高飞的心里究竟在哪想着一些什么!

整整一天一夜,张灵甫的305团,依靠一己之力,在阵地上坚持了整整一天一夜。本书请访问。

拥有强大火力的日军,在305团面前,竟然寸步难行!

对于日军来说,从淞沪会战开始,他们就一次次的在中国军队面前遭受到了耻辱。从上海到江阴,再从江阴到南京,日军蒙受的耻辱之多,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而今天,不过是在这样的耻辱上再增加了浓重的一笔而已。

骄狂的日军,在张灵甫面前,被迫再次做出了一个耻辱的决定:

放弃正面阵地,转而向305团正方防线侧翼的华严寺、姜家营、毛官渡展开攻击。

在华严寺方面,为305团之于清祥营,而在姜家营方向,是川军26师6连!

305团酣战了一日一夜,而6连则休息了一日一夜!

在日军对姜家营的进攻开始之后,养精蓄锐已久的6连,在瞬间爆发了!

所有的士兵们嗷嗷叫着,拿着枪就投入到了战斗之中。

在6连的对面,是佐佐木步兵大队。

当从望远镜里看到,在中国军队的阵地上,飘扬着一面写着“死”字大旗的时候,佐佐木太郎忽然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害怕。

这面战旗,以及它所带来的那些战斗,实在太为日军所熟悉了。

“死旗一出,血战到底!”

佐佐木深深吸了一口气,拔出了指挥刀:“为了帝国的荣耀,前进!”

两辆装甲车为先导,大队日军开始向姜家营气势汹汹扑来!

俞振海和郑逸两个人嘴里叼着烟卷,懒洋洋的坐在那里,看了一眼不可一世的日军装甲车,和车上那不断突突响起的机枪声,两个人谁也没有在意。

当装甲车逐渐接近的时候,叼着烟卷的这两名中国士兵,甚至都没有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就同时按下了手柄。

两声,巨大的爆炸在战场上响起,方才还目空一切的装甲车,瞬时就瘫软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打!”高飞大声呼道。

12挺机枪一起轰鸣,这,是整个6连最坚强的武器!

从江阴撤退开始,无论多么艰苦,无论后面的日军追击的多么紧,6连始终没有扔下过哪怕一枝步枪!

密集的火力,如同暴雨一般倾泻向日军,从这里能够清楚地看到成片成片的日军倒在了机枪火力之下。

在阵地的另一侧,甚至连荆恋雨和符小甘都拿着枪投入到了战斗之中。

这两个国军女兵觉得,她们有这个义务和弟兄们战斗在一起,有这个资格和弟兄们浴血奋战!

从日军对姜家营的第一次进攻开始,张灵甫就没有来过电话,没有做过任何询问。张灵甫或许知道,只要有高飞和他的6连在,无论如何艰苦,他们都一定能够守住阵地!

日军潮水一般的冲了上来,但在6连严密的打击之下,又潮水一般的退了下去。

阵地上没有欢呼,弟兄们只是在那默默的修整着阵地,默默的检查着弹药,默默的包扎着伤口。

在姜家营右翼,3排蒙受的压力最为沉重,3排长阵亡,高飞匆匆赶到了那里。

高飞前脚刚走,学生支援团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阵地之中。

这些学生们充满了热情,充满了报效国家的决心,但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在战场上,时时刻刻都充满了巨大的危险。

“离开!离开!”临时负责指挥这里的老黑见到这么多学生上来,眼睛一下红了,拉着嗓子,几乎是咆哮了起来:

“都离开,龟儿子的,快走啊!”

可是,没有一个学生听老黑的,也许是老黑浓重的四川方言他们听不懂,也许是他们认为自己在这里,能够激励起官兵们的决心。

他们帮着官兵们抬弹药,帮着伤员们包扎伤口,有的女学生,蹲在重伤员面前,安慰着他们,甚至给他们讲着自己的故事。

一个叫小雨的女学生,就这么坐在一个看来已经不行的伤员面前,告诉他自己在学校里那些有趣的事情,伤员听着,似乎忘记了痛苦,嘴角居然浮现出了一丝微笑。

然后,伤员就在小雨的轻声细语中,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老黑停止住了自己的喊叫,他忽然发现,这些学生在这里或许并非一无是处。

“长官,我叫于维,是中央大学的,让我们留下来吧。我们能帮你们运送弹药,能帮你们救治伤员!”一个看起来像是学生领袖的年轻人热情地说道。

老黑叹了口气:“要留下就留下吧,你们26个娃子,自己小心一点,东洋人的子弹可不会认得你们是学生还是当兵的。”

在另一端,谢依一声不吭,坐在了那里,在他的身边,是同样一声不吭的官依兰,在那笨拙,但却努力的帮着谢依压着子弹。

两个人谁也不用说话,有些话,是不用说出来的。

“小长官,小长官!”

正抓紧时间打着瞌睡的锁柱睁开了眼睛,见是那个叫小雨的姑娘,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第一次被人叫成“小长官”,锁柱的脸一下就红了。

“小长官,给你吃这个。”小雨把手一伸,一块希奇古怪的东西出现在了锁柱面前。

“这是啥?”锁柱好奇地问道。

“巧克力,美国来的。”小雨觉得在这些勇敢的国军士兵面前,多少有了一些炫耀的资本:“小长官,请你吃,可好吃了。”

“美国?”锁柱以前听过这个名字:“美国听说可大了,有我们四川那么大吧?”

小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帮着锁柱剥出了巧克力,掰下了一块:“比四川要大,小长官,你吃啊。”

锁柱怯生生的把巧克力放到了嘴里,接着一下就含糊不清的叫了出来:“真好吃,太甜了,比我们家来了客人时候吃的红糖水都要甜!”

小雨开心的把剩下的巧克力全塞到了锁柱手里:“都给你,等这仗打完了,我再回家去拿,我家里还有好多。”

锁柱脸红红的收下了这份在他看来珍贵无比的礼物,然后小心的收了起来。

等到抗战胜利了,一定要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这巧克力!

“准备战斗,准备战斗!”

老黑的大嗓门在阵地上响了起来,雷霆大吼一声:“锁柱,准备战斗!”

这是这些学生们,第一次看到如此残酷的战争。

战争,并不是他们想像的那么浪漫;战争,充满了血腥和残酷。

方才还和他们有说有笑的那些将士,此刻一个个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拿着枪,嘶吼着,把枪中的子弹无情的射了出去。

敌人倒下了,自己的士兵也倒下了。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士兵,转眼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电话响了起来,老黑匆匆接起了电话,那头,传来的是高飞的声音:

“老黑,你给我顶住,我在3排阵地上!不许放一个东洋人过来,寻找机会,坚决反击!”

“是!”老黑大声应着,原本想把阵地上来了26个学生的事情告诉高飞,但想了想,又把电话放了下来。

老黑一转身:“打啊,弟兄们,打啊!高长官有命,放一个东洋人进来,格杀勿论!”

“打,龟儿子的先人板板,打啊!”

“他妈的,机枪,机枪!”

“我操你东洋人,尝尝你老子的手榴弹!”

一声一声的吼叫响起,这些叫声粗鄙、野蛮,甚至还有一些下流,但在这些学生们听来,却是如此的豪迈,充满了军人的血性。

阵地上到处喷射出的火力,打的日军阵脚大乱,正在此时,老黑猛然叫道:

“亮大刀,反击!”

“呼、呼”声中,一口口大刀亮了出来。躲在后面的小雨看到,那个瘦小的锁柱,也拔出了一口雪亮的大刀!

阵地上的喊叫响了起来,所有的弟兄如同猛虎一般扑了出去。

大刀闪亮,士兵浴血!

一颗颗鬼子的人头掉落,一股股的鲜血冲天而起。川军将士们在这块不大的战场上,用他们的鲜血谱写着对国家民族的忠诚!

日军败退了,在后观战的学生们爆发出了一阵阵的欢呼,但让他们感到奇怪的是,那些刚刚取得胜利的军人们,却没有任何的兴奋,而是平静的回到了自己的阵地。

学生们不会懂的,尽管取得了胜利,但这些军人之中,又有许多兄弟倒下了,再也不会起来了。

学生们赶紧冲到了士兵们的面前,做着他们力所能及的事情。

“小雨,你听。”于维显得有些兴奋:“我才为将士们下的诗。铁打的防线铁打的兵,铁打的”

但他才念了一句,却发现小雨根本没有在听他的什么诗,而是在那帮着荆恋雨和符小甘一起,抢救着一位伤员。

于维也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做的确有些不妥,但他又发现自己似乎插不上手。

就在这个时候,他拉过了小雨:“你看。”

“你做什么,那有伤员”小雨话说到一半,随即不再说下去。

顺着于维手指的方向,小雨看到方才搏杀的阵地上,一个6连的兄弟,正在艰难而吃力的朝阵地上爬来。

“救他!”小雨和于维互相看了一眼,用力点了点头,两个人猫着腰一下窜出了阵地。

“回来!”

等反应过来的老黑,声嘶力竭的叫出了这一句后,来不及了,于维和小雨已经冲了出去。

“砰”的一声,枪声响了。

于维晃了一下,倒在了地上。老黑和弟兄们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日军的狙击手!

对于那些没有及时撤回阵地的士兵,弟兄们只有默默期待他们好运,因为所有的人都知道,黑暗处,日军无处不在的狙击手,正在那里等待着每一个企图上去救援的人。除了这些学生们一无所知又是两声枪声响起,那个伤员死了,然后小雨也倒在了地上。

小雨并没有死,许是日军的狙击手发现了这是一个女人,子弹只打在了她的腿上。

“小雨”锁柱从嗓子里迸出了这两个字来。这时,他忽然发现小雨抬起了头,似乎在那看着自己,然后,一点一点的朝阵地上挪动着。

而在对面日军阵地上,也出现了七、八个日军,开始爬行着朝小雨在的方向摸去。

“飞哥说了,不能让女娃子落到东洋人手里。”锁柱的声音猛然变得坚强无比:“老黑,雷霆,掩护我!”

锁柱灵巧的窜了出去,雷霆一声不响,扣响了机枪,打的对面的日军无法抬头。

老黑的眼睛红了,不断拉动枪栓,把枪膛里的子弹一发发的发射出来,嘴里也在那不断的骂道:“狗日的,狗日的!”

两边阵地上的枪声大作,一个对八个!

锁柱躲避着日军的子弹,快冲几步,接着猛然趴倒,疾爬几米,一把抓住了小雨的手。

小雨面色苍白,抓住了锁柱,就再也不愿意松开:“小长官,救我,救我”

锁柱没有说话,拖着小雨一点点爬向自己的阵地。

这时候,日军阵地上机枪大作,打的锁柱根本无法抬头挪动。

“打死她,打死她!”老黑急的大叫:“锁柱,打死她,别让她落到东洋人手里!你带着她,回不来的啊!”

雷霆发狂一般的把子弹打向对面,趁着日军阵地枪声稍弱,锁柱又拖着小雨爬了两步,然后再度被日军机枪压制的无法挪动。

锁柱不会放弃的,因为这个时候的锁柱,忽然想到了在大场的时候,自己也是如此的畏惧死亡,是飞哥救了自己,现在自己也一样能把这个女娃子救回去。

再说,她还请自己吃了巧克力。

巧克力的味道真好,锁柱舔了下舌头:“小雨,我带你回去,我一定带你回去!”

“锁柱,龟儿子的,打死她啊!”

老黑的声音再度传来。

声音传到了小雨耳朵里,小雨这个时候也知道,有了自己,小长官无论如何也都回不去了。

小雨悄悄摘下了身边一具尸体上的手榴弹,然后忽然低声说道:“小长官,下辈子,我再请你吃巧克力,最甜最好吃的那一种。”

小雨猛然松开了锁柱的手,拉响了手榴弹,然后身子朝着日军的方向滚去!翻滚中,小雨的泪水,控制不住的流下。但她,却把手榴弹死死,死死的抱在了怀里。

锁柱呆呆地看着发生的一切,他的眼泪流了下来,然后他发疯一般的狂吼了一声:

“小雨!”

方才还如此活生生的一个姑娘,转眼之间就已经失去了生命。花季一样的少女,就这样消失在了这硝烟弥漫的战场之上。

锁柱活着回来了,能够看出锁柱浑身都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伤心。

他的手颤抖着摸到了口袋里,摸出了那大半块巧克力。锁柱把巧克力剥开了纸,放到了嘴边,轻轻的舔了一下。

真甜!

锁柱到现在都还记得小雨把这块巧克力给自己时候的样子。

“小长官”

小雨的声音似乎又在锁柱的耳边响起华严寺,305团于清祥营。

这里的争夺,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日军显然把华严寺当成了重点打击对象。层层叠叠的步兵,在装甲车的掩护下,轮番对华严寺进行着轰炸、冲击。

于清祥知道全营能否守住华严寺,对于305团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是于清祥!”于清祥对着电话,表情严肃冷酷:“枪毙3连长,政训主官代理连长,给我把阵地夺回来!”

另一只电话又响了起来,是张灵甫打来的。于清祥接起,听了一会,没有任何迟疑地说道:

“是,团座,我这没有问题!”

只有这硬邦邦的一句话,随即,于清祥挂下了电话,拿起望远镜,朝前看着。

1连阵地已经危在旦夕,日军依仗四辆装甲车为前导,对1连阵地发起了波浪进攻。左翼已经冲上了部分日军,1连的弟兄随即在阵地上开始白刃搏斗。

于清祥放下了望远镜,拿起了桌上的钢盔,端正的戴好:“预备队,随我来!”

46人的预备队,跟随着一面他们的营长朝着1连阵地冲了过去。

战场好像变成了一个大铁匠铺子,叮叮当当的声音到处可闻。

这是日军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白刃战!

从淞沪会战开始,白刃战就成为了中国军队最无奈、最悲壮,但有是最有效的守住阵地的办法!

在日军的全面优势火力之前,国军将士往往会把日本人放进阵地,然后用手里的刺刀,用自己的生命来完成上峰严令坚守的任务!

日军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但是火炮和装甲车无法占领阵地,最终依靠的,还是人!

这些忠诚的中国官兵,从南京保卫战打响到现在,他们早已经精疲力竭,他们早已经伤痕累累,但在他们的字典里,永远都没有“放弃”这两字的存在!

铁打的阵地,铁打的中国士兵!

在华严寺,短短的2个小时之内,日军前后发动8次冲锋,每一次都冲进了阵地,但每一次都被中国士兵打了回来!

8次白刃战,于清祥参与了其中的7次!

这是一个怎样的概念?一个全营的最高主官,7次和敌人面对面的站在一起,7次拿着手里的刺刀和敌人以命搏命!

那些军官守则,那些教典上的规定,在这里没有任何用处!在这块战场上,需要的不是运筹帷幄,决战千里。在这块战场上,唯一需要的就是你的生命!

当日军的第8次冲锋再度被打退后,于清祥营长已经如同一个血人!

浑身6处受伤,最深的一处,刺刀从他的肚子捅进,然后划开了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

“营长,营长”断了一条腿的通讯员爬了过来,吃力的把手里的无线电递给了于清祥,一张嘴,一口血喷了出来,但通讯员甚至没有时间擦一下:

“团团座”

于清祥颤抖着手想要接过,但努力了下,却还差了那么一点,通讯员又竭力朝前爬了一步,这才把无线电交到了于清祥手里。

“团座,我我是于清祥我没事,真的没事是,阵地还在我的手里是,日军发动了8次进攻是,死守华严寺,绝不后退援兵?”

当听到“援兵”这两个字的时候,于清祥笑了,他对着无线电说道:“团座,你,你手里还有兵吗?放心,我于清祥受你栽培,是党国军人,我知道必要时候应该怎么做”

于清祥扔掉了无线电,看了一眼阵地周围,全营几乎伤亡殆尽了。

“小臭虫,小臭虫。”

于清祥叫了几声,方才几乎要陷入昏迷的通讯员小臭虫面前睁开了眼睛:“我在,营长。”

“知道怎么做了吧?”

“知道”小臭虫拍了下自己的怀里:“营长,手榴弹的盖子都拧下来了,东洋人东洋人要是上来了,一拉,什么都没有了”

于清祥又笑了,他拉开了嗓子:“弟兄们那,我于清祥求你们了!守住华严寺,死守华严寺!要是这里丢了,咱们305团就全完了啊!我于清祥求你们,求求你们!下辈子,我给你们做牛做马那!”

这悲壮的声音,伴随着日军进攻的炮声,在阵地上空响起。

“生是中国军人,死是中国军魂!”一个受了伤的汉子站了起来,双手各握着两枚手榴弹,他用嘴拉开了导火索:

“我草你祖宗的小日本!”

他冲了出去!

“生是中国军人,死是中国军魂!”

又是一个军人站了出来,他的双手,也握着正在冒着青烟的手榴弹!

他,也冲了出去!

于清祥背靠着阵地,他已经无法再站起来了,他也看不到弟兄们在那做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的弟兄们,没有一个是贪生怕死的!

鲜血,在几处伤口流下,眼泪,夺眶而出。于清祥嘶哑着嗓子,在那不断地叫着:

“弟兄们,我求你门,求求你们!守住啊,一定要守住华严寺啊!变猪变狗,我于清祥一辈子一辈子的还你们,还你们那!”

生,是中国军人!死,是中国军魂!

这,是中国军人最豪迈的呼声!

华严寺,必然将成为日军无休无止的噩梦!

日军非常清楚,华严寺的中国军队已经坚持不了多少时候了,甚至阵地上也已经不剩下几个中国士兵了。本书请访问。但每次就差那么一点,他们又被中国士兵给打了回来。

那些进攻的日军,永远也都无法忘记,前一次的进攻他们是怎么被打退的!

那些中国士兵,身上绑满了炸药,手上握满了手榴弹,当日军一接近阵地,等待他们的,只有“轰隆隆”的爆炸声!

小林成秋几乎是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从江阴开始,自己就遭受到了中国人一次接着一次的打击,自己不光征服不了中国军队,自己甚至连那些中国老百姓都征服不了!

从进攻江阴开始,一直到这里,自己的大队,竟然罕见的进行了三次补充!

在中国军队的阵地前,自己的大队死伤狼藉,却没有获得任何战功!

“投入,全部力量!”

这,是小林成秋最后能够下达的命令了“营长,鬼子,鬼子又上来了。”小臭虫看着阵地外说道。

“咱们还有多少人?”于清祥大口大口喘息着。

“不知道,好像,好像没多少人了。”

“哦。”于清祥“哦”了一声:“小臭虫,帮个忙,拿个手榴弹给我。”

小臭虫吃力的把一枚手榴弹放到了于清祥身边,然后把弹弦挂到了营长的手指上:“营长,我要走了啊。”

于清祥点了点头:“小臭虫,一路走好啊。”

小臭虫笑了,孩子一般的脸上,露出了最纯洁无邪的笑容,可是,他又忽然哭了:“营长,我真的要走了啊!”

“去吧,小臭虫,记得今天是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十日,今天就是咱们的祭日。”于清祥看了小臭虫一眼:“别怕死,别给咱们305团丢脸。”

小臭虫“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第三次说出:“营长,我走了,你保重!”

说着,他拖着断腿,滚出了阵地。他的手里,死死的握着手榴弹的弹弦。

小臭虫连自己究竟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那时候自己还是个小叫花子,在路上病的都快死了。后来被营长看到了,营长可怜自己,就把自己带到了身边。

那天,营长用那啥美国的药水,帮自己身上杀死了很多臭虫、跳蚤,后来就干脆叫自己“小臭虫”了。

营长总是告诉自己和全营官兵:“生,是中国军人,死,是中国军魂!”

啥叫军魂,小臭虫不懂,小臭虫就懂得一个道理,做人,要知恩图报。是营长救了自己,现在,该把这条命还给营长了几个日本士兵小心翼翼的围了过来,他们看到一个中国军人从阵地上一路滚了下来。

他们发现这名中国士兵还没有死,正在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们,而且,还居然是个孩子。

小臭虫是第一次那近距离的看到活的日本兵,和自己长的也没有什么分别,为什么就要带着枪炮来到中国呢?

小臭虫不懂,他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说了一声:“嘿!”

日本兵傻了,这个娃娃中国兵在做什么?

忽然,一个日本兵大声狂吼起来。

阵阵青烟,从这个娃娃中国兵的怀里冒出看着日本兵惊慌失措的样子,小臭虫开心地笑了小臭虫,原名不详,305团于清祥营通讯兵,1937年12月10日,阵亡于南京保卫战。年龄大概为15至16岁。

这是南京保卫战中,牺牲的众多中国士兵中的一个。也许他唯一和别人不同的,就是在阵亡之后,他甚至连一个名字都没有。

这些人,大抵只能归于“抗战无名英雄”一列。

但中华民族,正是靠着这些有名的,或者无名的英雄,在那用自己的忠诚和生命保卫着。

他们实现了自己的诺言:

死,是中国军魂!

小臭虫和他的同伴们没有白死!

小林成秋把自己手里所有的力量,都投入到了对华严寺的攻击之中,他完全没有提防到来自于姜家营一线的威胁。

在那里,同样投入了大量的日军攻击,小林成秋坚信姜家营方向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威胁。

但是他错了,在姜家营一线指挥战斗的,是高飞!

那个总是能在战场上创造奇迹,并且再清楚不过,张灵甫为什么把自己安排在姜家营,又始终让自己在战斗初期按兵不动原因的高飞!

张灵甫知道在日军对305团正面防线久攻不下的情况下,一定会绕到华严寺一线进攻攻击,华严寺势必是整个305团防御阵地上最吃紧的一个部位。

但张灵甫并不担心,他知道还有一个高飞和他的6连在!

那些穿着日军军服的“前田步兵大队”的官兵出现在了小林成秋指挥部门前,并忽然拿出轻重火力猛然扫射之后,小林成秋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哪里来的中国军队?整条防线都在日军的强力压力之下苦苦支撑,这些中国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叫高飞!”

看着面前这个双手死死握着指挥刀,带着一脸难以置信表情的日本军官,高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高飞?高飞!

那个“中国死神”高飞!

小林成秋暴怒的吼道。

“他在骂你。”穿着日军少尉服的谢依冷冷地翻译道。

“这个不用翻译,我懂。”高飞冷冷的笑了一下。然后仔细打量了一下小林成秋:“你说,你会怎么个死法?”

小林成秋再度吼了一声,然后双手高举指挥刀,恶狠狠的朝高飞扑了过来。

困兽之斗!小林成秋发誓自己要死的像个军人,这样的耻辱,自己绝对无法再继续容忍下去了!

全面处于优势的一个帝国步兵大队,竟然不可思议的被敌人打到了指挥部前,自己除了一死,再也没有任何选择了!

弟兄们都没有动,每一个人都知道,高飞要亲手杀死这个人,为所有死去的弟兄报仇!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这就是高飞的战场信念!

高飞握着上了刺刀的中正式,一动不动。等小林成秋疯狂的冲到了面前,忽然大吼一声:

“杀!”

刺刀迅捷无比的刺了出去,一刀正中小林成秋腹部!

小林成秋惨呼一声,指挥刀落地,双手捂着腹部,连退几步。

高飞冷冷地看着这个日本军官:

“这一刀,是给钱盼福的!”

他的眼睛里写满了冷漠和仇恨,让小林成秋看了,莫名的从心底里升出一股寒意。

高飞一步步走了上去,然后刺刀在怒吼中递出,狠狠地扎在了小林成秋的腿上:“这一刀,是给瞿可可的!”

“这一刀,是给宋营长的!”高飞一刀又一刀的落下,刺刀下的小林成秋,开始还在惨呼,渐渐的,声音没有了所有的人都没有见过如此的高飞!他一刀一刀的扎下,似乎心中憋了那么长时间的愤怒,终于在这一刻得到宣泄!

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有别人看不到的那一面,在时机和条件成熟之后,便会得到体现,比如现在的高飞!

小林成秋被扎得根本分辨不出原来的样子,高飞忽然收住了刺刀,大步走到一挺重机枪前,语气依旧是那样的冷静:

“进攻!”

进攻!

重机枪响了起来,“突突”的声音之中,高飞的眼神是那样的冷静和冷酷!

弟兄们呐喊着冲了上去,在日军的后背!而高飞亲自操持的重机枪,如同死神一般在日军的后方疯狂喧嚣!

充当弹药手的锁柱,这一时刻甚至有些害怕。飞哥这是怎么了?

高飞知道自己这是为什么。

当知道了于维和小雨死在日军阵地前的那一刻,高飞愤怒、伤心。老黑不应该允许他们留在阵地,于维和小雨不敢如此盲目的冲出阵地,但这一切都不是造成他们死去的主要原因!

罪魁祸首只有一个:日本人!

于维和小雨的死,不过是高飞心中蕴藏已久的愤怒的一个导火索而已华严寺的日军被击溃了,以一种让日军最蒙受耻辱的方式击溃了!

当高飞和他的弟兄们走进华严寺的时候,面前出现的一切让他们哽咽无语。

守卫在华严寺的305团2营的弟兄们,几乎全军阵亡,在阵地上,幸存下来的,仅仅是11名重伤员。

这是怎样的一场战斗!

全营阵亡498人,负伤,11人!

营长于清祥斜斜的靠在阵地上,身旁,放着一枚手榴弹,他的手指,死死的扣在弹弦上。

“高飞”当看清楚冲上阵地的是高飞后,原来想拉响手榴弹的于清祥长长松了口气,如释重负,手也一下松开了弹弦。

“长官!”高飞快步走了过去:“来人”

“不用了,不用了。”于清祥知道高飞想做什么,他阻止了高飞:“不用叫人来救我了,我我不成了”

高飞哽咽,他看的出于清祥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弟兄们都走了,留下我一个人,也没有什么意思,是不”于清祥笑了一下:“我拜托你一件事,把我把我埋在这里”

高飞默默的点了点头。

生,和弟兄们在一起;死,也要和弟兄们在一起!

“从军那么多年,终于痛痛快快打了一仗了!”于清祥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对死亡的畏惧:“死得其所,死得其所”

忽然,他拉开嗓子,大吼一声:

“我于清祥死得其所,对得起国家了!”

于清祥,山东东平人。中央军校洛阳分校军官训练班第五期,历任国民革命军排长、连长、营长。抗日战争爆发后,任国民革命军第51师第305团副团长、2营营长。

南京保卫战爆发后,率部死守华严寺,全营509人,阵亡498人,重伤11人。于清祥营长,亦于此役阵亡!

血染的华严寺,血染的中国军魂!

烈士的血,把这里染的通红;中国军人的英魂,在南京上空飘荡!

305团,这支由一代抗战名将张灵甫率领的铁军,在他们团长的带领下,英勇奋战,永不退缩!

抗战,永远都要在正面!

“有人说,敌我实力相差太悬殊,正面抗战,不是明智的选择。”看着弟兄们在那掩埋着阵亡将士的遗体,高飞平静地对谢依说道:

“可是,当敌人已经打到了家门口,如果连正面抗战的勇气都没有,这个国家还会有什么希望?我们从上海打到了南京,都有成千上万的将士牺牲,尸体堵塞了道路,同样堵住了日军前进的道路!我们保卫上海,保卫江阴,保卫南京,我们在正面层层阻截着日军的前进,这是在告诉全世界我们抗战到底的勇气!”

“当敌人已经打到了家门口,如果连正面抗战的勇气都没有,这个国家还会有什么希望?”谢依喃喃地重复了一遍高飞的这句话:“连长,弟兄们打的都很苦了,伤亡非常巨大,我看南京的沦陷只是迟早的事情,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高飞抿着嘴唇,沉默了一会过后说道:

“委座做的最错的,就是任命唐生智为南京保卫战总司令,可惜我们没有任何发言权。南京会丢,但南京的战斗不会结束。准备收拢败兵!我们虽然只有1个连的力量,但不是什么事情都无法做。”

“连长”谢依迟疑了下:“你还是想找到26师吗?”

“1个连,虽然能够做许多事情,但力量,终究是太小了,只有找到26师,才能够更好的打击日军!”

谢依长长出了口气。

高飞心中在那里想的,也许一开始就已经有了一副完整的蓝图!

中国守军259旅、261旅奋起抵抗。中央教导总队总队长桂永清中将,调炮兵团立即入城,设阵地于明故宫。259旅旅长易安华奉命驻守中华门右翼阵地,战前,他把妻子和孩子都送回了江西老家,临别赠言只有一句:

“等着领我的阵亡抚恤金吧!”

10日下午3时,在中国军队顽强防守面前,无计可施的日军,竟然和中国军队一样,组织起了敢死队。

随后,日军敢死队推进到光华门护城河一线。

晚8时许,敌军又由城外冲到光华门外城的城门洞内。但是城门坚固,冲入城门洞内的也只有一个军曹率领的十余人。

团长谢承瑞当晚亲率战士背了许多桶汽油放到城墙箭楼处,半夜把汽油桶的口松开,丢在城内洞口,尔后立即投下火种,护城河边顿时燃起了熊熊大火,10余名敌兵大多烧伤。

次日拂晓,谢承瑞率领一排战士,突然把城门打开,十几挺机关枪一齐向先入城墙的敌军射去,敌多数立遭击毙。其中一名未死,当即用担架把他抬到富贵山。

中华门外,雨花台。

中华门外长约六七华里的山冈雨花台被日本人称为“波状的丘陵地带”。这里地形复杂,铁丝网、堑壕、火力点和碉堡星罗棋布,是南京城南的一处天然要塞。

守卫雨花台的是国民革命军第88师。这个师只有两个旅,262旅少将旅长朱赤奉命守右翼阵地,264旅高致嵩部守左翼。两位少将旅长都黄埔三期的步科生,又都是沪淞抗战后升任的旅长,他们密切协同,深得师长孙元良的器重。

从红土山到雨花台的三十多里长的两条战壕刚刚挖好,日军先是飞机编队轰炸,接着大炮齐鸣,工事被炸得一塌糊涂。阵地上的官兵冒着枪弹炮火,向冲锋的敌人还击。

攻击雨花台和中华门的是日军精锐第6师团。矮矮胖胖的五十六岁的师团长谷寿夫,参加过日俄战争和欧洲战争。

成千上万发炮弹在雨花台阵地上爆炸。据日军在战后提供的资料说,12月10日和11日两天,他们向雨花台发动了三十次突袭。

守在左翼山头的528团与日军冲杀肉搏,昼夜血战。人称“矮脚虎”’的二营长林弥坚端着刺刀,与日军搏斗了两天两夜。他带伤参战,两眼杀出了血,刺倒了几十个敌军。

10日夜晚7点,浑身是血的林弥坚永远倒下了。

524团的团长韩宪元率领士兵在右翼阵地上阻击日军,热血洒满了山冈。尸体遍野,杀声动地。11日夜里,天地一片漆黑,炮火中,他和营长符仪廷被炮弹击中了。

烈士鲜血,染满大地!

12日,是雨花台血雨和泪雨纷飞的日子。

清晨,日军几十架飞机和几十门重炮联合轰击了两个多小时,阵地上的勇士大都成了不朽的鬼雄。

温厚沉静的高旅长和质朴博学的朱旅长都在这天上午英勇献身!这两位忠勇的将领没有身外之物,各人遗下一妻两子,还都留下了两千多册线装书。

敌人的炮兵阵地推进到了雨花台。

在轰隆隆的炮声中,日军的坦克和步兵向中华门城墙蜂拥冲锋。退入城门的88师和守城的51师官兵拼力用机枪、步枪和手榴弹阻击。

在城楼上指挥的团长邱维达发现两辆日军的坦克车掩护步兵开上了秦淮河上的军桥。

他叫炮兵直接瞄准,炮弹呼啸着飞去,坦克带着烈火摇摇晃晃地踉跄了几下,一左一右都掉下了秦淮河。失去了掩护的步兵纷纷败退。

这时,城门哗啦啦地打开了,冲出来的二三百名精壮守军,吼叫着像旋风般地向溃退的日军追击!

雨花台还是为日军所突破!

由于守卫雨花台正面的第88师遭敌突破,305团的侧翼顿时暴露在日军的枪口之下。

占领雨花台的日军居高临下,利用有利的地势向华严寺的第305团疯狂俯射。

遭到来自背后的猝然打击,张灵甫在敌人的两面夹攻之下,渐感吃力,但是他依然坚守在阵地前沿,率部力战不退。

王耀武获悉305团伤亡惨重,下令张灵甫将部队收缩到南京城西南角的赛虹桥,与周志道的151旅会合。远在城东另一侧的第3营被日军隔在光华门外,刘光宇率第3营经过华西门、洪武门、太平门等,环城跑了七十余华里才到达横卧秦淮河的赛虹桥。

负伤多日的张灵甫,在连日的激战中几乎不眠不休,失血、伤痛加上极度的疲劳,与总部会合时,他面色苍白,力渐不支。

军长俞济时一见张灵甫这副模样,不容分说当面强令张灵甫暂时离职,即刻去江北治伤,并下令305团团长由中校团附常孝德代理。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张灵甫被俞济时的卫兵几乎是押着上了小火轮,他抓住了代理团长常孝德的手:“孝德兄,我的305团,拜托了!”

常孝德端正的敬了一个军礼:“团座,放心吧,我一定把305团给您带回来!”

“高飞呢?”张灵甫忽然大声问道:“高飞呢?”

常孝德一怔,随即缓缓摇了摇头:“我们和姜家营以及华严寺一带,已经失去联系了。”

张灵甫的嘴唇有些哆嗦,在他走上小火轮的那一刻,忽然回头说道:“找到高飞,一定要找到高飞,我张灵甫欠他高飞的!”

运送伤员的江轮拖着白色的浪花,缓缓驶向江心,将激战中的南京城区留在了身后。

正是华灯初上时分,城里星星点点的灯火,淹没在流萤般漫天划过的弹雨和时隐时现的火光之中。

凭着十来年的作战经验,张灵甫不难从近日来的战况作出判断,这场战役的胜负已经没有了悬念,想到首都迟早即将沦陷,城内的弟兄们还在作殊死抵抗,自己有心杀敌,无力回天,张灵甫悲怆于怀,怅然欲泣。

张灵甫过江疗伤后,305团残部在代团长常孝德的带领下,退到了水西门,与在赛虹桥的302团一起继续作战。

高飞呢?高飞和他指挥的6连现在究竟去了哪里!

在张灵甫被迫离开南京之后,305团在代理团长常孝德的指挥下,退到了南京水西门,与在赛虹桥的302团继续并肩战斗。

是时,151旅旅长周志道手里已经只剩下了302团这么一个团。而面对的,是拥有飞机、大炮、战车,人数上远占优势的日军。

周志道对302团团长程智下达的命令只有一个:

“死在赛虹桥吧。你先死,我后死!”

你先死,我后死!

当这一命令下达之后,整个302团都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看着对面蠢蠢欲动,正在准备发动进攻的日军,所有的将士们默默擦拭着自己的枪支,默默拧开手榴弹的盖子,默默地写下了自己的遗书“我已不能近前尽孝,唯有为国尽忠。南京一战,有死无生,希望父亲母亲好好照顾自己。孩子长大之后,唯望平安一生。妻可改嫁,请父母千万不要阻拦。儿子为国而死,死亦光荣。面前日寇凶悍,全团官兵唯有已死相搏。儿子中国军人,捐躯乃是本分,幸甚幸甚。”

这是302团第1营营长郑浦生留下的绝命书。

12日上午10时,在战车的协助下,日军开始大举进攻。

早已抱定必死之心的302团,在团长程智的亲自指挥下,展开了全团官兵在南京保卫战中最悲壮的一幕!

其实没有人给他们下达过死守赛虹桥的命令,他们随手都可以撤退,但全团官兵并没有做,他们选择了另外一条道路:

用自己的血,捍卫民族的尊严!

保卫首都,保卫中国!

四辆日军战车,如同四只铁乌龟一般,缓缓朝着阵地驶来。

第1营的将士们冲了出去!那面,代表着国家的尊严,代表着中国军人的尊严!

战旗漫卷,呼声动天!

第1营的将士们,以12人为一组,手持炸药,不避弹雨,奋力冲锋,他们的目标,就是这些不可一世的日军战车!

一辆战车爆炸了,接着又是一辆,而第1营为此付出的代价,是13条中国军人的生命!

第三辆日军战车,几乎是拿整整两个爆破组的人命换来的,最后的一辆日军战车,见势不妙,正想开溜,却忽然看到一个矫捷的身影几步就冲了上来,拔开导火索,朝战车底下一塞,接着一个打滚。

“轰”的一声,最后一辆战车也瘫痪在了那里!

郑浦生艰难地站了起来,他的身上已经多处带伤,看着被炸毁的四辆战车,郑浦生嘴角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弟兄们,杀敌啊!”

忽然,郑浦生的身子僵硬在了那里,一动不动,一串子弹全部打入到了他的身体之内。

缓缓的,他如同一棵苍松般倒下.

“浦生!浦生!”

郑浦生勉强睁开了眼睛,他看到团长程智上来了。郑浦生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团座,1营,我的1营交给你了”

程智沉重的点了点头,郑浦生如释重负,慢慢的,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放下了自己兄弟的尸体,程智咬着牙站了起来,他大声呼道:“弟兄们,为国效忠的时候到了,把自己留在这啊!”

这一天,是302团历史上最悲壮的一天,但这一天,也是302团历史上最骄傲的一天!

阵地前,500多日军尸横战场。

在日军疯狂的进攻面前,302团坚守阵地,不断的发起反冲锋,歼敌五百余人,缴获轻重机枪十余挺,步枪四十余枝。

但是,302团的弟兄们为此付出的代价也是惨重的。全团一千七百余官兵的忠骨,永远的长眠在了这里。

程智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左袖,右手吃力的掏出了根烟,凑到了一根燃烧着的树枝上,点着了烟,狠狠的吸了一口。

身边还剩下八名部下,自己也永远地失去了一条左臂,可是和那些已经牺牲了的兄弟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

抬头看了一眼天,天空似乎已经被鲜血遮挡住了。

他又看了一下身边的弟兄们:“害怕吗?”

八名弟兄一齐点了点头,程智笑了,可一笑,断臂处就疼得厉害:“我也害怕,我家里有老婆,还有两个孩子,原想着打完这仗,就能看到他们了,可现在看来是没有办法了再见到他们了。”

日军开始进攻了,可程智却好像根本没有看到一般,他的眼睛还是落在自己弟兄的身上:

“弟兄们,我们是回不去的了,仗都打到这个份上了,谁也别当孬种,大家一起死在这吧,好歹黄泉路上有个伴。”

八名弟兄一齐点了点头。

程智让弟兄们拉过了一箱炸药,放在了中间:“151旅302团团长程智,殉国于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151旅302团9连连长戴得民,殉国于殉国于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151旅302团士兵马安贵,殉国于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一个个兄弟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这时候日军离的已经很近了。

程智认真的听完最后一个兄弟的话,他的手已经放到了导火索上:

“弟兄们,你们都是好样的,记住这一天,等到了阎王老爷面前,告诉阎王老爷,咱们都是怎么死的!”

“团长,动手吧。”

日军的刺刀已经出现在了阵地上,戴得民平静地说道。

程智拉开了导火索,看着“哧哧”而起的青烟,他猛然大声喊了起来:

“下辈子,还当中国军人!”

下辈子,还当中国军人!

这气动山河的呼声,震动天地!

1937年12月12日,国民革命军陆军151旅302团团长程智殉国,第1营营长郑浦生殉国,全团1700余官兵壮烈殉国!

但他们无怨无悔,他们为国而战,为国而死,英烈千秋!

下辈子,还当中国军人!

“两边注意!”

“注意,两边!”

6连的弟兄手里紧紧握着武器,警惕的注视着周围。

高飞的判断非常准确,他认为仅仅凭借着6连的力量,已经很难同时坚守住姜家营和华严寺两处阵地,在这情况下,高飞及时下达了放弃姜家营和华严寺,带着有生力量向南京城内撤退的命令。

在6连撤离姜家营和华严寺不到10分钟后,日军铺天盖地的炮火就覆盖了这两个地方。

“秀才,咱们现在去哪?”老黑小声问道。

“进入南京。”高飞朝周围看了一下,指了指左面:“马德弼,带锁柱去那看一下。”

“哎。”老黑捅了一下高飞:“发现没有,打从那个叫小雨的姑娘死了后,锁柱好像整个人都变了一样。眼里有杀气。”

“军人没杀气还叫军人?”高飞眼神始终都在警惕的监视着周围:“锁柱该长大了。”

“连长!”这时候余文正从从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14、5岁样子的孩子。

高飞眉头皱了一下,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给自己找了个孩子过来?

“连长。”余文正喘息了身,指了指那个孩子:“这孩子是个哑巴,刚遇到的。”

老黑一下就不乐意了:“政训官,你找个哑巴来做什么?”

余文正看了老黑一眼,没搭理他,又对高飞说道:“撤离姜家营的时候,我的腿不是扭伤了吗?结果刚才这孩子一见到我,马上指了指我的腿,又拿出了针灸,嘿,几针下去,已经不疼了。”

这一来,高飞和身边的几个人都大是好奇,老黑第一个走到这孩子面前,卷起了裤子,指着腿上的那处老伤:“哑巴,这伤帮我看看。”

伤口本来就没有好利索,一路打到现在,伤口已经发炎。哑巴看了一下,从随身的一只藤箱里拿出了一些药膏,涂抹在了伤口上,接着用手势比划了半天,似乎在那说等几天就能好了之类。

“嘿,别说,凉飕飕的,舒服多了。”老黑瞪大了眼睛,活动了下腿说道。

高飞把雷霆叫了过来,掀开他的衣服,指了下雷霆身上的伤口。

那孩子仔细检查了下,又拿出了一些膏药,依旧涂抹在了伤口上,雷霆先是一皱眉,接着,冲孩子竖了下大拇指。

“神医啊!”老黑看的眼都直了。

“你叫什么名字?”高飞才问出口,这才想起这孩子没准什么也听不到。正迟疑间,忽然见到孩子比划着,似乎是要纸笔的样子。

高飞赶紧问余文正拿来了钢笔和笔记本,递给了这孩子。

“神了,真狗日的神了,一个哑巴居然还会写字?”老黑有些不太服气的嘀咕了声。

这孩子当真会写字,而且字写的非常漂亮。他用笔告诉高飞,自己叫戴目,14岁,武进人,聋哑人,在上海聋哑学校就读,懂医,尤其精通家传的中医针灸。上海失守后,和聋哑学校的部分学生向南京等地转移,中途和大部队失散,正好被余文正发现。

戴目?

高飞只觉得这个名字非常耳熟,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曾经在哪听到过了。

不过高飞知道,在聋哑人中,有许多杰出的人才,尽管上天在给了他们不太健全的身体,当上天却也给了他们中许多人非常特殊的才能。有些才能,是健康人一辈子也都无法学到的。

比如面前这个叫戴目的孩子,出身中医世家,但却成了聋哑人,或许有些讽刺,但小小年纪,却掌握了如此精湛的医术,而且还认得字,也算是老天爷给予他的一种补偿吧。

“你现在准备去哪?”高飞拿过了纸笔,写道。

“没有地方去。”戴目落笔如飞。

高飞想了一下,写道:“那干脆和我们在一起,等找到了你的同学,再和他们在一起。”

“谢谢,我还有一个同学,就在不远的地方。”

“余文正,去把他那个同学找来。”

等到不到十分钟,余文正带着戴目和另一个和他一般大的孩子匆匆走来,高飞正想着写字问些问题,不想那孩子张口就道:

“长官好!”

高飞一怔:“你不是聋哑人?”

“我是聋子!”这孩子目不转睛的盯着高飞的嘴:“但我是后天聋的,父母又不断的和我说话,因此我的语言能力没有丧失。长官,我叫林白羽,我能通过你的口型知道你在那说什么。”

“神了,神了。”老黑咋着嘴,一迭声地说道。

太不可思议了,居然还有人能通过对方的口型知道对方在那说什么的。

“长官。”林白羽和戴目在那比划了一会,对高飞说道:“谢谢长官能收留我们,我们愿意跟着长官。长官,我和戴目都懂医,能照顾队伍里的伤兵和病号,不会拖累长官们的。”

“好!”“荆恋雨,符小甘!”

“到!”荆恋雨和符小甘从后面赶了上来。

高飞指了一下这两个孩子:“带上他们,从现在开始,他们归你们指挥。”

“是!”荆恋雨和符小甘一齐大声说道。

“不好了!”这时候,马德弼匆匆走了过来:“刚打听到的消息,唐生智已经下令撤退了!”

“什么!”边上一下乱了起来。

“153旅旅长李天霞指挥306团守卫中华门以西城墙,由于左翼友军不支而退。306团虽勉力与爬入城墙的敌军激战,终因兵力单薄难以相持,李天霞和团长邱维达均负伤,营长万琼、胡豪牺牲,全团亦伤亡官兵一千三百余人。”马德弼喘息了几声说道:

“就在一个多小时前,正当各部还在奋战之中,突然传来南京卫戍司令长官唐生智下令撤退的消息。这位曾经矢志坚守南京的唐生智,前几天为表示自己与南京城共存亡的决心,曾经亲自下令浦口方面的驻军有权击沉由下关驶向北岸的船只,此时此刻却率先坐船渡江逃难了!”

所有的弟兄一起大叫起来:

“混帐!”

高飞没有说话,这一切自己是很早以前就知道会发生的!

轰轰烈烈开始的南京保卫战,却在一种混乱的方式下演变成了溃败式的撤退!

前线的将士们浴血奋战,舍身忘死,一直到敌人杀到了阵地,毅然决然的拉响炸药,与敌同归于尽。请:。他们前赴后继,用自己的生命和忠诚捍卫着这个国家的首都。但是一纸没有任何征兆的撤退命令,却让一切努力都付之东流。

南京,陷入到了混乱之中。

但不是每支部队都会演变成溃败,302团1营残部,305团残部依然在战斗之中。

而还有一支小小的部队,也开始加入到了南京最后的保卫战中!

这支部队,是川军26师76旅151团3营6旅!

这支部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成为了一支小小的百战劲旅。他们中的每个人,都是身经百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们中的许多人满口粗话,吊儿郎当,可是只要枪声一响,他们就会变成一名真正的优秀士兵,投入到对敌人的狙杀之中!

赛虹桥,302团第1营。

新任营长徐景明朝阵地上看了看,还有128名兄弟。

这是勉强拼凑起来的一支部队,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殿后!

掩护全旅撤退,战至最后一兵一卒,这是长官下达的命令!

留下来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道命令对于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有死无生!

1营早就已经打光了,从营长郑浦生到下面的官兵,都在与日军的惨烈搏杀中阵亡。这128个人,是302团最后能够拼凑起来的力量了!

没有一个人发出怨言的,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到了最后时刻,枪声一响,便什么痛苦恐惧也都没有了。

徐景明又看了一下自己的阵地,这里是全营殉国的地方,但也是葬送日军的坟墓。

“营长,这是川军26师的兄弟!”

徐景明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士兵,士兵一挺腰板:“报告长官,我是川军26师76旅151团3营6连副连长马德弼。奉我们连长高飞之命,协助你营进行防御作战!”

徐景明皱了一下眉头:“你们连长是疯子吗?这个时候人人都在撤退,高飞居然要留下来?”

“报告长官,是疯子!”马德弼的回答硬邦邦的:“他一路从上海疯到了南京,现在,我全连弟兄在高长官的教导下,也都成了疯子!”

随即,马德弼停顿了下:“长官,你不也是个疯子?人人都在撤退,但你却在殿后!”

徐景明嘴角露出了丝笑意,马德弼紧接着说道:

“长官,目前我连正在赛虹桥左翼布防。一旦日军开始进攻,请贵营在正面抵挡,我们在侧翼进行打击。日军的重型武器一时无法运入,我们起码可以坚持六个小时以上!”

“帮我谢谢你们高长官。”徐景明点了点头,看了下表:“就以六个小时为限,时间一到,请你们高长官立即撤退。告诉高飞,这是命令!”

“是!”马德弼大声应了下来,随即迟疑一下:“请问长官你呢?”

徐景明嘴角露出了苦笑:“我们是回不去的了。长官命,1营死战到底,不许撤退!”

马德弼抿了一下嘴,然后缓缓抬起手来,敬了一个军礼柴田义男的面色,从江阴开始就始终没有好看过。

他完全无法明白自己的部队,为什么会遭遇到如此多的挫折。对面的那些中国军人,哪怕在弹尽粮绝的情况下也不会有任何投降的意思!

南京就在自己面前,通过赛虹桥,自己就可以带领着部队大摇大摆的进入到南京,但就是在这个地方,自己居然又遭到了中国人猛烈的抵抗!

屈辱、愤怒,填塞满了柴田义男,他绝不愿意成为日军中的笑柄!

所有的力量都被投入到了进攻之中!柴田义男发誓,只要自己能够站到对面的阵地上,就不让一个中国士兵能够活着出现!

但柴田义男并不知道,在赛虹桥的另一侧,他的一个老对手已经在那安静的等待了许久高飞和他的6连弟兄,平静的埋伏在阵地上,耐心的看着日军发起一次又一次的进攻,没有一个人动弹的,每一个人都在等待着高飞命令的下达!

日军层层叠叠的朝着1营阵地涌了上来,1营在徐景明营长的指挥下,竭尽着全部力量,在那进行着最后的抵抗!

高飞平举着手里的雷明顿,呼吸均匀,并没有因为战斗的激烈而让他有任何分心。他知道自己的枪声一响,意味着什么!

枪口,已经瞄准了一个正在那里嘶声力竭指挥着的日军军官。

高飞舔了一下嘴唇,然后手指轻巧的扣下了扳机。

雷明顿发出轰鸣,顿时,整个6连阵地同时打响!

十几挺机枪组织起来的火力是惊人的,瞬间,正在那里疯狂进攻的日军被扫倒了一片。

原本进攻井然有序的日军队伍,在6连的打击之下,一下就处在了混乱之中。

日军慌乱的趴下,“劈劈啪啪”的乱放着枪,他们完全不知道袭击来自于哪个方向。

6连那些身经百战的士兵们,表现出了从容、镇定,他们不断变换着位置,寻找着最有利的射击地点。

他们稳定而准确的扣动扳机,配合着那些吼叫着的机枪,最大程度的杀伤着日军一切有生力量。

一支部队的主官,就是这支部队的灵魂所在!

高飞的勇敢,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的精神,感染着6连的每一个弟兄,无论是老兵,还是才加入这一支部队的。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尽管他们的一些做法在外人看起来那么的不明智。

可是,战场上如果人人都是那么明智,也就少了一些军人的骨气!骨气,是支撑起一个国家军队的全部!骨气,是一个民族的尊严!

这些,都是一群傻大兵!

一群为了自己国家不惜流血牺牲的傻大兵!

枪炮声在南京没有一分一秒停止!

南京在颤抖,首都在哭泣!

但有那么一些傻大兵,他们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哪怕到了最后一刻!

他们明知自己会遇到什么样的结局,但却依然义无返顾!

302团第1营,就是这样的一群傻大兵。本书请访问。

整整4个小时过去了,在6连的策应下,这128个弟兄,已经在这整整顶了4个小时!

用悲壮,用壮烈,无论用什么样的词汇都已经无法再形容他们!

阵地上硝烟弥漫,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血腥味。这群傻大兵们没有子弹了,没有手榴弹了,他们还只剩下了47个人。

他们不在乎,根本就不在乎。

他们甚至没有掩埋兄弟们的尸体,没有这个必要了,很快,他们就会和这些先自己一步而走的兄弟在黄泉路上汇合了。

“和尚!”

“到!”一个剃着一个大光头的士兵应声站了起来。

徐景明打量了下这名士兵:“你也是四川人吧?”

“是!四川绵竹的!”

徐景明淡淡笑了一下:“那我交给你个任务,去找川军26师6连你的那些老乡,告诉他们,我部奉命撤退,让他们立即撤退,我部负责帮他们掩护20分钟!”

和尚怔在了那里:“连长,我们没有接到撤退命令啊?”

徐景明笑了一下:“傻兄弟,6连帮咱们打策应打到现在了,4个小时过去了,难道真的要让他们帮咱们顶6个小时?咱们都是必死的人了,可没有必要让他们川军兄弟陪着咱们一起死。”

“我不去!”和尚闷声闷气地说道:“凭啥让我当逃兵?营长,让我和你们死在一起吧!”

徐景明用力握住了和尚的肩膀:“兄弟,哥哥谢谢你了。可总有人要把这个消息送出去。再说了,这是命令,去吧!”

和尚的眼眶红了起来,他举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对营长敬了一个军礼,扭头就走。

就在他跨出阵地的时候,忽然听到后面传来的营长和所有弟兄们的声音:

“和尚,等抗战胜利了,别忘记到坟前来看看我们!”

和尚不敢回头,他生怕自己一回头,眼泪就会当着弟兄们的面掉下来和尚找到了6连,当他一开口,高飞就知道这是徐景明在骗自己的。可是,自己的6连同样也无法再打下去了。残余的弹药,甚至打不了一次阻击的了。再继续下去,只有全部葬送在这里。

协助1营完成殿后的任务,早已完成。现在保存好部队才是最主要的,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6连去做!

“撤!”高飞几乎是咬着牙齿迸出了这个字来。

战旗被收了起来,所有的弟兄们都拿着武器站到了高飞的身边。

“全体都有!”政训官余文正的声音在弟兄们的耳边响起:“向赛虹桥,敬礼!”

弟兄们举着手,向着赛虹桥方向,向着1营方向,行了最后的军礼!

“杀身为国!”徐景明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站了起来。

“杀身为国!”47名兄弟举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站了起来。

对面,是蜂拥而至的日军,是举着刺刀的日军!

但这48勇士,却无所畏惧!以刺刀对刺刀!以生命搏生命!

12月12日,南京守卫部队开始撤退。

全军撤走时,51师的赛虹桥阵地留下了一支殿后的小部队,302团第1营的剩余官兵,他们以生命在这场悲剧中演出了壮烈的最后一幕。

此时抵抗已经毫无希望,但是第1营在营长徐景明的领导下继续作孤军奋战,宁为玉碎,全营一直与敌拼杀,最后除营长徐景明外,全体壮烈殉国。

徐景明重伤昏迷,后被当地市民所救,送到医院救治,后与其他伤兵被转移至安全区,幸未遭日军杀害。

74军,这是国民革命军中的一支王牌部队,他们在抗战全面爆发后,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和牺牲精神让人肃然起敬!

74军,1937年9月1日在浙江组建,由王耀武第51师:辖周志道151旅、李天霞153旅和俞济时第58师:辖吴继光174旅、邱维达172旅合编而成,俞济时任军长,冯圣法继任第58师师长。全军共8个团,2.1万人。其中第58师炮兵营有6门105毫米榴弹炮,在当时是相当具有威力的重炮,曾在淞沪会战中大显神威。

成军不久即加入淞沪会战厮杀。甫一接战,306团邱维达部即让三百日军横尸罗店,74军一战成名。

再战曹王庙,305团团长,提枪冲出战壕,率队猛冲猛突,这个团长叫张灵甫。

淞沪会战一结束,未来得及补充的74军立即投入南京保卫战!

南京保卫战中,其精锐51师在湖熟镇、汤山镇、熟化镇等地与日军展开激战,多次击退日军进攻,南京沦陷后1师奉命突围,全师撤至浦口仅有4000人。

按照撤退当日下午三时唐生智发布的《首都卫戍部队突围命令》,74军的突围地境应在铁心桥—谷里村—陆朗桥一线,可此时全城大乱,通往下关码头的道路上挤满了争相过江的军民,你推我挤,相互践踏,74军也无所谓突围地境可寻。

51师师长王耀武记载:

“俞济时等参加开会的人到了长官部,唐生智将已印好的突围命令立即分发各军、师长,很快就散了会。这时天已黑,俞见情况紧急,立即派军部李参谋把命令送给我,并嘱我师立即设法过江,过江后到滁州车站附近集结。我即令第151旅到八卦洲附近绑扎木排过江,第153旅及师直属部队至下关设法渡江,过江后到滁州车站附近集结我出了挹江门,走到下关江边,看到各码头上的人很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到处乱窜;江里只有极少数的船只,无船的部队见船就抢,也有互相争船或木排而开枪的;有的利用一块门板或一根圆木而横渡长江的;有的看到过江无望而化装隐藏在老百姓家里的。

我无船过江,正着急时,遇到军部张副官,他急忙对我说‘军长和冯圣法等都已过江了,军长见到战事失利,早派人在浦口预备好了一艘小火轮,这艘火轮每次可以装三百多人,叫我来接你和部队。’

我即带着一部分人上船过江,同时立即加派师部副官主任赵汝汉带著一部分武装兵,协同军部张副官接运第74军的官兵。经一夜接运及自行设法过来的约五千人,武器损失殆尽。至13日天亮,敌人的兵舰已在下关八卦洲的江面上横冲直闯,来往逡巡,并用炮向我利用船只、木排、门板、圆木等渡江的官兵射击。被敌炮火及敌舰撞翻淹死的很多。”

王耀武的笔下,最真实的记载了当时南京大撤退时的景象!

南京的防御部队开始了大撤退,但是对于高飞和他的6连来说,战斗却似乎仅仅才刚开始而已!

也许手下的士兵还并不熟悉这样的作战方式,但这并不要紧,最关键的是,他们有一个非常优秀的特种作战军事主官!

高飞已经做好了准备,在南京城里拿出自己的全部本事,和日军周旋到必须撤退的那一刻为止!

自己挽救不了整个南京,但自己起码可以尽到最大能力挽救能挽救的南京百姓、国军士兵,能尽到最大努力,杀伤尽可能多的敌军!

南京,这将是属于高飞的战场!

约定了聚集地点、联络方式之后,6连被分为12个小组,分散开来。

锁柱、俞振海、谢依被分到了高飞一组。

谁也不知道这12组人,到撤退的时候,会有多少人从南京全身而退,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将在这里给日军上最沉重的一刻:

即便日军能进南京,他们也必然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这里,是中国的首都!6连打的,是属于他们自己的首都保卫战!

一队日军开始进入了南京,这些侵略者们耀武扬威,不可一世,他们完全认为南京已经被他们彻底踩在了脚下。

骑在最前面高头大马上的日军少佐,脸上写满了成就感。第一个进入中国首都的荣耀,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但是,他并不知道,在邻近的一处楼房上,几枝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

高飞举起手臂,握了下拳,很快,锁柱、谢依举起了手里的枪,俞振海的手轻轻的放到了起爆器上。

雷明顿的光学瞄准镜里,日军少佐丑陋的头颅是如此的清晰,这让高飞恍惚中忽然又好像回到了自己在另一个时代的特种兵生涯。

高飞手中的枪轻快的跳动了下,然后血雾在瞄准镜里飞溅。

那个带着无限“荣耀”进入南京的少佐,做梦也想不到,在跨进南京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就成为南京保卫战大规模战斗结束之后,第一个阵亡的日军军官!

锁柱和谢依一同打响了6连南京保卫战的枪声,然后,俞振海用力按下了手里的起爆器。

的几声巨响,那些耀武扬威的日军士兵,顿时被淹没在了爆炸和烟雾之中。

血光暴溅,尸横遍野!

“撤!”高飞没有任何的恋战,收好了枪,迅速带着弟兄们趁着日军混乱之机撤退。

在这一场阻击战中,日军被打死、炸死少佐一名,曹长一名,士兵6人,炸伤11人!

不仅仅在这里,在南京入城处的各个城门,狙击战同时打响!

那些中国军人,神出鬼没,在狙击点停留的时间绝不会超过三分钟,只要枪声一响,无论取得什么样的战果,他们都会选择迅速撤退。

这是最让日军感到头疼的!

正面作战,起码敌人还能看得到,但是这样躲藏在暗处的敌人,却是最让人畏惧的。

往往遭到袭击的日军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失去了作战对手。而当他们气势汹汹的把对手狙击点包围起来之后,在其它地方,却又响起了保卫者的枪声!

12月13日,夜20时,日军冈本支队。

三名日军在一名少尉的带领下,抗着太阳旗,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了冈本支队的防区。

冈本支队的哨兵们笑嘻嘻的和少尉打着招呼,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军纪森严。支那人的首都都已经被打下来了,战斗已经结束了,现在,应该到放松的时候了。

“军官阁下!”哨兵敬了一个礼:“前面的战斗怎么样了?我听到好像还有枪声。”

“支那的残部,不足为虑。”少尉的表情也显得相当放松:“我们正在清剿着他们,也许到了明天上午,最后一个支那士兵也会死在我们的刀下。”

哨兵放肆的笑了起来:“军官阁下,请问您来这里?”

少尉并没有正面回答,却忽然问道:“听你的口音,好像是和歌山人?”

“是的,军官阁下。”哨兵欣喜地说道:“我是和歌山人,难道军官阁下您也是?”

“是啊,我也是和歌山人。”少尉的脸上浮现出了向往:“真想念那里的温泉啊,尤其是美人温泉,每当我疲劳的时候,在那就会忘记了一切不快。”

哨兵忘记了自己的职责,顿时大起同感:“也许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家去了。我的妈妈前天来信了,询问我的状况,我告诉他,支那很快就要被我们征服,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去泡温泉了”

“很快,很快。”少尉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对了,我是6师团的,奉命前来送达命令。”

“军官阁下,请,能够见到您真好。”哨兵赶紧让出了一条路。

少尉并没有急着走,反而看了几个哨兵一眼,然后用力挥动了下拳头:“胜利!”

“胜利!”几个哨兵一齐大声说道。

少尉带着自己的部下朝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脚步,回过了头,看着和自己说话的那名哨兵:“你叫什么名字?”

“小野次郎。”

“次郎,好好干,南京也有的是温泉!”

小野次郎和他的同伴们大声笑了出来。

“谢依,谢依。”锁柱快走几步,瞧了瞧周围:“你的东洋话说的真好,那什么山的地方的话你也会说?”

“日军少尉”谢依笑了:“我特意去学了带着口音的东洋话,现在真派上用场了。你知道刚才那个日本人在说什么吗?说等打完了仗,那个日军人的母亲,让他回去一起泡温泉。就是一起洗澡。”

高飞笑了一下,锁柱和俞振海面面相觑,只当自己听错了。

“哎。”俞振海捅了捅谢依:“你说他母亲让儿子和自己一起洗澡?”

高飞帮着谢依说了下去:“日本这个民族就是这样的,许多事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谢依点着了根烟,呼了口,又吐出了一个烟圈。本书请访问。

高飞、锁柱、俞振海笔直的站在谢依身后,这让谢依很有成就感。

“动作快点。”见到四周无人,高飞低声说道。

谢依笑了一下,扔掉了手里的烟,整理了下军装,大步朝前走了过去。

朝前走,那幢灯火通明的小楼前,明显比之前要戒备森严的多,哨兵面无表情,一下举起了手里的枪。

谢依朝前几步,用带着和歌山口音的纯正日本话说道:“我是第6师团的,奉命前来联络。”

“证件!”哨兵丝毫没有放松的样子。

“好的。”谢依应了一声,手伸到了口袋里。后面,高飞悄悄的朝前挪动了几步。

谢依的手从口袋里缓缓拿了出来,就在哨兵注意力放到他左手的时候,谢依右手里的一把匕首已经深深扎进了哨兵的心口。

边上的日军哨兵才刚刚叫喊出来,高飞、锁柱、俞振海手里的枪同时响了。

几个哨兵栽倒在了血泊之中,高飞一步向前,搬走尸体,掉转重机枪枪口:“俞振海!”

“来了!”

俞振海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几支管式炸药,一拉,朝着小楼里就扔了进去。

的几声巨响接连响起,小楼中瞬时乱成一团。

紧接着,高飞手里的重机枪发言了,子弹成片成片的扫出,那些匆匆奔来的日军成片成片的倒在了血泊之中。

“动作快!”高飞一边疯狂的扫射着那些不断冲来的日军,一边大声吼道。

高飞不断射杀着外来的日军,锁柱封锁着小楼内企图冲出来的日军,俞振海在谢依的帮助下,迅速把包里的所有炸药都埋在了小楼的几个主要外部支撑点下。

“好了!”俞振海大声说道。

高飞拿起两枚手雷,磕开,用力扔了出去,接着又把日军哨兵阵地上所有的手雷都集中到了一起,拿起一枚手雷:

“撤!”

手着,拔出引信,又磕了一下,然后赶紧带着弟兄滚到一边。

“轰”的一声,惊天爆炸冲天而起,以小楼为中心的周围,瞬间就陷入到了巨大的爆炸和火海之中。

然后,那幢小楼很快被撕裂开来趁着一片混乱,高飞带着兄弟们藏身到了黑暗中,然后紧走几步,又重新站了起来,大摇大摆的朝着外面走去。

谢依远远的就看到了那个叫小野次郎和他的同伴们,探头探脑的朝着爆炸处望去,完全不知道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军官阁下,那里怎么了”见到谢依出现,小野次郎紧张地问道。

“大爆炸,大爆炸!”谢依同样一脸“紧张”:“赶快帮忙,赶快帮忙!”

小野次郎大惊失色,急忙带着同伴匆匆朝爆炸处跑去,忽然听到后面“少尉”大声说道:“小野,好好做,你的前途无量!”

小野次郎忙乱中不忘回头,兴奋的回答了句“柴田君,你认为如何?”看着面前的废墟,和本忠的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

“将军阁下,能被调到这里协助您的工作,我感到非常荣幸。”柴田义男面色非常难看,或许是为了惩罚自己在战场上的无所作为,自己被从一线部队调到了宪兵队,协助和本忠少将的工作:

“刚刚检查过我们的损失了,冈本支队的参谋长山本大佐不幸身亡,死难的还有许多冈本支队的参谋和作战室成员。冈本将军重伤,正在救治之中,情况很不乐观”

“才进南京,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整个司令部几乎全军覆灭,闻所未闻,闻所未闻。这是帝国的耻辱啊。”和本忠显得对柴田义男的回答并不满意:

“上面对这件事情非常重视,松井将军亲自把电话打到了我这里!你知道冈本将军和松井将军是什么关系吗?冈本将军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我要的是你对这起事件的意见,而不是告诉我伤亡了多少人!”

柴田义男大声应了:“从现场的爆炸手法和整个过程来看,我认为这可能是支那人的情报部门做的。非常专业,两挺重机枪一挺封锁住了外部,一挺封锁住了内部,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五分钟。”

和本忠的鼻子里哼了一声:“情报部分?支那人的溃败,哪里有时间留下这样的人?”

这个时候柴田义男的目光忽然停留在了不远处,接着走了过去,弯下腰从地上拣起了一样东西,等到直起身子的时候,和本忠发现他手上拿着的是半截香烟。

“你对烟很感兴趣吗?”和本忠不太满意地问道。

“不,将军阁下,我想我可能知道是谁做的了。”柴田义男的眼神里流露出了复杂:“这是支那的‘重九’牌香烟,出自于亚细亚烟草公司,为了纪念支那将军蔡锷领导的‘九九起义’,这才命名为‘重九’牌。”

和本忠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但依旧有些不耐烦:“柴田君,我不是来听你说支那香烟历史的。”

“在后藤支队的时候,每当我占领一个支那人的阵地,总会在阵地上找到这种牌子的香烟。”柴田义男的思想似乎回到了祝塘,回到了江阴,回到了自己所经历过的每一个战场上:

“我知道有一支部队的人,特别喜欢抽这种牌子的烟,他就是我的对手,支那川军26师的6连。”

“一支小小的连队?”和本忠非常不屑的冷笑了声:“难道其它支那军队就不能抽这种牌子的烟了吗?”

“不!”柴田义男摇了摇头:“这个牌子的烟不是任何支那士兵都能抽上的,尤其是在战时物资紧张的情况下,香烟的供应在支那士兵中根本不可能。但川军6连的那些人,却似乎总能抽上这种烟。”

“川军6连?”和本忠开始变得重视起来:“他们的指挥官叫什么名字?”

柴田义男的脸一下扭曲起来,然后,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从嘴里迸出了两个字:

在南京失守之后,大量的中国士兵并没有来得及撤离南京。本书请访问。

对于这些中国士兵来说,这才是真正灾难的开始。

那些残暴的、毫无人性的日本人,绝对不会遵守什么战俘条约!从上海开始就蒙受了沉重损失的他们,唯一感兴趣的,就是杀死任何一个自己能够抓到的俘虏!

这其实,也包括平民。

没有任何人比高飞更加清楚发生在中国首都,这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而高飞要做的,就是要尽自己最大的力量,救出每一个自己能救出的士兵或者平民!

这,是高飞在属于自己的战场上要做的事情!

袭击冈本支队司令部,并不是单纯的要发泄怒火,而是要把日本人的注意力,暂时转移到冈本支队司令部的被袭之上!

12月14日,汉中门。

100多中国士兵、军警,被几十个鬼子押解着,列队朝前走去,谁的动作稍慢一些,很快会遭到那些鬼子的谩骂和殴打。

这些中国人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他们只当自己会被送到战俘营,他们是战俘!

但他们想做了一点,在他们身边的,是一群毫无人性的畜生!

机枪已经被架了起来,那些日本人笑嘻嘻地看着这群俘虏,仿佛在看着一场好戏。

“跪下,全部跪下!”一个日军的曹长,操着生硬的中国话大声叫道。

战俘们没有动,曹长猛然抽出了东洋刀,架在了一个中国士兵的脖子上:“八噶,跪下!”

“跪你妈,老子是87师的,死也不跪!”忽然,一个中国军人大声叫了出来。

日军曹长疯狂的叫了起来,几名日军很快过来,一把抓住了这名士兵,捆绑在了一根早已准备好的木柱上,几把雪亮的刺刀举了起来。

这名中国士兵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但他却没有任何的畏惧,而是大声叫道:

“弟兄们,都别做孬种,别让小鬼子吓到了!十八年后,咱们又是条好汉!”

“杀了他!”那个暴怒的日军曹长疯狂的叫了起来。

但就在这一声话音方落,忽然曹长一头栽倒在了血泊之中!

紧接着,四周枪声大作,“突突”的机枪声,瞬间扫倒了一片鬼子!

日军陷入混乱之中,一边朝周围盲目的放着枪,一边慌乱的四处躲避,而这个时候战俘们也有些茫然失措。

那个被绑着的士兵大吼了起来:“弟兄们,救兵来啦!救兵来啦!和小鬼子拼命啊!”

“拼啦!”又是一个大吼在战俘们中响起:“要活命的拼啦!”

整个战俘对于彻底乱了!

对于生的渴望,远远战胜了对于死的恐惧!

战俘们拼了,他们无视日军的子弹,无视日军的刺刀,他们强行挣脱将他们捆绑在一起的绳索,他们呼啸着、呐喊着冲向身边的敌人!

100多战俘和几十和日军疯狂的扭打在了一起,他们的这次战斗,是在为自己的生存而战!

活下去!

边上那些隐藏着的子弹,依旧不断的飞来,不断的打击着每一个目标范围内的日军。而一挺一直嘶吼着的机枪,虽然只是起到恫吓作用,但却实实在在的给予了日军精神上的巨大打击!

日军完全无法得知,究竟来了多少中国人的援军!

随即,一声迫势迫击炮声音的爆炸,彻底的震撼住了日军。这是支那人的大部分来了,他们居然动用到了迫击炮!

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在内外打击之下,日军在这里遗留下了13具尸体,残部在完全无法摸清袭击者身份,以及战俘们已呈现出不可控制的态势下,夺路而逃!

幸存下来的战俘简直无法相信,明明已经必死的他们,竟然就这么得救了?

四个中国军人从藏身处走了出来,一个军官,一个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的老兵,一个抗着机枪的大汉,和一个手里拿着炸药的士兵。

川军26师6连,马德弼、老黑、雷霆、郑逸!

“个龟儿子的郑逸,弄个炸弹和真迫击炮似的,耳朵都被震聋了。”老黑一边挖着耳朵,一边在那嘀咕着。

郑逸憨憨的笑了一下,上前解开了那名几乎被日军刺死的中国军人。

那些重新获得自由的士兵和军警们,怔怔地看着,他们无法相信,所谓的“救兵”,竟然只有四个人?

“报告,国民革命军陆军第87师下士荣光!”那名获救的中国军人走到马德弼面前,一个立正,大声说道。

“国民革命军陆军第26师中尉马德弼!”

“多谢长官救命之恩!”

马德弼点了点头:“87师,德械师的,能打!我以前是中央教导总队的。荣光,87从上海打到南京,好样的,现在他们撤退了,可我们26师的在高长官的指挥下留下来了,有没有胆子和我们一起干?”

“有!”荣光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迟疑,但随即又小心地问道:“请问高长官是?”

马德弼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边上一直记恨着高飞偷了自己香烟的老黑已经不怀好意地说道:“高将军呗!指挥了大场保卫战的川军高将军!”

马德弼狠狠地瞪了老黑一眼,雷霆和郑逸嘴角都露出了微笑,但荣光却哪里知道老黑是在那里讽刺,“叭”的又是一个立正:“大场保卫战我们都是知道的,川军打的好啊!能有幸在高将军的指挥下作战,我死也无憾!”

“弟兄们,日军很快会向这里反扑!”马德弼把目光转向了那些战俘:“你们赶快脱下军装,化妆成平民躲藏起来,记得,活下去,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一直活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天!”

大部分的士兵和军警,都听从了马德弼的建议,匆匆的离开,但有十几个战俘却选择留了下来,一个领头的说道:

“长官,我们能跑到哪里去?我们都是军人,让我们和高将军一起干吧!”

马德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看来高飞的想法是正确的,6连在属于自己的南京保卫战中,力量非但不会越打越少,反而会越来越强大起来!

南京城破之前,有位将军的名字势必被永久的保存在中华民族抗战的历史之上!

这个人的名字,叫邱清泉!

12月,南京保卫战爆发,邱清泉人中央教导总队参谋长,协助总队长桂永清率部参战。由于是抗战处女战,邱清泉作战极为勇敢。但是由于最高统帅部决策失误,守城司令唐生智指挥无方,南京城很快失陷。

南京城陷之后,教导总队队长桂永清曾经敦促邱清泉同行前往下关渡江。当时紫金山主阵地和光华门的守军都在奋勇抵抗,于是邱清泉对桂永清说:

“你先走,我暂时留下,以便和各团营研究一下撤退的办法。”

这是在生死攸关之机,邱清泉所说的话!和大部队一起撤退,无疑能够全身而退,但是一旦留下来,谁都知道这将意味着什么!

可是,邱清泉还是做出了留下来的选择!

这是愚蠢?还是壮烈?

如果这是愚蠢的举动,那么在中国只要多一些这样“愚蠢”的将领,那么日本安敢正视中华!

以这种“愚蠢”方式留下来的邱清泉,选择了一个中国军官应该有的壮举!

而选择和邱清泉一起留下来的,还有中央教导总队第2旅参谋主任廖耀湘!

和邱清泉一样,廖耀湘同样是一代抗战名将,不管他和邱清泉、张灵甫一样,在身后遭遇到了多大的不公评价,但他们在抗战中的杰出表现,在面对外侮时的英勇奋战,都是任何人都无法抹杀的!

邱清泉和廖耀湘的卫队被打散了,他们现在唯一拥有的武器,只是两把手枪。

“建楚,你我都是中国军人,到了必要时候,就用这把手枪结束自己的生命吧。”面对孤立无援,邱清泉擦拭着自己的手枪,平静地说道。

“参座,我早就做好准备了。”廖耀湘淡淡笑了一下。

这两位国军将领,在和自己的部队失散以后,面对无处不在的日军,都已经做好了最后和最坏的准备:

杀身成仁,报效国家!

其实相比于其他人,他们还是幸运的。在南京保卫战中,太多太多的国军高级将领倒在了这片血染的战场之上!

萧山令:南京卫戌司令部参谋长,1937年12月13日牺牲于南京下关码头。

罗策群:第159师副师长,少将,1937年12月12日牺牲于南京保卫战。

高致嵩:第88师264旅旅长,1937年12月12日牺牲于南京中华门。

朱赤:第88师262旅旅长,少将,1937年12月12日牺牲于南京中华门太多太多了!

尤其是朱赤将军,奉命守卫雨花台。朱赤将军亲自视察阵地,督促士兵宁为战死鬼、不作亡国奴,鼓励士兵们奋勇杀敌,誓死与首都南京共存亡。

激战中,面对敌密集疯狂的集团冲锋,朱赤将军亲临指挥阵地,以步兵火力与敌相持,敌军死伤惨重。在多次阵地危急时,朱赤将军亲率敢死队,杀入敌群,将士们勇气倍增,跟随旅长冲入敌群,以血肉与敌相搏。

日军的进攻愈来愈厉害,262旅友邻部队的阵地纷纷动摇。朱赤抱一死决心。他用手枪指挥士兵,只许前进,不能后退,一次又一次打退了日军的进攻。由于所部新兵居多,缺乏充足的时间休整,连续作战,部队损失严重,最后只剩下一个特务连的兵力。日军仍如潮水般地扑来,朱赤意识到突围已是不可能的了,只有决一死战。

他命令士兵把几十箱手榴弹的盖子全部打开,用绳子把导火索串连起来,摆在阵地前,等到日军进攻至阵地前沿时,几百枚手榴弹全部爆炸。日军血肉横飞,遗尸遍地。

12日晨,多次进攻失败的敌军恼羞成怒,集中了百余架轰炸机和数十门重炮猛攻雨花台阵地,再以优势步兵进行集团冲锋。朱赤将军率领部队拼死抵抗,宁死不屈。

日军再次发动组织进攻,由于朱赤将军所部弹尽力竭,我军阵地全毁。朱赤将军与全体官兵壮烈殉国,战斗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朱赤将军牺牲时,年仅33岁忽然,一声声大声的呵斥传了过来,邱清泉和廖耀湘急忙趴伏了下来。

一大队日军,押解着几百名国军官兵缓缓而来,接着又把这些战俘集中到了一起,随着军官一声令下,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开始了“参座!参座!”廖耀湘死死压着邱清泉,声音中带着哭腔:“不能去,不能去啊!咱们只有两个人,救不了了,救不了了!”

邱清泉的身子在那不断抖动,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他看着自己的部下,一个个倒在日军的屠刀之下,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和所有的弟兄死在一起!

渐渐的,邱清泉的身子不再抖动,但他的双眼通红,然后他一个字一个字说道:

“只要我邱清泉还活着,我和倭寇不共戴天!我邱清泉这辈子和日本人算是耗上了!”

“算我一个,参座!”廖耀湘咬着牙说道:“我当你的敢死队队长,我们和东洋人玩命!”

邱清泉手里紧紧握着手枪,他发誓,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看到的这一幕!邱清泉所有的求生意志,都在这一刻被激发出来了。

自己不能死,无论如何也都不能死,自己要活着,好好的活着为这些死去的弟兄们报仇!自己要活着把日本人在南京的所作所为,把日本人的暴行告诉每一个人!

忽然,邱清泉和廖耀湘两个人的后脑勺,被两枝冷冰冰的枪口顶住了,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不许动!”

这一刻,邱清泉和廖耀湘的心一下彻底凉了!

当看清了用枪对着自己的人,邱清泉长长松了口气。

那是两名中国军人!

他们的脸上、身上,到处都是污迹和血迹,衣衫破碎,谁都不知道他们究竟已经血战了多少场。

“长官,跟我来。”领头的那个年纪看起来不大的军官说道。

那边的屠杀还在进行着,邱清泉又看了一眼,这才咬了咬牙,跟着他们悄悄的离开了这里“报告长官,我是川军26师的高飞,刚才生怕你们发出动静,所以迫不得已那么做!”来到安全的地方,那个年轻的军官说道。

邱清泉朝周围看了下,不到20名士兵,正握着武器紧张的注视着周围:“你就是高飞?”

高飞怔了一下,又听邱清泉说道:“陈诚司令长官曾经提起过你,说你救过他的命,现在你又救了我的命,很好!”

“长官,现在不是说救命的时候,日军已经大量进城,很快就会打到这里的。”高飞面色凝重:“请两位长官立刻换上老百姓的衣服,趁着南京还没有完全被日军控制,赶紧离开这里。”

“那你呢?”邱清泉并没动。

“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高飞指了一下周围的兄弟:“长官,他们中大部分都是我们救出来的,我们在这能留多少时候是多少时候,能救出多少兄弟是多少兄弟!但长官不同,请长官回到自己的部队里去,将来我们死了,请长官为我们报仇!”

邱清泉和廖耀湘没有坚持。

高飞说的不错,他们都是高级军官,他们的职责,是指挥更多的部队,为南京的死难者们报仇!

邱清泉和廖耀湘换上了老百姓的衣服,看着换下来的衣服,邱清泉自嘲地笑了一下:“一转眼成了老百姓了。高飞,你救了我的命,我也没有什么好回报的,这身衣服你换上吧,你的衣服都已经烂得不能穿了。”

高飞没有推辞,换上了邱清泉的军服,正想去掉上面属于邱清泉的上校标记,却被邱清泉阻挡了,只是把高飞军服上26师的番号拿来下来换了上去:

“高飞,留着。从现在开始,你就冒充一下我这个上校。你不过是个小小的中尉,只怕说话在别人面前不管用!将来出了什么事情,我负责!”

“谢谢长官!”高飞端正的敬了一个军礼,叫过了两名士兵,让他们负责护送邱清泉和廖耀湘离开。

临走的时候,邱清泉用力拍了一下高飞:“这里的一切拜托你了,帮我多杀几个东洋人!好好的活下去!”

高飞笑了一笑。

自己曾经救过陈诚的命,现在又救了邱清泉和廖耀湘这两位名将,如果自己能够活着离开南京,“前途无可限量”。

可是,自己能活着离开吗?

“飞哥。”锁柱匆匆跑了过来,看到高飞身上的上校制服,愣了一下:“飞哥,又有几十个鬼子押着咱们的弟兄要经过这里了。”

高飞拿起了枪,语气低沉:“走!”

高飞的营救,几乎从一开始就没有停止过!

最初,他身边只有锁柱、俞振海和谢依三个帮手,但随着不断对小股战俘们的营救,高飞的力量开始逐渐变强变大。

30来个被高飞先后营救出来的弟兄,现在已经自愿成为了6连的一份子!

现在最欠缺的,就是武器弹药了。30多个弟兄,拥有的只是10来枝从日军手中夺取的步枪,子弹严重匮乏。

“你就是高将军?”当又一批战俘被营救出来之后,领头的那个少校问了一句。

高飞一怔,高将军?

那个少校“叭”的一个立正:“报告长官,我是88师的,我叫何振名!我曾经被你们一个叫马德弼的军官救过,结果结果后来又被俘了。所以我们知道高将军正在南京继续指挥着部队战斗!”

高飞没有追问,也不想知道“高将军”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只是含糊的“恩”了一声,这时候俞振海过来,有些丧气:“连长官,炸药用完了,子弹也没有多少了。再这么下去,只能和东洋人拼刺刀了。”

高飞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这时候何振名忽然说道:“长官,我知道哪有弹药!”

“哦?你知道?”

“是的。”何振名朝周围看了看,声音放低了一些:“我是负责88师补给的,保卫南京的时候,因为害怕日机轰炸,所以我们把部分物资隐藏到了安全的地方。南京撤退的时候太混乱了,这些物资根本就没有机会销毁。”

高飞大喜过望,何振名又说道:“藏物资的地方离这不远,很隐蔽,请长官跟我去!”

趁着夜色,几十个弟兄悄悄的鱼贯而出,来到南京城西一个隐蔽的民房前,何振名踢开了门,里面早已空无一人。

走进后院的一角,何振名在两个兄弟的帮助下,把院子中的杂草、碎砖这些隐蔽物一一拨开,一个地窟出现在了高飞的面前。

一样样东西被搬了出来,机枪、步枪、军服、钢盔所有的东西一应俱全。

高飞早就听说在大撤退前,国军在南京城里遗留、隐藏下了大量物资,有些隐藏得好的物资,甚至要到抗战胜利之后才会被挖掘出来,但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就亲眼看到了这么个物资仓库。

拣起了一顶35钢盔,戴到了头上,高飞低声下令:“全部换装!尽量拿走能够带走的武器!”

看了一下锁柱,换上全副德械师新装备的锁柱,果然和以前大不一样。

头戴35钢盔,胸前挂着两枚长柄手榴弹,弹带、水壶、干粮带一应俱全,甚至还有防毒面具。

锁柱喜滋滋的整理着军服:“飞哥,我还从来没有穿过这么漂亮的军服,我们这也算是中央军里的精锐了吧?”

“我们是川军,但我们一样是精锐。”高飞笑了一下,随即面色一正:“加快速度,10分钟内立即撤离!”

“陆续发生了战俘被劫事件,说明还有支那军人正在南京作战!”

和本忠的脸色很不好看:“唯一的好消息,是刚刚得到的,冈本将军在医院里已经被抢救过来了。本书请访问。”

“值得庆幸的事。”柴田义男轻轻松了口气:“从我们重新抓回来的几个战俘的口径来看,我可以确信,多次发生的劫持战俘事件,起码有一半以上,是支那26师的人做的!”

“26师?你说的那个高飞所在的部队吗?”

“是的!”

“那是你的老对手了。”和本忠陷入到了沉思之中:“你有什么好的计划没有?”

“是的。”柴田义男把和本忠请到了地图前:“在这几条路线上,我已经派出了大量的士兵,冒充支那战俘,用来引诱支那士兵,只要他们一出现,很快就会遭到我们的围捕!”

和本忠点了点头,但面上却并没有多少欣喜:“希望你能够成功。柴田君,我们虽然占领了南京,但却并没有征服它。并不仅仅是一个高飞,一个高飞没有什么可怕的,但让人担心的,是更加多的支那人,在高飞的影响下会投入到对帝国的反抗之中”

“哈依,我明白了!”柴田义男大声说道“确定了吗?”余文正追问了句。

“确定了!”麻旺用力点了头:“20来个战俘,8个东洋人押着,很快就要经过这里了。”

余文正呼出了口气,拔出了两枝驳壳枪:“准备战斗!”

和高飞分开到现在,自己带着兄弟一共救出了两批战俘,遴选后留下的有11个人。

这留下的11个人,有的是地方部队的,有的是国军主力部队中的,甚至还有几个是余文正之前所在的中央教导总队的,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抗战精锐!

没有人强迫他们,这些死里逃生的士兵,自愿留在了南京,继续和日本人战斗到底!

10多个兄弟悄悄分散开来,一共只有五条步枪,两把驳壳枪,一枝花机关,但他们并不在乎这些。

枪,在日本人的手里!

渐渐的看到日本人的身影了,8个荷枪实弹的日军,押着20几个俘虏,懒懒散散。

“他妈的,真当这里是他们的地方了!”麻旺骂了一声,然后举起了枪。

“等等!”余文正忽然说道,然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麻旺和弟兄们疑惑地看了余文正一眼,余文正死死的朝日军那里注视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不对,不对!”

“长官,啥子地方不对?”

“你看那些东洋人。”余文正指了一下:“警卫松松散散,俘虏也一个个都满不在乎的。连捆绑他们的绳子都没有”

“是啊!”麻旺也察觉出了不对:“我们以前救的,都用绳子绑起来的。”

余文正长长出了口气,可以证实自己的判断了。陷阱,这是一个日本人设下的陷阱!

“撤吧,长官!”麻旺低声说道。

余文正摇了摇头,然后冷冷笑了一下:“撤?东洋人给我们设下陷阱,难道我们就不会反过来再给他们设下一个陷阱?”

随即吩咐道:“麻旺,我看东洋人后面还有伏兵,你带着你的枪,一枚手榴弹,到西面去,五分钟后,你打一枪,把手榴弹扔出去,然后迅速撤退!”

麻旺点了点头,很快拎着自己的枪悄悄朝西面运动。

余文正把所有的手榴弹都集中了起来,分发给了弟兄们。

手榴弹的盖子被宁了开来,枪的保险也已被打开。

时间在一点一点的过去,日本人已经出现在了射程范围之内!

忽然,“砰”的一声,枪声骤然响起,接着又是一声爆炸。

日军瞬间趴伏到了地上,紧接着,枪声“劈劈啪啪”乱作。

那些“战俘”们,几乎在同一时间,从怀里摸出了短枪,很快,周围又是大股日军出现,朝着枪声爆炸声响起的地方恶狠狠的扑了出去。

“打!”

随着余文正的一声令下,弟兄们手里的手榴弹被一齐扔了出去!

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响起,那些“战俘”,和押解着“战俘”的日军,顿时陷入到了灭顶之灾之中!

很快,枪声伴随着爆炸声一同响起,刚刚侥幸生存下来的日军,转瞬又被弹雨所包围。

被打的晕头转向的日军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就看到十几条汉子冲了出来。这些汉子手里拿着步枪,拿着木棍,冲到日军面前,大声吼叫着,不由分说的拿着武器狠狠的朝着日军砸了下去。

余文正左右开弓,连着击毙两名日军,大声叫着:“速战速决,拿走武器,准备撤退!”

大部分日军很快在连续的袭击中死去,弟兄们拿起了日军遗留下的武器,很快在余文正的指挥下,有秩序的离开了这里“少佐阁下,是我们的失误,中了支那人的诡计。”

“不。”柴田义男看着狼藉一片的现场,和到处可见的尸体,却并没有多少恼怒:“小源君,你发现了什么没有?”

小源怔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柴田义男阴冷地笑了一下:“看看这些尸体,和他们所采用的办法,支那人严重缺乏武器弹药,他们的补给也行将告尽。他们要想继续战斗下去,就必须要找到他们急缺的物资。”

“您的意思是?”小源似乎有些明白了。

“切断他们的补给,他们一定就在这周围活动!”柴田义男在这一刻变得异常之的冷静:“严密封锁这一带,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要把这些支那人困死,饿死,冻死!他们自己忍不住了,就会现身!只要能抓住其中一股,高飞就一定会出现的!”

小源一点头,大声说道。

柴田义男念了一遍这个老对手的名字。

和这样的对手对决,柴田义男充满了兴奋。但只有等抓住高飞的那一刻,自己才能真正完成心中的一个愿望!

用日军冒充“战俘”,引诱自己上钩,有两次自己几乎落到陷阱之中,如果不是发现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其次就是日军开始大量启用汉奸败类,用中国人来对付中国人。这一招毫无疑问比任何办法都要管用。

汉奸对当地的熟悉,以及极易混在人群之中,无法识辨,这对于队伍的影响是深重,甚至是灾难性的。

“有丁衍的消息了。”一身便装的何振名把自己打探到的情报全部倒了出来:“这人原是当地人,日军进城之后的当天即投靠了东洋人,他对南京的情况实在太熟悉了,一些我们可能的藏身处他都了然于胸,昨天几乎被他带着日军偷袭成功。”

“不到40个小时,我们的行动已经越来越困难了。”谢依接口说道:“日军明显加大了搜捕力度,再加上丁衍这些人的帮忙,我看我们的生存空间会更小”随即,又迟疑了下:“长官,趁现在还有机会,突围吧。”

高飞沉默着,然后缓缓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我们能救的人还多。就先拿丁衍开刀,杀一儆百!”

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反对意见。

对于这支部队来说,高飞就是他们的灵魂所在!

何振名呼出了口气:“杀丁衍的难处在于,日本人已经把他当成了宝贝,派了几名日军随时不离左右,在他的住处,也有日军士兵站岗,要想接近非常困难。”

高飞没有说话,只是朝谢依看了一眼。

“知道了。”谢依揉了揉鼻子,自觉的拿出了一套日军军服依旧是高飞、谢依、锁柱和俞振海的四人组合。他们穿着日军军服,大摇大摆的行走在南京街头。所到之处,看到的都是大批大批的被俘中国官兵和平民百姓。

高飞他们知道这些人的命运。锁柱几次把手碰上了枪,但都被高飞用眼神制止。

四个人救不了所有的人,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忍耐。

只有铲除了汉奸丁衍,才能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才能在将来救出更多自己的同胞!

丁衍的宅子非常的大,门口站着两名守卫的日军士兵。当谢依大摇大摆的走到宅子前的时候,脑袋却“轰”的一下炸了开来。而身后的高飞几人也都面色大变。

那个在袭击冈本支队司令部时的卫兵高飞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高飞的手已经按在了枪上,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惊喜的声音传来:“军官阁下!”

小野次郎兴冲冲的上前几步,朝谢依一个敬礼:“军官阁下,能在这里再见到您,真是太好了!”

谢依一点也摸不清头脑,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次郎,能在这里见到你,我也非常高兴!你怎么被派到这里来了?”

“就是冈本将军和司令部遇袭的事情引起的。”小野次郎脸色黯淡:“冈本将军遇刺后,上面派来了一个叫柴田义男的军官,负责调查整个事件,他们说有支那人混了进来,还对我们这些站岗的人进行了严厉盘查,追问我们有无可疑人员进入。那天一共有十几批人进入,我们都进行过查询。军官阁下,您那天不是也在,您完全可以给我证明,我们的盘查是多么的严厉,没有任何一个支那人能够从我们的眼前混过去”

谢依几乎要笑出声来。现在可以完全放下心来了,这是一个糊涂到了极点的日本人!

“没有任何一个支那人能够从我们的眼前混过去”?

或许因为“和歌山老乡”的身份,让小野次郎完全放松了对谢依的警惕!

糊涂的小野次郎却对着自己的这位“老乡”大吐苦水:

“但是柴田义男却把责任都推到了我们身上,结果我就被派到这里来了。军官阁下,您能够相信吗?一个帝国的士兵居然被派来保护一个支那人!柴田义男究竟是怎么想的!”

“不许这么说自己的长官。”谢依表情严肃。

“哈依,我知道错了!”

谢依的面色随即缓和了许多:“但把责任完全推给你们,也是不公平的,这样吧,等我把事情办完了,看看能不能把你调到6师团去。一个帝国士兵,保护一个无耻的中国人实在是太过于委屈了。”

“谢谢,谢谢军官阁下!”小野次郎根本没有听出这一语双关话里的意思,兴奋的一鞠躬:“真不愧是和歌山的,等回去后,我一定要请您喝酒!”

谢依微微笑了一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负责保护的支那人是丁衍吧?”

“是的,军官阁下!”

谢依点了点头,把小野次郎拉到一边,低声说道:“奉谷寿夫将军的命令,我们必须要询问一下丁衍一些关于南京的情况,我有谷寿夫将军亲笔签署的命令,我现在就找给你”

“不必了!”听到居然是第6师团谷寿夫将军亲自下达的命令,小野次郎赶紧一个立正:“军官阁下,您请,在这里,您可以做您想做的任何事情!”

随后,又带着不放心的语气说道:“军官阁下,请您千万不要忘记您答应的事。”

谢依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拍了一下小野次郎:“次郎,好好的干,我一定会想方设法把你调到6师团去的!”

在后面的高飞几人跟着谢依走进了丁家宅子,但他们却目瞪口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这么轻易的走了进来!

四名坐在院子里的日军,看到生人进来,“嚯”的一下拿着武器站了起来。本书请访问。

等看清了进来的是“自己人”,这才放心的放下了武器,领头的一个军曹走到谢依面前,敬了一个礼:“少尉阁下,请问您为什么来这里?”

“我奉谷寿夫将军的命令,前来提审丁衍。”谢依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对不起,我们接到命令,任何要接近丁衍的人,都必须有司令部的亲笔命令。”军曹的回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当然,我当然有。”谢依的手伸到了口袋里,看高飞几人悄悄开始占据有利位置,不忘夸奖了句:“你真是一个认真负责的人。”

军曹眼中露出了笑意。

就在这个时候,四个中国人一齐动了!

四把刺刀深深的刺进了四个日本人的身子,手死死的捂住了日本人的嘴,过了一小会,挣扎着的日本人终于没有了任何动静动作快速干净,没有惊动到任何人。把尸体拖到角落藏好,高飞几人整理了下军装:“军官阁下,请!”

谢依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然后拉开嗓门哇啦哇啦的叫了一通。

很快禁闭着的门被打开,一个年轻人匆匆走了出来,一见是名日军少尉,慌慌张张的鞠了个躬,操着半生不熟的日语说道:“军官先生,里面请!”

谢依推开年轻人,蛮横的带着高飞几人闯了进去:“丁衍在哪里?你的什么人?”

“丁衍是家父,我叫丁涵。军官先生,请坐,请坐。”

“让丁衍出来见我!”谢依一屁股坐了下去,点着了一根烟。

丁衍闻讯匆匆从内室出来,谢依上下打量了下:“你就是丁衍?”

“是的,是的。”丁衍连连鞠躬:“鄙人正是丁衍,不想帝国军官,居然能说这么纯正的中国话,简直比我说的还好。”

阿谀的态度让谢依笑了一下:“我在中国生活许多年了,丁衍先生,把你的家人全部叫出来。”

对于这一点丁衍是深信不疑的,在他认识的日本人中,有许多情报官员都能说一口纯正的中国话,只是对要把自己家里的人都叫出来就有一些不解了。

没有敢违抗日本人的命令,丁家17口人都被叫了出来。

站在日本人面前,丁家人都有些害怕,谢依不慌不忙:“都在这里了吗?”

“是的,是的,全在这里了,除了我的小儿子还在北平。”

“两个儿子,真是幸福啊。”谢依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随即面色一变:“有人说你不是真心为帝国效力,与支那部队私通!”

丁衍面色大变,捶胸顿足,赌咒发誓。

看着面前的这个汉奸尽情表演,谢依淡淡说道:“我奉司令部的命令带你们过去问话,丁衍,为了表示你心里没有鬼,把你自己家里人都绑起来,和我到司令部去!”

丁衍怔了一下,随即没有任何犹豫,居然真的按照谢依说的,和儿子一起把全家人都捆绑到了一起。

看着丁家父子忙碌的样子,谢依和高飞互相看了一眼。

这就是汉奸?

这样的汉奸,对日本人竟然畏惧到了这个程度,不敢有一丝反抗,这样的人,也算是人?这样的汉奸,死到临头了居然还要帮即将夺取他们性命人的忙?

是可笑,可耻,还是悲哀?

“军官先生,都绑好了,您看,多结实。”丁衍擦着汗水,气喘吁吁地说道。

谢依看了一下,满意的点了点头:“还有你们呢?”

丁家父子怔在了那里。

高飞和锁柱一步冲上,不容分说,把丁家父子打翻在地,随即五花大绑,又拿布把丁家人的嘴都堵了起来。

而俞振海则迅速把包里携带着的炸药,安放在了屋子里。

谢依一边看着,一边慢吞吞地说道:“我这人平时什么都无所谓,可就是最恨汉奸。你一个好好的中国人,为什么要去做这个?”

丁衍眼中流露出了恐惧,嘴里不断“呜呜”的发出声音。但是捆绑的是如此结实,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边上丁家人也是满脸写满了恐惧。或许他们中有些人是无辜的,有些人也并不赞成丁衍的做法,但在这样的真正时代,他们只能怪自己成为了丁家人,只能怪丁衍选择了一条死亡的道路!

“下辈子,做个好人,做个真正的中国人吧。”谢依站了起来,把手中的烟蒂扔到了地上。

俞振海的炸药已经安放好了,看导火索拖的老长,高飞忽然说道:“俞振海,有种东西叫定时炸弹,你知道不?不用再拖上这么长的导火索。”

“知道。”俞振海点了点头:“德国人发明的,以前我也见过,可我现在到哪去找?”

“下次我帮你想办法弄一些来。”高飞说着,做了一个撤的手势。

谢依走的时候,还不忘对丁家人挥了挥手:“记得我说的话,下辈子,做个好人!”

俞振海落在了最后,看着丁家人绝望恐惧的眼神,缓缓的点燃了导火索“军官阁下,您的事情办完了吗?”

见到谢依出来,小野次郎热情的迎了上来。

“是的,但是你们的人正在继续审问丁衍,次郎,好好的看住这里,不许放任何人进去!”谢依一本正经地说道。

“哈依,请放心吧!”小野次郎大声应道。

“放心,对于你,我非常的放心!”想到炸药很快就要爆炸,谢依心里害怕,赶紧着敷衍了句:“我还有事,告辞!”

“再见,军官先生,请不要忘记你答应的事。”

兴奋的看着谢依离开,小野次郎用力的挥动了下拳头。很快就可以调到6师团去了,再也不用在这里陪着里面的中国人了!能够进入一线部队,这是个多么巨大的光荣!

就在这个时候,“轰”的一声惊天巨响传来,接着,整个丁家宅子陷入到了连绵不断的爆炸之中。

小野次郎的整个人都因为爆炸被冲了起来,然后重重的落到了地上,一下昏迷了过去!

“开枪,开枪!”

枪声响成一片,好像过年在那放爆竹一般。弟兄们占据着各个位置,不断的朝外射击。

马德弼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到了自己身上,的确是自己太大意了,中了东洋人的奸计。还有那些助纣为虐的汉奸,也同样把自己和弟兄们逼到了这样被动的境地上。

才刚刚救出了一批战俘,来到这里进行休整,还没有来得及喘上口气,日军已经包围了这里!

两倍人数于自己的日军和伪军,正在不慌不忙的发动着一次接着一次的进攻。周围都已经被堵死,似乎很难再突出去了!

“长官,我们要死了,怎么办?”老黑并没有表现出多大惊慌,端着枪,准确的射击,然后语气平稳地问道。

“到了下面,我给你们当牛做马补偿!”马德弼红着眼睛,用力扔出了一枚手榴弹,爆炸声里,大声说道:“弟兄们,是我对不起你们。要怪我的,趁早骂出来!”

“长官,不怪你。”郑逸一边在附近安放着炸药,一边闷声闷气地说道:“反正到哪都是打鬼子,在这痛痛快快的死了,值!”

那边是最早获救的荣光带着几个弟兄,阻击着企图从西面摸上来的敌人,听了郑逸的话也说道:“长官,不是你,我们这些人早就死了。权当我们又活了次,现在我们把命还给你。弟兄们,打啊,打啊!”

马德弼笑了!

有这样的兄弟陪伴在身边,没有什么事情是能再让自己放不下的了。

“长官,炸药都放好了,呆会,等东洋人冲上来,一拉,轰的一声什么都没有了。”郑逸坐到了马德弼身边,点着一枝管状炸药,用力扔了出去。

这些中国军人,已经不想再冲出去了,他们死,也决议要和这些侵略者同归于尽!

机枪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爆炸声,在四周此起彼伏。马德弼现在只有一种感觉:

汉奸,远比日本人更为可恨!

“长官,我要走了。”一个士兵的声音在马德弼耳边响起。

马德弼看去,是个二十左右的士兵,他的双眼已经被炸瞎了,血,正顺着两只空洞的眼睛中流淌下来。在他的身上,绑满了炸药,导火索,就死死握在他的手里。

绝不拖累自己弟兄,该死就死,这,就是这群忠诚无畏的中国军人的信条!

“兄弟”马德弼拿出了一本笔记本:“叫什么名字,哪人?”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尽自己一切可能,记下每个阵亡弟兄的名字,等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天,要让这些曾经为了国家民族奋战到底的英雄名字,永垂史册!

“李纸安,贵州茅台人。”李纸安说着,忽然裂嘴笑了一下:“长官,你喝过我们那的酒没有?香着呢,有机会去我们那,一定要尝尝!”

“下辈子!”马德弼拉开了嗓子说道:“下辈子,我一定要尝尝你亲自为我酿的酒!”

“恩!”李纸安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一拉导火索:“小鬼子,爷爷来了!”

“兄弟,走好!”马德弼声音哽咽,然后拿起枪,发狂似的把枪中的子弹扫了出去,又大声嚎道:

“兄弟,走好!”

那一声震彻天地的爆炸,带着的,是中国军人的决心:

死战到底,永不后退!

在这里,在整个南京,他们早就已经成为了一支孤军,但他们却没有选择退缩,没有畏惧害怕,在他们的心中,血洒南京,将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他们中有的人是幸运的,比如李纸安,好歹还能留下自己的姓名,而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当为捐躯之后,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们姓什么,叫什么!

他们的家人,也许正在那里痴痴的等待着他们的归来。但家人们并不知道,他们的丈夫、他们的父亲、他们的孩子已经永远回不来了无怨无悔,为国尽忠!

爆炸让日军暂时停止了进攻,马德弼又掏出笔记本,看了一下,上面记录着阵亡者的名字:

“钱盼福,西川成都人,阵亡于江阴唐西华,四川泸州人,阵亡于江阴李纸安,贵州茅台人,阵亡于南京”

下一个呢?下一个会是自己吗?自己尽一切可能记录下了这些兄弟的姓名,但当自己死后,谁会记录下自己的名字?

马德弼小心的收好了笔记本,这时在边上传来了老黑的歌声:

“小妹妹,我摸一下你的腿那,你的腿那真白净”

唱着,叹了口气:“秀才那个龟儿子的,还有锁柱,真想他们啊。雷霆,老子们都要死了啊。”

“死就死吧!”雷霆小心而仔细的检查着自己的机枪:“杀了那么多的鬼子,值了!”

话音未落,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激烈的枪声,所有弟兄都探出了头。

日军的背后传来了震天动地的喊杀声、机枪声、爆炸声。接着,无数头顶35钢盔,拿着各式武器的国军将士出现,子弹旋风般的扫倒着一片片的日军。

“天那,天那,是,是中央军?”马德弼有些发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对面那群国军将士的装备,分明就是中央军嫡系才有的!可现在在整个南京,哪里还有中央军有组织的抵抗?

“不是中央军,是秀才!是秀才那个狗日的!”老黑嘶声力竭的叫了起来,接着手一指前面:“看,看那!咱们的死字旗!”

老黑没有看错,在那群矫健威武的中国军人之中,一面军旗正在那里宣示着中国军人的威武不屈:

这已经成为了一个标志,无论是对于川军弟兄,还是对于整个中国军队来说!

“他妈的,高飞从哪弄到的装备!”马德弼嘀咕了一声,接着猛然站起:“弟兄们,跟着我冲啊!”

1937年12月沦陷后的南京,依然有一支中国军队在英勇奋战着:

川军第26师!

(本章不太好看,大量内容转载,只是记录下了明妮·魏特琳女士在南京沦陷后所做的一切!)

她1912年来中国,先任安徽合肥三青女子中学校长,了解到中国妇女受教育最少,苦难也最深,因而她决定投身到中国女子教育事业中去。魏特琳还特地为自己取了一个中国名字“华群”。

1919年应金陵女子大学之聘,任教育学系主任兼教导主任,在校长休假之年,曾代理过校长。魏特琳曾在给纽约的友人信中说:她刚到南京时,“着实似乎有些不习惯,听不到纽约地铁和芝加哥高架火车的声音。不过我宁愿让这较温驯的人力车取代它们。你不知道来这儿南京有多好”

她开创了金女大的师范教育学课程和教学实习,以后又开设了附属实验中学,为培养优秀的中学教育人才奠定了基础。业余时间,她经常走访街邻,为解除街邻们的部分疾苦,她在学校附近设乐群社,懿师家政学校,开展社会福利工作,她领导学生在课余时前去服务。当魏特琳了解到金女大学校附近有100多名贫苦儿童无法上学时,就在学校师生中发起募捐,用募得的钱在学校附近购买了一块土地,办起了一所有两间教室、一间阅览室和一个小食堂的小学校。

1924年秋,这所小学校正式开学,专门招收附近贫苦人家的孩子。学生们的学费也由金女大的基督教女青年会负责支付。

从1937年8月12日开始,她几乎都坚持写日记,并每月定期将其邮寄给美国好友,以便她们更好地了解中国时事。

1937年11月11日夜,上海完全沦陷,日军分三路扑向南京。在所经之处、虏掠、烧杀无恶不作。

上海“八·一三”事变后,国民政府为安全计,明令:“接近战区各大学另筹开学办法。”南京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地处南京市中心,吴贻芳校长和她的同事们经过商议决定:在校教职工分成两大部分:一部分西迁办学,一部分留校本部保护校产,救济难民。留校教职工组成驻校维持委员会,推美籍教授华群女士为主任。

其时,在南京的外籍人士绝大多数已逃离,留下的一二十位外国人挺身而出,组织“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在中国政府下,划出以金陵大学、金陵女子文理学院为中心至鼓楼、新街口约4平方公里的国际安全区。

为管理和照护安全区军民的需要,后又请求上海国际红十字会和中国红十字会承认,成立了“国际红十字会南京委员会”,华群为该会的会员,金女院被国际委员会指派为安全区里专门收容妇孺的避难所,华群女士担起了阻止日军强暴中国妇女的艰巨任务。华女士临危受命,不敢贻误。

12月13日晨,日军首批由中华门入城后,到处掠烧杀。此时妇女儿童蜂拥而来金女院的难民收容所。有青年妇女装扮成老妇的,有女扮男装的,还有老妇、儿童和男人,一个个惊恐万分。

华女士守着大门劝说,为了多保护一些年轻女子和儿童,请男士和老妇回家。

难民们哭着求着,只要能在草坪上有一个立足之地。保护上万妇孺的人生安全,在当时特殊的环境里,谈何容易!

华女士面对的是一群比野兽更为凶残的日本侵略兵,他们不可理喻美国教会学校的牌子,国际安全区的布告,对他们没有任何约束力。在日军进城后,至少有10到20群日本兵到金女院抓人,强奸妇女、抢劫钱财。

他们不仅从学校的大门、侧门强行入内,还有翻越围墙进校园,更有夜间从学校低矮的篱笆上爬过来,在无灯光的大楼里,楼上楼下乱摸一气,摸着哪一个就对她强奸。

华群女士一面组织校内教职员工巡逻校园,一面请来在“国际安全区”服务的外籍男士轮流守夜。她自己更是日夜操劳,不是守在门房,就是被叫去阻止进校来奸掠的日兵,从他们手里夺回中国妇女。

她整天无法吃上一餐安顿的饭,无法睡上一个安顿的觉。不少日兵因此恼怒,拿着血迹斑斑的刺刀威胁她;还有的野蛮地打她耳光。华女士都忍受了,她自觉地承担了保护万余名中国妇女儿童的重任,她说,金女院就是我的家,我绝不离开她。

在难民所里,许多难民失散了亲人,生离死别的痛苦笼罩着难民营。

华女士安慰鼓励她们,给她们胜利的信心和生活的勇气,她说“中国没有亡,中国不会亡,日本一定会失败。”

同时她为难民寻找失散的亲人。早上,她都派员工到难民中去登记,写上失散人的姓名,然后由她转交安全区国际委员会或交日本使馆,催促他们去设法寻找。

12月1日,美国大使馆最后一次召集所有尚滞留南京的为数不多的美国公民,警告他们:“再不撤离,以后我们将无法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魏特琳再次坚定地表示:“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抛开中国!”

然后,她在大使馆出示的“无论如何也不离宁”的证书上签上自己的姓名。这已经是她第四次郑重拒绝了美国大使馆要她离开南京的请求。

日军攻入南京城后,一直生活在和平环境与工作在学校中的魏特琳第一次目睹了日军令人发指的暴行,感到震惊与愤怒。

12月16日她在日记中写道:

“今晚一辆载有8-10名女子的车子从我们这儿经过。当车子开过时,她们高喊‘救命,救命’。街上和山下不时传来的枪声,使我意识到又有一些人遭受悲惨的枪杀命运,而且很可能他们不是士兵。”

尽管金女大校园门口挂着美国国旗与日本大使馆的公告,但对凶暴发狂的日军官兵已不起作用。都有成批的日军或从校门口强行入校,或爬过围墙入校。魏特琳一会儿守在大门口,拦阻喝斥企图强行入校的日军,一会儿又赶到校内其他地方赶走偷爬进墙的日军。

正如她在12月16日的日记中所写:

“一天中的大多数时间我都像卫兵一样守卫在前门或是被叫去处理其他问题——跑到学校的其他地方去对付进入校园的一批又一批日本兵。”

有许多晚上她都是和衣而睡,以便能随时起来去应对突发事件。她还组织起巡逻队,日夜守卫校园,保护难民的安全。魏特琳作为南京大屠杀的重要见证人,她在日记中写道:

“我们这些人认为战争是民族的罪行,是违反在天地万物心灵深处创世精神的一种罪过,但我们可以把自己的力量奉献给那些无辜受害者,以及献给那些家庭被烧、被抢,或是那些在战争时期被大炮、飞机炸伤的人,帮助他们康复。”

一次,她看见一个中国小男孩戴着日本人的臂章来给住在金女大的姐姐送饭,便上前对那小孩说:“你不用佩戴太阳旗,你是中国人,你们的国家没有亡!你要记住是哪年哪月戴过这个东西的,你永远不要忘记!”

说着,她帮那个男孩把那臂章取了下来。她在日记中写道:“从军事角度而言,占领南京也许会被认为是日军的一个胜利,但从道义方面而言,这是失败,是日本民族的耻辱!”

“在南京这些悲惨的日子里,同样有一些事情让我感到惊讶,感到振奋。本书请访问。”

在华群女士的日记里,有一篇这么写道:

“在12月14日这天夜里,安全区里来了两位女性,她们一位姓荆,一位姓符。她们是护送几个被她们从日军虎口下救出来的女子来到安全区的。而最让人感到惊奇的,是她们居然是中国军队里的女战士,并且亲身参与了南京保卫战。

而那几个被她们从日军手中救出来的女子,如此描述了这两个女战士。‘当东洋人想要强我们的时候,后面忽然响起了枪声,于是日本人被打死了,而这两个女战士就如同菩萨一样的出现了’.”

华群女士日记中所说的这两个国军女战士,就是荆恋雨和符小甘。

在分散行动之后,鉴于她们的特殊性,被和戴目、林白羽分在了一组,她们的任务仅仅是隐蔽自己,然后在指定的时间赶到指定的地点与大部队汇合。

但是很显然,荆恋雨和符小甘并没有服从高飞的命令。当她们看到日军企图强暴自己姐妹的时候,她们毫不犹豫的冒着危险打响了手枪。

当华群女士第一次见到荆恋雨和符小甘的时候,惊讶到了极点,她万万不会想到,两个如此美丽的女性,居然会杀人,而且杀的是凶恶的日本人!

但荆恋雨和符小甘身上的国军制服,很好的说明了一切。

“女士,谢谢您能收留我们的姐妹,您为中国人做的一切,我们永远无法忘记。”荆恋雨在表达了自己的感谢之后,随即说道:“现在,我们要走了。”

“不,你们想去哪里?”华群女士有些着急:“外面到处都是日本人,充满了不安定因素,如果你们落在那些日本人的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荆恋雨微微笑了一下:“这里是安全区,不是我们应该呆的地方,留在这里,一旦被日本人发现,那么只会带给所有无辜者伤害,我们不会允许自己这么做的!”然后,荆恋雨把戴目和林白羽拉了过来:

“女士,我只希望他们能够留在这里,他们还只是两个孩子,不应该和我们一样去承担危险。”

荆恋雨说的毅然、决然!

她们虽然是女人,但一样是国军战士,她们的任务,是保护老百姓,而不是因为自己,给安全区里的人带来伤害。

但是,戴目和林白羽迅速的比划了几下,林白羽坚定地说道:“我们拒绝留在这里,我们必须和你们战斗在一起!”

一瞬之间,华群女士的眼眶湿润了。

两个女人,两个孩子,她们原本应该和她们的恋人、父母在一切,享受着恋爱中的浪漫,享受着家庭的温暖,但她们却选择了一条如此危险的道路,而义无返顾。

战争,给中国人带来了巨大的伤害,但战争,同样也让全世界见到了中国人的坚贞不屈!没有任何一个外国势力,能够让中国人低头!

“我也一样拒绝你们的要求!”华群女士这一刻也变得坚定无比,口气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只要进入安全区的人,我就有责任有义务保护她们,无论你们是普通人还是战士!”

说着,华群的目光显得温柔、忧伤:“女士们,孩子们,我见识到了日军的残暴,也知道你们一旦落到日本人手里,会有什么样可悲的下场。不能再有这样可怕的事情发生了,请答应我的请求吧!”

荆恋雨和符小甘显得迟疑起来,她们的目光落到了那群才逃脱日本人魔掌的老弱妇孺身上。

华群女士看出了她们的担心,她转向了那些老弱妇孺:

“现在,我们必须做出选择。她们是两名战士,把她们留在这里,一旦被日本人发现,那么这里的每个人都将遭到伤害。而如果把她们赶出去,那么我们或许能够得到暂时的安全。可是你们都知道日本人会做些什么,你们中的许多人,都亲眼见过日本人的暴行”

说到这里,华群女士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恳请她们能够留下来,但这却关系到你们的安危,因此我需要一个表决。如果大多数人不赞成她们留下,那么我将亲自送她们出去。现在,请不赞成她们留下的举手。”

华群女士的脸上写满了紧张、担忧,但是她等了很久,却没有一个人举手的。

“请赞成她们留下的举手。”华群女士又把话反着说了一遍。

这一次,所有的人都举起了自己的手瞬间,荆恋雨和符小甘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了,这是一群多么可爱、善良的百姓!

曾经,她们救了一些百姓,但现在,却是这些百姓救了她们!

华群女士笑了,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笑了。

这就是中国的老百姓,他们善良、无私、淳朴。当大难来临的时候,他们想到的并不完全是自己。

“戴尔曼小姐,请带两位女士去把这身军装换下来。”华群女士稳定了下自己的情绪,叫过了自己的助手戴尔曼小姐。随即又对两位女战士说道:

“请跟着戴尔曼小姐去吧,在这里你们将是安全的!”

荆恋雨和符小甘感激的点了点头,匆匆跟随着戴尔曼小姐离开了这里。

华群女士轻轻的松了一口气,这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汽车尖利的呼啸声,紧接着,安全区外嘈杂声一片,片刻,一队日军在一名军官的带领下闯了进来。

“军官先生,这里是国际安全区,不能允许士兵进入!”华群女士快步迎了上去。

日军的刺刀一下对准了华群女士。

“把刺刀收起来,大日本帝国,是最注重国际法的。”日本军官伪善地说了一句,身后的日军收起了刺刀,然后军官目光在安全区里巡视着,接着落到了华群女士的身上:

“女士,您好,我叫柴田义男!”

“女士,您好,我叫柴田义男。本书请访问。”

“军官先生,您好,我是这的负责人,华群。”

“我知道您的名字。”柴田义男似乎显得特别客气:“但您不是中国人,根据我们的资料,你是美国人明妮·魏特琳。”

华群默默点了点头,对于这一点许多人都知道,而自己也正是借助美国人的身份,来保护这些正在遭到日本人残杀的中国人。

柴田义男朝那些显得有些畏惧的难民们看了一眼:“对于国际安全区,我们大日本帝国是非常重视的,我们并无意来干涉你们什么,也愿意确保安全区的安全,但是,这不代表我们可以容忍这里包庇中国士兵”

“是吗?无意干涉安全区?”华群女士淡淡的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讥讽:

“在贵军进入南京之后,贵国的士兵完全不理会美国教会学校的牌子,而国际安全区的布告,对他们也没有任何约束力。在这几天之中,至少有10到20群的日本兵到这里抓人,强奸妇女、抢劫钱财。他们不仅从学校的大门、侧门强行入内,还有翻越围墙进校园,更有夜间从学校低矮的篱笆上爬过来,在无灯光的大楼里,楼上楼下乱摸一气,摸着哪一个就对她强奸。难道,这就是您所说的尊重吗?”

柴田义男的脸上露出了尴尬和恼怒,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甚至想把这个女人当场格杀!

但是,上峰才刚刚下达过命令,美国人、英国人已经对日军在国际安全区的作为提出了严正抗议,在这个时候,必须做些东西来给那些欧洲人看看,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柴田义男压制住了自己想要发作的想法:“或许那只是一些误会。但是女士,我们的两名士兵遭到了杀害,而杀人凶手是两个女人,有人亲眼看到她们进入了这里,我希望你能够立刻把凶手交还给我们!”

“凶手?”华群女士轻蔑地笑了一下:“我完全无法想像,两个中国女人,会无缘无故杀害了两名手执武器的士兵,难道您不想像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吗?据我所知,是贵国的士兵,正在中国做着一些禽兽不如的事情”

再也忍耐不住的柴田义男终于愤怒的咆哮起来:“你这是在诬蔑大日本帝国士兵的荣誉!”

华群女士淡淡地笑着,用充满了讥讽的眼神看着面前的日本军官。

这种轻蔑,是柴田义男完全无法容忍的,他忽然挥出了手,一拳把华群女士打倒在了地上。

而这,好像是下达了一道命令,几名日本士兵迅速冲了上来,对倒在地上的华群女士拳打脚踢。

华群女士在这帮畜生的拳脚之下,默默的忍受着,没有挣扎,没有哀求。

在畜生面前,你永远不能流露出任何的退缩和畏惧!

忽然,一个始终都默不作声,胆小、畏缩的中国女人站了起来。接着,又是一个,第三个,第四个很快,所有的中国难民都站了起来,默默的看着正在遭受着日本人折磨的华群女士,然后,跨上前了一步,又是一步柴田义男一下抽出了指挥刀,又不由自主的退后了一步。

这些在他眼里比蝼蚁还要卑贱的中国人,此时竟然表现的如此毫无畏惧。起码,在他们的眼睛里再也看不到任何一丝的害怕!

“八噶!后退!”柴田义男大声叫了出来。

但是没有任何用,那些中国难民反而再度朝前走了一步!

为了自己这些难民,华群女士这样的一个外国人,已经做了太多太多的事情,现在是该自己来保护她的时候了。

这,就是这些中国难民心中最质朴的想法!

“住手!”柴田义男艰难的发出了这样的命令。

那些日本兵停止了自己手里的动作,端起了枪,如临大敌的对准了这些手无寸铁的中国人。

柴田义男不甘心,但却不得不暂时吞下这份不甘。

在华群女士,在这些中国难民身上,柴田义男看到了一样东西:

勇气!

柴田义男平静了下自己的情绪,看了一眼才从地上爬起来,满身满脸都是伤痕和血污的华群女士,他的脸上又竭力挤出了一些笑意:

“又是一个误会,是吗,女士?”

“是的,又是一个误会。”华群女士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样的讽刺,然后忽然说道:“真是一个误会,军官先生,昨天我写了一篇日记,需要我背诵给您听吗?”

柴田义男犹豫着,然后勉强点了点头。

华群女士的声音清晰,语气坚定:

“我们吃完晚饭时,中央楼的那个男孩跑来说,校园里有许多日本兵正向宿舍走去。我看见两个日本兵在中央楼前推门,坚持要求把门打开。我说没有钥匙,一个日本兵说:‘这里有中国士兵,日本的敌人。’我说:‘没有士兵。’和我在一起的李先生也说了同样的话。他们打了我一记耳光,也狠狠地打了李先生,坚持要开门。我指了指侧门,把他们带进去。他们在楼上楼下到处看,似乎在找中国士兵,当我们出来时,看到另外两个日本兵绑着我们的3个工人出来。他们说:‘中国士兵。’我说:‘不是士兵,是工人和花匠。’

他们确实是工人和花匠。日本兵把他们带到前面,我也跟着去了。当我到前门时,看到一大批中国人被迫跪在路旁,包括陈先生、夏先生以及我们的一些工人在内。一名日军中士及他手下的一些人在那儿。很快,在日军的押送下,程夫人和玛丽也来了。他们问谁是学校的负责人,我说我是,然后他们让我来指认每一个人。不幸的是,有些新人是最近刚雇来帮忙的,其中有一个人看上去像是一个士兵,他被粗暴地带到路的左边,并被仔细地审查。当我来指认工人时,陈先生开口说话,想帮助我,他被日本兵狠狠地揍了一顿,并被带到路的右边,强迫他跪在那里”

华群女士平静的念完,完全不顾柴田义男面上的难看:

“看来,贵国士兵的误会着的是太多太多了啊!”

“我还会再回来的,女士!”

柴田义男的语气中充满了威胁,他冷冷地看着华群女士和这群中国难民:“如果我发现你们有包庇中国军人的行径,那么我将会向我的上级建议重新考虑国际安全区的问题。本书请访问。”

看着这些日本人离开,华群女士脸上依旧带着淡然从容的微笑,她推开了想要来搀扶自己的人,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步履从容的走进了身后的楼内。

“女士,我们会保护你的!”

就在华群女士的脚即将踏进大楼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女士,你保护了我们,现在,让我们来保护你!”

“女士,他们要想抓你,除非从我们的尸体上跨过去!”

更多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一瞬间,在日本人残暴行径面前从来没有任何畏惧的华群,眼泪顺着眼角悄悄流了下来对于南京来说,沦陷之后的日子,是一段永远也不会被除了日本人外任何人忘记的悲惨历史。

在这里,一群完全不知廉耻为何物的畜生,大肆的烧杀劫掠、强虐待,一个个无辜的百姓死在了侵略者的屠刀之下,一个个无辜的生命在刽子手的肆虐中哀鸣死去。

那些已经放下武器的中国军人们,同样没有逃脱出魔掌,他们手无寸铁的成片成片倒在了日本人的刺刀和机枪下,他们和平民的鲜血,足以将南京染得通红。

南京在发出痛苦的哀鸣,南京在颤抖。但是,在南京,还有一群中国军人在战斗!

他们面对日本人的屠刀,无所畏惧,奋起抵抗。他们凭借着自己的勇敢和忠诚,从日本人的魔掌下,救出了一批又一批的同胞。

甚至,他们已经公然在南京打出了自己的旗号:

国民革命军陆军第26师!

无数行将倒在日军屠刀下的中国军人被他们救了出来,然后这些获救者中的绝大部分加入到了26师的行列之中。

这支留守在南京继续战斗的队伍,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正在一点一点壮大着。

而这些一直都在南京战斗着的中国士兵,有着一个共同的领导者:

高将军!

很少有人见过高将军,这个名字只是所有的获救者交口相传,尔后迅速流传开来,甚至,这个名字也传到了那些仍未被获救的战俘耳中。

所有的人都说这位高将军是受蒋委员长亲自委派留在南京,专门搭救自己同胞的。在传言中,高将军带着一批能征惯战的的手下,人人都用双枪,个个都会飞檐走壁,日本人和汉奸见到他们,只有送命的份!

那些逃难的难民们,也都在纷纷传扬着高将军和他的部队。

“快些走吧,东洋人在城里在到处杀人,被他们追上就不得了了。”

“怕什么,听说高将军和26师就在这一带呢。”

“老卞,你也是当过兵的,以前听说过高将军不?”

“当然,我还亲眼见过!”一个缺了一条胳膊的中年人炫耀似地说了一句。

这一来,逃难的难民纷纷朝他这围拢过来,一边匆匆朝前走着,一边七嘴八舌的要老卞说说高将军的事。

老卞抹了一下嘴,一只仅有的胳膊在那挥动着,似乎要加强自己说话的分量:

“黄埔军校知道不?高将军就是一期的”

边上有个多少有些文化的人打断了老卞的话:“听说黄埔毕业的,都进了中央军了,可高将军是川军的啊?”

“你懂什么?”被人揭穿,老卞有些悻悻然的瞪了对方一眼:

“黄埔生毕业了进中央军是不假,可高将军不一样,人家是蒋委员长亲自教出来的学生,去了哪里,哪的部队就得成铁军。上海打的那么叫一个凶,可川军26师守在大场,愣就打了七天七夜,没让东洋人前进一步,那就是高将军亲自指挥的。我的胳膊就是在上海掉的,能不知道?”

打断老卞话的人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老卞又神采飞扬地说道:

“南京眼看就要丢的时候,高将军亲自被委员长叫了去,委员长告诉高将军,带着26师留下来,把我们的人能救多少就救多少出来”

老卞一边说着,一边凭着想像模仿着他这一辈子都无法见到的委员长的语气动作:

“高将军二话不出,当场就签署了军令状。带着他手下的八大金刚,领着26师就和东洋人干上了。知道是哪八大金刚不?”

一看众人迷茫地摇了摇头,老卞愈发的得意了:

“头两个是马德弼和余文正,这两人也都是黄埔生,不过比高将军晚着几期,是高将军的助手。然后就是老黑、雷霆,这都和高将军是过命的交情,那是喝过血酒的。又两个,一个叫俞振海,一个叫郑逸,好家伙,手中能放掌心雷,一轰炸死东洋人一片。还有个人叫谢依,这人会易容,想扮成谁就扮成谁,站到东洋人面前东洋人都分不清谁是谁。最后一个叫,叫对,叫金锁柱。这人可不得了,东洋人的坦克从他身上碾过,他翻个身子就起来了,一点事情也都没有!”

这时,难民中一个人张大了嘴,悄悄对边上的同伴说道:“飞哥,咋这里面还有我呢?”

同伴也在那强忍着笑,冲他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们是来找路的,别说话。”

老卞身边的难民们一片惊呼,人人振奋。老卞说的嘴有些干了,舔了一下嘴唇:

“你们说,高将军身边有这八大金刚,东洋人能好得了?别看咱们南京丢了,可听说委员长在四川早秘密藏着百万雄狮了,眼下是故意把南京丢给日本人,然后再卷土重新杀来。”

至于为什么委员长要故意把南京丢给东洋人,老卞这话可编不下去了。正在那想着如何圆谎,忽然后面大乱,有人叫了起来:

“不好了,不好了,东洋人追来了!”

“轰”的一下,整个难民队伍,都因为这声喊而彻底乱了起来!

“不好了,不好了,东洋人追来了!”

“轰”的一下,整个难民队伍,都因为这声喊而彻底乱了起来!

整个队伍都彻底乱了,人人惊慌失措。本书请访问。

到处都是因为混乱而奔跑的人,但他们却根本不知道应该跑到哪里去。

大约十来个日本兵远远的追了上来,一边追赶着,一边胡乱的朝天上放着枪。

“高飞在此!”

忽然,一个声音大声响起。

但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声音,难民们一样是一片的杂乱。

但是,很快又有一个声音传来:

“高将军在此!”

瞬间,原本乱哄哄的难民队伍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高将军?高将军!

方才还在谈论中那个神奇的高将军,忽然就出现在了这里!

“老黑,控制左翼!锁柱,控制右翼!俞振海,准备炸药!”

一个响亮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所有的难民都怔在了那里,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老黑?锁柱?俞振海?

就在不久之前,那个叫老卞人嘴里所说的“八大金刚”,难道有三个已经和高将军出现在了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声音传来的地方投了过去。

只见一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在那大声指挥着什么,而在他身边的几个同伴则迅速的开始行动起来。

几枝短枪从这些人的怀里亮了出来,这些人敏捷的抢占住了有利地形。

难道这个年轻人,真的就是传说中的高将军?

“隐蔽!隐蔽!”高飞的声音不断的在难民的耳边回响,难民们这才如梦初醒,慌张的找地方隐藏起自己。

“准备战斗!”高飞的声音再度响起,身边的弟兄们迅速拉来了枪栓。

高飞手里握着一枝短枪藏身到了一堵短墙后面,边上就是锁柱。锁柱似乎还没有从方才的兴奋中摆脱出来:“飞哥,八大金刚,我也成八大金刚了!”

高飞淡淡地笑了一下:“只要和东洋人打到底,迟早都会成为传奇的。”

锁柱并没有太懂飞哥的意思,但正如高飞说的那样,只要和东洋人战斗到底,迟早都会成为这个民族的传奇!

枪声在高飞和同伴们的手中响了起来,那些追击上来的日军纷纷倒地,这个时候6连的所有弟兄,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一切。

他们一直都在战斗,在为自己而战,在为军队而战,在为这个国家而战!

从他们跟随高飞的第一天起,他们中的每一个人就都已经知道,他们自己的这一条命,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枪声激烈的响着,一个接着一个的日军倒在了这些中国军人的枪口之下。

这一些中国军人,枪法准确,弹无虚发。他们的表情沉着,他们的双手无比坚定,他们的每一颗子弹,总能消灭一个敌人!

仅仅短短的功夫,八个日军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方才还激烈无比的战场,忽然一下就变得如此安静。

高飞站了起来,冷眼看着面前的一切。老黑、锁柱和俞振海也站了起来,冷眼看着面前的一切。

属于他们的战争,永远也都不会结束!

“飞哥,我们还要杀多少东洋人?”锁柱忽然问道。

高飞的回答平静而坚定:“只要还有一个东洋士兵在我们的土地上,除非我们死了,否则战争就永远不会结束。”

锁柱有些不懂:“飞哥,中国是一个国家,东洋也是一个国家,可是东洋人为什么要来打我们?大家一起安宁一些不好吗?”

高飞沉默了下,忽然问道:“锁柱,你知道东洋人的本质是什么吗?”

锁柱茫然摇了摇头,这时候,高飞看到难民们逐渐站起,并朝自己这围了过来,声音特意提高了一些:

“日本这个民族的本性是极端自大,急功近利且目光短浅。极端自大归根到低是它们极度自卑的表现,他们生活的那个地方狭长而无空间,资源贫乏且自然条件恶劣。这种环境所供养的人种外形龌蹉,心胸狭隘,只对强者畏惧,对弱者则毫无道理的蛮横。

在在咱们国家的唐朝强盛时,它们不断的派遣唐史,而咱们的国家弱小了,它们又很快露出了残忍的本性。它们为了寻求心理上的平衡,滋生出了所谓的“武士道”,用对无辜者的杀剹掩饰深埋于内心的自卑,逼迫自己忘记它们也曾是弱者。更主要的是它们想通过屠杀向世人证明,它们比任何民族都‘优秀’,这是种极端变态的心理。

日本人是一个十分奇怪的民族,最大的特征就是冷漠!!对外国人冷漠!对本国人冷漠!对自己也冷漠!!有些中国人对日本赞不绝口的所谓守秩序,所谓的排队几个小时只为了一杯水,一大半来自整个社会的冷漠!!不像中国人,一遇大难,人溺己溺人饥己饥的精神就自然流露出来了,不待动员,街坊邻居、同学同事、亲朋好友、老兵、僧尼、、慈济会、包括其它城市地区的同胞,莫不奋勇争先,伸出援手。而趁火打劫却未曾闻也!!

但是对于日本,只有秩序和冷漠!

狭小的地域、贫瘠的资源、加上扭曲的灵魂,造就了日本人强烈的危机感和扩张性,在这一点上,中国人是很难体会得到的!

没有哪个国家和民族是完美的,日本人也是如此。但日本人最大的劣根是残忍。

虽然日本人向往礼仪、学习礼仪,但是他们骨子里仍然是野蛮的,兽性十足,他们认为大和民族的子民为了生存,就必须千方百计击垮对手,在生存权得不到保证的社会里,倾轧同胞的能力越强,其生存的几率就越高,为了生存和保全自己,不择手段就是最好的手段。

仁慈是保存自我最大的弱点,暴虐则是保全自己最大的优点。一个在丛林社会法则里生存了一千多年的民族,仓促之间要革除其野蛮暴虐的性格,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高飞忽然发现自己讲的也许太深了,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道:

“总之,日本这个民族,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这就是一个卑劣的国家!”

高飞的语气中充满了讽刺与不屑:“与这样的国家,没有任何道理可讲,也没有任何和平的可能,要么你站在它的头上,要么让它站在你的头上。本书请访问。如果说国家和国家之间也有世仇的话,那么毫无疑问,日本就是我们的世仇!”

边上的弟兄们和难民们似懂非懂,但却大多从中听出了什么。

世仇,日本人在南京做下了太多卑劣、无耻、残暴的事情,这是几辈子也无法化解开的世仇!

“如果国战已经打响,东洋人曾经疯狂的叫嚣三个月内要灭亡我们,但现在它们失败了。”高飞变得平静起来:

“国战一旦打响,则全民皆兵,整个国家都将变成战场。不错,你们是老百姓,可是你们能逃出南京,难道能一辈子都这么逃亡?去武汉,去重庆,能拿武器的拿起武器,不能拿武器的,就做你们力所能及的事情!只有把东洋人全部赶出去了,你们才能回家,才能不用再这么逃亡,再这么提心吊胆!你们可以选择当亡国奴,当奴才,也可以选择为这个国家做上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说完,高飞走到几具日本人的尸体旁,摘下了尸体上的枪,放到了难民们的中间,然后一句话也没有说,带着自己的弟兄们,缓缓离开了这里。

没有人再会去在意这位“高将军”的年纪为什么那么轻了,这是一个真正的军人,真正的中国军人!

老卞拉开嗓子大声问道:“高将军,我这样当过兵,打过仗的残疾人,你们26师要不?”

高飞回过了头,微微一笑:“26师随时都在战斗、转移,不进26师,你也一样可以打东洋人,整个南京,都是战场!”

“知道了!”老卞大声答道,然后从地上拣起了一条枪,对着身边的那些难民说道:“走啊,拿起枪来,我不能打枪了,可我能教你们!走啊,去武汉,路上再遇到鬼子,和他们拼啦!”

“拼啦!拼啦!”难民们拣起了地上的枪,不断挥动着,不断大声说道。

高飞淡淡笑着,这些百姓们已经被动员起来了,一旦整个国家都被动员起来,那么抗战还会进行的那么漫长而惨烈吗?

1937年12月13日,南京沦陷。这一天,参与南京保卫战的中国军队开始大撤退。而也正是在这一天,川军26师的高飞和他的弟兄们选择了留在南京,继续战斗!

从13日到17日,在四天的时间里,尽管日军在南京对战俘和平民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大屠杀,但高飞却竭尽全力,指挥着自己全部的战斗小组,救出了一批又一批的战俘和百姓。

四天的时间,聚集在高飞等战斗小组周围,那些闻讯而来,隐藏在南京各个角落的中国士兵,以及被解救出来的战俘,已经达到了600人之多。

高飞知道人数还会越来越多,而这些人,都是身经百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有着丰富战斗经验,又对日军切齿痛恨的真正士兵,这是自己一笔最宝贵的财富!

自己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这些从日军屠刀下被自己解救出来的士兵们,对自己的选择是服从!

高飞的目标并不仅仅在南京,他要带着这些弟兄们,在日军密布的南京,杀出一条血路!去台儿庄、去武汉、去徐州,去每一个国战的战场!

但是,日军在南京的封锁越来越严密了,6连弟兄们的生存空间也被越压越小,尤其是随着队伍的壮大,随时都有可能暴露并被包围的危险。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突出南京成了高飞这位最高长官必须要考虑的问题了。

12月18日,高飞部与其它战斗小组开始汇合。

至18日夜20点的约定时间,12个战斗小组,回来了10组人。

高飞怎么也没有想到,回来的10组人竟然救出了那么多的兄弟,自己居然成了能指挥600人的长官!

这是荣耀,同样也是责任。现在,自己必须要对这600兄弟的生命负责了。

过去,自己只是一名普通的士兵,是一名小小的连长,最多也只指挥过几十个人。自己可以拿一条命和东洋人换一条命,无所畏惧。但现在却不一样了。

现在,一样可以和日本人拼命,但却要拼的有价值!

“老刘和得贵那一组人呢?”高飞看了一下时间,问道。

“老刘在13号那天,全组人就落到了日军的包围之中,全部阵亡,无一被俘投降!”余文正沉重地说道。

“得贵”马德弼轻轻呼出了口气,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15号那天,得贵救出了40个弟兄,和我在中山码头那汇合,得贵告诉我,日本人要南京电厂那杀人,他约好了和我一起去救人。当天晚上,我们突袭了南京电厂,撤退的时候,因为被救出来的人大多是没有受过任何军事训练的老百姓。所以撤退的时候非常混乱。日军追上了上来,得贵和几个弟兄主动要求留下来断后阻击日军。

逃出去了一大半的电厂工人,我带着弟兄们回去接应得贵他们,但日军已经把他们包围了,我们冲不进去了。我爬到了一个高处,亲眼看到了一切。只有得贵一个人活了下来,但他却被俘了。日本人殴打他,折磨他,但得贵一直在骂个不停。他的鼻子、耳朵都被砍掉了,可得贵还是在骂。日本人又割去了他的舌头,结果得贵一头就撞倒了一个日本人。日本人的刺刀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得贵是好样的。”高飞只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发酸:“得贵救出了那么多的人,他自己却得贵不会白死,不会!”

每一个人都不会白白牺牲,所有的牺牲一定是有回报的!

高飞和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士兵,他们的职责正是为了胜利而不惜付出自己的全部。

这时候余文正接口说道:“长官,我们得到了一个新的情报!”

“我们得到了一个新的情报。本书请访问。”这时候余文正接口说道:

“被日军抓获的,从南京逃出的难民和军人近6万人,即将被从幕府山押到草鞋峡进行集体屠杀”

“多少人?”所有的弟兄瞬间就被惊呆了。

“准确数字是五万七千人!”余文正报出了这一骇人的数字:“这是我们和你们汇合之前,从一个被击毙的日军身上缴获的情报。日军已经下达了屠杀命令,具体时间为18日将这些难民和军人从幕府山押送出来,然后进行屠杀!押送者为临时从中华门抽调过去的日军精锐第6师团步兵第45联队,和第47联队!”

弟兄们面面相觑,近6万人!

这是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数字,近6万的同胞即将遭到惨无人道的屠杀!

毫无疑问,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一消息,那就绝对不能坐视不理,但对方是整整两个联队的力量,自己这方面,却只有区区600人,要想把他们救出来,无疑是难如登天!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到了高飞身上。

高飞的嘴紧紧抿着。

草鞋峡大屠杀,南京大屠杀中最惨烈的一次!自己对这次屠杀再清楚不过了。

日军将从南京城内逃出,被拘囚于幕府山的的中国难民、军人等男女老幼共57418人,除少数已被饿死或打死,全部用铅丝捆扎,驱集到下关草鞋峡,用机枪密集扫射,并对倒卧血泊中尚能呻吟挣扎者以乱刀砍戮。事后将所有尸骸浇以煤油焚化,以毁尸灭迹。

此次屠杀仅有伍长德一人得以逃生!

整整57417条生命,就这么倒在了草鞋峡中!

自己应该怎么办?用600人去硬拼日军两个装备精良的联队,然后全军覆灭?还是只当自己不知道这段历史,带着弟兄们离开南京,日后备受良心谴责?

高飞从来没有做过这么艰难的选择老黑再清楚不过高飞的心思了,他点着了一根烟,缓缓说道:“秀才,我记得你说过,老子们这些当兵的,上战场的第一天就得把自己当成死人。老子们什么危险没有经过?都是死过几回的人了!”

“干吧,长官!”马德弼眼中闪动着炽热:“6万同胞,我们坐视不救,将来晚上都得被恶梦惊醒,我们自己心里就过不去这道坎!”

“干吧,长官!”

“长官,干吧!”

一个个的声音响起,一道道的目光投到了高飞身上!

“给我找份从幕府山到草鞋峡的地图来!”高飞忽然大声说道。

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长官已经下定了决心!

“早准备好了!”早有准备的余文正拿出了地图,摊在了高飞面前:

“幕府山位于南京市西北方西起上元门,东至燕子矶,长约12里。幕府山有五座山峰,主峰偏向西北,名北崮山,峰下有幽深的石洞。中峰有仙人洞和虎跑泉等名胜;西北二峰合称夹萝峰。幕府山东面,沿江有石灰岩山岭,明洪武年间在山旁建有观音阁,故名观音山”

介绍完了幕府山的情况,余文正抬起头来:“要动手,只能在幕府山一带动手,不然一旦被他们离开这里,我们很难找到机会!”

高飞并没有立刻说什么,而是把目光从弟兄们的身上一一扫过;“600对日军两个联队,有死无生,你们真的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长官!”

“长官,下命令吧!”

“好!”高飞的声音略略提高了一些,再也没有任何犹豫:“我也决定在幕府山一带动手,但目前当务之急是要暂时把日军拖延住,一天,我需要拖延住他们一天时间!马德弼!”

“到!”马德弼一下站了出来!

“给你50个人,连夜赶往幕府山一带,一旦到达,立即给我弄出动静来,动静越大越好,一定要恫吓住日军,为我们争取到一天时间!”

“是!”

“其他弟兄,扔掉全部不必要的装备,只携带充足子弹,由我统一指挥,连夜赶往幕府山,做好战斗准备!”

说到这,高飞停顿了下:“我还需要几个弟兄,想方设法混到幕府山的难民之中,在我们战斗打响之前,尽可能多的让难民们知道他们即将遭受的命运,一旦战斗打响,在这些难民中造成混乱,内外配合,不然我们绝对没有任何机会!”

这是一个艰难的任务!

能不能混进去还很难说,即便混进去了,能不能跑出来又是个大问题。

“我去吧。”老黑扔掉了手里的烟屁股,站了起来:“谁让我跟你的时间最长,长的又像个难民的样子”

“我还有我”锁柱怯生生的站了起来。

高飞看着自己的这两个弟兄,老黑显老,锁柱看起来和和孩子一般,让他们混进去,是最好的选择。可这是从大场幸存下来的,自己不多的弟兄们。一旦混了进去,自己还能再见到他们吗?

“别犹豫了,秀才。”老黑脱下了身上才穿上的崭新的军装,找了件破烂军装换上,让锁柱也和自己一般做了:“你看我们这个样子,像被打散的败兵不?东洋人一准相信。我们又是老又是少的,东洋人不会拿我们当回事情。”

“老黑,锁柱!”高飞忽然大声说道。

“到!”

“就由你们混进去,我们负责掩护,一旦成功混了进去,把消息带给那些难民,幕府山山的枪声一响,就是动手的时候!”

“是!”

说着,高飞的眼睛死死盯着老黑和锁柱:“兄弟,给我活着回来!”

老黑裂嘴笑了一下,无所畏惧。锁柱的样子几乎要哭了,许是后悔自己这个鲁莽的决定,但在飞哥的注视下,锁柱竭力挺了一下自己的胸膛:

“飞哥,放心吧,我知道,我快死的时候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这一个之前的老兵油子,一个听到枪声就会尿裤子的新兵蛋子,此时却表现的如此勇敢无惧。

战争,会让一个最懦弱的人变成一个最坚强的战士!

高飞想要做的,只是完成一个士兵的职责,用自己的生命和忠诚,血洒疆场!但是,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

草鞋峡的惨案,自己会尽自己的一切可能不使其发生,在历史上那个近6万人却只得一人侥幸存活的场景,一定不能发生。

历史的进程,或许会在这一时刻改变“不要开枪,不要开枪!”

两个人拼命挥动着手,大声叫着。

十多个日军士兵一下端起了枪,朝着对面“砰砰”放了几枪,吓的那两个人一下蹲了下来。

日军小心翼翼的接近,到了面前,看清楚了居然是两个穿的破破烂烂的中国士兵,抱着头,蹲在地上,嘴里一直在那说着什么。

“支那士兵!”

随着这一声声音,十几个枪托劈头盖脑的砸了下来。

老黑和锁柱死死的抱着脑袋,任凭日本人的枪托落下,他们嘴里不断的大声求饶,而眼神相交时候,都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坚持下去的鼓励。

一股热热的东西流到了嘴里,老黑知道这是血。

从来都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过去在战场上,生死相决,无非就是拿自己的一条命去换东洋人的一条命,可是现在却完全不同了。

自己不能反抗,也无法反抗,自己身上还有更加重要的使命!

锁柱在东洋人的枪托下,咬着牙坚持着,他强迫自己不许在东洋杂碎面前流下一滴眼泪,强迫自己绝不能丢了中国人的脸!

勇气,有的时候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产生的!

日本人打累了,拖起了这两个满头满脑都是鲜血的中国士兵,然后让他们立正,接着,十几个枪口对准了他们!

“完了!”老黑心里叫了一声,很快大声叫了出来:“不要开枪,不要开枪!我们是来投降的!”

可是,没有人听懂他在叫什么。

正当老黑和锁柱彻底绝望的时候,忽然一个日军少尉出现了,他制止了手下士兵准备开枪击杀这两名中国士兵的举动,走到老黑和锁柱的面前,用小眼睛上下打量着两人,然后开口用生硬的中国话问道:

“你们,什么的干活!”

“长官!长官!”老黑像看到救星一般叫了起来:“我们是来投降的,投降的!我们知道情报,重要情报!”

少尉狐疑地注视着他们,然后一挥手:“带走!”

老黑和锁柱长长的松了一口气45联队联队长神田正种大佐冷冷的盯着面前两个穿着破烂的中国军人,鼻子厌恶地抽动了一下:“情报?什么样的情报?”

“我们知道,在这关押着许多中国人。”老黑脸上带上了讨好的神色。

“这个,不是情报!”神田正种不满地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老黑急忙说道:“我还知道,有一支中国军队,准备在你们把那些俘虏押解到草鞋峡的时候,在半路上偷袭你们”

神田正种一下变得紧张起来:“真的?”

“真的,真的!”老黑连连点头:“我不敢说一句假话,准备袭击你们的,是川军第26师,我们就是从那里跑出来的。长官,仗打完了,我们想要回家,不想再送死了,所以才跑到你们这来了”

神田正种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川军26师?”

“我听过这个名字。”参谋长长远范正中佐接口说道:“据说在支那上海打过一次不错的防御战,他们的军事主官叫高飞,目前情报部门和宪兵队正在四处抓捕此人。”

老黑和锁柱几乎要笑了出来,高飞什么时候成了26师的军事主官了?

神田正种还是有些将信将疑,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枪声和爆炸声,接着,一个日军军官匆匆走了进来:

“联队长阁下,发现一支不明武装企图接近这里,被我拦截之后,对方开枪射击,目前局势仍在我们控制之中!”

“高飞,真的想动这里的脑筋?”疑惑从神田正种的心里驱散:“严密戒备,不许主动出击!还有两个小时天亮,天亮后联络47联队,武力进剿,不许放一个支那士兵靠近这里!同时,向旅团长阁下发电,由于遭到支那人的袭击,我们决定将押解俘虏的工作延后一日进行!”

老黑和锁柱听不懂日本人在那说什么,但看着他们的样子,却似乎中计了吧?

神田正种的目光重新落到了老黑和锁柱的身上,脸上竭力挤出一些笑意:“很好,你们做的很好,你们会得到嘉奖的。现在,把他们和那些战俘关到一起。”

“谢谢长官,谢谢长官。”老黑连连说道。

“联队长阁下,怎么处置他们?”看着两名中国士兵被押走,长远范正问道。

神田正种冷冷地笑了笑:“他们,已经没有用了。让他们和自己的同伴死在一起吧”

老黑和锁柱被关到了难民营里。在这里,有那些无辜的中国百姓,也有大量被俘的中国士兵。当看到又有两个中国人被关了起来,所有人都只是麻木的看了他们一眼。

老黑四处打量着,他看到了一个佩带着少校军衔的军官,慢慢走到他的身边蹲下,然后低声说道:“长官好,我是川军26师的。”

“26师?”原本无精打采的少校一下瞪大了眼睛:“那个什么高将军的部队?”

老黑点了点头:“请问长官是哪一部分的?”

“36师的,我叫宋学明。”宋学明显得有些懊恼:“老子的命不好,眼看着都突出去了,忽然遇到了一群东洋人,奶奶的,这就成俘虏了!”

“长官。”老黑的声音压的更加低了:“我们才得到的情报,东洋人会对这里的所有人进行一次彻底的大屠杀!”

宋学明的眼睛一下瞪的老大:

老黑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次彻底的大屠杀!”

一次彻底的大屠杀!

宋学明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日本人竟然会对几万人举起屠刀。

这时,枪声已经传到了难民营中,一声比一声来的激烈。老黑急切地朝周围看了一下:“长官,这是真的!不然,我们就不会费那么大的力气进来了。”

“不可能,不可能。”宋学明还是在那不断的摇着头,一脸的不信任:“我凭什么相信你?我凭什么相信你?几万人,日本人不敢,不敢!”

“你个龟儿子的凭什么不相信他!”这时,一个声音在后面传了过来。

当听到这个声音,老黑和锁柱好像被电击中了一般,身子僵硬在了那里。他们不能相信,会在这里听到这熟悉的声音。

他们缓缓地回过了头,刹那间,锁柱泪流满面,就连老黑这样的人,也情不自禁的流出了眼泪。

锁柱冲到那人面前,一把抱住了那人:“连长!”

“龟儿子的,龟儿子的,你个狗日的怎么还没有死”老黑一边流着泪,一边喃喃说道。

川军第26师76旅151团3营6连前任连长:王玉成!

“老黑,你个狗日的,你不死,老子能死吗?”王玉成抱住了锁柱,一边骂着,一边抬起了锁柱的头:“小锁柱,长大了,长大了,听说你和高飞这个小狗日的打的不错,好,没有丢了老子的脸!这么大了,不哭,不哭!来,扶我起来。”

锁柱一怔,朝下看去,才发现连长的一条腿已经没了:“连长,你的腿”

“老子的腿没了,可到底一条命保下来了。”王玉成吃力的起身,驻着拐杖,来到宋学明的面前:

“老子和这些弟兄们,都是从淞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子的弟兄们们要是没事,不会来这鬼地方!日本人什么样子,老子们都见过,既然他们说要屠杀,就一定会有屠杀!”

这时已经有部分人聚拢了过来,宋学明看着眼前的这个伤残军人,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王玉成这才把头转向了老黑:“老黑,你说,究竟怎么回事?”

老黑把前后经过简单说了,随即说道:“这次我们冒死来这里,为的就是及早通知你们。现在在外面打的,都是我们的弟兄,尽量拖上一天时间,好让主力争取到充足的营救时间。”

“主力主力来了多少人?”边上有人小心问道。

“六”

锁柱嘴里的一个“六”字才出口,老黑已经抢过了他的话:“六千!”

“妈呀,六千?咱们在南京居然还有六千人!”宋学明如释重负的呼出了口气,表情也不再如同原先般害怕了:“好,既然有那么多的主力,说下你们的计划,我们全力配合!”

王玉成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老黑的时候,眼中若有所思的露出了笑意计划被一个个传了下去,主要以被俘军人为主,这些人,将是暴动的主力!

宋学明表现得相当积极,而那些被俘的士兵,当听到6000人的主力已经到达的时候,眼中也重新流露出了求生的炽热。

尤其是当他们听闻率领这次营救行动的指挥官是声明赫赫的“高将军”后,这份热情变得更加高涨起来。

王玉成把老黑拉到了一边,低声问道:“你们究竟来了多少人?”

在老长官面前,老黑没有隐瞒:“600。”

“狗日的,600人愣敢吹成6000人。”王玉成笑了,随即又是期盼,又是害怕老黑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问道:“那个高将军,是谁?”

老黑也笑了起来:

“狗日的,你个龟儿子的!”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王玉成鼻子一酸,眼眶红红的:“高飞,高飞,我就猜到是高飞这个小狗日的。你都没死,这个小狗日的怎么会死”

王玉成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在那生与死的战场,在那被弟兄们用鲜血染红的大场,自己的一条命是怎么被高飞救回来的一串机枪子弹飞来,全数打在了王玉成的右腿上,王玉成一个人如同沉重的麻袋一般倒在了地上。

6连残存的兄弟们都在撤退,只有高飞看到了!

又是一串子弹飞来,高飞迅速趴到了地上,一把拖住受了重伤的王玉成,咬着牙,吃力的朝着自己的阵地爬去。

“高飞,放下我,老子回不去了!”王玉成吃力地叫道。

高飞好像没有听到一般,一只手拿着上了刺刀的枪,一只手死死的拖着王玉成,一点点,一点点,朝前挪动着,挪动着“高飞,你他娘的放下我,这是命令!”王玉成狂吼起来。

可是,高飞还是在朝前爬着,爬着!

死,也不放弃自己的一个兄弟,任何一个王玉成鼻子酸酸的,从那日被鲜血浸红的回忆中转过神来。

那么多弟兄被埋在了大场,自己虽然丢了一条腿,可自己终究还是留下了一条命。没有什么不知足的了。

“连长,你受伤撤下去后,营长死了,团长死了,我们6连全洗白了,就剩下了我,高飞、雷霆和锁柱四个了。”老黑叹了口气:“还好有高飞这个小狗日的在,不然6连怕是没了。现在好了,你也回来了。”

王玉成苦涩地笑了一下,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右腿:“我这样子,还有用吗?早成废人一个了,跑的时候不成你们累赘就成了。”

“连长”

王玉成摆了摆手,打断了老黑的话:

“可你们也不用为老子担心,老子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得和东洋人拼到底。老子生是川军的人,死是川军的鬼,这一辈子都决不会给川军抹黑!”

对于神田正种来说,还暂时无法摸清楚对方的全部情况。毕竟自己看押着近六万的“犯人”,一旦出现任何闪失,自己将无法向上司交代。

不过好消息也有,47联队很快传来了消息,为了安全的将这批犯人转移到草鞋峡一带,将与45联队同时对中国军队进行进剿。

大规模的进剿,在两个小时后即行展开。

“不是假打,是真打,一定要让日本人相信你们就是营救难民的主力!”

高飞的话一直都在马德弼的耳边响起。而在夜间进行袭击之后,马德弼迅速将队伍转移到了清凉沟一带。

这里是日军容易追踪到的地方,也是易于打一场防御战的地方!

身边仅仅只有50个人,但马德弼并没有任何畏惧的地方。

这次狙击和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没有什么战略目的,如果非要说有,那也只有一个:

为了近6万中国同胞的生命!

50个弟兄也都和马德弼是一样的想法,在这里打狙击,尽管占据了地形优势,但面对强大的日军,这样的做法无异于是以卵击石!

但没有一个人害怕的,每个人都做出了最后的准备。以50个人的生命,去换取近6万同胞的生命,即便全部阵亡在这,值了!

枪声在第一个日军出现的那一刻响起!

1挺重机枪,6挺轻机枪组成的交叉火力,死死的封锁住了日军前进的路线!

一排排的手榴弹不断的投掷出去,在日军中响起一阵阵的爆炸声。血肉横飞之中,清凉沟阻击战正式打响!

“我部已咬住支那主力!”负责指挥这次进剿的森源淆一少佐的语气中带着得意:“支那人大约有一个营或者更多的力量,武器弹药充足是的,没有问题,没有任何问题是的,中午前结束战斗!”

放下了话筒,森源淆一大声喊道:“三青队长!”

三青塬鹿大声应着走了上来。

森源淆一指了一下前方,志得意满:“支那人的主力就在前面,三青队长,展示你的勇猛吧,两个小时内结束战斗!”

三青塬鹿一低头,大步走了出去。

战斗的激烈,对面中国士兵顽强的决心,大大超出了日本人的想像。

密集的火力,不断投掷而出的手榴弹,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死死的阻挡着日军前进的步伐。

尤其是那些成排成排投掷出的手榴弹,对于进攻中的日军而言,根本就是一场噩梦。

一连两次进攻,气势汹汹扑上去的日军,却在对面中国军队的顽强阻击之下,又被迫灰溜溜的退了回来。

在清凉沟上,一道由51名中国军人组成的铜墙铁壁,在南京大撤退之后,又开始上演了一场气壮动山河的战斗!

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并没有怎么把日本人放在眼里。

他们知道面对的,是号称“常胜军”的日军精锐第六师团,但他们更知道,这个第六师团在南京对自己的同胞做了什么。

无需任何动员,无需任何鼓励,每一个人都把自己的全部仇恨和怒火发泄到了这个战场之上!

必须要为高飞指挥的主力争取到一天时间,好为营救近6万同胞做好充分准备,这是51个弟兄心中共同的想法!

看着日军又一次扔下了几十具尸体,狼狈的败退下去,马德弼轻蔑地笑了一下。

“长官,我们的后路被包抄了。”刚加入到这支部队不久的牛壮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后路被包抄了?”马德弼根本就没有在乎,反而笑了:“我们在这里,不是就盼望着被包围的吗?”

所有的弟兄们都笑了。

我们来这,就是被包围的!

没有人在乎还有没有退路,没有人在乎能不能活下去,来这,就是被包围的!

马德弼看了下表:“弟兄们,还要再顶八个小时!”

枪栓呼啦啦的响了起来,手榴弹一枚一枚的排列在了阵地上。

从这,能看到日军正在调集迫击炮,没有人在乎。从这,能看到自己的后方,出现了大批的日军,一样没有人在乎!

这些中国士兵唯一在乎的,就是高飞指挥的主力能不能按时抵达伏击地点!

日军的迫击炮开始响了起来,成片成片的炮弹,瞬间笼罩住了整个清凉沟阵地。

士兵们沉着冷静的趴伏在阵地上一动不动。一个士兵被炸伤了,鲜血在他的身上不断涌出,但他死死的咬着嘴唇,手中紧紧的握着武器。

当迫击炮的轰炸终于过去,硝烟弥漫的时候,无数的日军出现了。

随着一声“开火”,阵地上各种轻重武器同时响起。

机枪阵地,成了清凉沟防御阵地上最主要,也是最可靠的火力所在。成串成串的火舌从机枪口中喷吐而出,密密麻麻,眩人眼目,似乎在为日军奏响死亡之歌!

牛壮带着八个兄弟,携带一挺机枪,悄悄的埋伏在那里。

后方上来的日军逐渐接近,他们小心翼翼的朝这靠近,他们并没有想到,在这里有九个中国士兵正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一捆捆的集束手榴弹就在手边,当看到日军的时候,一声“打”字从牛壮的嘴里迸发。

集束手榴弹被一捆捆的扔了出去,轰然爆炸声中,日军的惨呼同时响起。

“打啊,弟兄们!”

牛壮手里的机枪开始发言,爆炸声中被炸的晕头转向的日军,很快又纷纷倒在了机枪扫射之下。

痛快!牛壮一边打着,一边在心里说着。

南京大撤退的时候,自己成了战俘,本来以为必死,没有想到却被救了出来。

在战俘营短短的两天时间,遭遇到的非人待遇,牛壮一辈子也都忘不了。到现在,自己的身上还到处可以看到被日军殴打后的伤痕。

可是老子还活着,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在,就得和你们这帮王八羔子战斗到底!

清凉沟,1937年12月18日,这是日军第6师团永远也无法忘记的一天!

这支从一开始,就抱定了被包围决心的部队,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和勇气让人震惊!

他们显得如此的沉着、冷静、坚韧。本书请访问。面对着日军一次接着一次的冲锋,他们始终牢牢坚守在自己的阵地上,宁死也不后退一步。

他们中的许多人,和锁柱一样,当才穿上军装的时候,怕死、懦弱。但当他们经历了生和死的考验,经历了战场上那永远让人无法忘记的一幕一幕之后,他们也便经过了一次升华。

升华,这种在书本上看起来那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只有在战场上才能够得到!

炮火把这的一切都淹没,但当炮火一过,那些勇敢的中国士兵,又会一个一个从泥土的掩埋中钻出,然后迅速的重新进入到自己的战斗岗位上。

这51名士兵,看起来就如同一艘行使在狂风巨浪中的小船,随时都会被撕成碎片,但这艘小船忽尔被掀成浪尖,忽尔被重重掀落。但无论风浪多大,小船却始终不会沉没。

精锐的第6师团的日军,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但面对清凉沟这一小小的阵地,却根本奈何不得。

日本人永远也都弄不明白,中国看起来是如此的孱弱,这个国家中年年都有人饿死,内战不休,内耗惊人,赤地千里。中国的老百姓看起来是如此的温顺、懦弱,许多时候被欺负了通常都会选择默默忍受。中国军队看起来是如此的不堪一击,他们中的许多士兵,连飞机坦克是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几个人才能合用一枝枪。

可就是这样一个国家,在战争到来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凝聚力和战斗力却是如此的惊人,如此的难以置信!

从上海到江阴、从江阴到南京,尽管日军都取得了胜利,但胜利所付出的代价却是如此的惨重,以至于“三个月灭亡中国”的口号,沦为了一纸笑谈。非但这样,中国政府和军队的顽强抵抗,反而还为中国换来了欧美列强的和同情!

日本人不会懂的!

中国的确内战不断,但当外族打进自己国土的时候,中国一定会出现一位领导着全体国民抗战到底的英雄。比如一怒逐匈奴于万里之外的汉武帝,比如“屠尽胡狗方罢休”的大英雄冉闵,比如现在正在领导着全国人民抗战到底的蒋介石!

这些人,大可以对他们的道德或者别的地方产生质疑,但在抗击外族入侵的决心和勇气上,对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做出的贡献上,却是任何人也抹杀不了的!

中国的老百姓善良,许多人受了欺负也不会还手。可当这个国家就快亡了,他们所爆发出来的决心和勇气,是那些外族侵略者所无法想像的。越是中华民族最危亡的时候,这个民族就越会团结!

汉人的血性和雄风,或许大部已经在一次次的屠杀中流逝,但却永远不会消亡!总会有人把他们的这种血腥激发出来的!

中国的军队杂牌林立,有的甚至不能称之为军队。但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将领和士兵,都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身份:

自己,是中国人!

敌人的屠刀已经架到脖子上了,要么选择归顺,要么选择奋战到死,在这两种选择中,绝大部分的中国军人选择了后一条路。

无怨无悔,至死方休!

这些,日本人是永远也都不会懂的!

就好像这块小小的清凉沟阵地,也让日军目瞪口呆。

日本人看到对面的阵地上开始出现了伤亡,可那些勇敢的中国士兵,却抬起同伴阵亡的遗体,就这么架到了阵地上。

生,在一起战斗;死,英魂也要陪着一起战斗!

在阵地的侧后方,牛壮身边的八个兄弟阵亡七个,重伤一个。牛壮却好像什么也没有看到一般,依旧在那不断的扣动着扳机!

忽然,机枪声停了下来,牛壮恼怒的吼叫了一声,机枪出现故障了。

牛壮扔掉了机枪,拣起了几颗手榴弹奋力扔了出去,再朝边上摸,手榴弹也没有了!

牛壮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看了一眼身边那个受了重伤的兄弟。这兄弟的腹部被打穿了,肠子已经流了出来,虽然用手捂着,可却没有什么用处。

“兄弟,叫啥名字?”牛壮拿过一枝上好了刺刀的步枪,问道。

“马田。”

“我叫牛壮,你叫马田,真好玩!”牛壮听到这名字,笑了,随即,轻轻叹息了声:“兄弟,杀身成仁吧。”

“恩!”马田闷声闷气的“恩”了一声:“我先走,等你。”

“好!”牛壮也爽快地说道,说着,端着刺刀站了起来:“兄弟,地下见!”

“地下见!”马田说着,闭上了眼睛,喘息一声,手握住了肠子,猛然一声大吼,生生拧断了肠子“杀!”

牛壮奋力把刺刀刺出,刺刀深深的扎在了一个东洋人的胸口。

牛壮拔出刺刀,踉跄了下,勉强站稳。

杀死了三个东洋人,可牛壮的身上也多了三处要命的伤。

“支那士兵,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支那就要灭亡了,投降吧!”一个日军军官说道。

“投降?”牛壮笑了一笑,忽然大吼一声:“放你娘的屁,中国不会亡!杀!”

两把刺刀同时刺中了对方,谁也不肯先松开,两把刺刀就这么一点点的朝着对方的身体里扎进去。

“杀!”

牛壮又是奋力一声大吼,整个身子迎着对方的刺刀朝前一冲,自己的手中的刺刀也完全没入了对方的身子。

和他对刺的那个日本人终于先松开了手,倒下了。

牛壮想要把身体里的刺刀拔出了,可是他试了一下,却放弃了,自己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

“你说,有我们这种人在,中国会亡吗?”牛壮扔掉了手里的武器,摇摇晃晃,眼睛里却充满了不屑地盯着那名日本军官,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你说,有我们这种人在,中国会亡吗?”

日军军官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但随即又发现这有损帝国军官的威严,歇斯底里的叫道:“大日本帝国一定能灭亡支那!”

牛壮大声笑了起来,在他倒下之前,他说了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放你娘的臭狗屁,小东洋,中国一定不会亡!”

这是一场完全不成比例的战斗。负责防御的一方,仅仅只有51个人,最有力的武器为机枪。而进攻的一方,则是十数倍于他们,拥有着精良装备的日军。

可就是这样完全不成比例的战斗,这51个国军士兵,却已经在这整整坚持了7个小时。

37条忠诚的生命永远的埋葬在了这里。他们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哪怕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也没有停止战斗。

现在,他们的后路也被彻底断绝,再也无路可退。

其实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想到过要撤退!

日军的进攻暂时停止了,但阵地上的每一个兄弟都知道,当下一次进攻开始的时候,将是清凉沟上最后的一次战斗!

马德弼把剩下的13个兄弟叫到了自己身边,他点着了一枝烟,喷出了一口烟雾:“弟兄们,我们就要为党国尽忠了,有害怕的没有?”

没有人回答他,到了这个时候,就算害怕又有什么用?

马德弼也认为自己问了一句废话,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我们的任务算是完成了,高长官和弟兄们应该已经抵达伏击地点了。弟兄们,我们拿51个换6万人,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值了。”

“长官。”边上忽然有人说了一句:“你说,人有来世吗?”

“有!”马德弼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我们中国人信的是菩萨,外国人信的是上帝,其实都是一个样子的,大家叫法不同而已。我们这些人死了,菩萨一定会把你们投生到一个好人家,可东洋人要是死了,保准变猪便狗,来偿还他们的孽债!”

那个问话的士兵满足地笑了:“我下辈子要是知道猪狗都是东洋人变的,我一定狠狠的打它!”

又有人在一边问道:“长官,你们咱们能打赢吗?”

“能!”马德弼的回答更加坚定,他想了一下,然后说道:“我给你们说一段芦沟桥事变后,蒋委员长发表的讲话吧。

‘我们既是一个弱国,如果面临到最后关头,便只有拼全民族的生命,以求国家生存现在,和平既然绝望,只有抗战到底。那就必须不惜牺牲和倭寇死拼。我们大家都是许身革命的黄帝子孙,只有齐心努力杀敌,驱逐万恶的倭寇’”

说完,马德弼看着自己的弟兄们:“委员长告诉我们,只有抗战到底,不惜牺牲和倭寇死拼,才能把倭寇都给驱逐出去!说句你们可能不爱听的,日本人有什么?飞机、大炮、坦克。我们有什么?除了自己的一条命,什么也都没有!”

他稍稍地喘息了下:“可我们有的就是命,一万人不行,我们就拿十万人去和倭寇拼!十万人不行,我们就拿一百万人去和倭寇拼!总之倭寇一天不走,我们就和他们拼到底!我们这些人死了,一样还会有后来者继续和倭寇血战到底!”

兄弟们的情绪一下就被调动起来了,这时候马德弼说道:

“来,弟兄们!我来教你们唱一首歌!”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用并不美妙,但却苍凉浑厚的嗓音唱道:

“中国不会亡,中国不会亡,你看民族英雄谢团长!中国不会亡,中国不会亡,你看那八百壮士孤军奋斗守战场!四方都是炮火,四方都是豺狼,宁愿死不退让,宁愿死不投降!

我们的国旗在重围中飘荡飘荡,飘荡飘荡,飘荡!

八百壮士一条心,十万强敌不能挡!我们的行动伟烈,我们的气节豪壮!

同胞们起来,同胞们起来,快快赶上战场,拿八百壮士做榜样!

中国不会亡,中国不会亡!中国不会亡,中国不会亡!不会亡,不会亡,不会亡!”

会唱的,不会唱的,都轻声跟着马德弼哼了起来,渐渐的,歌声越来越大,14勇士的歌声,很快就汇聚在了战场的天空!

歌声中,日军的炮火开始肆虐!但无论如何猛烈的炮火,却也无法压制住这慷慨激昂的歌声!

日军上来了,马德弼拿起了步枪:

“弟兄们,我们没有子弹了,没有手榴弹了,他们前后都是敌人,出不去了!怎么办?和东洋人拼了,国民革命军万岁,抗战万岁!”

“国民革命军万岁,抗战万岁!”

13勇士跟随着他们的长官站了起来,面对层层叠叠冲上来的日军,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凝重,也写满了轻蔑!

有这样的勇士在,中国不会亡!

爆炸声依旧在那响着,马德弼大吼一声:

“抗战万岁!冲啊!”

“抗战万岁!冲啊!”

伴随着这样的吼声,清凉沟最后的弟兄们都冲了出去清凉沟阻击战,是在南京沦陷之后发生的一次战斗,在这次战斗中,国民革命军陆军第26师的部分士兵,和获救的国军士兵一起奋战到了最后一刻!

在清凉沟的战斗中,51名国军战士投入到了奋战之中,共杀死、杀伤倭寇371人,整整7个小时的战斗,让最精锐的日军第6师团寸步未进!

当最后一声枪声落定,日军还无法相信他们已经占领了清凉沟。

在这次阻击战中,国军51勇士共牺牲50人,仅一人在一天后被当地人冒险从死人堆里救了回来,获救。

这人,就是指挥着着这些国军勇士,奋战到了最后一刻,最后重伤昏迷的马德弼。

次后,马德弼于1938年徐州会战中期归队,当有人请他描述一下这次战斗的时候,马德弼却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可说的,抗战时期,到处都是这样的事情。和弟兄们相比,我是幸运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为这50个兄弟报仇!”

在日军第6师团的战记里则如此描述:

“是役,支那51勇士表现极其顽强,抗争到了最后一刻,无一投降。自我第6师团开赴支那作战以来,所遇抵抗决心从未有此战强烈过!”

但烈士们的血并没有白流,在51勇士苦苦坚守清凉沟7个多小时的时间里,高飞带着主力,已经悄悄到达预设伏击点。

500余士兵安静的等待着,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在清凉沟设伏的弟兄们已经凶多吉少。

血,一定要用血来偿还!

高飞平静地看着下面,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成功的可能,或许自己和这500多弟兄全部都要交代在这里,但这又有什么?

草鞋峡大屠杀,近6万同胞只幸存下来一个人,触目惊心,惨不忍睹的惨案,这样的事情既然知道知道,又怎么能允许它发生在自己的眼前?

“长官,清凉沟那那的枪声没了”

“哦,知道了。”高飞淡淡的应了一声,但心里却忽然一紧。没了,自己的51个弟兄没了。

边上的余文正忽然蹲在地上,捂住脸呜呜哭了起来。

和马德弼一起出川,一起加入军校,一起进入中央教导总队,一起进入6连,一起经历了江阴保卫战,一起经历了南京保卫战。马德弼就好像自己的兄弟一般。但现在,这个兄弟竟然就这么没了“总有牺牲的。”高飞的手轻轻按在了余文正的肩膀上:“总会有牺牲的,站直了身子,别倒下!”

余文正站了起来,双眼依旧通红,但脸上已经没有了痛苦。看着高飞,他缓缓的点了点头。

自己是一名行将解救6万同胞的中国军人,站直了,别趴下!

“伤亡如此巨大?”神田正种有些不太敢相信:“敌人有多少部队?”

“551人。”森田淆一低着头,不敢正视联队长的眼睛。

“51人,51人。”神田正种摇了摇头:“以数倍于敌的力量,绝对优势的兵力,面对区区51个人,却伤亡如此惨重,森田君,第6师团的荣誉何在!”

森田淆一一句话也不敢说,参谋长长远范正清了一下嗓子:“联队长阁下,支那26师,素来就以能打硬仗而著称,这是国民政府的精锐部队,我想森田的失败也就不足为虑了。”

神田正种猛然骂了出来:“精锐?这是我才从情报部门那得到的情报,你们自己看看,你们嘴里所说的精锐,究竟是什么样的精锐!”

说着,他把一份文件重重的扔到了两人面前,长远范正和森田淆一拿过文件看了,眼里顿时露出惊诧的神情出来。

神田正种的语气恼怒、沮丧:

“不过是支那人的一支杂牌部队,他们没有重型武器,几个人合用一枝枪,这样的部队,连帝国的警察都不如,还谈什么精锐?森田少佐,请你告诉我,你是怎么被这样的‘精锐’打败的?”

森田淆一一句话也不敢说,低着头站在了那里,心中充满了羞愤。

战无不胜的第6师团,竟然败在了这样的一支部队手里?

其实何止是一个森田淆一?从大场保卫战开始,川军弟兄们岂不都在创造着神话?

“回去吧,回去吧。”神田正种挥了挥手:“如果没有支那人的叛徒,或许他们的营救行动真的会成功。森田少佐,好好反思一下自己。谷寿夫将军刚刚打来电话,押送任务明天必须进行,希望不要再出现任何问题了,不然,你自己知道应该怎么做。”

森田淆一大声应道回到难民营的森田淆一的心情是沮丧而愤怒的,他让人把老黑和锁柱带了过来。

看着面前又黑又瘦的老黑,还如同个孩子一般、脸上写满胆怯的锁柱,森田淆一怎么也都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令帝国军队闻名丧胆的川军?

“你们的指挥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森田淆一压制着自己不快的心情问道。

锁柱不敢回答,老黑大着胆子说道:

“报告长官,他叫高飞,是是个少将。我们的蒋委员长您该知道吧?他可是蒋委员长的爱徒。他的个子”

老黑悄悄打量了下矮小的森田淆一:“他的个子有1米9,两只眼睛好像牛眼,能发光,是神枪手,贵国后藤支队的支队长就是被他一拳打死的。”

“哦,是吗?”森田淆一一边说着,一边来到了老黑身边,看了下老黑,忽然一拳打倒了老黑:“八噶,我要的是真实的高飞,不是你编造的神话故事!”

老黑从地上爬了起来,擦去了嘴角的鲜血,他面上依旧带这恭敬,但心里却笑了。

东洋人怕了,东洋人真的害怕了!

声嘶力竭,并不能掩盖东洋人心中的恐惧!秀才,好样的,老子能看到今天这一幕,就算现在死了也值了!

老黑点头哈腰地说道:“长官,你别生气,其实我就是个小兵,也看不到高飞那么大的长官。不过,高飞真的是有两下子的,我听说,贵国军队里还给他取了一个外号,叫什么‘中国死神’”

“支那死神?”森田淆一眉头皱了起来,自己似乎的确在哪听到过这个名字:“高飞现在在哪里?我们击毙几十个支那人,你们和我去看看高飞在不在其中。”

当看到一地尸体的时候,老黑的心一下就紧了,锁柱更是控制不住的流下了眼泪。

这些兄弟,就在一天前,还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可现在,却就这么静静的躺在了这里。

看着老黑和锁柱真实感情的流露,森田淆一的心反而放了下来了。被自己打死的这些支那军人,确实是支那26师。

“长官,高飞不在其中。”老黑定了下神,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高飞一般很少抛头露面,这些人中没有他。”

森田淆一很满意这样的回答,他早就猜到高飞一定不在其中。这时候又听老黑说道:

“不过长官不用担心,高飞身边就这么些人,他现在已经没有多少力量了!”

57419名平民和战俘,从幕府山集中地被日军驱逐出发,目的地:

草鞋峡!

几乎有超过三分之二的人知道了他们一旦到达草鞋峡,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这是一个罕见的奇迹。

从理论上来说,数万人之前毫无准备和演练,在完全是突发状况下进行一次几万人联合的行动,几乎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尤其这些人中的绝大部分都是没有受过任何训练的平民!

之前高飞和他的同伴们对于这次行动能否成功也不抱任何希望,他们所做的,只是每一个中国军人应该做的事情而已,无论成功与否。

几万人参与的行动,只要任何环节出现差错,有任何一个人出首告密,将会对整个行动带来无法逆转的灾难。

但奇迹,就在这57419名难民中产生了。

当进入难民营的那一刻,老黑和锁柱的心里始终都是忐忑不安的。大屠杀以及营救的消息,一人传一人,很快大半个难民营的人都知道。老黑和锁柱几乎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担忧和紧张中渡过的。

这份担忧和紧张在他们的脸上表现的清清楚楚,他们的老长官王玉成早已看出了他们的心思,王玉成微笑着对他们说道:

“一个人,一群人,在生死关头所表现出来的能量,将是让人无法想像的。”

正如王玉成所说的那样,当启程的这一天到来的时候,日本人竟是被完全蒙在了鼓里!

近6万人的队伍逶迤而行,一眼看不到尽头。

每一个人都沉默不语,数万人的队伍居然是静悄悄的,这让押送他们的日本人也都惊诧不已。

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那么的安静。

森田淆一似乎感觉到了一丝不妥,他的心里在告诉自己,今天或者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带着这份担忧,森田淆一向神田正种联队长做了汇报。

“你似乎太过于担忧了,少佐阁下。”神田正种的面色冷漠:“支那就是这样的民族,当他们被杀怕了,心惊了,自然而然就会当成顺民,就算把屠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他们也没有任何反抗的精神!”

森田淆一张了张嘴,又把话重新咽了回去而在这个时候,难民队伍里又开始发生了变化。

“坚持住!马上就要到了!”

“坚持住,马上就要到了!”

“小狗子,一定要坚持住啊,再难也要坚持到观音阁!”

“顺子,顺子,别睡,别睡,马上就要大观音阁了,千万别睡过去了啊!”

所有的人都在互相坚持着,互相鼓励着,这样的鼓励,也在支撑着每一个人拖着疲惫的步伐一步一步坚持向前走着。

很快就要到了,那里,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观音阁!

当人心里充满了希望,也就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希望,永远能够创造出一个接着一个的奇迹!

老黑也没有想到眼前会出现这样的情景,本来在来之前,老黑对这次行动能否成功根本就不抱着任何希望,但现在,他忽然觉得要想成功也并不如何困难。

“很惊讶吗?”王玉成像是看出了老黑的心思,他淡淡地笑了一下:“你没有经历过,但我经历过!在那次冲锋之后,我已经不抱着任何活下去的心思了,但高飞就那么拖着我,一路爬了回来。他告诉我,要活下去,将来还要去南京,去武汉,还要继续和东洋人打下去!就是因为这样的信念,我才一直活到了现在!”

老黑不太明白,但似乎又有一些懂了。

这个时候,宋学明从后面赶了上来,看了一下周围,低声说道:“老黑兄弟,弟兄们都准备好了,马上就要到观音阁了,高将军那,真的都准备好了吗?”

老黑看着这位少校,用力点了点头。

希望,永远都要带给这些人希望观音阁,1937年12月19日上午7时。

高飞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表情平静。

“在担心吗?”余文正走到了他的身边。

高飞摇了摇头:“不担心,事情既然已经开始了,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万一失败怎么办?”余文正反而有些担忧地问了一句。

高飞忽然笑了一下。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三日,侵华日军攻占南京后,我逃聚在下关沿江待渡之大批难民和已解除武装之士兵,共五万七千余人,遭日军捕获后,悉被集中囚禁于幕府山下之四五所村。因连日惨遭凌虐,冻饿致死一批;继于十八日夜悉被捆绑,押解至草鞋峡,用机枪集体射杀。少数伤而未死者,复用刺刀戳毙;后又纵火焚尸,残骸悉弃江中。悲夫其时,屠刀所向,血染山河;死者何辜遭此荼毒;追念及此,岂不痛哉?!爰立此碑,谨志其哀。藉勉奋发图强,兼资借鉴,千古。”

这块后世竖立在草鞋峡的纪念碑,高飞这一辈子都无法忘却!

“余谨将亲见敌人罪行之事实,据实陈述如下:

倭寇入城后,将退却国军及难民男女老幼计五万七干四百十七人,圈禁于幕府山下之四、五所村,断绝饮食,冻饿死者甚多。十六日夜间,用铅丝两人一扎,排成四路驱至下关草鞋峡,用机枪悉于扫射后,复用刺刀乱戳,最后浇以煤油纵火焚烧,残余骸骨悉投入江中(当时具结人服务首都警察厅,与敌巷战被敌炮弹炸伤腿部,匿于上元门大茅洞内,相距咫尺,目睹惨况。)

以上所述,全系事实,并无虚伪。如上项敌人罪行,将来可受法庭审判时,余愿居于告发人或证人之地位。倘有虚伪,愿受诬告或伪证之处罚。此结。

具结人:鲁甦,性别男,年龄三十三,籍贯湖南,永久住址南京义兴巷五号。

陈述前已告以具结之意义,及诬告伪证之处罚。陈述后,又令具结人阅览并向其朗读、经承认无异。

调查人:姓名陈光敬,性别男,年龄三十,籍贯安徽宣城,职衔书记官,住址首都地方法院检察处-

中华民国三十四年十二月七日具结。”

高飞的脑海中又出现了这样的铁证,想到这,高飞轻轻舒了一口气,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历史,一定会从这里改变的!”

观音阁,1937年12月19日,上午7时10分。本书请访问。

已经能够看到逶迤而来的队伍了,一眼看不到头。

高飞忘记自己这是第几次举起望远镜了,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心情竟然如此的紧张,这是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后从来都没有过的。

自己的肩膀上,抗着近6万同胞的性命!

“准备!”高飞举起了手。

“准备!”一道道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那枝熟悉的中正式从后面递了过来,高飞回头看了一眼,是谢依。

高飞接了过来,和谢依四目相交,两人什么话也没有说,迅速进入到了自己的战斗岗位。

中正式平举起来,高飞拉开枪栓,手依旧如此的稳定。

可惜了自己的那把雷鸣顿已经没有子弹了,高飞心里想到。但这没有什么,用中正式,一样可以有效的杀伤敌人!

弟兄们都拉开了枪栓,拧开了手榴弹的盖子,每个人都在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高飞的第一声枪声!

高飞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在自己的枪口下出现日军军官的脑袋了。这次绝对不能失手,这是高飞对自己的唯一命令!

越来越接近了,高飞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然后手指稳定而沉着的扣动了下去!

1937年12月19日,上午7时12分,被称为“中国死神”的高飞,在他的战功簿上再度增添了一个日军少尉的功勋!

也就是在这一天,观音阁大营救之战斗正式打响!

随着高飞第一声枪声的打响,整个观音阁瞬间枪声大作!

一个个日军应着枪声迎头而倒,就在这个时候,难民队伍里忽然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呼声:

“跑啊!”

跑啊!这就是命令!

难民队伍大乱,早就已经知道这次营救的他们,顿时陷入到了疯狂之中!

“锁柱!动手!”

老黑一声大叫,拼力挣脱了这一路上早就设法弄松的绳索,接着虎吼一声,一下扑倒了身边的日军。

老黑的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卡住了身子底下的日军,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一直到身子下的日军不再动弹为止!

抓起身边的枪,拔出日军身上的刺刀翻身而起,一刺刀砍断了同伴手上的绳索,大声叫道:“要活命的,和东洋人拼啦!”

一转眼,看到锁柱正和一个日军缠斗在一起,力气小的锁柱被压在了身下,老黑冲了上去狠狠的一枪托砸在了日军的后脑勺上,顿时血浆迸裂。

“锁柱,拿武器,拼啦!”

所有的人都在拼命,所有的人都在和日军搏杀,无分士兵还是平民!

周围枪声、爆炸声不断响着,难民们冲着、叫着。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

王玉成狂吼着,一拐杖挥了出去,砸倒了一个日军,接着抡起拐杖,一拐杖、一拐杖用力的砸了下去,最后自己也终于不住,一下跌倒在了日军尸体的身边。

他大口大口喘息着,在这一刻,他不再觉得自己是一个废人;在这一刻,他好像又回到了那血火弥漫的大场战场之中!

这里,同样也是一个战场!

神田正种目瞪口呆的看着前面的混乱,无论如何也都想不到,中国人终究还是动手了!

一旦被这些人逃掉,神田正种知道这将是多么可怕的后果,他拔出指挥刀,嘶声力竭地吼了起来:

“开枪!”

日军罪恶的枪声响了起来,正在那里拼杀着的中国人成片成片的倒下,观音阁的土地瞬间被鲜血染红。

但这,却阻挡不了这些中国人求生的意志!

活下去!活下去!

所有的人都陷入到了疯狂之中,所有的人都在和日军做着殊死搏杀。一群冲上去的中国人倒在了血泊中,但很快又有另一群人冲了上去。

舍身忘死,前赴后继!

“学忠,学忠!”宋学明大声的叫着,和他一起被俘的亲弟弟宋学忠很快冒着弹雨跑了过来。

“情况怎么样了?”躲在一块石头后的宋学明有些惊恐地问道。

“哥,东洋人开枪了,咱们好多人都死了!”手里握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匕首的宋学忠喘息着所说道。

“东洋人开枪了,东洋人开枪了”宋学明脸上写满了恐惧,初时为了求生而鼓起来的那些勇气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现在甚至后悔为什么不向东洋人告密,以换取自己的一条小命。

“高将军呢?高将军呢?”宋学明忽然问道。

宋学忠指了指观音阁方向:“就在那里,刚才观音阁那咱们的人组织了一次冲锋,想和咱们汇合,但被东洋人给打回去了!”

“高将军也不行了,高将军也不行了。”宋学明喃喃地说着,猛然说道:“宋学忠,投降,快,保护我向东洋人投降!”

“哥!”宋学忠大声叫了起来:“你是这的指挥官啊,不能投降,不能投降啊!几万人,几万人啊!”

“放屁!”宋学明暴怒的吼了起来:“我管不了几万人,我得先保住自己!学忠,我们是亲兄弟,走吧,跟着我一起向东洋人投降去。”

宋学明一转身,正想站起来,忽然觉得后背心一凉,他踉跄了一下,不相信的转过了头,看到自己的亲弟弟手中正握着一把滴血的匕首怔怔地看着自己。

“学忠,我们,我们是亲兄弟那......”宋学明倒在了地上,用痛苦而微弱的声音说道。

“哥啊!”宋学忠“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失声痛哭:“我们是亲兄弟,可我不能看着你给老宋家丢脸,不能看着你毁了咱当兵的声誉啊!哥,我对不起你,我帮你去杀东洋人,我去和东洋人拼啦!”

宋学明再也听到不到了。

宋学明,国民革命军陆军36师少校,在观音阁大突围中,与日军英勇搏斗,阵亡,年仅38岁,追增陆军中校。

这是在国民革命军战史上的记载。

如果没有宋学忠的那一匕首,宋学明的个人生涯将会被改写,他将成为一个可耻的叛徒。

但却正是因为宋学忠的这一匕首,宋学明从一个叛徒,变成了一个“英雄”!

宋学忠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面如白纸。

过了一会,他猛然拼尽全力大声叫道:

“弟兄们,和东洋人拼那!”

“弟兄们,和东洋人拼那!”

每一个中国人都在拼命,而他们拼命的目的也只有一个:

活下去,无论如何,再艰难也要活下去!

当人的求生意志被彻底激发出来的时候,这样的动力将是最强大的!

但这近6万的求生者,手无寸铁,面对的却是武装到牙齿的日军。他们一次次的冲上去,却又一次次的被机枪扫倒在地可是,只要他们心中还有希望,就永远也都不会放弃!

而在这个时候,在观音阁中,高飞也被迫面临最后的抉择!

他们袭击了日军,在最初的时候,也打的日军大乱,不知所措,但高飞和他的弟兄们所面对的,毕竟是精锐的日军第6师团。

在渡过了最初的慌乱之后,第6师团的日军很快从惊慌中调整过来,他们一边分兵阻挡来自于观音阁的袭击,一边开始围杀那些难民以及战俘!

高飞组织弟兄们冲了一次,但对方的火力实在太猛烈了,弟兄们已经尽力了,但却无法帮助那些在日军屠刀下苦苦挣扎着的同胞们杀出一条生路!

观音阁阵地的枪声忽然一下停了,高飞猛然暴怒地吼道:“打啊,打啊!为什么不打!为什么不打了!”

余文正走了过来,语气沉重而平静:“长官,冲吧!”

“长官,冲吧!”弟兄们一齐站了起来,大声说道。

“长官!”余文正的眼睛红了,他的手一指山下:“长官,你看啊,咱们的同胞正在遭到屠杀,他们需要我们!冲吧,拿我们的命,去杀出一条血路来!”

所有的弟兄又是一齐上前一步:

“长官,冲吧,拿我们的命,帮我们的同胞去杀出一条血路来!”

这一瞬间,高飞热泪盈眶,这是一群什么样的士兵!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他们无所畏惧!在敌人的机枪面前,他们情愿为了自己的同胞慷慨赴死!

雷霆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他的手中捧则一面早已被鲜血浸染的通红的血旗;麻旺也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他的手中拿着一根旗杆。

雷霆把血旗挂到了旗杆上,然后手臂用力朝外一扬,血旗呼啦啦迎风招展:

死字旗!

“麻旺!”高飞大声喝道。

“到!”

“掌旗!”

“是!”

“老6连的川军弟兄,站出来!”

20来个弟兄站了出来。

“亮大刀!”

20余把大刀,在清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耀眼的光芒!

高飞手中紧紧握着那枝中正式,“呼啦”一下,刺刀已经上好,他看着这些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川军弟兄,说道:

“川军弟兄,和我冲在第一个,要死,老子们川军死在第一个!

这是20多川军弟兄最响亮的回答!

高飞举起刺刀:

“弟兄们,决死!”

高飞第一个冲了出去,在他的身后,是20多个川军弟兄,是500多个为了自己同胞发起决死冲锋的国军将士!

在他们中间,一面大旗永远也都不会倒下:

死字血旗!

子弹就在身边呼啸而过,爆炸声就在身边响起。但高飞和他的弟兄们,却好像根本没有感觉到一般。

他们心中的目标只有一个:

冲下去,为6万同胞杀出一条生的道路!

“老连长,老黑,你们看!”正在浴血搏杀的锁柱,忽然指着观音阁的方向大声叫道。

顺着锁柱手指的方向看去,王玉成和老黑的眼泪一下无法控制的落了下来。

他们看到了,他们看清楚了,一面写着一个大大“死”字的战旗,正在诉说着中国军人的英勇!

当看到这面血旗,王玉成这个铁打的汉子,也终于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这面血旗,让他想到了太多太多。

在四川,川军健儿在这面血旗下誓师出征;在上海,26师的弟兄们在这面血旗前赴后继,保卫国土!

王玉成原以为再也不会看到这面血旗了,但他现在又亲眼看到了!

迎风让眼泪吹赶,王玉成高高举起了拐杖:

“弟兄们,援兵到了,杀啊!”

老黑举起了手里的枪:

“弟兄们,高将军到了,杀啊!”

锁柱握紧了手里的手榴弹:

“飞哥来了,杀啊!”

这一声声的喊声,不断被传到了那些难民的耳中,在这样的关头,这样的呼喊无疑是最振奋人心的!

高将军来了!高将军亲自带着救兵到了!

难民们并不知道“高将军”究竟带来了多少人,他们只知道那个传说中东洋人的克星“高将军”来了,他一定是带着千军万马来的!

当一群人原本就为了生存而死战到底的决心,被进一步激发出来以后,这样的力量无疑是巨大而恐怖的!

那些士兵在战斗、平民在战斗、男人在战斗、女人在战斗、老人在战斗、孩子在战斗!所有所有的人,都在那里无所畏惧的战斗!

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怕的?

两个女人掀翻了一个东洋士兵,但那个东洋士兵的力气实在太大了,一下就打倒了一个女人,然后一刺刀捅在了那个女人的胸口。但还没有等他起来,忽然痛苦的怪叫了一声,一个顶多只有十一、二岁的孩子,一口死死的咬住了他的小腿。

就在这个时候,又是两个女人冲了过来,她们手里拿着石头,狠狠的砸在了东洋士兵的脑袋上。

一下,一下,又是一下这些平时或许连杀鸡都不敢的女人,此时在这血淋淋的战场之上,竟然没有任何的畏惧。也许放在平时,就算打死她们,她们也不敢想像自己会去杀人!

可现在,她们却真的杀了一个人,东洋人!

当这个东洋士兵再也无法动弹之后,这些女人又尖叫着冲向了另一方。

每一个经历过这次战斗的人们,永远也都无法忘记这一天,和这一块地方:

观音阁!!!

支撑着这些人如此勇敢的原因只有一个:

活下去!

当这面大旗出现的时候,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高飞和他的弟兄们,开始决死冲击了!

这样的决死冲击,不需要任何的战术、谋略,唯一需要的,只是你一往无前,视死亡如无物的决死勇气!

川军弟兄在这面死字血旗的召唤下,踩着同伴的尸体,无所畏惧的朝前冲去、冲去!

老天爷似乎也被这些中国士兵的决死勇气,被观音阁所有中国军民的决死勇气所感动:

老天,哭了!

方才还晴朗的天空,忽然几声响雷炸过,接着电闪雷鸣,暴雨滂沱而下!

狂风暴雨,瞬间遮迷住了战场上的一切!

“下雨了,下雨了!老黑,老长官,快看,快看那,下雨啦!”正在浴血搏杀的锁柱,忽然停止了手里的动作,指着暴雨狂喜地叫道。

老黑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整个人好像一下痴了,怔怔地看着暴雨,喃喃地说道:“不是下雨,是老天爷哭了”

忽然,他拉开嗓子,发疯一般的叫道:“老天爷哭啦!弟兄们那,老天爷哭了啊!”

接着,他“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不断地在那说着:“老天爷哭了,老天爷哭了”

脸上落下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老天爷哭了!老天爷哭了!”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整个观音阁同时响起了震天动地的呼声、哭声。

每一个人都知道,在这个时候,下了一场这样的暴雨,对这里的每一个中国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逃生的机会将大大增加!

从来都不相信鬼神之说的高飞,在在一刻也几乎以为这世上真的有神仙。

神仙悲了,落下了眼泪,造成了滂沱大雨;神仙怒了,神之一怒,电闪雷鸣,天崩地裂!

500余弟兄群情汹涌,势不可挡。借这这狂风暴雨的机会,他们一鼓作气冲了下去!

这是一个发生在观音阁的奇迹。在日军绝对优势火力兵力的情况下,500余忠诚之国军将士,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中,竟然冲到了日军之中!

大刀闪亮,刺刀闪亮!战士们在怒吼,中华在咆哮!

这是一曲500中国勇士和5万7千名中国人共同谱写出来的壮歌!

除了高飞,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想到,他们正在改写一段历史!

当这一天到来的时候,从这一天开始,从观音阁开始,中华民族的历史将被改写!

缔造这一神话的人,叫高飞!

500勇士冲了进去,他们和日军绞杀在一起,在那面死字血旗的指引下;5万7千中国人冲了进去,他们和日军舍身搏杀,在那面死字血旗的指引下!

中国人在那面死字血旗的指引下,渐渐的汇聚到了一起。高飞挥枪刺死一个日军,厉声吼道:

“旗手,东面!”

“是!”麻旺响亮的应着,大旗呼啦啦招展,向着东面,迎着日军的弹雨,奋勇突击!

旗到哪,人到哪!这面战旗,就是观音阁每一个中国人的希望所在!

宋学忠从来也都没有那么振奋过,他现在多想把自己的哥哥从地上拉起来,告诉哥哥,让哥哥亲眼看一看这波澜壮阔的场面,他相信哥哥一定再也不愿意投降的!

“杀!”宋学忠抡起一段树干,狠狠的砸倒了一个日军:“弟兄们,杀啊,杀!”

四个日军围了上来,宋学忠如同一只猛虎一般怒吼着,树干砸飞了,他猛然抓住了刺向自己的一把刺刀,就势一拉,就把那个日本拉到了自己面前!

然后他一拳打倒了日军,夺过了步枪,回身一枪,刺死了左面的一个日军。接着又是一刺刀,捅死了倒在地上的日军。

他的后背心忽然一凉,一转身:

“杀!”

刺刀深深的扎进了偷袭自己的日军心口。然后在刻不容发之间,如苍鹰一般扑向了最后一名日军。

他亲眼看着日军的刺刀刺进了身子,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

他和身把日军扑倒在了地上,然后抡起拳头,一拳头,一拳头,又是一拳头的砸了下去。

雨水中,身下那名日军肮脏的血全部喷到了宋学忠的脸上,宋学忠能够感觉到身下的日军已经被自己活活打死了,可他还是不肯住手,依旧在那一拳接着一拳的打着,直到再也没有力气,一翻身躺倒在了泥地里任凭雨水冲刷着自己,宋学忠一动不动。

杀了四个日军,够本了,什么都够本了!

“哥,你看到了吗?”宋学忠喃喃地说着:“哥,我杀死了那么多的东洋人,是帮你杀的。咱们老宋家的人,万古留芳,万古留芳”

忽然,他睁大了眼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大声喊道:

“弟兄们,杀贼那!”

宋学忠,中央军嫡系36师少尉,湖南邵阳人。参加过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于观音阁大突围中与其兄宋学明一起壮烈殉国,年仅二十九岁。

1938年6月,当宋家兄弟阵亡通知终于姗姗来迟,送到邵阳老家的时候,整个村子的人都出来了。

宋家年迈的父母捧着国民政府的阵亡通知书、烈士荣誉证书、奖章和抚恤金,老泪纵横,其母接连哭晕过去几次。

前来传达这个悲痛消息的军官和地方官员,无言以对,不知应该如何劝慰。宋父握着军官的手:“我们家那两个小子,是和东洋人打仗死的?”

军官沉痛的点了点头。

“他们没有当孬种?”

军官摇了摇头。

“我宋家绝后啦!我宋家绝后啦!”宋父忽然悲恸的大呼道。

“老人家.”

军官正想安慰,忽然又听宋父大笑三声:“好,好,我宋家出了两个忠烈,两个!可惜我已年迈,不能亲身杀敌,惜哉,痛哉!”

他又把抚恤金朝军官手里一塞:“我宋家出了两个忠烈,我要这钱做什么?请把他带给前线将士,鼓舞他们奋力杀敌!”

那一刻,军官泪如泉涌!

那一天,天上也下起了瓢泼大雨!

那一日,老天爷也哭了!

而在暴雨之中,那面死字血旗显得是格外的清晰。

旗到哪,人到哪,所有的人都在这面死字旗的激励下死战到底!

“冲出去,冲出去!”高飞的声音不断的在人群中响起,机枪声和爆炸声也无法将这声音掩盖。

大刀、刺刀组成的突击力量,向着日军发起了一波接着一波的进攻。

“秀才,秀才!”

“飞哥,飞哥!”

忽然,身后传来了这样的声音,高飞一回头,就看到浑身都是污泥的老黑和锁柱正扶着一个人朝自己着跌跌撞撞而来。

“小心子弹!”高飞大声叫着,正想重新转过去指挥,可他一下看清了被老黑和锁柱扶着的那个人,整个人瞬间就怔在了那里。

“秀才,秀才,快看,谁回来了!”

高飞上前一步,“叭”的一个敬礼:“长官好!”

“我不再是你的长官了,现在,你才是这里的最高长官!”王玉成推开了搀扶,回了一个军礼:“高长官,请无论如何为这么多人杀出一条血路来!”

“是!”高飞的回答是如此的响亮,他的目光落到了王玉成的身上,王玉成的一条腿已经没了,而且,他的腹部又多了一条又深又长的刀伤。

“不要紧,我一时半会还死不了。”看出了高飞的心思,王玉成笑了一下,随即面色一正:“高长官,请去履行你的职责吧!”

“是!”

高飞并没有过多停留,几万个人的生命,远比一个人的生命来的更加重要!

兄弟们在前赴后继的向着日军阵地不断冲锋,道路上,已经堆满了一地的尸体。周围,是不断和日军在那殊死搏杀的军人和百姓!

“俞振海,郑逸!”

“到!”

高飞眼睛血红,指着前面吼道:“集中全部炸药,给我炸出一条路来!”

“是!”

“要什么人,你们自己挑,要么炸出一条路来,要么给我把你们的尸体填进去!”

“是!”

这两个高飞手下的爆破高手,没有任何迟疑:“来十个人,带着炸药,跟我上!”

“机枪,机枪掩护!”

机枪“突突”地吼叫起来,子弹拼命的倾泻向对面的阵地,十名士兵在俞振海和郑逸的带领下,不断的向着日军阵地接近。

两个兄弟倒下了,但剩下的兄弟没有任何犹豫,他们一边推动着弟兄们的尸体,用来阻挡敌人的子弹,一边缓缓的朝着日军接近。

但是,日军的火力实在太猛了,很快就打的他们根本无法抬头。

“狗娘养的!”一个年轻的士兵眼睛红了:“有不怕死的,和老子一起上黄泉路啊!”

“我!”另一个和他一般大的士兵接口就说道。

“好兄弟,下辈子咱们投胎当亲兄弟!”

弟兄们都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只见这两个年轻的士兵,在身上绑满了炸药,郑逸悲怆地大叫了声:“兄弟,死了也留下名字来!”

“穆仪!”

“管鹏飞!”

“兄弟,去吧,哥哥不死,一定给你们立坟!”

“弟兄们,我们去了!”穆仪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兄们:“手榴弹,扔起来啊!”

又是两名士兵猛然站了起来,但随即日军的机枪子弹成串的没入了他们的身体,就在他们倒下的那一刹那,手中的手榴弹还是奋力扔了出去。

几声爆炸,趁着日军机枪火力暂时被压制住的瞬间,穆仪和管鹏飞猛然冲了出去。

一边冲着,穆仪和管鹏飞一边拉出了导火索。

日军的机枪重新轰鸣了起来,子弹成串成串的在周围飞舞。

穆仪中弹了,管鹏飞也中弹了,两个人跌跌撞撞朝前冲了几步,接着怒吼一声,就如同两只苍鹰一般腾身飞起。

不,不是苍鹰,是浴火中的凤凰!

带着中国士兵的忠诚勇敢,带着年轻人的青春骄傲,他们如同两只浴火中的凤凰一般投入进了日军阵地。

大地哀鸣,山川同悲!

那一阵阵响起的爆炸声,是为这两位勇敢者奏响的哀乐。

从全面抗战一开始,中国士兵就在一次次重复上演着这无奈而悲壮的一幕!

我们的装备不如敌人,我们的训练不如别人,我们唯一比别人有优势的,就是我们的血肉生命!

“炸啊!”

俞振海和郑逸带着剩下的士兵一起站了起来,手中的手榴弹下雨般的一颗颗投掷了出去。

一声声的爆炸,是一个民族在最危急关头的怒吼;一团团的火焰,是一个国家在最危亡关头的怒火。

日军的阵地,被生生的炸出了一条血路。在后面的高飞全部看到了,他的吼声在天空激荡:

“杀出去!”

“杀出去!”

所有的人都爆发出了这样的怒吼。

高飞冲了上去,一个日军恶狠狠的朝他扑了过来。

“杀!”

刺刀朝前一挺,血光暴溅。高飞拔出刺刀,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具倒下的尸体,又是一声暴喝:

“杀!”

“杀!杀!!杀!!!”

大刀飞舞,刺刀闪动,浴血舍身,奋死搏杀!

“弟兄们,老乡们,缺口被打出来啦,冲啊,朝着缺口冲啊!”老黑大声喊了起来。

“冲啊,朝着缺口冲啊!”锁柱大声喊了出来。

“轰”的一下,所有的百姓都好像决堤一般,山呼海啸的朝着缺口方向冲了过来。

日军的机枪还在肆虐着,大批大批的中国人还在死去,但是,第一次的中国人却终于冲到了缺口那里。

“过去,过去,跑啊,别回头!”高飞大声指挥着这些冲过来的难民。

高飞知道自己成功了,尽管还是有大批的中国人正在日军的机枪下死去,但自己终究还是成功了!!

这是历史上从来不曾发生过的一次大逃亡,之前甚至没有任何准备,完全是在仓促之下进行的。

可是,缺口却被打了出来。

是士兵们的勇敢,是百姓们求生意志驱使下的无畏,是那场及时到来的大雨,一切看起来都有可能。

可是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没有人能够说的清楚。

也许高飞这个本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人出现,才造成了这一切的改变吧!

血路,被以高飞为首的中国军民内生生的杀出来了!

大片大片的中国人通过了高飞和他的弟兄们用生命撕开的防线,奔向了一条生的道路。

而高飞和他的弟兄们,死死的顶在了这个对几万人来说意味来说生存下去的缺口。他们红着眼睛,用嘶哑的嗓音吼叫着,把子弹泼雨般的洒向敌人。

死,也要牢牢的钉在这块阵地上!

一层百姓冲了过去,又是一层。

高飞猛然叫道:“一层层给我把命令传达下去,老百姓先走,当兵的都留下挡住鬼子!”

几百个士兵一齐叫了起来,那些本来已经冲过去的战俘,迟疑了一下,又迟疑了一下,然后放慢了脚步,接着一转身,回到了自己才刚刚冲过的缺口。拿起武器,投入到了对鬼子的狙击之中。

人性的光辉,在观音阁表现无疑!

谁说中国人只会内斗?当大难来临,真正的中国人,所表现出来的伟大远远是外族体会不到的!

“长官,南京方向的日军正在向这里增援!”负责监视南京一线的荣光匆匆跑了过来。

这个时候,大雨已经停了,缓过劲来的日军逐渐重新稳住了阵脚,慢慢的切断了尚未来得及跑出的中国人和缺口处的联系。

“高飞,跑出了一半了,剩下的,救不了了。”王玉成忽然表现得无比冷静:“能救出那么多人,行了,撤吧!”

是跑出了将近一半人,但剩下的人呢?

他看到剩下的人,正在鬼子的屠刀下挣扎,正在那无助而绝望的奔跑。但是,到了这个时候,高飞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力量再把剩下的人救出来了“撤吧,高飞。”王玉成重重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保存住这点实力,找26师去,你有了几百兄弟,又有那么多的战功,晋升不成问题。有了自己的队伍,才能有实力!”

高飞咬了咬牙,用力点了点头。

死,在这个时候是最容易的事情,但如何活下去,才是最困难的!

活下去,继续和鬼子战斗到底!

“准备撤退!”高飞终于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高飞,还有那么多的人怎么办!”雷霆大声吼了起来,手中的机枪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撤!”高飞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吼着:“撤下去!”

机枪声一下停止了,雷霆怔怔看着对面,忽然捧住脑袋蹲到了地上1937年12月19日,国民革命军陆军第26师连长高飞,指挥500余国军官兵,于观音阁一带设伏,展开了南京沦陷之后最大的一次营救行动。

是日,57149名平民和战俘,在日军第6师团的押送下,由幕府山启程,准备押解至草鞋峡进行集体屠杀。

高飞和他的弟兄们,借助忽然变化的天气,突击日军第6师团,杀出一条血路。

在这次大突围中,总计有2万9千名平民和战俘成功突围,逃出了那可怕的地狱。而剩下的没有来得及跑出的人,又有超过6000人通过不同方式脱险,其中2000人在日军随后的追捕中幸存了下来。

剩下的22261名中国人,则永远倒在了观音阁下这,即是中国抗战历史上著名的“观音阁大营救”!

历史,在这一天发生改变!但对于这一点,只有高飞一个人知道!

高飞并不觉得快乐,是的,自己的确改变了历史,从草鞋峡大屠杀只有一个中国人幸存,到救出了那么多的同胞,自己应该觉得自豪,可是那些没有冲出来的中国人?

“你已经尽力了。”躺在担架上的王玉成把高飞叫到了自己身边:“不要再去想了,想想要把弟兄们带到哪里去吧。”

“去徐州!”高飞收复了一下心情:“徐州会战正在准备之中,我听说26师也奔赴徐州了。”

王玉成点了点头:“你是这的最高长官,一切都由你说了算。”

“长官!”余文正奔了过来:“前面的路上都是日军!”

“秀才!”老黑喘着粗气和锁柱从后面一起赶了过来:“龟儿子的,屁股后的日军追上来了!”

高飞沉默在了那里,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怎么办?

自己原本手下有600多兄弟,观音阁一战,阵亡200余人,但那些战俘中,又有400多人加入到了部队之中,现在自己反而拥有了800人的力量。

弹药消耗的非常厉害,已经只能再打一仗了。

“高飞。”王玉成伤口处开始疼痛起来,但他竭力忍耐住了这份痛苦:“楚霸王破釜沉舟,这才一胜。现在八百弟兄就靠你了。带着弟兄们,杀出去吧,能冲出一个,是一个!”

高飞轻轻舒出了口气:“集合!”

八百弟兄迅速集合到了一起,麻旺驻着那面“死字旗”站到了队伍的最前列。

“弟兄们,我们为了掩护冲出观音阁的同胞,一路带着日军来了这里!”高飞的声音响亮而平稳:

“现在,前面是十几万正在准备对徐州发起进攻的日军,后面,是紧紧咬着我们的鬼子,我们被包围了,没有退路了!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们的弹药,只够打一次冲锋的了!怎么办?要么放下武器,向鬼子投降,要么,拿起你们的武器,杀出去!”

仅仅经过了最短暂的沉默,八百壮士的声音惊天动地地响起:

“杀出去!杀出去!”

“杀出去!”高飞大声吼道:“一个真正的军人,宁死也不放下武器!跟着我,一起杀出去!去徐州,我们的大军正在徐州,准备和倭寇死战!弟兄们,我们在徐州汇合,参加徐州会战,和小鬼子血战到底!”

“和小鬼子血战到底!”八百人的声音,遮天蔽日!

高飞拿起了枪,大步走到了队伍的最前列。在他的身后是老黑、是锁柱、是王玉成,是八百壮士!

这一天,才刚刚经历了观音阁大突围的中国将士,将再度迎来生死考验!

“冲!”

“弟兄们,跟我我冲啊!”

“他娘的,都别做孬种,跟着老子冲啊!”

“弄、弄、弄!弄死当睡着!!”

通往徐州的道路,只有一步遥,但就是这一步之遥,却又显得如此遥远。

弟兄们的血染红了大地,但那嘹亮的冲杀声却一直都在战场上空飘荡。

第4次、第5次、第6次弟兄们全都疯了。一次次的被日军打退下来,但弟兄们却又一次次的冲了上去!

精神不死,则灵魂不死!

纵然倒在了这战场上,但将士们的一缕忠魂却永远浩气长存!

子弹早已打光,现在,弟兄们唯一剩下的,只是大刀片子、刺刀和不多的手榴弹了。

但弟兄们却没有一个在乎的,在他们看来,冲出去也好,冲不出去也好,他们都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

做为一个中国士兵的责任!

尽忠尽责,无怨无悔!

这是第8次的冲锋,这一次,是何振名带着弟兄们冲上去的。他们用大刀片子和刺刀,与东洋人进行着殊死的搏杀,他们一个个的倒下,却也带走了一个个东洋人肮脏的生命!

何振名冲前一步,操起了日军的重机枪,“突突”的朝着增援上来的日军扫射了出去,一个不满二十岁的中国士兵,也是一个箭步冲上,充当起了何振名的机枪手。

一梭子子弹从何振名的身上穿了过去,机枪一下停了,但不过一秒钟的功夫,机枪又重新开始吼叫起来。

何振名不允许自己倒下,他知道,这挺机枪对于自己的弟兄们来说,就意味着活下去的希望。

“长官,你中弹了”年轻的弹药手忍不住叫了起来。

“闭嘴!”何振名红着眼睛,死死的扣着扳机。

机枪不能停,机枪永远也都不能停!何振名一直都在心里这么告诉着自己。

血顺着他的身子一串串的流下,何振名觉得自己的精力和体力正在一点一点的流失,但自己绝不能让这挺机枪停下来。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何振名隐约觉得成片成片冲上来的日军倒在了自己的机枪上。

渐渐的,他再也坚持不住了,双手终于松了开来,整个人朝后一倒。

但就在他即将倒地的那一刹那,一双坚定的手扶住了他。

何振名吃力的睁开了眼睛,模糊中,他看到扶住自己的是高飞!

“弟兄们冲上来了吗?”何振名虚弱地问道。

高飞点了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何振名忽然问道:“其实,其实你不是将军,对吗”

高飞又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就知道”何振名笑了,笑的非常开心:“我就知道咱们国军里不可能有你那么年轻的将军,那个,那个谁,还说你是上校,你,你连上校都不是.”

“我不是,我不是!”高飞抱着何振名:“你才是我的长官,你才是!”

何振名的目光渐渐散乱起来:“不,你是,从一开始你就是我们所有人的长官”

周围响起了弟兄们的喊杀声,一条条身影从阵地上跃了过去,何振名忽然恢复了精神,一把抓住了高飞:

“高飞,高将军,答应我,带着弟兄们冲出去!”

高飞用力点着头:“我答应!”

但何振名却什么也都听不到了,这个勇敢的中国军人永远永远地闭上了眼睛高飞放下了何振名的尸体,缓缓地站了起来,他用自己最大的嗓音吼道:

“弟兄们,冲出去,去徐州!”

弟兄们从这个缺口冲了出去,但就在这个时候,锁柱却冲了过来,带着哭腔说道:“飞哥,飞哥,你快去看看,快去看看,王长官,王长官他不肯走了啊!”

高飞一怔,脚步匆匆地朝着王玉成的方向走了过去,就看到王玉成手里拿着一挺机枪,闷声不响的把子弹泼向了冲上来的日军。

“长官,走啊!”高飞大声吼道。

王玉成头也没回:“高飞,带着弟兄们走啊,我们给你打掩护!”

高飞看去,王玉成和十个几伤兵,每人都在拼命的把手里缴获来的子弹和手雷向着日军倾泻而去,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决绝:

自己的葬身之地,就在这里!

看到高飞还没有走,王玉成停止了手里的动作,指了指自己的一条断腿和腹部的伤口:“兄弟,你看我,你再看看他们,还能冲得出去吗?带着我们,只可能成为你们的累赘!”

其实高飞心里非常清楚,王玉成和这些伤兵弟兄冲不出去了!

王玉成淡然一笑:“兄弟,还记得你在大场把我从战场上救下来的时候说过的话吗?”

高飞当然记得。

路上,拖着一条长长的血迹王玉成已经放弃自己能够命令这个士兵的打算了,一边朝后开着枪,一边任凭高飞拖着自己。

高飞爬着,爬着,忽然说道:“连长,你信命不?”

王玉成没有听清。

“我说,你信命不?”高飞并不在乎连长有没有听到,只是在那自言自语:“以前,我不信,可现在,我信。连长,小日本没有打败,咱不能死,你说是这个道理不?咱得在上海打,将来还得去南京打,去武汉打.”

“滚你娘的!”王玉成张口就骂了一句:“老子这条腿,废了,废了!他娘的,还南京、武汉,老子连上海都出不了!”

一串子弹打在高飞身边,飞溅起的尘土,落的高飞身上到处都是。

高飞一点都没有在意:“连长,我说你砸还不如锁柱呢?你看人家锁柱连长,活下去,别让我瞧不起你!”

“别让我瞧不起你。”王玉成重复了一遍当日高飞的话,忽然厉声吼道:

“高飞,走啊,带着弟兄们走啊!”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将士他们的最后一战。当这一战结束之后,他们就可以如释重负的去了。

两箱炸药堆放在他们的身边,他们甚至懒得去多看一眼。对于他们来说,当那些东洋人冲上阵地,无论是一颗子弹,或者是一箱炸药结束自己的生命,其结果都是一样的:

死不做俘虏!

他们中的一些人曾经做过俘虏,知道“俘虏”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那是绝望,那是耻辱!

只有经历过失去自由的人,才知道和自由相比,其实生命也显得不再那么重要了。

他们用最轻蔑的眼神看着冲上来的日军,他们无所畏惧,他们视死如归!

他们用手里从日军手中缴获的武器打击着冲上来的日军,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话,眼神都是那样的平静。

准备好了,这里的每一个士兵都已经准备好了!

王玉成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看不到高飞和弟兄们的身影了,他欣慰地笑了。

别了,我的兄弟!王玉成心里默默地说道。

一通炮弹砸了过来,轰隆隆的把整个阵地瞬间淹没,等到炮击过去,王玉成从泥土中爬了出去:“还有活着的没有!”

“有!”

“有!阵亡两个,弟兄们都在!”

“活着的就别当孬种,弟兄们,打啊!”王玉成手里的机枪重新嘶鸣起来,“突突”的声音中,王玉成大声说道:“我们四川有句话,弄弄弄,弄死当睡着!弟兄们,弄啊!”

“长官,你的腿是怎么丢的?”

“大场丢的!”当初大场战场上的豪迈又重新回到了王玉成身上:“那叫一个痛快,弟兄们,打啊,大部队都冲出去了,老子们的命,就留在这里了!到了下面,我请你们喝酒!”

“长官,是你说的!”一个士兵大声笑着,抱起一箱炸药,一拉导火索:“小鬼子们,爷是中央教导总队的!”

他就这么顺势一滚,朝着日军冲锋的方向滚了下去。

“好兄弟,老子叫王玉成,说话算数!”冲着他的背影,王玉成大声呼道!

中央教导总队的这个兄弟笑着、骂着,当导火索燃烧到了尽头,那“轰”的一声冲天而起的爆炸,久久在战场的上空不肯散去.

“小鬼子们,爷是51师的!”又是一个弟兄站了起来,同样抱着一箱炸药,大叫着就向已经冲上阵地的几个鬼子扑了过去。

“好兄弟,好兄弟!痛快,痛快!”王玉成一边笑着,一边哭着,机枪子弹打完了,他操起步枪就打,步枪子弹又打完了,他拿起手雷就扔出去。

硝烟并未散去,阵地上静悄悄的。

弟兄们还剩下四个,每个人身上都带了重伤。他们艰难的围到王玉成的身边:“长官,没有子弹,没有炸药,没有手榴弹了。”

“真是不会过日子的人。”王玉成还在那笑着,然后从身边拿出了一把手枪,检查了下:“五发子弹,够了!弟兄们,上路吧!”

“长官,一起上路吧!”

“我以前,只是一个种地的,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当兵,更加没有想过自己能当官,还和东洋人干上了!”看了一眼阵地对面那些被中国士兵杀身成仁,以命换命打法彻底杀怕,小心翼翼朝这接近的日军,王玉成轻蔑的笑了一下,说道:“可我就是当兵了,还杀了那么多的人”

说到这,他忽然把枪口对准了一个兄弟的脑门,“砰”的一声,枪声响起,那弟兄应声倒地,鲜血溅了王玉成一脸!

边上的兄弟甚至没有一个多看一眼的:“然后呢?”

王玉成拉动了下枪栓:“然后我们就在四川打啊,打啊,有一天,忽然不打了,说东洋人打进我们国家了,大家枪口一致对外,把东洋人先赶出去,然后再处理我们自己内部的这点事情”

枪声第二次响起,第二个兄弟倒在了王玉成脚边。

“听说,川军誓师出川的时候,几十万人,浩浩荡荡的?”一个兄弟把脑袋凑近了王玉成的枪口,好奇地问道。

“是啊。”王玉成点了点头:“几十万人,那场面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我们的长官告诉我们,打内战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就和东洋人玩命去”

第三声枪声响起,王玉成的身边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顶多只有十五、六岁年纪的小兵。

“那面死字旗呢?”小兵也把脑袋凑到了王玉成的枪口下,好奇地问道。

“还在,就在高长官那!”王玉成爱怜的抚摸着小兵,这还是个孩子,和自己的儿子一般大,自己有些下不了手,可下不了手也得下,这孩子,绝不能落到东洋人的手里:

“那面旗啊,一直伴随着我们从四川打到上海,从上海打到南京,娃娃,你放心,高长官总有一天会拿着这面旗帜来为我们报仇的!”

“我放心,我相信!”小兵笑了,然后闭上了眼睛:“来吧,长官,动手吧,小鬼子上来了!”

日军已经冲进了阵地,他们无比诧异地看着面前的一切,看着面前这些宁可被自己人打死,也绝不做俘虏的中人!

王玉成的枪发出了第四声枪响,他抱着已经死去的小兵,好像痴了一般,轻轻抚摸着怀里已经失去生命的孩子,痴痴的一个人说道:

“总有一天,高飞总有一天会回来的。你们谁都不了解他,谁都不了解他他不会看着自己兄弟白白死的,不会!”

他倒转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相信我,总有一天,高飞会回来的!”

这是第五声枪声,也是这块小小阵地上最后的一声枪声。

以死赴国,以身殉国!这块阵地上的每一个中人,都完成了这个誓言!

王玉成,川军26师76旅151团3营6连前任连长,阵亡于南京大突围的最后一刻,追增国民革命军中校!

阵地上的这五声枪声,告诉了每一个日本人:

战争,才刚刚开始!

王玉成一直到死都坚定不移的相信:

总有一天,高飞一定会回来为每一个殉国的中国士兵报仇的!

(《血色战旗》第二卷完!!)

徐州!

大会战的序幕正在缓缓拉开!

日本军队于1937年12月13日攻陷南京大屠之后,气焰极为嚣张,企图一部沿长江而下乘胜追击一举击溃中国政府军队主力,继续挥军北上。而另一股日军亦从华北方向南下,意图打通津浦线。

中日两队,以徐州为中心,即将展开一系列激战。

会战的焦点之所以集中在徐州地区,是因为徐州的重大战略地位。徐州位于江苏省西北部,位于黄河与淮河两河之间,据鲁豫皖苏四省要冲,为津浦、陇海两铁路之枢纽。徐州周围,山峦重叠,河川纵横,在中事史上就一直是兵家必争之地。守住徐州,便可以阻断敌人沿陇海路西陷郑州,再南下逐平汉路攻略武汉的企图。

日军占领南京后,力求打通津浦铁路,使南北日军联成一片,先后集中约24万人,于1938年1月下旬开始南北夹击华东战略要地徐州。

中国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率60万人防守徐州地区。主力集中于徐州以北,抗击北线日军南犯;一部兵力部署于津浦铁路南段,阻止南线日军北进。

此时我兵力上虽然占据优势,但实力完全不成正比。

日军每一师团辖二旅团,每旅团辖二联队,战斗兵约一万三千人,非战斗兵约六七千人。每一师团配有炮兵一团,每团有一二营,每营有三连,每连计有炮四门,其他直属炮兵部队尚不计算在内。敌人用在徐州会战之兵力共有八个半师团,约二十万人,每师约以三十六门炮计,共有二百门以上之炮,此外尚有飞机、战车、直属炮兵。

我参加徐州会战之兵力虽有六十个师,然而以连为战斗单位之火力远不如敌。敌人每连配备轻机枪九挺,少数调整之师、连或有此数目,其他或六挺、或三挺,甚至无有者。

战术单位以营为单位火力也不如日军,日军每营有重机枪、迫击炮等,是团单位中始有重机枪。

战略单位以师为单位更不如敌。现代战争所凭藉者有三:一为火力,二为装备,三为通讯。经此分析,可知番号虽多,火力实不能与敌相比。

在徐州一线战场,第五战区司令长官为李宗仁;副司令长官则分别为李品仙、韩复榘。

除各参战步兵单位外,第五战区拥有炮兵五团,飞机约四、五十架。

日军自攻陷南京,即向江北推进,企图打通津浦路,贯通南北战场1937年12月中旬,日军第十一、十三师团各一部渡长江攻取扬州江都与浦口以北之滁县。

第五战区司令部檄调驻防济南之第三集团军韩复榘部,青岛之海军陆战队沈鸿烈部与临邑之第三军团庞炳勋部,守备黄河沿岸与东海沿岸主要地,并自青岛调遣于学忠之第五一军防守蚌埠阻止敌人由滁县北上。

1938年1月,日军第十三师团自滁县以北向三十一军之防地明光、池河等处推进,力量微薄被迫放弃向西退守定远、凤阳。

次后,敌人占领定远、凤阳、临淮关、蚌埠等地,五十一军于学忠被迫自淮河南岸退守淮河北岸,于是敌乘势渡淮,五十一军与敌搏斗后,退至浍河、涡河沿岸。第五战区司令部见战事不利,复调张自忠之五十九军增援于学忠,另以新到之二十一集团军廖磊所部第七军,及韦云淞之三十一军向定远一带侧击敌人,敌第十三师团之主力侧背受敌,退而增援淮南之战场。

五十九军乘势收复淮河北岸之阵地。

旋以津浦北段战事吃紧,五十九军奉命北调滕县,防地由五十一军固守,津浦南段之战事,因敌被我廖磊集团军与李品仙集团军牵制,不能北上参加台儿庄战事,形成对峙之势。敌为指挥统一,化华中方面军与上海派遣军为华中派遣军。敌人原定沿津浦线北上,会合由津浦路南下,胶济路西进会攻徐州之计划一时为之受阻。

日军因鉴于战事之全面性与持久性,于1937年11月30日设立大本营,华北派遣军遵照大本营之计划攻略胶济路、济宁以东之黄河沿岸地区。

1937年12月23日,日军第二军之第十师团矶谷廉介因济南城之黄河桥炸断,为执行大本营之命令遂在青城、济阳间南渡黄河。27日敌下济南,31日陷泰安。

1938年1月7日,日军连下蒙阴、邹县、济南、大汶口等地。敌所以能长驱直入,与韩复榘之避战态度有直接关系。

韩复榘以第五战区副长官兼第三集团军总司令,山东省主席等职,为保全实力,令所部放弃济南,擅离作战地境,退至鲁西单县、城武、曹县一带,仅留少数部队于黄河沿岸与敌相峙。

军委会原有令给各战区云:“各战区守土有责,不能退入其他战区。”

待韩部退出泰安,军委会复有令给李长官与韩复榘,令韩复榘重入泰安并以泰山为根据地指挥地方团队游击敌人。韩复榘接奉命令后,仍然将公私辎重物品由津浦、陇海路转平汉路停于漯河,李宗仁劝其重入泰安,且不可违背军委会之命令擅入第一战区之防地。

韩复榘非独不理竟复电云:“南京失守,何有于泰安?”又云:“全面抗战,何分彼此?”言下之意以为入第一战区之防地为理所当然。

李宗仁见其执迷不悟,将其态度转报军委会。蒋介石接获此项报告甚为重视,曾召集军委会高级幕僚开会,出席者计有参谋总长何敬之将军、政治部长陈辞修将军与白崇禧,众皆以为若让韩复榘部自由进退而不加以制裁,则军纪荡然,民心丧失,如此不独参加抗战之一百八十余师及四十余旅丧失信心,全面战争亦无法指挥,故一致主张严办,以振纪纲。

蒋介石亦有此决心。于是在开封召集军事会议,凡第一、第五战区之高级将领军长以上,无作战任务者一律参加,会前蒋介石乘个别召见之机,将韩复榘逮捕,当时韩复榘部有四五万人,恐其有变,特派陈调元前往宣慰,晓以大义,幸未发生变故。

韩复榘是冯玉祥之旧部,时冯玉祥为军委会副委员长,冯玉祥平日带兵重视爱国教育,唯韩复榘与之关系密切,恐其泄漏,故事前并未就捕韩一事与之商量。

韩复榘被捕之后送往武汉,经军事审判明正典刑。军委会任命于学忠为第三集团军总司令,孙桐萱为副总司令。于学忠因故未到职,改以孙桐萱为总司令!

第23集团军司令长官唐式遵说这话的时候显得有些犹豫:“我看,还是继续休整一下的好。”

“司令,让我们上去吧!”刘雨卿轻轻叹息了声:“我26师在大场,上万人打的只剩下了不到7oo人,从宜兴突围到江阴,我26师又阵亡余人。司令,那么多死去的弟兄都在那里看着我们呢,让我们上去吧!”

唐式遵的脸上写满了悲愤、哀伤:“献廷,我们川军自从誓师出川以来,伤亡巨大,可总还有人把我们当成杂牌里的杂牌,看不上我们,不要我们。阎锡山不收留我们,程潜也不要我们,若不是李宗仁慨然要了我们,我们一腔热血,誓师抗战,却几乎成了丧家之犬。冷了弟兄们的心,冷了弟兄们的心那,我这么做,原也是为了你的26师好”

刘雨卿惨笑一笑,什么话也没有说。

“刘湘司令长官患病,现在去了汉口,我四川千千万父老打出横幅,欢迎刘总司令回川养病,总司令在临走前,再三交代一定要把川军子弟带好,不要丢了四川人的脸!”说到这,唐式遵面色一正:“刘雨卿!”

“到!”

“我们已经制定作战计划,调动23集团军全部精锐,对芜湖进行突袭,短期内围歼芜湖守城日军,夺回芜湖,打一个振奋全国人心的大胜仗!”唐式遵忽然面色一沉:“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会突然要强攻芜湖吗?”

“知道!”刘雨卿点了点头:“为了救回被软禁的刘总司令!”

“不错!”23集团军参谋长,代川军总司令,第七战区总司令刘湘在23集团军行使一切言权和指挥权的周从化面色凝重:

“总司令被戴笠软禁在了汉口,我们已经计划停当,芜湖一旦攻克,成渝两地立即举行军民盛大的祝捷大会,会上一致高呼‘请刘司令长官回川养病’的口号,同时派出代表,乘刘湘自己的炮舰到汉口迎接刘湘。就到到时候,四川派出的代表,以及在汉口造动起来的民众一齐涌入租界,形成一个声势浩大的群众集会,把总司令接到炮舰上,武装送入三峡。这样,让戴笠也束手无策干瞪眼。只要护送总司令的炮舰进入王赞绪部的驻扎区,便是大功告成。”

说着,他来回走动了几步:“所以,这次攻击芜湖,意义重大,之所以调动我23集团军全部精锐,就是为的一战成功!哪怕我23集团军打空了,也一定要拿下芜湖,救出总司令来!”

“我明白了!”刘雨卿大声说道。就到“献廷,你26师为全集团军前锋,有没有困难?”

“报告总司令,参谋长,没有!”

“好!”唐式遵满意地点了点头:“拿出你打大场的威风,演一出好戏给我们看看!”

正在这个时候,部下忽然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薛总指挥到!”

会议室的里的三个人都怔了一下。

前敌总指挥薛岳?他怎么在这个时候到了?

唐式遵拿起了军帽,朝头上一戴:“走!”

刚出司令部,就看到薛岳带着几个部下从对面走来,唐式遵急忙上前几步:“报告,第23集团军总司令,参谋长周从化,第26师师长刘雨卿欢迎总指挥视察!”

“我不是来视察的。”薛岳还了一个军礼:“刘师长”

“到!”刘雨卿上前一步,心有些古怪,总指挥怎么会专门叫了自己。

见到刘雨卿,薛岳的语气有些感慨:“献廷,自从在上海一别,你可又老了啊?”

刘雨卿淡淡笑了一下。

寒暄几句,唐式遵想请薛岳去自己的司令部,但薛岳却摆了摆手:

“大前天,31师的防区对面日军方面,忽然响起了枪声,而且打的非常激励。31师的池峰城不知生了什么事情,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不断派人侦察。打到下午的时候,前面侦察的人说,有一支我们的人,正在一次次的对日军防线起冲锋”

几名高级军官一下怔在了那里。

是谁,在这个时候忽然对日军起冲锋?

“电话打到了我这,我经过分析,认为对面我们的那支队伍,他们是在突围!”薛岳的语气便得严肃起来:“而且是从南京方向一路突围过来的!”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到了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有从南京方向突围的部队?

薛岳没有理部下惊讶的表情:“你们不要觉得有什么希奇的,南京保卫战我们没有打好,几乎就是溃败,但后来不断有情报传到指挥部,南京城里,仍旧我将士在那奋勇作战,和倭寇血战到底,而且指挥这支部队的人,叫高将军。你们谁知道这位高将军啊?”

军官们互相看了一眼,迷茫地摇了摇头。

“高将军,我、陈诚司令长官,甚至蒋委员长,翻阅遍了军官名册,也找不到这个高将军。惭愧那,我有一个如此能征善战的高将军,我们居然一无所知。”薛岳说到这,语气忽然加重:

“而31师前突围的部队,就是高将军指挥的!”

所有军官都屏住呼吸,听着薛岳说了下去:

“我亲自赶到了31师,正想命令池峰城帮着打出一条通道,但意想不到的事情生了。在前线,我在望远镜里看到,那些突围的弟兄,硬生生的用大刀和刺刀杀出了一条血路。前赴后继,舍生忘死!前赴后继,舍生忘死那!”

场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可谁都知道,要想从日军严密的封锁着杀出一条血路来,那是一场多么悲壮的战斗!

“看着他们用大刀和刺刀和日军拼命,我当时就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薛岳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可这支部队成功了,他们真的杀了出来,一地的尸体,有倭寇的,也有我们自己兄弟的,当看到他们突围成功的时候,整个31师的弟兄们都忍不住大声欢呼起来!”

“当看到他们突围成功的时候,整个31师的弟兄们都忍不住大声欢呼起来!”

当说出这话的时候,薛岳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激动,反而更多的是沉重:

“我和31师的弟兄们,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那天看到的场景。请:。一共416名兄弟,他们的身上到处都是血迹和污泥,大部分人都负伤了。但当他们接近31师阵地的时候,我就听到有个人大叫了一声”

薛岳发誓自己这一辈子真的都无法忘记那一天所见到的。

当接近31师阵地的时候,领头的一名军官大叫一声:“全体都有,队列整齐!”

才从生与死的战场上侥幸存活下来的这些国军官兵们,很快排成了整齐的队形,那名军官又大声叫道:

“军旗在前!”

队伍自动分开,一个浑身带彩的士兵,手里高高举着一面血旗昂首而出。战旗完全被鲜血染红,上面大部分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正当中那个大大的字,却依旧清晰可见:

“死”!

薛岳看清了,不光看清了这面军旗,还看清了那张在淞沪战场就铭刻在心的年轻面容。

那个年轻的军官走了过来,走到薛岳面前,一个立正:“报告薛司令长官,国民革命军陆军第26师76旅151团3营6连突围南京,请求归队!”

那一刻,薛岳哽咽,面前这张曾经充满了青春热情的脸庞,现在看起来却是如此的憔悴不堪,整张脸都瘦了一圈,疲乏、困顿、营养不良写满在了这张脸上。除了依旧自信而骄傲的语气没有改变!

薛岳缓缓举起了手:“我是前敌总指挥薛岳,批准归队!”

“谢谢长官!”高飞回过了头:“全体都有,队列整齐,齐步,走!”

薛岳也同样大声说道:“全体都有,敬礼!”

其实不用薛岳下令,所有的31师官兵,和薛岳的部下们已经举起了自己的手,向这群英勇的中国军人行了最端正的军礼!

每一个人都知道,高飞的那一声“请求归队”的短短四个字里,包含着多少血战、艰辛、流血、死亡他们也都知道,当这416个人活着归来之后,这将会是一支多么可怕的力量!

416个兄弟,416名精兵!

416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416个已经把自己当成死人的军人!

薛岳缓缓地说着,周围所有人都在静静地听着。

刘雨卿的双唇在那不断哆嗦,他不敢相信,真的不敢相信,高飞真的还活着,自己的6连真的还存在着!

他无法想像高飞是如何做到的。当大场那次最后反击开始的时候,26师所有的官兵都以为高飞一定已经和敢死队员们把自己的骸骨埋在了河对岸的那片阵地自己带着26师突围成功之后,也曾经多次听说高飞还活着,而且正在江阴、在南京抗击着倭寇,他代表的不是自己一个人,而是26师,是整个川军!

可是,刘雨卿还是不敢相信。

但现在一切却都得到了证实,高飞不但回来了,而且,还带回了400多个精兵!

一边的76旅旅长朱载堂的身子在那颤抖着,高飞活着,6连还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了大场,想到了无锡突围战,想到了26师那些死难的弟兄们。这个坚强的汉子,再也忍耐不住,泪水顺着眼角缓缓流了下来“总指挥,高飞呢?高飞在哪!”刘雨卿冲上一步,再也顾不得上下级关系,急切地问道。

“高飞,我,给你带来了!”薛岳一字一顿地说道,然后忽然回头大声吼道:“国民革命军陆军26师76旅151团3营6连连长高飞,出列!”

夕阳西下,不远处,四名中国军人,排着队列,迈着正步走来。

排在最前面的那名军人,手里高高举着一面军旗,所有26师的军官不用看,也知道这面军旗上写的是什么:

“我不愿你在我近前尽孝,只愿你在民族分上尽忠!

死!”

夕阳余辉的照射下,四名中国军人渐渐近了,刘雨卿看清了,朱载堂看清了!

后面左面的那个,一条腿有些微瘸,面色苍老,但却遮掩不住一脸老兵油子的味道,那是老黑!

当中那个,抗着一挺机枪,雄赳赳、气昂昂,那是雷霆!

右面那个,身材瘦小,年纪也小,但却竭力挺直了腰板,死也不给自己的飞哥丢脸,那是金锁柱!

而最前面那个抗着死字血旗的中国军人,脸上写着坚定、不屈,他,是6连连长,中国死神,高飞!

这四个人,是6连老底子里最后幸存下来的四个人!

这四个人,从上海一直打到了南京,他们,活下来了!

高飞走到了刘雨卿和朱载堂的面前,立正,然后大声说道:“报告师座,6连,我给你带回来了!”

报告师座,6连,我给你带回来了!

只这一句话,让刘雨卿眼泪“扑哧扑哧”落了下来,让周围的每一个人无不动容,眼眶潮润。

6连,我给你带回来了!

朱载堂忽然一把抱住高飞,嚎啕大哭:“高飞,高飞,你个龟儿子的,你个小狗日的,好样的,好样的!我们都当你死了,都当你们全死了啊!”

刘雨卿也一下蹲到了地上,“呜呜”失声而哭。

刘雨卿和朱载堂的泪,是为高飞和6连流的,更多的,却是为那些死难的川军弟兄流的!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

薛岳背过了身子,悄悄擦抹了下眼睛,自己是前敌总指挥,不能在这些部下面前掉泪,不然,会失了长官的威严。

可是,自己真的想大哭一场。为了高飞,更是为了抗战开始那一个个失去生命的中国士兵!

高飞归来,有高飞这样的中国军人在,中国就一定会有希望!

“好高飞啊!”薛岳转过头来,叹息一声:

“根据情报部门证实,高飞之6连,在南京大小战斗不下百起,击毙、击伤日军冈本全少将以下约7oo人,处决、击毙汉奸、伪军数目不详,营救的南京难民、我之被俘军官无数,仅观音阁大突围,营救人数就近6万人”

四周一片哗然,只知道这个年轻的军官率领着一帮和他一样不怕死的弟兄在南京浴血奋战,但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创造出了这样辉煌彪炳的战功!

“到!”

叫住高飞的那名高级军官面色严肃:“你可能还不认识我,我是新任国民革命军第23集团军总司令唐式遵!”

“唐总司令好!”高飞一个立正。本书请访问。

唐式遵冷冷看着高飞:“我也听说过你在南京做的那些事了,没有想到这样一个人居然出在了我川军。不过,听说你冒充将军,四处招摇,有这样的事情没有?”

“”高飞无言以对。边上老黑急忙说道:“总司令,其实是这样的”

“我没有问你!”唐式遵打断了老黑的话:“高飞,有这样的事情没有!”

“报告总司令,有!”

“承认了就好,冒充军官这是什么样的罪责?”唐式遵严厉地说完,忽然嘴角露出了一些笑意:“献廷啊,这小子没有给我们四川人丢脸,虽然冒充将军,不过情非得已。将军我们是没有资格给他做的,我看给他弄个少校干干吧!”

刘雨卿脸上也露出了微微笑意:“高飞,任命你为第3营营长,你带回来的人,都编到你的3营去。”

“谢谢长官!”高飞大声应道。

“休整一下,回头来师部报道!”刘雨卿说着,想起了什么似的:“给弟兄们找些干净的军装来,弄点热饭给他们吃。”

薛岳独自把高飞叫道了一边:“我要回指挥部去了,送我一程,陪我走走。”

高飞知道薛岳必然有话对自己说,陪在薛岳身边,默默朝前走着。走了一会,薛岳忽然说道:“在南京,想过死没有?”

“想过!”高飞老老实实地回道:“有的时候,一闭眼就会想到,一直在想自己是怎么死的。要么被子弹打死,要么被刺刀捅死!”

薛岳淡淡笑了一下,自己就是欣赏高飞这样的态度,又不怕死,又能打仗,人又不玩虚的,对自己胃口。就到在那想了一下,说道:

“我以前当你死了,不过后来从张灵甫那听说你还活着,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我当时就在想,你不该这么早死了,果然天遂人愿”

高飞心有些感动,自己不过是个低级军官,而薛岳这样级别的人居然如此看重自己。

“不光是我,陈诚长官一见到我,也总提到你的名字,说你这样的人才,呆在川军,实在是太可惜了”

薛岳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高飞一怔,没有接口,又听薛岳说道:

“川军能打,这一点我们都知道,不过算了,有些事情我和你说了,你也不太明白,还是少知道一些的好。刚才你也看到了,23集团军正在那里频繁调动,知道是为什么什么吗?”

高飞心里知道,这是23集团军独立承担的一次大型军事作战任务,目的只有一个:打败倭寇,救出刘湘!但自己不能说出来,于是微微摇了摇头。

薛岳朝边上看了一下,压低了声音:“23集团军不经总指挥部批准,要打大仗了。反攻芜湖!总指挥部里的人都知道,但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什么?一是因为这究竟是在那里打日本人,二来,刘湘司令的确值得”

说到这,生怕言多必须失,不再说下去,只是拿出了一张东西,递给了高飞:“,这是刘湘的元旦公告。”

高飞接了过来,见这份公告的标题是《长期抗战的四川》:

“今天四川的地位,是一天重要一天。四川出产丰富,人口众多,同时敌人万难以威胁,确是今天最理想的抗战后方。尤其是国府迁到重庆以后,四川日益成为全国政治心;而随着战区之日益扩大,四川也将日益成为全国经济的心。我相信整个四川是一致拥护领袖、拥护政府抗战到底的,同时四川也一定对于前方的给养补充作源源不断的供应和牺牲。我诚恳地希望全国各方面领袖以及全国同胞,大家来巩固充实这个重要的后方,作我伟大的华民族抗战求存的根据地,使四川在政府领导之下,作我民族复兴的根据地。我深信有四川做抗战的一个忠实的后方,也是抗战到底和最后胜利的保证之一。”

这份公告,情真意切,斩钉截铁。刘湘以一个昔日四川大军阀的身份,坚决拥护政府,坚决抗战到底!

“刘司令现在在汉口,名为养病”薛岳叹了口气,话锋一转:“所以你在23集团军,前景未必太妙那。对了,你知道委座也曾经知道你吗?”

高飞一怔,委座?蒋介石蒋委员长?

“那天,委座正在对我们说抗战前景,忽然戴笠送来了南京方面的情报,委座看了,显得非常兴奋,举着那份情报对我们说,‘看看,看看,我将士还在南京奋战,如果多几个高飞这样的人,抗战何愁不胜?何愁不能打败日本’”薛岳说到这里,一下停住,然后说道:

“高飞,来我这吧,到哪都是打日本,我这需要你这样的人!”

高飞知道机会又一次放到了自己面前,跟随薛岳,就等于加入了央军嫡系体系,将来前程不可限量。但他淡淡笑了一下:

“长官,谢谢你的好意,但千辛万苦,找的就是26师,是川军,弟兄们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弟兄们。”

薛岳似乎早就料到了高飞会有这样的回答,他也笑了一下:

“川军多出忠义之士那!好,高飞,我不勉强你,但等你有哪一天想通了,随时随地都可以来找我,我等你!”

“芜湖西靠长江,北、东、南三面均为平原。本书请访问。()日军第速师团国崎登旅团长率七千余众守卫市区和南、东几处据点。要攻占芜湖,首先必须攻克这几处据点。也即是说,只要攻克了这几处外围据点,芜湖便可指日而下。”

在26师营以上军官会议上,参谋长蔡雨时仔细介绍了芜湖作战之方略:

“为什么进行这次作战,大家心里都清楚,大家必须团结一心,奋力作战,以完成甫帅期望!”

说着,看了一下在座军官:“我26师之任务,由黄山地区出击,对芜湖正南五十公里之弋江镇进攻攻击,进而向北挺进至西河镇”

作战任务介绍完毕,蔡雨时随即把话语权交给了师长刘雨卿,刘雨卿面色严肃:

“弟兄们,自从我26师誓师出川以来,在大场,我们几乎打空了;在无锡,我们又几乎拼空了,两次补给,皆都损失惨重!此次作战,为我师抗战以来首次主动出击,战必胜,攻必取!我26师军令:

“所有的军官都站起来大声说道。

“坐!”刘雨卿让自己的部下坐了下来:“我川军让人看不起那!阎锡山不要我们,程潜也不要我们,在上海我们打的再好,还是被别人看不起!为什么?因为我们装备差,训练低,在那些嫡系军官们的眼里,我们只能当炮灰使用!这次芜湖攻击作战,我们一定要打出川军的威风来!我26师为全集团军之首,谁愿意当我26师之前锋?”

话音未落,就见坐在最末位的一名年轻军官站起来大声说道:

“我3营愿当全师前锋!”

众人纷纷朝那看去,正是新升任3营营长的高飞!

刘雨卿原本就属意高飞,此时见高飞主动请缨,心中一喜,但随即又有一些迟疑。

高飞浴血搏杀,一路从上海打到江阴,再从江阴战到南京,跟着他从南京杀出来的400余兄弟,虽然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但却没有得到任何休整,早已疲惫不堪。

而且,这416个兄弟,超过一半身上带伤,在这个时候,把3营拉上去当全师前锋,刘雨卿心中实在有些不忍。

看出了师座的担忧,高飞却显得信心十足:“师座,我3营保证完成攻击任务,一旦攻击开始,两个小时之内,我给你把弋江镇拿下来!”

“好!”刘雨卿不再犹豫:“张山旦、高飞!”

“到!”

“151团充当全师突击部队,3营充任前锋,我23集团军定于15日准时发起总攻,3营突在前面,另外两个营随时准备支援!2个小时拿不下弋江镇,军法从事!”

“是!2个小时拿下弋江镇,完不成任务,提头来见!”151团团长张山旦和高飞同时大声答道。

一经散会,刘雨卿却又有些不放心起来,对参谋长蔡雨时和76旅旅长朱载堂说道:“我这颗心还是悬在半空啊。3营虽然拥兵400余人,又都是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可他们从南京杀出来,还没有经过怎么样的休整啊”

“我以为此次攻击作战,3营一定能够成功!”朱载堂却对高飞充满了信心:“3营那些兵的作战经验实在太丰富了,师座,你想想,能和倭寇打了那么多仗还活着,这些人早就打成了精兵。或者更加准确地说,他们已经打成了老兵油子。”

蔡雨时也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精兵、老兵到处都有,可敢打仗、能打仗的老兵油子不多,尤其是一整个营全是老兵油子,这样的队伍就真的很可怕了。”

被两个助手如此一说,刘雨卿也不禁发出了微笑“.小妹妹,我摸一下你的腿那,你的腿那真白净”

老黑跷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烟,半闭着眼睛,惬意地躺在地上,一边哼着歌,一边大是享受的让金锁柱帮自己捶着腿。

“个老黑,把锁柱当下人使唤!”边上雷霆嘟囔了句。

这话飘到了老黑耳中,老黑得意地说道:“雷霆,你个龟儿子的还别不服气,锁柱这是心甘情愿的帮老子捶的,是吧,锁柱?”

锁柱嘿嘿笑了一下,也不说话,只是手里的频率又稍稍加快了一些。

老黑又把脸扭向了一边:“骗子,我说你这些人怎么老闷闷不乐的?不就是个娘们吗?担心什么?你看我们秀才,两个红那啥子的?”

“红颜知己。”谢依懒洋洋地扔了一句过来。

“对,那啥子知鸡的。”老黑把知己当成了“知鸡”,兴致勃勃地说道:“荆恋雨和符小甘一直都没有能和我们汇合,秀才压根就没有提过,这才是男爷们!”

“你懂个屁!”谢依恶狠狠地瞪了老黑一眼:“营长那是把事情放在心里没说出来,哪像你?你知道个屁!”

老黑笑嘻嘻的,也不再去招惹谢依。

谢依轻轻叹了口气。

南京大撤退的时候,他和官依兰失去了联系,作战繁忙的时候,自己没有空去想她,可现在不作战了,心中对官依兰的思念和担忧却愈发强烈起来。

一旦落到日本人手里,后果当真不堪设想正在这时,看到高飞走了过来,几个兄弟也不站起,躺的躺,睡的睡,高飞也不放在心上,在弟兄们中间坐了下来:

“谢依,你和老黑、锁柱去下弋江镇。”

“怎么,要打弋江镇了?”锁柱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你们去把弋江镇里日军的兵力部署全部调查清楚,15号前回队,记得,必须要弄的清清楚楚!”

几人应了下来,谢依忽然问道:“营长,荆恋雨和符小甘可很久没有消息了。”

高飞一怔,暗淡的神色从脸上一闪而过:“我现在所想的,只是怎么样拿下弋江镇!”

徐州,1938年1月。本书请访问。()

这里一清早就贴满了“赶走日本帝国主义!”、“还我河山!”、“日本人滚出中国!”等等红红绿绿的标语口号。

在徐州城城楼正门上面挂着一幅横幅,上面写着“徐州各界声援前线将士,拥护国府抗战到底”,正门前方,十几张方桌搭成一个临时的台子。

刚吃过早饭,这里己是人山人海,来参加徐州万人大集会的人群不断涌进来,还有小商小贩,卖糖饼的、看热闹的,以及讨饭要饭的也挤在一起。维持秩序的警察也早就各就各位。

万人声援抗战大会开始后,一些政治团体的头面人物和各学校的代表不断轮流上台,有的声泪俱下,发表演说;有的慷慨激昂,领头高呼口号。

台上台下,振臂齐喊,尤其是上海、南京,以及更早的东北等地流亡来的学生和难民,那种撕心裂肺的哭诉和演唱,使人人为之动容。

演出开始,只见一个衣衫破烂十三、四岁的女子登上台子,扮演起卖唱的歌女。几段凄凄惨惨的东北口音小曲唱得人们直心酸。突然,歌女似乎因饥寒交迫体力不支,昏倒在台上。旁边扮演父亲的汉子从腰里抽出鞭子,上前一连抽了几鞭,喝令歌女起来继续卖唱。歌女挣扎着站起来,可是实再没有一丝力气了,又倒在台上。父亲又举起鞭子抽去。

人们心里紧张极了,连鞭子划过空气时的呼呼声,鞭子落在歌女身上的卜卜声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时,扮演围观看客的群众再也忍不住了,纷纷上前制止,喝令这个手里举着鞭子的汉子:“放下你的鞭子!”

台下的人也忍不住了,忘了这是在看戏,一齐高喊:“放下你的鞭子!”

这时,扮演父亲的汉子转过身来,对着台下的观众哭述道:

“乡亲们哪,不是我当父亲的心狠呀。‘九一八’后,日本占领了我们的家乡,烧杀,无恶不作。我们全家和乡亲们一起逃亡关内,现在是死的死,散的散哇。那一天下着鹅毛大雪,孩子的爷爷姥姥又冻又饿,在北平咽了气。咽气的时候还指着向东飘去的雪花闭不上眼。日本人轰隆隆,机枪大炮,跟着又到了北平。我们只得又逃亡。到了郑州,河南又是大旱,孩子的弟弟熬不过来,饿死在那里了。我原本想去南京,可谁想到南京又已经沦陷了。现在我一家三口逃亡在这里,孩子的妈又得重病,几天没有吃喝了。我们不卖唱,哪有办法给她妈治病救命呀!”

那汉子说到这里己是真情流露泣不成声。那些扮演看客的人也都是真情流露泣不成声,纷纷掏出线来抛到那汉子的面前。台下的人也都抹起眼泪来,一些人也跟着掏出钱来,抛到台上去。台子上的演员和台子下的看客都进入了角色,演戏的不知是在演戏,看戏的不知是在看戏了,连派来维持秩序的警察有的也在一边抹眼泪。

忽然,一阵“打回老家去!”“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口号声从台上台下一起喊起来,旁边抹眼泪的警察也一起喊起来。台上台下,呼声迭起。

跟着,一些人又到了台上,一起唱起了“逃亡三部曲”。那“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如诉如泣的歌声,仿佛又把人带到了冰天雪地的东北大地最后,是各流亡学府的学生们上台,他们站成合唱队伍,把台子挤得满满的。一起引吭高歌,唱起“中国不会亡”、“大刀向鬼子的头上砍去”等等慷慨激昂的战斗歌曲。台下会唱的也一起唱起来,不会唱也跟着喊,唱得人人热血沸腾。

台上台下,那“杀!杀!!杀!!!”的喊声震天动地,地动山摇。

来参加集会的政治团体和街道市民越来越多。

集会结束后,又开始整队游行。游行队伍举着大标语,呼喊着口号,所过之处,全是中心闹市,不仅是围观者众,而且不断有群众参加进来。游行队伍越来越庞大,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时间,人数越来越多。偌大一个徐州市,己是万人空巷了。

次后,又以学校为主,师生分成小组,分头到各街各巷宣传演说。以“流浪三部曲”为主题的演唱和“放下你的鞭子”这样的活报剧演出,让徐州市民悲愤不己。

悲怆、激烈之声此起彼伏,整个徐州市己经是火山一座。

下午,徐州会战总指挥,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出现在了聚会现场,把万人集会的气氛推向了最姐姐。

“守土抗战,人人有责!”李宗仁在做了简短的开场白后,随即把徐州会战的前景和目前各部的准备简略地说了一下,接着说道:

“有人说,我们把东北丢了,把北平丢了,把上海丢了,现在,连南京也丢了,中国的灭亡,只是迟早的事情。但是,我要想说的是,中国不会灭亡,抗战,才刚刚开始!

不错,我们的首府是丢了,但即便倭寇进了南京,我们的抵抗也还在继续着!在这里,我要告诉你们一个人,他的名字,叫高飞!”

高飞个他的弟兄们的事迹,从李宗仁的嘴里说了出来,这是高飞的名字,由一个战区的最高司令长官亲口说出,而且是在万人集会这样盛大的场面之中。

人群中不断爆发出惊呼、赞叹、落泪一个,不,一群英勇无畏的中人的形象,就这么栩栩如生的出现在了所有群众的面前。

“中国不会亡!”李宗仁忽然大声说道:“在我们中国,有千千万万个高飞,有千千万万个和高飞一样勇敢的中国士兵,誓死保卫国土,这是我们每一个中国人的职责!”

“中国不会亡!”

随着这声呼喊,现场的气氛一下到达了姐姐!

“中国不会亡,抗战万岁!”呼声此起彼伏,震撼大地。

高飞的名字开始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而这对于高飞来说,是激励,也更是一种巨大责任!

街上到处都是穿梭的鬼子,抗着刺刀,用警惕、敌视、厌恶的眼神紧张地盯着弋江镇内的每一个中国人。

隶属于第6师团的国崎登支队的日军官兵并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才从南京方面传来的消息,“战无不胜”的精锐第6师团,居然在观音阁遭受到了进入中国以来的奇耻大辱,被一小股人硬生生的把第6师团意图屠杀6万中国人的计划彻底打乱。

耻辱,这是不折不扣的耻辱!

而根据最新的情报,这股在南京城里“无法无天”的中国人,已经到达了中国第23集团军中,并且编入到了作战序列之中。

做为和日军第6师团师团长谷寿夫有着深厚交情的国崎登少将,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在自己的辖生。

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国人缓步朝弋江镇走了过来,身后跟着的是两名随从,一个看起来又老又黑,脚还有点瘸,一个看起来又瘦又小,躲躲闪闪。

谢依、老黑和锁柱!

一般对于这样的中国人,日本人是不太放在心上的,这样老的老,小的小,而且中国商人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人,完全没有什么杀伤力。

刺刀对准了这三个中国人。

谢依赶紧收住了脚步,从袋里忙不迭的掏出烟了,讨好的递了上去:“长官,我们是商人,进弋江镇做买卖的。”

鬼子推开了谢依手中的烟,一挥手,几名日军上来,仔细检查了谢依三人的身上和行囊,什么都没有发现。

就在鬼子还想继续盘问的时候,后面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喜的叫声:“军官阁下!”

朝喊声响起的地方看去,谢依整个人都怔在了那里,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小野次郎,那个阴魂不散的谢依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为什么自己每次化妆执行任务,总是会遇到这个傻的无可救药的日本士兵?

看小野次郎身上的军装,居然也当上了一个伍长。

现在自己该怎么办?

小野次郎满脸欣喜地走到谢依面前,一看谢依中国人的打扮,大是奇怪:“军官阁下,您怎么穿着支那人的衣服?”

眼角的余光看到边上的日本兵眼中露出狐疑,谢依不再迟疑,恶狠狠的一个巴掌朝着小野次郎扇了过去:“八噶,如果我的身份暴露了,那么你们全都有罪!”

小野次郎一下就被打懵了,但随即“醒悟”过来,捂着火辣辣疼的半边脸:

谢依一口带着地方口音的纯正日语,所有的日本兵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小野次郎在那愣了好大一会,这才反应过来,对几名哨兵吼道:“这是我的支那朋友,放行!”

其实不用小野次郎说,他的部下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身后的老黑和锁柱面面相觑,虽然其后的那些东洋话他们一句也听不懂,但从表情里也都猜出了是怎么回事。

笨蛋看的太多了,但像小野次郎这样的,还真是闻所未闻朝前走了几步,谢依心中究竟有些忐忑不安,:“次郎,你怎么到这来了?”

一说到这,小野次郎脸上顿时写满了兴奋:“军官阁下,您和我可真是幸运,那次在南京,您才走,忽然院子里发生了大爆炸,除了我,我的同伴们都为天皇陛下尽忠了,如果您晚走一步,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又是庆幸,又是后怕,小野次郎喘息了一声:“后来,我被送到陆军医院去养了一段时候伤,准备出院的时候,忽然接到了调令,把我调到国崎登支队”

说着,朝边上看了看,带着一些神秘和感激:“军官阁下,您上次答应要把我调到第6师团,虽然到了国崎登支队,但这一样也是帝国的精锐,我想,这一定是您为我想的办法吧?”

谢依傻了、怔了、懵了。

这个日本人的脑袋究竟是什么做的?差点死在自己手里,反而还以为自己帮了他的大忙?

谢依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露出了微笑:“有些事情,你我心里知道就好,不要对外去说。”

小野次郎大声应了下来:“军官阁下,您这次来,是执行什么特殊使命吗?”

“是的。”谢依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但是我的任务,不能告诉任何人,记得,从现在开始,我只是一个支那商人”

谢依忽然觉得这次任务轻松了不少:“支那军队即将对弋江镇发起攻击,这里的布防如何?能不能抵挡住支那军队的攻击?”

“没有问题!”小野次郎一下变得兴奋起来:“在弋江镇,我们有两个中队,火力配置完善”

小野次郎滔滔不绝,一口气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全部说了出来,生怕有一点遗漏的地方。

谢依原本还在想着如何去完成这次任务,但随着小野次郎的出现,这一切看来都可以免了。

日军的弋江镇的布置,在什么地方安放着机枪火力点,炮火支援点,小野次郎都说的清清楚楚。

如果没有遇到小野次郎,也许谢依根本不可能把这些情报得到。

“很好,你是功臣!”谢依一语双关地拍了下小野次郎:“好好干,次郎,我很看好你。将来,你会成为一名真正的军官!!”

“谢谢!”被“军官阁下”如此鼓励,小野次郎的眼睛里居然闪动着泪花:“我会的,一定会努力的,如果没有您,我想我做不到这些!”

看到谢依要走,小野次郎急忙说道:“军官阁下,既然又见面了,请无论如何允许我请您喝一顿酒,表达我的谢意。”

“不,等到战争结束后,我请你!”谢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发誓,如果抗战胜利了,自己和这个日本兵还没有死的话,自己一定得好好的请他喝上一次。

“军官阁下,您叫什么名字,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小野次郎冲着谢依的背影大声叫道。

谢依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不远处传了过来:“次郎,将来,你一定会知道的!”

公元1938年,民国27年元月15日,国民政府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国民革命军第23集团军总司令唐式遵下达大总攻令!

这是在抗战全面爆发之后,川军第一次独立承担大型作战任务,并且是主攻出击!

川军各师集结完毕,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23集团军总司令唐式遵亲自出现在担任突击任务之26师全体将士面前。

是夜,火把通明,万余川军健儿精神抖擞,意气风发。

自从奔赴抗战第一线以来,川军将士虽浴血奋战,死不后退,然始终处于守势,伤亡惨重!

而这次,却再不一样。

这一次是主动出击,是大反攻!是南京失守以来,国民革命军的第一次主动攻击!

这一荣誉,再次落到了川军将士身上!

当唐式遵出现在26师官兵面前的时候,上万官兵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吼声:

“反攻芜湖!!抗战万岁!!反攻芜湖!!抗战万岁!!”

声音惊天地、泣日月,经久不息,气贯长虹!!

“弟兄们,26师的弟兄们!”唐式遵的声音在26师全体官兵耳边响起:

“川军誓师出川以来,我们在上海血战过,在江阴苦战过,在南京恶战过,但那都是倭寇打,我们守,今天,民国27年元月15日,我们23集团军,却要大反攻了!”

“反攻芜湖!!川军必胜!!”

这样的呼声再度响彻全场!

唐式遵一挥手,立刻变得鸦雀无声,随即,唐式遵的声音再度响起:

“摆在我们面前的路,只有一条:必杀!必胜!我们守,要如铜墙铁壁,攻,要如利箭长矛!这次大反攻,哪怕我23集团军打的只剩最后一个人了,也一定要把芜湖给我拿下来!为了我们23集团军,为了我们整个川军的荣耀!

弟兄们,我唐式遵这半辈子打的仗多了,和四川的军队打,和军打,和中央军打,可从来没有一次战,能像和东洋人打那么让我振奋!弟兄们,这是国战,输了,我们连国都没有了!人有云丧家之犬,可要国战打输了,我们就是亡国之奴!

古人有诗,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这些我改动三个字送给你们:

黄沙百战穿战甲,不破倭寇终不还!”

上万将士的呼声第三度响起:

“黄沙百战穿战甲,不破倭寇终不还!”

这声音一直在战场上空嘹亮,唐式遵看着斗志高昂,慷慨赴死的将士们,大声说道:

“谁是敢死突前之士!”

“报告唐总司令!”26师师长刘雨卿上前一步:“我26师76旅151团第3营营长高飞!”

“高飞出列!”

“26师76旅151团第3营营长高飞到!”

“我知道你26师有面死字旗,死字旗一出,人人效死,今天,我代表23集团军,代表百万川军,再赠你一面大旗!”唐式遵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上——旗!”

一名军官手里捧着一面折叠好的军旗,迈着正步走到高飞面前:

“高飞,接旗!”

高飞神色肃穆的接了过来,后面余文正迅速拿着一根旗杆上来,高飞把旗装好,然后手臂用力一扬,大旗呼啦啦招展。那上面写着两个两字:

“虎贲”!

“”唐式遵厉声而道。

“万岁!!万岁!!”

伴随着唐式遵的声音,万余将士齐声大吼。

在这一刻,充当全师前锋的整个第3营,全体416名官兵的斗志、信心、勇气被彻底激发出来。

为一个小小的营亲自命名,这是何等巨大的荣耀!

高飞的声音在全师官兵耳边响起,他看了一眼在第3营中骄傲挺立的那面死字大旗,又看了一眼虎贲战旗,手中一扬,一把刺刀已经在手。

第3营415名兄弟,都和自己的营长一样,刺刀在手!

高飞卷起左臂袖子,挥动刺刀,刺破手臂,鲜血流出。

第3营全体官兵,卷起左臂袖子,挥动刺刀,刺破手臂,鲜血流出。

高飞把自己的血抹到了战旗上,然后接过了军旗,余文正也把血抹到了军旗上。接着,高飞走到第3营官兵们的面前,每一个弟兄,都把自己的血抹到了战旗上!

这,是一面用416名弟兄染红的战旗;这,是一面全体川军将士、全国抗战军民用鲜血染红的战旗!

这,是一面血色战旗!

四川父老的殷殷叮嘱,此时在所有官兵的耳畔响起。

高飞手握这面被416名弟兄鲜血染红的军旗,大步走到刘雨卿面前:

“报告长官,第3营完成出征准备!”

“第3营,出征!”

高飞亲自攥旗,厉声而道:

“第3营,出征!”

夜风呼啸,壮士出征;号声悲壮,勇士出击!

在第3营的身后,川军军歌忽然响起:

“男儿乘风破万里,最好沙场死,国辱未雪怎成名,宝刀携出征。抗强权,除国贼,扫夷氛兮征禹域,莽莽长城,出入纵横,大地播英声!”

这是为第3营壮行的军歌,

歌声一次又一次的响起,而朝着前方义无返顾的第3营将士,用同样用歌声回应了自己的弟兄们:

“霜风飘飘边气劲,铁骑拥千群,高举秋卷万重云,屹屹岳家军。抗强权,除国贼,溺仇头兮喋仇血,东靖海氛,西肃胡尘,日战取功勋!”

歌声刺破夜空,何等壮哉!

唐式遵这一刻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也立刻变成一名普通的士兵,一齐投入到这让人慷慨激奋的大反攻中!

这次大反攻,本身带着政治意义,但当反攻这一天真正来到的时候,什么政治意义,什么派系斗争却全被抛到了脑后。

在所有军官和士兵的脑中,只有一个信念:

为国死战,决不后退!

公元1938年,民国27年元月15日,即将让全国军民瞩目,激奋人心的川军23集团军芜湖之大反攻开始了!

和3营汇合的谢依擦了一下头上的汗水:“在后方有炮兵协助作战,镇内共有轻重火力点11处,总体来说,防御力量不是非常强”.

仔细地介绍完了弋江镇的布防情况,高飞对谢依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弄清楚弋江镇日军的情况也有一些吃惊,和余文正商量了一会后说道:

“我们正面攻击人数上虽然不占上风,但侧翼有151团主力协助,而且为了一战成功,师座已经尽可能的把武器调拨给了我们。而且目前我们掌握的情报如此清晰,此战我看有九成成功的把握!”

“干吧!”一贯儒雅的余文正这时也恶狠狠地说了一句:“憋了那么久的气,也该发泄一下了!”

“干!”高飞用力砸了一下铺在面前的地图:“总攻时间为16日凌晨4时,命令全营2点集结,4时整发起攻击!”

元月16日,凌晨2时。

第3营全体官兵已经进入指定潜伏位置。400余官兵一片静悄悄的耐心等待着最后攻击命令的下达。

两面战旗也和官兵们一样,静悄悄的躺在地上天上忽然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增加了突袭的成功可能。

雨似乎成了高飞的吉祥物。在观音阁大营救中,也是在最危险、最困难的时候,天降大雨,使营救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

而现在这场雨,来的也正是时候。

“又下雨了。”荣光低声说道:“那次在南京,也是这么一场雨”

俞振海抹了一把脸:“高长官能掐会算吧”

“低声!”边上传来了雷霆低低的呵斥,两人赶紧闭上了嘴。

3时30分。

负责侦察的老黑和锁柱摸索着回到了阵地,老黑满身满脸都是雨水汗水:“报告,弋江镇一切正常,东洋人没有任何动静。”

“进入攻击态势。”高飞平静地说道。

“攻击态势,进入!”命令迅速被传达了下去。

枪栓拉了开来,手榴弹拧下了盖子。

3时55分。

“准备攻击!”

“攻击,准备!”

二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弟兄,已经悄悄接近到了离弋江镇日军岗哨几十步之远的地方,手中紧紧握着手榴弹,一动不动。

雨,逐渐下的大了指针一点一点的走着,当终于停留在高飞需要看到的位置之后,手中的信号枪举起了起来,一颗绿色信号弹冲天而起!

“打!”

二十来名弟兄忽然站了起来,手中的手榴弹如同雨点一般飞向日军阵地。

雨下的正大,日军岗哨已经进入到了屋子里休息,仅有的两个日军,正在雨衣的遮挡下依靠着处在半睡半醒之间。

忽然,连绵不断的爆炸声瞬间淹没了日军岗哨。

“轰隆隆”的爆炸声不断响起,完全没有任何防备的日军岗哨彻底被炸毁在了手榴弹的轰鸣之中!

在高飞的这一声大吼之中,400余弟兄腾身而起,如400只猛虎一般直扑弋江镇。

一个侥幸未死的日军晕头转向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可还没有等他清醒过来,一把雪亮的大刀已经落到了他的身上。

在日军的惨呼声中,无数的中人如利剑一般直插敌军!

乱了,整个弋江镇都彻底乱了!

日军慌慌张张的端着枪衣衫不整的冲了出来,但迎接他们的,却是中国士兵愤怒的子弹和大刀。

鲜血横飞,惨呼不断!南京沦陷之后中队最酣畅淋漓的一次进攻开始了!

反攻!反攻!大反攻!

两个中队的日军,在这样突然而凌厉的攻势之下,彻底乱成了一团,完全失去了方寸。

他们完全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中国士兵冲了进来,盲目冲出来的,瞬间就倒在了血泊之中,聪明一些的,固守在一些屋子里拼命胡乱的朝外放着枪。

弋江镇里喊声大作,枪声大作。

七、八个日军固守在一处阵地上,一挺机枪不断的在那轰鸣着,子弹飞溅,暂时阻挡住了3营弟兄前进的道路。

“郑逸!”

“到!”

“炸掉它!”

“是!”

郑逸二话不说,朝周围看了一下,如同灵猫一般窜了出去,手脚并用,几步爬上了一处屋子的屋顶。

拔出两枚手榴弹,捆绑到了一起,拉下导火索,轻巧的朝着机枪阵地扔了下去。

“轰”的一声巨响,接着就是日军的惨呼声传来。

“弟兄们,冲啊,跟我冲!”

“冲啊!杀啊!杀倭寇啊!”

喊杀声此起彼伏,成片成片的中国士兵冲了出去。

少顷,两面战旗出现在了弋江镇内,一面上面大大书写着一个“死”字,另外一面被鲜血染红的战旗上,写着两个大大的字:

“虎贲”!

416名精兵组成的第3营,在弋江镇内完全变成了一群杀神!机枪、花机关、驳壳枪,所有的武器都在那疯狂宣泄着火力,打击着自己能够看到的每一个目标。

疯了,这一群冲进弋江镇的中人完全疯了。

中国人的血,在此一刻必须要让倭寇用血来还清!

雷霆始终都是冲在第一个的,他的一梭子子弹打完了,正想换弹匣的时候,忽然看到一名举着刺刀的日军恶狠狠的朝自己扑了上来。

雷霆虎吼一声,避开刺刀,抡起机枪一枪就把日军砸倒在了地上,接着机枪不断落下,一下又一下的砸在日军的身上。

“雷霆,你疯了,还打个死人做什么,冲,冲啊!”老黑从边上闪电一般的冲了出去。

雷霆大口大口喘息着,这才发现地上的日军早被自己打的不成人样了,他朝日军的尸体上啐了一口,狂后一声:

“杀啊!”

这样的杀声到处可闻,弋江镇里到处可见冲锋着的中人,到处可见慌乱躲闪着的倭寇。

南京的血,今日还!

中国人的仇,今日还!

这群久经沙场,无畏无惧的精兵们,终于在这里找到了发泄的场所。

在他们的眼里,已经只剩下了两种人:

自己人和东洋人!

这,是1938年的元月16日,反攻芜湖正式由第3营来开大幕!

(明天就要上架了,要进了,按照惯例,会有一个上架通知,不过蜘蛛还是在这提前说一下,因为一般上架通知一出,一般就有许多读者弟兄直接就把本书下架了,未必会去多看一眼通知。

血色战旗更新到现在27万多字了,不快,不过速度也不算慢,可终究还是有上架的一天。平心而论,这样的军事小说是很不讨巧的,看的人不会多,因此,战旗的收藏也是比较低的,对于这一点蜘蛛从写第一个字开始就有心理准备了。蜘蛛只是想拜托弟兄们,哪怕进了了,也别把战旗下架,成不?算是给蜘蛛的一点安慰和鼓励吧。

不讨巧的小说,好的推荐也就少,上架也比别人晚。周1是13号,当别人的新书上架已经十多天后,战旗才姗姗来迟,和“刺刀1937”一样,用半个月的时间,去拼别人一整个月的新书月票榜。唯一不同的是,刺刀1937是14天拼别人30天,血色战旗好歹多了3天时间。

战旗还是想拼一下,拿17天去拼别人的30天。

我就不信,抗日题材的军事小说就真的拼不过别人了,谢谢所有的弟兄们!

希望能有17天的奇迹发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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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分钟,弋江镇之敌在第3营突如其来而又猛烈的冲击下,迅速崩溃此战,击毙日军224人,俘虏1人,弋江镇光复。本书请访问。()

干净利落的一场战斗,当151团主力到达弋江镇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弋江镇后的日军辅助炮兵阵地甚至没有任何的反应准备时间“好高飞”张山旦看了下表,大声赞叹:“规定两个小时,40分钟就结束了战斗给师部发电”

随即,一转头道:“高飞”

“到”

“立刻率部,迅速向西河镇挺进”

“是”高飞的回答永远都是那样的干脆:“3营,挺进西河镇”

400多精兵迅速集合,马不停蹄,向西河镇方向挺进。

高飞一边指挥着队伍,一边大声吆喝着,一扭身,看到谢依正在那里东张西望看着什么:“谢依,在做什么”

“来了,来了”谢依大声应着跑进了队伍,目光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朝周围多看了几眼。

刚才自己检查过了,没有发现那个小野次郎的尸体,也不知道是他跑了,还是自己在尸体中检查的不仔细1938年元月16日,国民军陆军第26师第151团第3营仅仅用了40分钟即光复弋江镇,随即,强行军10公里,在日军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一举再度攻克西河镇。

当日夜20点,第3营到达新元,未经任何调整,即以全营之兵力对新元之日军发起猛攻。

第3营的弟兄们打疯了,打野了。一天时间,从弋江镇一路打到新元,马不停蹄,争先恐后,简直像在那里比赛奔跑一般。

新元那不断响着枪炮声,第3营的攻击实在是太神速了,日军弋江镇、西河镇、新元之间原本有序的联络,短短十几个小时内就被3营撕扯得七零八落。

高飞抬腕看了一下表,20时10分,他抓过了自己的老伙伴中正式步枪,大叫一声:“预备队,跟我冲”

那些早就等的迫不及待的预备队,一听到这声命令,瞬间如出闸的猛虎一般,吼叫着就向前面冲了过去。

此时外围正在那酣战着,高飞带着预备队一经加入战场,就听到老黑大声叫道:“秀才,锁柱带着他的那个班冲进去了”

高飞一怔,随即吼道:“锁柱冲进去了,你们呢?”

“他的,锁柱一冲进去,东洋人就迅速堵住了缺口,我们冲了两次,都没有冲进去”

“他的”高飞也恶狠狠地骂了句:“给我集中火力,盯着锁柱拉出来的缺口打,30分钟之内,一定要给我冲进去”

此时,在新元县城内,锁柱带着手下的八名弟兄,依仗着一处临时阵地,正在那里做着最顽强的抵抗。

锁柱其实是不愿意当这个班长的,从小到大,自己只有被别人管的份。当初在江阴的时候,自己勉强当了一回班长,结果全班的人都死,自己也差点被东洋人打死。好容易找到了飞哥,飞哥怎么又要让自己当班长?

锁柱唯一的愿望,就是跟在飞哥身边,那自己就什么也都不害怕了。

可是眼前的局面,却逼的自己不得不带着这八名弟兄坚守在这里,一直等着飞哥带着大部队到来。

锁柱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冲进来的。当新元的战斗一打响,好像是俞振海和郑逸指挥的爆破班,用连续的爆破,炸来了一个缺口,结果突在最前面的自己一看,当时不管不顾,就带着全班冲了进来“班长,怎么办哟,老子们的人太少了哟”一个士兵一边放着枪,一边叫道。

“是啊,怎么办哟。”锁柱自言自语了句,忽然醒悟出自己才是班长,是这里的最高长官。

飞哥在这会怎么办?

朝周围打量了下:“摇爷,看到那边的屋子没有?我们掩护你,你枪法好,带1个人去那,占领那里,那是个制制高点”

“不去”袍哥出身的摇爷想都未想,躲在一堵矮墙后面,朝外放了一枪:“鬼儿子的,东洋人的火力那么猛,老子去送死哟”

摇爷不太把锁柱放在眼里,当初摇爷在自己的老部队里,早就是排长了,现在到了这,居然变成了一个小兵,还要听一个看起来随时都会掉眼泪的小屁娃子的话,摇爷不服。

谁想到,这一句话才落,却一下感觉到一把冰冷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脑袋,接着锁柱暴怒的声音响起:“你个,老子是班长,老子的话就是命令,再不去,老子枪毙了你”

摇爷一下傻了,所有的弟兄们也都一下傻了,从来都没有见锁柱这样子过锁柱自己也傻了,自己哪来的这么大的勇气?敢拿枪口对着袍哥出身的摇爷?

“成,你个这笔帐,打完仗了老子再和你算”摇爷恶狠狠的瞪了锁柱一眼:“青娃子,跟老子来”

“掩护”锁柱的心“砰砰”地跳着,大声说道。

摇爷说话最守信用,说要找自己算账,一定会找自己算账。

听说摇爷在袍哥里的地位很高,现在在部队里还不要紧,可等到东洋人打完了,回了四川摇爷要找自己算账怎么办?

在那,摇爷一边骂着锁柱,一边带着青娃子冒着敌人的火力冲上了那边的屋顶,端起枪来,略瞄了下,一枪撩倒了一名日军,又骂了一句:

“青娃子,给老子找下锁柱个家在那里,回了四川,老子非好好修理一下他不可”

“哎,知道了,摇爷”

这时锁柱和摇爷两边已成犄角之势,互相配合,一个班在敌人心脏部位临时构筑起来的防线,竟然让日军一时间无可奈何。

忽然,日军的枪声一下停了,锁柱和弟兄们有些茫然,过了一小会,就看到两门迫击炮拖了上来,接着,炮弹拖着尖利的呼啸声朝着阵地这猛扑而来。

“卧倒卧倒”

炮弹在周围“轰轰”的炸响,弟兄们卧在了地上,忍受着刺耳的爆炸声。

两门迫击炮不断的响着,打击着两处中国阵地,轰炸了好大一会,炮声这才停了下来。

“准备战斗准备战斗”锁柱一边抖落身上的泥土,一边叫道。

弟兄们纷纷进入了阵地,举起了枪,但是奇怪的是,日军并没有急着发起进攻。

“对面的中国士兵,立即放下武器,不然你们的同伴将因为你们的愚蠢而失去性命”忽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弟兄们纷纷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瞬间,每个人都呆在了那里。

浑身是伤的摇爷和青娃子,被东洋人给抓住了锁柱也呆了,那个日军翻译的声音再度传来:“皇军给你们1分钟的时间,不要再抵抗了,看看你们的弟兄吧”

“滚你够日子的王八蛋”摇爷暴怒的声音清晰地传来:“老子是摇爷,袍哥里没有拉稀的”

摇爷尚未喊完,闷哼一声,被日军一枪托砸倒在了地上,摇爷满头是血,但却顽强的站了起来,看到身边的青娃子在那不断哆嗦着,怒喝一声:

“青娃子,挺起胸来,别给四川人丢脸”

青娃子面色惨白,竭力挺了一下胸膛,但双脚却依然在那不停地哆嗦着。

摇爷又是一声暴喝:“金锁柱,袍哥从不拉稀,来呀,打起老子,打死老子别让老子被东洋人糟践了”

这声音传到锁柱的耳朵里,锁柱颤抖着手举起了枪,枪口已经瞄准了摇爷,但锁柱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金锁柱,你还在等什么啊开枪,开枪,别让老子看不起你”

摇爷嘶声力竭的声音再度传来。

“摇爷,摇爷,我,我不想死,不想死啊”青娃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害怕,哭着叫了出来。

“砰”的一声,枪声响起。

青娃子低头看了看,鲜血正从自己的心口冒出,他惨笑了一下:“摇爷,救救我”

然后,他软软的倒在了血泊中摇爷的眼泪也流了下来,青娃子是自己最喜欢的弟子,自己没有儿子,从小就被自己带在身边的青娃子,已经被摇爷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过去,青娃子不管做了什么错事,摇爷总会包庇着、纵容着,无限制的溺爱,可是,唯独一样摇爷不能忍:

在日本人面前服软,在东洋人面前拉稀死了好,死了好,不给自己摇爷丢脸,不给四川人丢脸“好样的,金锁柱”摇爷悲怆的叫了起来,叫着、笑着:“好样的,金锁柱,老子和你的恩怨,一笔勾销打死老子,金锁柱,把老子打死,老子谢你一辈子”

“摇爷,锁柱欠你一辈子”锁柱哭着,举起了枪。

枪声响了,战场上随即一片肃静。

摇爷和青娃子的尸体就这么静悄悄的躺在血泊中,他们不再会说话了,可是他们已经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了每一个日本人:

这里,是中国人地方,真正的中国人,没有当孬种的“打啊”锁柱忽然疯狂的吼了起来:“打啊,为摇爷报仇啊”

“打啊,为摇爷报仇啊”弟兄们吼着,叫着,枪声一瞬间响了起来。

这一天,金锁柱发誓自己这一生永远也都不会忘记“冲,冲进去”

“弟兄们,杀那”

呼啸着,第3营的弟兄们终于撕开了日军的防线,数百弟兄,凶猛的冲进了新元当高飞带着弟兄们冲到锁柱苦苦支撑阵地的时候,发现锁柱正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两具尸体。

高飞认得这两具尸体,一个外号叫“摇爷”,四川袍哥里的;一个叫青娃子,摇爷待他就和亲生儿子似的。

“飞哥”见到飞哥出现,锁柱再也忍耐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杀了他们,我亲手杀了他们”

他哭的是如此伤心,说话也断断续续的。高飞轻轻叹息了一声,拍了一下锁柱:“有的时候,自己亲手结束弟兄的生命,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摇......摇爷和青娃子,在在地下会怪我吗?”锁柱收住了眼泪,但还是抽泣着问道。

“不会,不会。”高飞用力说道:“他们只会感谢你,他们曾经做过东洋人的俘虏,知道做俘虏对于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锁柱,摇爷和青娃子,只会感谢你,只会感谢你”

锁柱知道飞哥这是在安慰自己,但飞哥的话,却让锁柱因为亲手杀死兄弟而震颤的心灵,得到了一丝安慰新元的日军再度被击溃了,夜21时,3营控制住了大半新元,此战结束,在元月16日这一天的时间里,3营连续三次作战,三战三捷,接连光复弋江镇、西河镇、新元,击毙、击伤倭寇521人,俘虏4人。

21时10分,26师师部嘉奖3营;21时15分,23集团军司令部通电全军,表彰3营卓越功勋,并在电报末尾再度写上:

虎贲3营,名贯全军随着新元的被夺取,意味着距离23集团军最终的攻击目标芜湖之门户重地湾址,已经只有十五公里的距离了这是一个让人惊叹的攻击速度。

在高飞主动请缨担当26师全师前锋重任后,刘雨卿和师部指挥人员的心里还是充满了疑问。

3营虽然全部都由精兵组成,但南京连续的搏杀,早已让这支部队精疲力竭。回到防区,根本没有得到任何休整,即投入到了芜湖大反攻之中。这样疲惫的部队,能否完成攻击弋江镇的任务?一旦不能按照规定时间完成,对于整个芜湖大反攻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谁的心里都没有底。

但是,在大反攻开始之后短短的时间里,高飞和他的3营就给出了最好,也最让人惊奇的答案:

3营非但拿下了弋江镇,而且在一天之内,连克三镇惊讶、惊奇,已经都不足以表达师部成员的想法。这样的奇迹是怎么产生的?

其实也并不复杂。

416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组成的3营,他们非但作战经验丰富,不怕牺牲,而且已经摸熟了日军的作战方式。

3营打的突然,打的果断,打的坚决,以万全之准备打不备之敌,战必胜,攻必取9时45分,湾址方向日军开始疯狂炮轰新元,大有反攻迹象。3营迅速进入战斗位置,严防日军同样借助夜幕,突袭新元10时30分,151团由后方增援新元,接替3营防御。征战了整整一天的3营,终于得到了难得的喘息时间。

暂时撤下去的3营官兵,一坐下来就呼呼睡去,就连151团团部送来的热汤饭,也都没有人再去多看一眼。

11时,76旅旅朱载堂出现在了3营,当他看到面前一幕的时候,鼻子情不自禁的酸了一下。

3营的官兵横七竖八的躺着,头挨着头,身靠着身。天气寒冷,一阵阵的寒风吹来,有的士兵身子微微哆嗦,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睁开眼睛的。

那些端来的饭菜早就已经冷了,香喷喷的饭菜,没有一个人去对它们,相比之下,睡觉对于这些官兵们的诱惑更大。

将士太累了,太累太累了一不小心,朱载堂身边的副官踢倒了一枝步枪,猛然间,不远的一名士兵一下跳了起来,大喊一声:

“敌人上来了,杀”

这一来,一大半兄弟全都跳了起来,当看清了什么状况也都没有,这才重新骂骂咧咧的又睡到了地上。

那名士兵嘟嚷了几声,身子朝地上一躺,呼呼睡去朱载堂狠狠盯了一眼闯祸的副官。

“长官”高飞和余文正快步走了过来,可才一开口,朱载堂就已经把手指放到嘴唇边“嘘”了一声,带着高飞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别打扰到弟兄们。”

“是”高飞低低应了一声。见到旅长和团长都来了,心里估计有新的情况了。

朱载堂显得非常迟疑,他在踌躇了半天,还是151团团长张山旦帮着说了出来:“高飞,有个新的情况。78旅在我旅发起攻击之后,亦对石硊镇发起攻击,但遭到千余倭寇,山炮一门,机枪数十挺的抵抗,78旅攻击不顺,被迫转入守势”

高飞一下就明白了,这时朱载堂接口说道:

“师部让我旅立即分兵增援,离石硊镇最近的就是新元了,师部的命令是由新元分兵由西攻击石硊镇,最迟必须于18日夺取石硊镇,完成对芜湖门户湾址会攻之态势”

张山旦也变得迟疑起来:“目前151团正在阻挡倭寇对新元之反扑,我们能调动的只有”

“明白了”高飞爽快地应道:“但请旅座、团座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

“说”

高飞的声音低沉了下来:“请允许我们一个小时后再出发,再再多让弟兄们睡上一个小时”

这一刹那,朱载堂和张山旦的眼眶一下子湿润了。

这,是高飞唯一的要求,再让弟兄们睡上一个小时,仅仅如此“两个小时,我给你个小时”朱载堂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两个小时之后,集结部队,向石硊镇运动”

这是无比珍贵的两个小时,也是最短暂的两个小时。

当弟兄们被集合号唤醒的时候,每一个人都是睡眼惺忪,甚至站立的时候都有些跌跌撞撞。

一个疲乏不堪,严重缺乏睡眠的人,好容易得到了休息的机会,却又忽然被人从睡梦中叫醒,这样的痛苦难过,其实许多人都体味过。

“,师部在做什么的事情。”老黑骂骂咧咧,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着哈欠:“一天打了三仗,又要去什么石硊镇,究竟在那做的什么的事情”

“老黑,归队”余文正呵斥的时候声音并不如何严厉。

他也一样心疼自己的弟兄们,弟兄们实在太不容易了任务被迅速下达给了全营官兵,高飞的眼光在兄弟们的身上一一扫过:“老黑”

“到”

“你为全营之前锋,率领1连之1排、2排,连夜出发,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石硊镇,为全营寻找最合适的藏身地点。”

“是”老黑大声应了,嘴里又嘀咕了声:“鬼儿子的,一点都不照顾老弟兄,老子好歹和他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随即,又有些气恼地大声叫道:“1排、2排,都给老子站好了,出发,出发”

看着两个排的弟兄强打着精神出发,一直以来都对老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余文正还是忍不住低声说道:

“营长,3次战斗,1连一直都打的前锋,实在太累了,而且老黑腿上的伤一直没有好利索,再让他们”

“老黑是我的老弟兄了,我不把他往死里用,还能把谁往死里用?”高飞的神色有些暗淡:“这里的每一个弟兄,都已经精疲力竭了”

随即定了下神:“全营,再休息30分钟,都给我清醒一下,30分钟后出发”

弟兄们长长松了一口气,分散开来,检查武器绑腿,找来干净的水泼在脸上,让自己清醒一下,又胡乱塞进嘴里一点吃的,填补一下早已空空如也的肚子。

荣光伸了一个懒腰:“雷霆,老黑那是长官的老弟兄了,腿也还伤着,长官也不体谅一下老黑”

“你懂什么”雷霆瞪了一眼荣光:“秀才和老黑的感情,你不会懂的,这两人一起当过敢死队,一起拼过命,秀才这么照死里用老黑,那是信任老黑”

荣光张了张嘴,似乎还是不太明白,又似乎有些明白了.

这是一支早已打的精疲力竭的队伍,从南京打到新元,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战斗着,无时无刻不在准备着流血牺牲。

可是当继续作战的命令下达之后,尽管他们不那么乐意,嘴里满是怨言,但他们依旧无怨无悔的选择了执行。

这,就是真正的军人第一时间,刘湘就叫来了自己的亲信戴高翔。

戴高翔遵命进去,见刘湘靠在床的一端,精神似乎还不错,急忙把刘湘在养病期间,关于对川军整编的意见说了出来。刘湘也好像兴致来了,一面说话,一面从床上半坐起来,说道:

“你们的意见不错,可惜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现在我就把我的想法告诉你们。

你们以为这仗就这样打下去吗?不我们要和敌人慢慢地‘磨’,也就是有打有退,不过不能退过宜沙之线。如果退过这线,我们就被塞进洞里了,要出洞来打仗就会困难得多。因此,我想这个‘磨’的时间会很长,不少富饶的地方要丢掉,出兵出粮,只有多靠四川,所以四川当然就要担负作为抗战基地的责任。等把敌人‘磨’疲了,我们就应该发起反攻,反攻所需的力量,也大半要靠四川,所以四川还要担任作为反攻基地的责任。

现在我们不能只把两支眼睛看着前方,还要用心想想如何才可以把四川作成反攻基地?我想,可以在四川练几十万大军,作为反攻时的生力军,所以我要留一些部队,作为组织反攻军的基干。这个构想太庞大了,必须中央、地方合力来办,同时还要四川人同心协力,才有成功可能。我想向委员长提出这一建议,如能获得同意,我们就可以一步一步地策划进行,同时我还想找机会和邓锡侯、孙震绪将领,好好地谈一谈,我们要学曾国藩,提振并改变四川人的气质,洗刷那‘川耗子’的丑陋形象。”

“是,我们都明白了。”戴高翔仔细地听着,一一记录下来,见刘湘说完这些话,面色又有一些转白,生怕打扰总司令的休息,正想起身告辞,忽然听到刘湘问道:

“芜湖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发起了总攻,刚刚得到的消息,弋江镇已经被我们拿下来了,其余战况,我们正在催促前线部队尽快送上来,总司令请尽管放心好了。”

“放心,放心了。”刘湘轻轻叹息了声,然后挥了挥手:“去吧,去吧高翔,我也不知道自己这病究竟还能不能好起来了,可我的话,你务必要记在心中。纵然委员长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是的地方,但现在,一切都要以抗战为先”

“是”戴高翔声音哽咽,生怕在总司令面前失态,急忙匆匆忙忙地走了出去。

事后,戴高翔对自己的密友说过:“刘甫公当时在病榻上和我们谈话的情形,犹历历在目,他谈到要在四川训练一支反攻大军时,两眼望着我,好像要我作什么似的,可是又没有说出来”

这后面一句话似乎注定戴高翔后来大半生的经历。

次后,戴高翔先是作了潘文华二十八集团军参谋长,不久又在潘文华的保荐下作了四川省军管区的参谋长,以后也一直作征兵的兵役工作。四川省军管区参谋长这个职务是专门在四川管征兵工作的,是四川省征兵的总负责人。

四川在八年抗战期间出兵三百多万,占了全国正面战场全部兵丁的五分之一,全国“无川不成军”。四川人民对抗日战争的这一伟大贡献,直接同戴高翔的工作分不开的。

而在戴高翔离开之后,刘湘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想了许久,然后竟然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写字台前,拿起纸笔,在那想了一会,然后写道:

“中华民族为了自己的长久生存,对于日本的侵略暴行必须进行坚决的抵抗,这己经是我全民长期以来不可动摇的认识了。现在,这一伟大民族的救亡抗战己经开始了。而日本更是乘时侵掠我上海,南京,我长江、珠江、黄河流域的各大城市更不断遭受敌人飞机的袭击。我前方的将士正在奋不顾身与敌人作殊死的战斗,连日来,不断传来他们捷报;而在后方的国民政府,或则组织后援,或则踊跃奔赴前方参战,都有一颗一德一心誓复国仇的气慨。

仔细观察此次战事,中日双方均为生死关头,而我国人民必须历尽艰辛,从尸山血海中求生存,去争取最后的胜利。

目前的战争形势是敌人己经打进这家门,是我们同敌人在家门以内的搏斗,我们还必须尽最大的努力,把敌人赶出家门以外,使我们的神州大地,再也没有他们的踪影,所有的不平等条约都要彻底摧毁,这样才能达到中华民族的自由与独立,才能完成总理国民的目的。

这项艰苦繁难的任务必须由我国四万万同胞的人力和财力共同努力来完成。四川是全国人民期望的民族复兴根据地和战时的后防重地。我省山势之险要,人口之众多,物产之丰富,地下有无尽的矿藏足以成为战争的资源,这亦己为世界所公认。故在此全国抗战一经发动起来的时候,四川七千万人民所要担负起来的责任,较其它各省还更为重大。

我全省各军将士应加紧训练,时刻砺兵秣马,奉令即开赴前方,留守者应则巩固我国后方。

各界公职人员和文化知识分子,更应在自己的岗位上集中精力,一致努力于后方政府的组织训练和战时管理建设等项工作前途的成败,将完全决定于我们自己今后的决心与努力的结际果我各界人士团结起来我各界人士敢于战而胜之”

当写完这洋洋洒洒的一篇之后,刘湘已经明显体力不支,放下纸笔,回到了自己的病床上。

芜湖反攻已经开始了,刘湘鼓励着自己必须一定要坚持下去,坚持到芜湖大反攻胜利的那一天,坚持到全国抗战胜利的那一天。

自己要活着回到四川去,一定要活着回到家乡刘湘在那想着,但衰弱的身体却已经不再接受精神的控制,随后,他开始大口吐血达半痰盂,遂入昏迷。

刘湘的病势迅速恶化,到了夜间,仅有时略能点头摇手示意而己。面对此情,主治医师似乎束手无策,竟无有应对。

17日,刘湘复又昏迷。

昏迷中,刘湘似乎看到了誓师出川的那一天,看到了几十万四川民众最最高昂的热情欢呼着川军加入抗战洪流。

昏迷中,刘湘看到了,听到了,他听到那天张澜先生对四川父老们说:

“同胞们:我们大家热烈欢送出去打仗的川康军。他们打仗不是这一次呀,为什么这一次独于要这样热烈的欢送呢?

因为这一次的打仗,完全是正当的,是为着保卫我们老百姓的命,是为着争取国家和民族的生存。他们万里长征,既不是替伟人争洋房子,也不是残杀自家的同胞,却是为着四万万同胞的生存,去争取四万万同胞的生存,去争取四万万同胞的衣食和房屋、田产”

刘湘听到了,他听到自己对四川父老们说:

“军人御辱救国,为尽天职,川军今得献身疆场,为民族存亡而战,洗掉过去私斗的耻辱,是很光荣的”

忽然,刘湘“哎哟”一声从昏迷中醒了过来,顿时感觉全身生疼,胃子尤其痛得像有人用刀在乱戳。他想睁开眼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只睁开了一丝缝,周围白茫茫一片,灯光刺得眼睛难受原来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迷迷糊糊看见一些穿白衣服的人站在四周,在这迷糊中听见一个声音在说:“血管己经硬化,输不进血了。”

刘湘只觉得自己的眼皮子很沉重,于是又闭上了眼睛。这时,他感觉到黑暗正悄悄地侵袭上来,自己的整个身躯,似乎正慢慢融化进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第二天,1938年元20日,下午20时,第七战区司令长官、陆军二级上将刘湘停止了呼吸,终年四十八岁。

刘湘,又名元勋,字甫澄,法号玉宪,汉族,四川大邑人,一级陆军上将。老家四川省大邑县安仁镇。他是当时四川近代一世枭雄,在战事中勇猛,外号“巴壁虎”,又名“刘莽子”,他与蒋介石虚与委蛇,生前始终保持四川的半独立状态,军事才能与政治才能均甚老辣。

抗战爆发之后,7月10日刘湘通电请缨,13日再次通电,主张全国总动员,与日本拼死一决。7月25日刘湘令直辖各军、师长,于三日内驰返原防,遵令整军。8月7日刘湘到南京,出席了国防会议,会上各方主战主和犹豫不决,慷慨陈词近2小时:

“抗战,四川可出兵30万,供给壮丁500万,供给粮食若干万石”

1938年1月20日在汉口去世。死前他留有遗嘱,语不及私,全是激勉川军将士的话:

“抗战到底,始终不渝,即敌军一日不退出国境,川军则一日誓不还乡”

刘湘这一遗嘱,很长一段时间里在前线川军中升旗时,官兵必同声诵读一遍,以示抗战到底的决心。

而在刘湘病重期间,芜湖反攻依旧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在芜湖大反攻开始之后,78旅奉命攻击石硊镇,但遭到千余日军顽强抵抗,日军依仗一门山炮,数十挺机枪组成的密集火力网,死死压制住了78旅前进的道路。

而在此时,才刚刚连续攻克三镇的76旅151团3营奉命增援。

“秀才,秀才”老黑匆匆迎了上来,到了面前,才发现叫的不妥:“报告营长,石硊镇那打的非常激烈,78旅连续发动几次进攻,连旅长王克俊都到前线亲自督战了。不过小鬼子打的那叫一个凶,78旅几次攻击都被打下来了”

高飞皱了一下眉头:“找到埋伏地点没有?”

“找到了。”老黑让人拿来地图:“这里,石硊镇南面三里,有个许家村,这里没有一个东洋人,而且就在东洋人的后面。我已经命令2排抢先控制住了许家村。”

“去许家村”高飞没有任何迟疑:“埋伏在那,等到战况最激烈的时候,从身后给我狠狠的打”

余文正在一边说道:“长官,要不要去通知一下王旅长?”

高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不通知,援军不到,师部规定攻击时间日近,必然激起全旅决死之决心,况且,我们只来了一个营,让78旅的弟兄知道,必然认为我们兵力单薄,起不到什么作用,反而容易动摇军心。”

老黑在边上吐了下舌头,这个秀才胆子也算大的了,奉命增援,居然不和此地的最高长官支会一声。这仗要是打赢了倒也算了,可要是打输了的话石硊镇,78旅旅部。

“增援部队还没有到吗?”王克俊显得有些烦躁。

攻击开始之后,全旅将士接连冲锋7次,上下将士不可谓不卖命,但倭寇的火力实在太猛了,接连的冲锋都被打了下来。

“没有”参谋长摇了摇头:“师部说已经严令76旅立即增援,据说先头部队昨天夜里就出发了,但随后就失去了消息。”

“日他的”王克俊狠狠骂了一声:“没有增援,石硊镇也一定要给老子拿下来把预备队都给我投进去旅部再往前移”

“旅座”参谋长被吓了一跳:“旅部已经接近第一线了,东洋人的炮弹随时都会落到我们面前”

“哪里来的那么多球话”王克俊一下瞪大了眼睛:“老子在大场的时候,东洋人的刺刀就在老子面前晃动,老子身边连个勤务兵都没有现在有兵有将,反而害怕了?前移,都日他的给我前移”

元月17日。

78旅的第11次冲锋又被打了下来,团长毛鼎元的眼睛红了,在那不断大吼大叫着。

其实毛鼎元非常清楚,全团弟兄已经尽力了,冲锋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怕死后退的,大家伙嗷嗷叫着就朝前冲。

可是战前的情报出现了失误。

情报上明明说石硊镇只有300多鬼子,火力不强,谁想到攻击开始之后,原想着一口气拿下石硊镇的78旅却吃了一个大亏。

对面哪里是只有300对鬼子?分明有千余人,而且火力配制极其强大。

吃了大亏的毛鼎元,心里把做情报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可是光骂有什么用?石硊镇是重点,必须要在18号结束前拿下“旅部呢?旅部的电话还没有接通吗?”

“报告团座,没有”

“日他的”毛鼎元大声吼了起来:“敢死队,敢死队给老子把敢死队组织起来,冲,弟兄们,组织敢死队,跟着老子冲啊”

“毛鼎元”

身后忽然传来了严厉的呼声。

“谁他的的叫老子的名字”毛鼎元恼火的一回头,却赫然发现正是旅长,赶紧一个立正:“旅座,您怎么来了?”

“老子来给你当督战队队长了”王克俊表情严肃,语气严厉:“连着11次冲锋,石硊镇都没有拿下来。师座就快枪毙老子了毛鼎元,我告诉你,18号结束前拿不下石硊镇,老子先枪毙了你,再自己毙了自己”

“是18号结束前拿不下石硊镇,不劳旅座动手,我自己先毙了自己”毛鼎元又是一个立正:“我正在组织敢死队”

“等等”王克俊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拿起望远镜朝对面日军阵地仔细看着,过了一会说道:

“现在对面日军防备严密,这个时候组织敢死队冲锋,只会增加伤亡。命令全团,暂时停止攻击”

毛鼎元一怔:“暂时停止攻击?”

王克俊点了点头:“休息,给我养足了精神。18日拂晓,敢死队在前,一旦敢死队打开了缺口,全天一个不留,都给我冲上去”

“是”毛鼎元大声应着,随即又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旅座,援兵还没有到吗?”

“毛鼎元,你还有没有出息”王克俊的声音一下抬高起来:“76旅也在和东洋人打,他的就我们要援兵?有援兵要打,没有援兵也要把石硊镇给我拿下来”

“是”

许家村,17日夜22点。

整个3营都已经悄悄的拉到了许家村,400多兄弟安静的埋伏在村子里,尽可能的不发出声响。

村子里的老百姓初看到那么多当兵的进来,都有一些害怕,可等看清楚了是自己的部队,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放了下来。

自从东洋人占领了这里,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军队出现。

“长官,前面这两天打的好凶。”村长被带到了高飞面前:“也是正在向东洋人进攻,凌晨的时候,原本村子前驻扎的东洋人,也都被拉到了石硊镇,现在从这到石硊镇,一个东洋人也都没有了。”

“确认吗?”高飞有些不太放心。

村长拍了拍胸脯:“长官,我拿自己的脑袋担保”

天助我也高飞心里叫了一声,这时看到余文正从前面赶来:“营长,石硊镇方向的枪声忽然停了。”

“停了?”高飞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师部的命令是18号必须结束石硊镇的战斗,看来,王旅长是准备在最后一天玩命了”

“我们怎么办?”

高飞冷冷笑了一下:“1连、2连推进到离石硊镇最近的地方,由你指挥。3连我亲自掌握,充当全营的预备队”

22点30分,3营之1连、2连开始向石硊镇方向运动。23点,两个整连进入到指定攻击地点。

23点30分,高飞亲自指挥的3连,亦到达攻击方位。

400多弟兄静悄悄的趴伏在地上,一点声音也都没有。

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了,1月的雨水打在身上,刺骨的寒冷,疲乏的弟兄们,忍受着睡意和寒冷,默默的等待着。

锁柱的班被放在了突击最前沿。

锁柱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只不知名的小冲,从泥土里奋力挣扎出来,在满是雨水的地上爬行着,当爬到锁柱面前的时候,停了下来。

锁柱好奇的看着这只小虫,睡意和寒冷也因为这只小虫的到来而一下被驱散了。

用手指拨动了一下小虫,虫子肚皮朝天,但又迅速的翻了个身,慌慌张张的跑了。

锁柱笑了,开心地笑了如果没有这场战争,自己也和这只小虫一样无忧无虑的在老家陪着父母呢。也许,也许自己都已经讨上婆娘了。

想到,锁柱又有些害羞的笑了起来公元1938年,民国27年元月18日,拂晓。

200名敢死队员被集合起来,人人握着武器,三枚手榴弹,背上背着一把大刀。站在敢死队最前面的,是亲自充当敢死队队长的毛鼎元。

看着弟兄们的装备,王克俊心里一阵发酸。

就是这群连续打了11次冲锋的弟兄,就是靠着简陋的武器,他们必须要为全旅打开一个缺口。

弟兄们是用老掉牙的步枪,大刀片子,去和日军的大炮、机枪拼命在大场的时候是这样,在石硊镇这里也是这样。什么时候,川军也能有自己的重火力?

“弟兄们。”王克俊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按理说,我应该拿一箱大洋上来,可是我没有,我除了一块怀表,身上一样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但我拜托你们,全旅能不能在今天拿下石硊镇,就看你们的了”

毛鼎元上前一步:“旅座,别说了,弟兄们懂,下命令吧”

王克俊长长吸了口气:“敢死队,出发”

200个弟兄,在毛鼎元的指挥下,开始悄悄的向石硊镇之日军阵地接近。

在这一路之上,太多78旅的弟兄们倒在了这里,太多的鲜血,把这一路之上染红。

雨水,一滴滴的打在爬行着的敢死队队员的身上。

就在快要接近日军阵地的时候,日军阵地上的机枪猛然响了起来。

一看突袭企图被发现,毛鼎元狂吼一声,奋力站起:

200敢死队员,纷纷从地上跃起,手中的手榴弹奋力扔出,抽出背后的大刀片子:

“冲啊”

(呃,一不小心,刚才把138章错当成135章发了出去,发现的早,立刻改了过来,但有几个自动订阅的兄弟,实在对不起你们了麻烦站内短信联系。本书请访问。())

1938年元月18日,国民军陆军第26师78旅对石硊镇之敌发起敢死冲锋200名敢死队员,如同200把出鞘的利剑,呼啸着朝敌人阵地冲了上去。

这些士兵毫无疑问是勇敢的,早已经做好了把自己生命扔在这里的准备。

但是,日军的机枪也在同一时刻响了起来。

200弟兄前赴后继,踏着弟兄的尸体顽强的向前挺进着。

手榴弹成排成排的扔了出去,爆炸声里,陆军26师的战旗迎着黎明的曙光高高飘扬声声的爆炸声中,敢死队的弟兄们一层层的朝前涌去,当又一排手榴弹扔出去后,日军阵地终于被炸开了一道缺口。

“弟兄们,杀贼啊”

毛鼎元一声狂呼,抽出背后大刀,第一个冲进了日军阵地。刀光闪动,鲜血横飞剩下的一百多个弟兄纷纷冲了进去。大刀是倭寇最害怕的克星。敢死队的兄弟们娴熟的舞动着大刀,一刀一刀消灭着每一个能够看到的日军勇者无畏,壮士无惧当最后一个日军倒下,38个最后的敢死队员,浑身都是鲜血的站在了阵地上。

162个弟兄永远的长眠在了这里,再也不会醒来可他们,终究还是胜利了,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毛鼎元发出了一声嘶吼,一把抓过了那面被鲜血162名弟兄鲜血染红的军旗,奋力舞动:

“弟兄们,冲啊,冲啊”

就在这个时候,机枪,却忽然又疯狂的吼叫了起来毛鼎元一个踉跄,他看到自己身上被打满了弹孔,鲜血正顺着弹孔流下。他看到,日军隐藏在正面防线后的隐蔽火力点一起开火,无数机枪纷纷响起。他看到,敢死队们劫后存生的弟兄在毫无防备的状况下倒在了血泊之中他还看到,正在欢呼着向阵地冲来的78旅的弟兄们,成片成片的在鬼子的机枪下瞬间失去了年轻的生命。

“杀,杀啊”

毛鼎元死死驻住军旗,不让自己倒下,他的目光,一直死死盯着前方“杀杀”毛鼎元的身子顺着旗杆慢慢滑倒,但很快,他又用满是鲜血的手,扶住旗杆,一点一点的站了起来。

自己是一名军人,自己是敢死队队长,自己,绝对不能倒下又是无数的机枪子弹打到了他的身上,毛鼎元怔怔地看着前方,忽然拼尽全力大吼一声:

毛鼎元的尸体,一直那么死死的站立着,那面26师的军旗,也那么傲然的迎风飘扬军魂不死,则国家不死“毛鼎元”王克俊亲眼看着自己这名忠诚的部下,就这么离开了自己,他嘶声力竭的叫了一声,泪流满面。

他哭的不仅仅是一个毛鼎元,是200敢死队员,是冒着日军机枪一层层倒下的78旅弟兄们“弟兄们,都不活啦,冲啊,冲啊冲上去,和小鬼子拼啦”

王克俊的声音在阵地上响起,在冲锋着、死亡着的弟兄们中响起,久久都不散去许家村,3营阵地。

当石硊镇的枪声响起之后,高飞还在等待着,冲锋的命令并没有从这个年轻的营长嘴里下达。

弟兄们都不知道营长在等什么高飞的嘴唇紧紧抿着,他还在那里等待着,他知道日军的指挥官并不低能,石硊镇内一定还有日军的预备队。

他必须等待一个最佳时机,一战成功“营长,78旅的敢死队正在冲锋”一台从提军手里缴获来的步话机,传来前面侦察兵的声音,侦察兵的声音忽尔焦急,忽尔兴奋,整个人都被吸引到了战场里:

“冲,冲啊好,好冲上去了,冲上去去报告,敢死队占领了日军阵地不好,鬼子还有隐藏火力点完了,完了敢死队全完了营长,78旅的弟兄们疯了,他们在冲锋,营长,78旅需要援兵”

“营长,打吧”

“打吧,营长”

身边弟兄们的声音纷纷响起。

高飞一把抢过了步话机:“日军呢?有增援没有?”

“没有,没有等等,等等好多鬼子,好多鬼子出动了”

高飞扔掉了步话机,整了一下军帽:“”

高亢嘹亮的冲锋号响起,那些已经在这潜伏了近十个小时的3营弟兄,纷纷从地上弹起,呼啸着朝前冲了过去锁柱是第一个冲出的锁柱还是害怕,子弹打在身上的感觉,锁柱知道,疼,真疼,疼的让人受不了可再疼还是要冲为了给自己吃过巧克力的小雨,为了要收拾自己的摇爷,为了所有所有已经永远离开自己的弟兄们怕,也得冲谁让自己是一名军人?

民国27年元月18日拂晓,26师78旅对石硊镇发起决死冲锋,200敢死队员全部阵亡,78旅攻击再度受阻。

凌晨5时30分,埋伏了整整一个晚上的76旅3营,在日军主力全部被吸引到正面防线的情况之下,忽然从日军后翼发起突袭这是日军最害怕的事情。

日军指挥官已经做了后方被偷袭的准备,但是正面防线78旅的攻势实在太猛了,迫使日军指挥官不得不把拿来做预备队的部队拉到了正面防线。在自己的后方,仅仅留了一个小队的日军防御。

仅仅用了一个冲锋,充当尖刀使用的1连就突破了日军防线高飞看到了,他看到了那面虎贲军旗正在日军的阵地上飘扬他又整了一下自己的军帽,拿过了中正式步枪:

“预备队,出击”

早就蓄势待发,跃跃欲试的3连弟兄,当听到营长终于下达这一命令的时候,呼啸着、呐喊着,如潮水一般冲了出去“杀杀啊”

石硊镇里,响起了3营弟兄们响彻苍穹的呼声。

腹背受敌的日军,一下子被打懵了,他们混乱的从正面防线抽调兵力,又混乱的企图阻挡住3营的攻击。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3营冲进了石硊镇,冲进了日军的阵地“旅座,看,看啊”

78旅的一名军官指着石硊镇,兴奋而疯狂地叫了起来:

“我们的人,我们的人冲进去了”

王克俊看到了,听到了。石硊镇里,响彻着中国士兵的喊杀着,飘扬着一面面军旗他收起了手枪,一把接过了毛鼎元留下来的军旗,拼命挥动着,大声呐喊着:

“弟兄们,援兵到啦,冲啊”

78旅的弟兄冲了进去踏着战友的血,踩着战友的尸体,他们冲了进去日军在两面夹击之下,完全被打乱了。他们在川军弟兄的大刀之下,成片成片的死去,而越来越多的中国士兵,涌进了石硊镇内高飞也冲了进来,手中的刺刀如同蛟龙一般翻飞,不断夺取着一个个日本人肮脏的生命。

“飞哥飞哥”锁柱匆匆跑了过来:“那里,日本人有挺重机枪,伤了我们好些兄弟了。”

高飞在周围一看:“郑逸,跟我来”

郑逸带着十几个兄弟,跟在高飞后面,来到了锁柱说的那个地方。

日军的重机枪在那拼命吼叫着,死死封锁着弟兄们前进的道路。在后面,是一间木屋。

不需要高飞下达命令,郑逸和爆破班的几个兄弟悄悄的从两边摸了过去,埋设好了炸药,等了十几秒,爆炸声轰然而起,整个阵地,瞬间被淹没在了烟雾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郑逸和他的弟兄们猛然站起,手中的手榴弹雨点一般的扔了出去。

机枪阵地,一下沉默了下来“冲啊”高飞第一个站起,如同猛虎一般冲出“冲啊”跟在他后面的,是锁柱,是所有的弟兄高飞一枪捅死了一个在地上挣扎的日军,冲上几步,一脚踢开了木屋的门。

两个日军怪叫着扑了上来,高飞轻巧的朝边上一让,刺刀前递,准确的扎进了一名日军的胸膛。接着又快捷无比的拔出,一脚踢飞了另一名日军,手起刀落,惨呼声中,这名日军也倒在了高飞的刀下。

高飞冷冷的朝前看去,一名日军大佐手里紧紧握着指挥刀,凶狠地瞪着高飞。

“你自杀吧。”高飞嘴里迸出了这么一句话。

“八噶”也许是日军大佐听懂了高飞在说什么,举起指挥刀恶狠狠的扑了上来。

“杀”一个“杀”字石破天惊的从高飞嘴里冲出刺刀雪亮,鲜血暴溅日军大佐手中的指挥刀落地,倒退几步,低头朝下看去,胸前一个血洞,血正遏制不住的朝外淌出。

“现在,你想自杀也没有机会了”高飞嘲讽地笑了一下,然后从枪下拔下刺刀,一步步朝日军大佐走了过去。

日军大佐惊恐地看着这名中人,又惊恐的看到刺刀朝自己的脖子这挥来。

看着血泊中抽动着,然后逐渐不再动弹的日军尸体,高飞又轻蔑地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这里。

被高飞杀死的这名日军大佐,叫佐口雄,日军国崎登旅团旅团长国崎登少将的表弟第一百三十六章兵近芜湖!!

石硊镇的日军,在两面夹击之下,终于力不能支,开始溃败,一部分向芜湖方向的卡子口逃走,一部分向湾址逃去至此,在芜湖大反攻开始之后,26师第一阶段作战预定计划全部完成。

76旅连克弋江镇、西河镇、新元,78旅夺取石硊镇,对湾址形成包围夹攻之势。

石硊镇的枪声还在零零落落的响起,围剿残敌的战斗还在继续进行着。

但石硊镇里到处可见的,却已经不再是那些可恶的东洋人,而是一个个疲惫、满身血迹,但却依旧威武雄壮的中国士兵高飞笔直的站在那里,看着每一个从身边走过的弟兄,面色严肃。

这样的胜利,在高飞看来并没有多少值得炫耀的地方,正面的拼杀实在太惨烈了一些。

78旅阵亡、负伤近千弟兄,完全是凭着一股血气在那冲杀。尽管在装备和训练程度上完全不如日军的情况下,这也是一种无奈的选择。

但是,在战前情报工作严重失误,千余敌人防御的石硊镇,在情报人员的情报中居然变成了只有300人。而且日军拥有山炮、机枪阵地密布、以及构筑有暗堡这些对于攻击方来说性命攸关的情报,78旅竟然一无所知。

更加要命的是,在78旅第一天攻击受挫之后,王克俊极力呼叫的弹药方面的支援,一直到石硊镇光复之后,连个影子也没有看到。

装备、训练不如对方,可以靠着勇气和血性来弥补,但是情报、后勤方面的严重滞后,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得到有效解决。

这是川军的致命伤他们不缺乏敢死之士,不缺乏忠诚热血的军人,但先天条件不足的他们,注定了在现在以及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只能依靠人命却填补这些缺陷。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尽量的弥补上这些问题?这是高飞沉思的地方如果说石硊镇之战中有亮点的话,那么就是高飞选择了以许家村为突袭地点,并且选择了最佳的出击时间,以一个营的微薄兵力,避免了78旅的更大伤亡。

但是,一个营的力量毕竟太渺小了一些远远的,看到78旅旅长王克俊走了过来,他走的很慢很慢,脚步也很沉重,手里,抱着一个军人的尸体。

“全体都有,立正”

随着高飞的命令,身边的弟兄们都站直了身子。

王克俊走近了,高飞也看清了,他的手里,捧着的是毛鼎元团长的遗体。

“旅座”高飞轻轻叫了一声。

王克俊的身子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高飞,没有说话,又捧着毛鼎元的遗体,脚步沉重,吃力的朝前走去。

高飞带着弟兄们,默默地跟在了王克俊的身后来到了石硊镇的镇中,王克俊这才把毛鼎元的遗体轻轻放了下来,端端正正,手脚非常的轻,就好像毛鼎元并没有离去,只是在那熟睡一般,而王克俊,生怕惊醒到了熟睡中的兄弟毛鼎元的身上,已经重新换上了一套崭新的军装,那是王克俊亲手帮他换上去的。自己的兄弟,走,也要走的干干净净久久的凝视自己的兄弟,王克俊从腰间缓缓的拔出手枪,举起,手指扳动,枪声,“砰砰”的在石硊镇的上空响起走好,我的兄弟在26师完成预定目标之后,23集团军发起全线猛攻19日,26师以朱载堂旅两团之众攻占湾址,并破坏了经过湾址的江南大铁道,断绝了芜湖和宣城之敌的联系。

同时,左翼王克俊旅攻占了石硊镇西北方向十五公里的三山镇后,23集团军前进指挥部立即移驻该地。至此,芜湖城只剩城西南近郊的卡子口、白马山和长江边上的鲁港三个外围据点。

芜湖城己经近在咫尺19日日,23集团军调整部署,准备再接再厉全线发动强攻。

当晚,各部官兵饱餐一顿,士兵们又用洗脸毛巾包了一毛巾的菜饭拴在腰上,准备作为第二天的早午餐后向各据点前进。

卡子口是横挡在通向芜湖西南方向的一座近东西向的小山,东西长约五里,上面布置有三层防线,每层都架设有铁丝网,最上一层有山炮两门,共有日军千余人防守。

白马山位于卡子口和长江边上的鲁港之间,有敌人二千左右,有山炮十门,一方面可以支援卡子口,另一方面可以支援鲁港。

而攻击白马山的任务,则交给了144师,连续作战的26师,被调整为总预备队。

为了对付卡子口和鲁港这两处敌人,144师张德昌团和李唐团在当日黄昏悄悄摸到卡子口山坡下埋伏。以师工兵营隐蔽清除隘口的铁丝网等障碍。唐映华团则在当地老乡的带领下绕道从左翼小路攀登上白马山埋伏。

20黎明,张李两团从埋伏点一涌而出,突然对卡子口之敌进行仰攻。唐团也从侧面冲杀出,进攻到白马山敌人的主阵地前,敌我双方在阵地前反复冲杀。

敌人的战略机场就在南京,乃频频出动飞机反复轰炸和扫射,又以大炮和长江内军舰舰炮向我猛轰,张团第二营营长陈协阶在冲锋中阵亡,李团曹之盘营长负伤,阵前我军陈尸四百余。

.在前线督战的144师副师长范子英命令手枪营长高少安率两手枪连增援卡子口,对他说道:“前进有生,后退打背”

又命邱团长率两个营支援白马山。范子英双眉倒竖,猛的一巴掌拍在指挥所的桌子上,说:“不攻下卡子口和白马山,决不收兵”

与此同时,147师石照益旅的李楷、吴守权两团也从左侧面攻上白马山,并与144师的唐映华团汇同向敌主阵地攻击。

此时,老天爷也似乎刻意捣乱,天降大雪,各部在大雪中冒着弹雨不顾伤亡向前冲锋,白马山守敌终于在我强攻下不住,遗尸大片后开始向北溃逃。此时又有我夏奇峰团攻上北山,四团人马一起猛力扫清白马山顶残余据点。

在卡子口的张、李两团己经突破前沿,一部己攻入顶端附近。

进攻鲁港的147师章安平旅周瑞麟团经过苦战,己将港外的抵抗力量消灭攻近鲁港。敌人慌忙将鲁港附近的公路桥及铁路桥炸毁,退缩在港内防守。

作为第二线的146师己向前移动到白马山、鲁港附近,相机增援前线,准备接替第一线部队继续向前攻击,继续给予敌人以狠命的打击,进一步扩大战果。

随着南面和西面得手,23集团军近三个师的迂回部队按计划向城东迂回前进。148师己渡过青弋江绕过芜湖城南面,势如破竹般扫荡沿途敌人,正在芜湖城东面迂回包抄。孟浩然旅己经尾随148师渡过青弋江,田钟毅旅正在渡江,准备协同一四八师从东面进攻芜湖和防止敌人的增援。

经过五天来的战斗,23集团军攻势凌厉迅猛异常,己基本上扫清了芜湖城的外围据点,以近十倍之力形成了对日本守军的包围之势。

21日临晨,23集团军继续进攻,卡子口、白马山的日军己被完全击溃,范子英踩着敌人的尸体登上白马山制高点,留下了一句名言:

“白马山已经在我脚下,请求继续攻击”

张德昌团己经绕到鲁港的右后方,鲁港己被我军包围并同芜湖隔绝开来,芜湖城郊最后三个据点完全扫清。

23集团军己经完全兵临芜湖城下,除西面长江水道外,己将其南东两面包围,日军已成瓮中之鳖。在白马山高地登高一望,芜湖大街尽收眼底,克城就在一、二日间了。

此时,23集团军调动充当总预备队的26师投入前线,准备对芜湖发起最后攻击而接到命令的刘雨卿,迅速命令各部向芜湖方向前行。各团、营长官眼看芜湖垂手可得,无不兴高采烈,只有3营营长高飞,却一直紧紧锁着眉头,似乎怏怏不乐。

余文正有些奇怪,芜湖唾手可得,怎么营长反而不高兴起来?

高飞心里的话,没有办法对部下去说。

他再清楚不过,反攻芜湖,只能走到这一步了,很快,变故就会出现。在自己所知道的那段历史上,正在23集团军全军将士士摩拳擦掌,准备再接再厉对芜湖发起最后总攻之际,忽然接到集团军总部急电,称:

“刘湘司令长官于一月二十晚八时病故于汉口万国医院。”

顿时,如晴天霹雳一般当头轰顶官兵闻此噩耗,战心全失,又得薛岳通知,日军增援部队两个师团己经向前开进。于是围城之师受命撤出战场,反攻芜湖功亏一篑。

对于高飞来说,没有比这更加痛苦的事情了,自己清楚地知道会发生什么,即将发生什么,但以自己一个小小的营长身份,却又无力去改变什么。

不,一定有什么办法的尽管不能改变一切,但一定有什么办法能够在局部改变芜湖会战的结果高飞在心里这么想到,自己一定能够想到一个最好的办法的“诸位”

在23集团军紧急军事会议上,唐式遵显得意气飞扬:“自从我集团军反攻芜湖以来,连战连捷,接连恢复弋江镇、西河镇、新平、石硊镇、卡子口、鲁港、白马山,接着会攻湾址,又大获全胜,芜湖近在咫尺,此皆诸位奋勇杀敌所为”

说着,清了一下嗓子:

“在本次攻击作战之中,我26师76旅151团3营表现卓著,一日之内,连克三镇,可谓神速。请:。()又不顾疲劳,彻夜行军,会攻石硊镇之敌,大捷。特奖营长高飞一百元兑票一张。高飞”

“到”特意被叫来参加23集团军高级军官会议的高飞大声应着站了起来。

一张一百元的兑票交到了高飞手里。

“谢谢长官”高飞拿着兑票,坐了下来。但这兑票拿在手里,却是如此沉甸甸的。这上面,染了多少弟兄的鲜血?

“下一阶段的目标,将以我23集团军全部力量,强攻芜湖”唐式遵仔细讲解了下一阶段的作战任务。而正讲到兴头上的时候,一名副官忽然神色慌张的走了进来,把一份电报交到了唐式遵的手里。

唐式遵只看了一眼,顿时面色大变,浑身也都颤抖起来,过了一会竟然颓丧地坐了下去。

会议室里的所有军官都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高飞心中轻轻叹息一声,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唐式遵把手中的电报递到了参谋长,刘湘之心腹周从化的手里,周从化草草一看,两行清泪居然顺着眼角流了下来。过了一会,忽然痛哭失色,大叫一声:

“总司令”

唐式遵轻轻按了一下他,然后重新站了起来,语气缓慢低沉:

“诸位,民国27年1月20日,第七战区司令长官刘湘总司令,因病医治无效,于汉口医院病亡”

只这一句话,顿时让整个会议室里的军官如同青天霹雳,难以相信。

反攻芜湖为的什么?为的就是把总司令救出来,可现在总司令竟然去了几个军官再也忍耐不住,和周从化一样,嚎啕大哭。

这些在战场上铁骨铮铮的川军将领,在倭寇面前死不退缩的中人,此时此刻,竟然如同一个孩子一般哭的肝肠寸断。

一名叫冯远化的上校一边哭着站了起来,哽咽着说道:“我等反攻芜湖,皆为总司令之故,今总司令仙去,还要我等做甚?冯某跟随总司令七年,总司令待我恩厚。今总司令既然故去,冯某焉敢独活?诸位保重,努力杀贼”

说着,在所有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竟然掏出枪来,对着自己太阳穴就是一枪。

“砰”的一声枪响,冯远化一头栽倒在了会议桌上。

所有的人都呆在了那里。

刘湘曾经救过冯远化的命,又一手把他提拔到了这个位置上,这次反攻芜湖,冯远化是最为积极的,此次刘湘不幸病亡的消息传来,冯远化居然烈性如此,以自己的一条命追随刘湘而去。

而这也是高飞没有想到的,川人性烈如此“都不许死,都不许死,留着一条命,去打倭寇”唐式遵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来人,把冯上校的遗体带出去,好生安葬”

冯远化的遗体被带了出去,但是硝烟味和血腥味还在会议室内弥漫收起悲痛心情,唐式遵知道已经到了必须做出抉择的时候了。

还未等他调整好思路,又见一名副官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报告,根据可靠情报,日军两个师团正在向芜湖方向运动,不日即可到达芜湖”

唐式遵面色再变。

刘湘之死绝对隐藏不住,一旦被23集团军的弟兄们知道,必定军心大乱,士无斗志。而在这个时候日军增援部队即将到达,势必将造成更大的被动。

“这仗,不能再打下去了。”唐式遵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一旦在日军增援部队到达之前我们还无法打下芜湖,那么我集团军势必处于危急状况撤退,我决定立即撤退”

会议室内顿时响起一片议论之声。

唐式遵说的没有错,在这样的情况下撤退势必是最好的选择军心浮动,强大之敌正向此处而来,这仗还怎么打?

“唐总司令,诸位”26师师长刘雨卿站了起来:“一旦撤退,强攻芜湖计划将成泡影,我军数日努力,巨大伤亡,皆将成无用之功功亏一篑,何其痛哉”

看了他一眼,唐式遵说道:“刘师长,话,的确是这么说的,但是目前的形势怎么办?”

刘雨卿一时语塞,边上高飞身子动了一下,想要发言,但一想在这样的高级军官会议上,已经破例参加的自己是没有说话权利的。但这一切都落到了唐式遵眼里,唐式遵说道:“高飞,你有话说?”

“是”终于等到说话机会的高飞站了起来:“我以为,在这样的情况下,撤退是必然的,否则将会使我23集团军陷入灭顶之灾,但是”

“但是什么?”唐式遵追问道。

“但是,不能就这么撤退”高飞也不再顾忌什么,大声说道;“日军的间谍无处不在,我相信他们甚至比我们先知道刘总司令病逝的消息,而两个师团的日军朝这里压来,也将使日军有恃无恐这是日军占优势的地方,但也是日军的致命弱点”

“哦?”唐式遵一扬眉毛:“说下去”

“是”高飞一挺胸膛:“日军既然有恃无恐,我军又开始撤退,必然不会把我军放在心上。我以为,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狠狠的打一下日军”

所有军官的注意力都被高飞吸引了过去,高飞说道:“请唐总司令允许我到地图上说话”

“来吧”

高飞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指着上面朗声说道:

“可以一旅甚至一师的力量,放慢脚步,诱使日军追击,然后在西河镇摆出一副狙击态势,但是这个阻击,必然是真打,大打,要把日军的真火给打出来,让他们不想追也得追而我集团军主力,则在弋江镇到口子岭一带设伏,等到日军追兵一到,以有备打不备,以绝对优势之兵力打击绝对劣势之兵力,吃掉这股追击日军这么做,一是不使我芜湖反攻空手而回,二是大长我川军和国人信心士气,三是告慰刘总司令在天之灵”

唐式遵微微点头:“你说的真打、大打是什么意思?”

高飞精神大振:“担任阻击的部队,为了要使日军上当,必然是打的最艰苦,最惨烈的部队,应有付出巨大伤亡之决心”

“日军除了芜湖的国崎登支队,又有两个师团增援,这两个师团怎么办?以我军的力量,是无法对付那么多敌人的。”周从化收起悲痛心情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高飞早有了答案:

“总司令,参谋长。分兵可派一到两个师的力量,在芜湖周围游击,威胁芜湖,迫使日军不敢以全部力量追击,但这同样也是件艰苦的差事”

见唐式遵不断点头,面上却又显得犹豫不决,高飞趁热打铁,说道:“总司令,参谋长,这仗若是打好了,指挥这次战役的,必然名垂千古日军侵略我国以来,我的第一次大胜仗,极有可能就由我23集团军创造”

这话一下说到了唐式遵的心里,这是一种巨大的诱惑他的目光从23集团军高级将领们的身上一一扫过:

“诸位,以为如何?”

“我看可行。”

“下决心吧,打它一下,我23集团军必然名动全国”

“打吧,唐总司令,为刘总司令报仇,为我川军长脸的时候到了”

一众高级将领纷纷嚷嚷的声音,让唐式遵下了最后决心,他猛然站了起来:

“打”

“打”字一出,会议室内一片欢腾,刘湘去世的悲痛也暂时减少了许多。

唐式遵随即说道:“谁愿意承担游击芜湖,吸引日军注意力的任务?”

“我”说话间,144师副师长,代理师长范子英站了起来:“我144师愿意担此重任”

“好,范师长,一切拜托了”唐式遵说了,语气又变得沉重起来:“谁愿意承担阻击日军的任务?”

会议室里一下沉默下来,这一任务实在是太难了。既要阻击住日军,又要让日军上当,而且,伤亡之惨重是必然的。

“这办法,是我师的人提出来的,这个任务,就让我的师来完成吧。”

刘雨卿的声音轻轻响起,他看了一下自己的同僚:“唐总司令,我们在上海大场打过,也不在乎再多这么一次了。”

唐式遵用力点了点头,在这样的情况下承担起这样的任务,需要多么巨大的勇气?

他长长吸了口气,对刘雨卿鞠了一躬:“刘师长,谢谢,谢谢,我代表23集团军全体将士谢谢26师”

说着,猛然一抬头,大声说道:

“诸位,我们就打上这么一仗,告慰刘总司令在天之灵,告慰全体阵亡将士在天之灵,让倭人闻我川军之名,从此之后闻风丧胆”

“升旗”

随着26师师长刘雨卿的这一声喊声,三面旗帜缓缓升起,上万26师将士肃穆以对。

正当中的一面,是,左面的一面,是国民军陆军第26师军旗,右面一面,是代表着数十万川军将士抗战到底决心的“死字旗”

旗帜缓缓升起,刘雨卿的眼睛一直盯着这三面旗帜,然后大声说道:

“念,总司令遗嘱”

上万将士的眼睛,一直盯着这三面旗帜,伴随着旗帜的升起,一齐大声念道:

“余此次奉命出师抗日,志在躬赴前敌,为民族争生存,为四川争光荣,以尽军人之天职。不意宿病复发,未竟所愿。今后惟希我全民,在中央政府及最高领袖蒋委员长领导之下,继续抗战到底。尤望我川中袍泽,一本此志,始终不渝。即敌军一日不退出国境,川军则一日誓不还乡,以争取抗战最后之胜利,以求我中华民族独立自由之目地。此嘱,刘湘”

这是刘湘在死前写给川军的遗嘱,而升旗念刘湘遗嘱,也成为抗战期间,川军出征前必做的一个过程。

刘雨卿转过了身子,面色凝重,语气沉重:

“弟兄们,总司令去了,他到仙去的时候,想的还是抗战,想的还是怎么把倭寇从中国赶出去弟兄们,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能做的事只有一个,继承总司令遗志,誓死抗战到底,誓死保卫国家,决不辜负川军荣耀”

“誓死抗战到底,誓死保卫国家,决不辜负川军荣耀”上万将士齐声呼道。

“我要说的,只有这些。”刘雨卿的身子挺的笔直:“剩下的,你们自己知道应该怎么做”

说完,刘雨卿转过了身子,一步一步离开了这里“3营,集合”

“集合,3营”

3营的老弟兄,新增补进来的弟兄,迅速被集结起来,高飞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今天,师部给我们增补了一部分兵力,我3营,现在把我算在内,一共有602人。一个营,有602人,弟兄们,这意味着什么?”

“完了。”别人没有回答,老黑已经叫了出来:“完了,完了秀营长,又是什么苦差事倒霉差事了吧?”

高飞没有生气,脸上却闪过了一丝笑意:“知我者,老黑也不错,给我们加强了那么多兵力,这是我3营从来没有过的,在我川军之中,也甚是罕见的确有苦差事,倒霉差事要落到我们头上了胍子村,就是我们的防御阵地”

“我的个亲妈哟”老黑一下叫了出来:“空空旷旷,没遮没挡的,长官,这怎么守啊?东洋人一个坦克过来,能把老子们全都碾死”

整个3营也都唧唧喳喳的开始议论起来。

在芜湖大反攻开始,对西河镇进行攻击之前,3营是由南往北攻,胍子村是日军的后方,没有任何战略意义,而现在,则是日军由北向南攻,胍子村一下就变成了必守不可的第一线。

正如老黑说的那样,胍子村一览无遗,地势开阔,没有任何可以用来防御的天然阵地,日军完全可以舒服的在这一线摆开兵力。

但是,胍子村一旦落到日军手中,日军则可以从容的在此布开炮兵火力,从容的对西河镇进行炮火压制,从而让西河镇防御战变得困难万分。

这一点,刘雨卿清楚,高飞清楚,日军也同样清楚。

“任务就是这样。”高飞收起笑意:“从大场到芜湖,我3营从来就是打的最苦、最难的仗,从来就是流血牺牲的,我这个营长,就是前几任营长为国捐躯之后拣来的,现在,师部既然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两个字,完成但是”

高飞停顿了下:“但是,苦仗恶仗要大,巧仗一样要打怎么个巧打法?我会和各级长官说明。现在,士兵解散,两小时准备,排以上军官,跟我到营部开会”

军官们跟着高飞进入了营部,每名军官的脸上都显得非常紧张、郑重。这是3营归队之后,打的第一场防御作战。

“为什么要打这场防御战,以后你们会知道的。”高飞并没有把23集团军定下的作战计划告诉弟兄们,而是说道:

“现在我们考虑的,是怎么用最好的办法,来打好这场阻击战”

说着,让人把地图挂了起来:

“大家看,胍子村地形开阔,不利防守,日军可以从容进攻,老黑说的没错,坦克一开上来,就能碾死我们一片,但日军在芜湖没有那么多坦克,就算有,在空旷地带,我们一样可以狠狠的给他来上一下胍子村的西面,是茶树村,那里以前有一大片茶林,但荒废很久了,我去看过,之前中原大地军阀混战,战乱频生,谁还有空去种茶叶?早就荒废了,臭不可闻,一个活人在里面呆上半天,能活活熏死”

军官们都不知道营长怎么会忽然说到了这,高飞微微笑了一下,面色忽然一正:

“我,就要把主力放在茶树村,放在这片茶林里由茶树村出去,是死路,没有任何战略价值,这点日军比我们更清楚,谁也不会把主力放到死路上,但我偏偏就要他们想不到主力在茶树村,等到日军进攻最激烈的时候,全营主力由茶树村杀出,截断日军,分而消灭那么,在正面阻击,吸引敌人的胍子村,就成为了重点里的重点。而在胍子村,我将只放一个连加一个爆破班”

老黑正在那里喝茶,一听这话,一口含在嘴里的茶一下喷了出来,全都喷到了衣服上。边上所有军官都把头转向了老黑,带着同情的眼光看着这个高飞最好的兄弟。

“长长官,营座,我的营长大人”老黑的声音都有些哆嗦起来:“你,你不会又让我去守胍子村吧?”

“知我者,老黑也”高飞嘴角露出了笑意。

“我先人板板,我个秀才,掉啥子酸袋子”老黑一下跳了起来,破口大骂:“他的好事从来没有轮到过我,倒霉事情全给我,你把老子直接拉出去枪毙算了”

高飞尽情的让老黑发泄着,一点也没有生气。自己太了解老黑这个人了,一个当初听到枪声,就缩在最后,打了几年仗,皮都没有擦破一个的老兵油子,现在忽然屡次要承担起打苦仗,打恶仗的任务,的确会有一些不适应。

但高飞更加知道,老黑骂归骂,恨归恨,但交给他的任务,一定会去完成的。

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理想,只因为老黑把高飞当成了自己最好的,最值得信赖的兄弟果然,老黑骂了几句,恼怒的坐了下来,嘴里不停的在那嘀咕着什么。

“1连和爆破班,由老黑全权负责,2连、3连和新成立的特别战斗队,由我亲自掌握。各部,下午2点出发,进入指定作战区域”高飞的声音里斩钉截铁:

“诸位,打一个漂亮战,给全国人民看看”

散会的时候,雷霆经过老黑身边的时候忽然问道:“老黑,你老家具体一点在哪?”

“做啥子?”心情恶劣的老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平时闷葫芦一样的雷霆,却难得的坏笑了起来:“等你这次阵亡了,我好帮你去通知你家里人。”

“我雷霆,都和秀才学坏了滚蛋,滚蛋”老黑暴跳如雷,雷霆却早笑着走开了。

“老黑。”高飞从后面跟了上来。

老黑狠狠地瞪了高飞一眼:“秀才,你有种就把老子给逼死了,那算你的本事,要不然,等到抗战胜利后,老子,老子和你没完”

“把部队分成两个部分,节序抵御。”高飞却忽然说道:“我估计日军的进攻开始不把你放在眼里,会比较松懈,一旦吃了苦头,一定会疯狂反扑,那时候才是恶战的开始。一定要让鬼子以为主力都在胍子村了。”

“知道了。”老黑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

高飞看了一下老黑:“小心,别阵亡了,将来我还得靠你们这些老弟兄”

老黑怔了一下,接着长长叹了口气:“老子当了这么多年的兵,一点油皮都没有擦伤过,后来打从认识了你,好日子就算是过去了。在上海,老子一条腿差点废了,到现在还没有好利索,也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了”

说着,又重重地叹息一声:“秀才,我也知道你难,没有多少人可用,算了,算了,当老子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都还给你。”

高飞的心里充满了对老黑的感激。

面前的这个兄弟,脏话连篇,整天吊儿郎当,倚老卖老,可是当自己弟兄真正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从来也都没有含糊过。

也许老黑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军人,但一定是一个最好的兄弟。

老黑忽然问道:“秀才,你说我们能活到抗战胜利后不?”

“我不知道。”高飞摇了摇头说道:“但我知道抗战一定能够胜利”

第一百三十九锁柱成亲(上)

“那边,那边,你,那边给老子再加固一些”

“锁柱,你在干啥呢?带着弟兄们去西面再给老子把战壕挖深些”

锁柱大是不满的朝老黑那看了一眼:“就会支使别人,当个小破连长神气的和什么似的,飞哥当连长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大的派头”

老黑一边往火炉里加着炭,一边喝口热茶:“弟兄们,都给老子加紧干那这东洋人说到就到,战壕挖的不深,第一个要了你们的小命我说锁柱,你在嘀咕个啥子呢?啥子叫最高长官?老子就是这的最高长官等你个小的啥子时候当上最高长官了,那和老子就是一样的待遇。”

边上看热闹的村民们都吃吃的笑了起来,身强力壮的,赶紧的帮着弟兄们挖战壕,设障碍,大姑娘小媳妇的,帮着端茶送水,上了年纪的,赶紧把弟兄们带来的饭团给端去热了,怎么着也得让弟兄们吃饱了才能打鬼子是不?

打从鬼子进了这,村里的人就没有一天好日子过了,好容易把给等来了,怎么着也得盼望着他们别把这再丢了。

村长一边给老黑加满了热水,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长官,您这是中央军吧?”

“是,当然是”老黑扯起谎来脸从来都不会红:“正经的中央军,嫡系,什么叫嫡系你们懂吗?就是蒋委员长的心腹。我说村长,知道我们长官不?高飞,高将军。知道啥叫天子门生不?我们长官就是蒋委员长的天子门生”

“我的个妈呀。”村子里最见多识广的村长也忍不住惊呼起来:“这还了得?蒋委员长的门生?我就知道我们芜湖附近,有个......对,叫戴安澜的,在中当啥旅长,也是个大官了吧?长官您认识不?”

老黑哪里知道什么戴安澜,但“旅长”还是知道的,这个旅长可比自己吹嘘的“高将军、天子门生”高飞的职务要高多了。可吹牛的诀窍在于既然已经吹开了头,就一定要把这牛皮继续给吹下去:

“认得,当然认得。我们高将军的拜把子兄弟”

一看村长脸上一脸的尊敬和崇拜,老黑赶紧说道:“这我可就说给你一个人听,千万别传出去了,我们高将军和戴戴安澜都不喜欢让这事给别人知道。”

村长忙着点了点头,可又有一些疑惑:“长官是怎么知道的?”

“高将军和戴安澜是拜把子兄弟,我可是高将军认的大哥”老黑大言不惭地说道。

村长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话来,起身,回自己屋子,过了会,拿了一壶酒,两只杯子,给老黑面前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敬了老黑:“长官,咱们来了多少人?这里能守住吗?”

“能,当然能守住。”老黑两杯酒下肚,说话更加肆无忌惮起来:“知道我们这次来了多少人吗?十万,十万大军你说这东洋人能好得了吗?”

“哎,那这样我就放心了。”村长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在另一头,年轻的锁柱早已被一群大姑娘小媳妇孩子们围了起来,锁柱那张依旧稚嫩的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神色。

“长官,长官,给我们说个打东洋人的故事呗。”孩子们乱哄哄的围着锁柱。

锁柱张了张嘴,可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自己明明一肚子的故事,可这张笨嘴就是说不出来今天的锁柱,换上了飞哥帮他准备的一身崭新军装,看起来神气的很,大姑娘看着锁柱,谁都不好意思说什么,可那些已经成了别人媳妇的女人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围着锁柱,嘴里啧啧的连夸着锁柱神气,一个四十来岁的婆姨一迭声地说道:

“瞧瞧,瞧瞧这小伙子,多精神这怕还不满18吧?”

“快17了。”锁柱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哎哟,还不到17呢”婆姨大惊小怪的叫了起来,周围也是一片的惊呼:“这么小就当长官了,可了不得了。小长官,还没有成亲吧?”

一声“小长官”,让锁柱心里一紧,他似乎又回到了南京,又想到了小雨正拿着一块巧克力,递给了自己,然后告诉自己:“小长官,这是巧克力,给你吃”

锁柱不由自主的摸了一下口袋,那吃剩下的巧克力还在,打从小雨去后,自己就再也没有舍得动过这块巧克力“我瞧那,准没成亲。”边上又有快嘴的嚷了出来。

“可不,可不。光顾着打仗了,哪能成亲呢。”

“我看干脆就在咱们这找个就得了。听说,四川都是山沟子?蒋委员长带着政府去那,往山沟子里一蹲,东洋人就是有几百万人都找不到。小长官,我们这多好啊,等把东洋人打跑了”

“不”锁柱却忽然说话了:“我们四川不是山沟子,四川大着呢,漂亮着呢,要多美就有多美。蒋委员长去那,不是躲东洋人的,而是指挥我们打东洋人的”

“哎哟,哎哟,小长官急了。春妹子,纯妹子,我看,你干脆嫁给我们小长官得了,将来打跑了东洋人,当个四川媳妇”

一阵哄笑声响起,春妹子啐了一口,脸上红扑扑的。

这群乱嚼舌头的,春妹子心里想道。可再一想,爹娘还几天还在念叨着要给自己说一门亲,但以前相了几个都不满意,要真能嫁给面前这个小长官,自己乐意。

人家是打东洋人的大英雄,那么年纪轻轻的就当上长官了,自己嫁给他,是高攀了人家。

以前随爹娘去过芜湖,听过一回书,说的就是四川。听说那什么什么“天什么之国”的,漂亮,地大,真去了四川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自己一个大姑娘家,这样害羞的事只能放在心里想想罢了“哎,我说锁柱啊。”老黑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我瞧人家姑娘家就不错,我算你大哥,给你做个主,干脆就在这里成了亲得了。”

这一来,哄笑取闹声更加大了,一个个婆姨都春妹子朝锁柱这推,春妹子一边笑骂着,一边拿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着锁柱。

锁柱那叫一个害羞,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要是飞哥在这就好了,一准能给自己做主。

老黑倒把这事当真了,站了起来,正想说话,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了马蹄声,一看,是高飞带着几个卫兵来了。

哄笑声一下停止,老黑和锁柱急忙迎了上去:

“秀才飞哥”

“阵地布置得怎么样了?”高飞下了马,问道。

老黑带着高飞检查了下阵地,那边俞振海和郑逸也过来,介绍了下炸药埋设情况。高飞满意的点了点头。

“哎,秀才,你来的正好。”老黑忽然诡异地笑了起来:“正好有个事要和你商量。你看到那边那个幺妹子了没得?让我们小锁柱娶了她怎么样?”

高飞一怔,也弄不清老黑的话是真是假,这时候那群大媳妇小媳妇中年媳妇的都围了过来,听说高飞是个“大官”,一个个都七嘴八舌的说要把春妹子嫁给小长官。

春妹子一张脸红的和什么似的,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担心。欢喜的是这群嘴碎的真把这事当真了,担心的是万一这位长官不同意怎么办。

“秀才,这次我可不是在开玩笑。”老黑在高飞耳边说道:“我们都是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人,我这一把年纪了,无所谓,可锁柱家就他一个,万一我是说万一,总得给他父母留个孙子下来吧”

高飞点了点头,自己这一些人,都是随时随地会阵亡的,这本来是军人的职责,也算不得什么,可要能留下一个后代来,自己也算能对他们的家人有个交代了。

何况锁柱,自己一直都是把他当成亲弟弟看待的。

“锁柱。”高飞忽然板着脸叫了声。

“到”锁柱大声应了跑了过来,有些害怕:“飞哥,不,营长,你别听老黑瞎说。”

高飞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别和我说这些,你就说,让你娶人家姑娘,你乐意不?”

锁柱张大了嘴,飞哥怎么在这么多人面前问这个?这可让自己怎么回答?

“3营1连1排1班金锁柱班长”高飞一下提高了声音。

“3营1连1排1班金锁柱到”

“现在我以长官的身份问你,你愿意娶人家姑娘不?这是军令,必须老实回答”

“我”金锁柱张了半天嘴,这才悄悄的点了下头。

“大声回答”

“是,喜欢”

又是一阵哄笑声,锁柱的脸红了,春妹子的脸更加红了。

高飞又板着脸转向了春妹子,“叭”的一个敬礼,唬的春妹子手足无措,高飞这才说道:

“春妹子,你愿意嫁给金锁柱班长吗?”

春妹子目瞪口呆,天底下哪有这么问一个大姑娘的第一百四十章锁柱成亲(下)

“春妹子,你愿意嫁给金锁柱班长吗?”

天底下这么问的,也只有高飞这么一个。

春妹子一个大姑娘家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怎么回答?

“报告长官,春妹子说她愿意”

这个时候,边上传来了老黑公鸭一般的嗓子,哄笑声不知道第几次响起。

高飞却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好,既然这样,老黑,去春妹子家提亲去”

七嘴八舌的起哄声中,一众大媳妇小媳妇不大不小的媳妇,推搡着锁柱和春妹子朝着村子东头走去。

春妹子半是抗拒,半是情愿,又偷偷瞧了锁柱一眼,心在那砰砰的跳了个不停春妹子的家就住在村子东头,她爹娘老实了一辈子,本本分分的做人,就春妹子这么一个闺女。

打从东洋人进来之后,听说那些东洋人在南京做尽了坏事,不知有多少黄花闺女被那群畜生给糟践了,春妹子的父母就担心自己的宝贝闺女也落得这么个下场,一直在那寻思着能把春妹子给远远的嫁了。

可春妹子别看是个村里妹子,眼界高,心气高,脾气又倔强,横也看不中,竖也看不中,把个老俩口愁的和什么似的。

正在家里长吁短叹,忽然听到外面乱哄哄的,老俩口赶紧站起身来来到外面,大吃一惊,就看到几乎一条村子的人都来了,簇拥着几个军官。

最前面的那个军官走到老俩口面前,一个敬礼:“大爷好,大娘好,我是国民军陆军26师76旅151团3营少校营长高飞”

“长官好,长官好”春妹子的父亲孙实全唬的话都说不清了。

自己这一辈子,什么时候见过当兵的长官向小老百姓敬礼的?别是有什么祸事找上门了吧?

再看跟在后面,竭力想躲在人群中,又偏偏被那帮婆姨推出来的女儿,心里更是害怕。

战斗一触即发,高飞不想多说一些废话,开门见山的把来意全部说了出来,直把老俩口听的目瞪口呆。

这算是怎么回事?这算是个什么提亲的办法?

“大爷,大娘,我在的这样做实在唐突了点。”高飞大声说道:“但我们都是军人,说话不喜欢转弯抹角。眼下日军即将对胍子村发起进攻,我们也没有时间再去请媒人、下聘礼,只能这么直截了当地说了。大爷大娘如果乐意,我们今天就把婚事办了,如果不乐意,我带着我兄弟掉头就走,绝不黑你们添乱子”

老俩口脑袋昏沉沉的,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又见高飞转过身去:“春妹子,你过来”

春妹子羞答答的走了过来,高飞表情严肃:

“春妹子,金锁柱是我兄弟,我们就和亲兄弟一样,他要能娶了你,我打心里开心,可有一些事情我不想瞒你。我们都是军人,随时随地都可能阵亡,也许今天你们成亲了,明天锁柱就可能不在了”

见春妹子和一众百姓将信将疑的样子,高飞大声说道:“金锁柱,把上身衣服都给我脱下来”

“是”锁柱虽然不知道飞哥要做什么,但还是大声应道。

眼看锁柱把上衣一件件脱下来,春妹子的脸又红了,但好奇心却又驱使她朝锁柱那看了去。

当锁柱脱去最后一件衣服,一片惊呼声从百姓们嘴里传了出来。

锁柱的胸口上,一道触目惊心疤痕,就这么爬在那里“这道伤,是在上海时候,被日本人打的,差点就要了锁柱的命”高飞指着那道伤口:“锁柱命大,硬是活了下来。后来在江阴,阵地上就剩下了锁柱最后一个,他抱起炸药包就要和敌人同归于尽,还好我们及时赶到,不然他现在连骨头都不会剩下一根我说这些,不是要炫耀锁柱的战功,而是要告诉你,春妹子,好运不会一直陪伴着锁柱,下一次锁柱不会再那么幸运,他也许会倒在东洋人的子弹下,也许会倒在东洋人的刺刀下,你会变成一个寡妇”

“别说了,长官。”春妹子忽然说道,她的脸也不再红了,走到父母面前:“爹、娘,我想嫁给这个人”

一个姑娘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但纯妹子不在乎,她什么都不在乎。如果说之前本来只是大家的戏言,春妹子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嫁给一个之前从来也没有见过面的陌生人;到后来锁柱的长官兄长拿这事当真了,春妹子虽然心动,但却还在犹豫;一直到现在,春妹子真的下了决心:

自己,一定要嫁给锁柱,不管锁柱将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到父母还在迟疑,春妹子什么都不在乎了:“爹、娘,让我嫁给锁柱吧,我给他生娃,生一大堆娃。他要活着等到东洋人跑了,我想方设法都要把他留在咱们胍子村,给您二老送终,他要不肯,我和他哭,和他闹。可他要死了,我给他守寡,守一辈子的寡。我带着我们的娃去四川,到公公婆婆面前去尽一个当媳妇的责任。你们就当没有生过我这么个女儿好了。”

说着,眼泪顺着春妹子的眼角流了下来。

周围的婆姨们汉子们,悄悄的转过头去,悄悄的擦着自己的眼眶锁柱哭了,这次不是伤心的哭,而是幸福的哭,自己能有这样的媳妇,值了,这一辈子都值了老黑哭了,这是多么好的一个女娃子?可惜自己老了,要是年轻几岁,自己拼着老命,也要和锁柱抢一下春妹子当自己婆娘。

高飞哭了,他在心里哭了。多么可爱的老百姓?他们不会说什么大道理,但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的朴实、动人“哎,哎,娃,别哭,别哭”孙实全和他老伴慌了,一把抱住了闺女,眼泪也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我们答应,答应”

“金锁柱”高飞一声大喊:“春妹子的爹妈,就是你的爹妈,给爹妈磕头”

锁柱“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孙实全夫妻急忙把锁柱扶了起来:“姑爷,起来,起来”

村长兴冲冲地说道:“拣日不如撞日,我看就在今天把婚事办了吧。”

顿时周围一片叫好之声。

村子里穷,村子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孙实全家更穷。但村子里的村民,却竭尽所能的拿出了每一件孙家嫁女儿用的着的东西。

打从东洋人来后,胍子村就没有过过一天安生日子,今天好容易遇到了这么一件喜庆的事,怎么着也得好好热闹一下。

除了站岗放哨、监视日军的弟兄,整个1连的人都来了。

喜事,天大的喜事,3营多少时候没有这样的喜事了?

锁柱的爹娘都不在身上,高飞和老黑临时充当了锁柱的长辈,接受了新人的敬茶,喝完了茶,高飞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红布包给了锁柱:

“锁柱,春妹子,我们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里面有两块大洋,是老黑送的,还有一百块钱兑票,是我得到的奖赏,都给了你们,当成我们和整个3营的贺礼吧”

“谢谢飞哥”锁柱和春妹子接了过来。

“开宴”

外面传来了这样的声音,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规矩不规矩了,也没有什么新娘要回避了。锁柱拉着春妹子的手,一齐来到场子里,轮番给大家敬酒。

高飞大口喝完了一碗酒,放下:“锁柱,春妹子,按理说我这当哥哥的不能早走,但是没有办法,军情紧急,我必须要走了。锁柱,我给你一天的假,一天后,进入阵地”

“是”

老黑在边上阴阳怪气地说道:“放啥子假哟,阵地就在胍子村,这锁柱可算是安下家了,白天打东洋人,晚上回去搂新娘子。”

“哄”的一下,宴席上轰然大笑。

高飞忍住了笑:“老黑,喝完了这顿,滚回你的阵地上去,丢了一寸阵地,是我兄弟我也照样翻脸”

公元1938年,民国27年元月22日,在西河镇胍子村,年尚不满17岁的金锁柱,和16岁的当地村民春妹子成婚。

战火弥漫的战场,因为这桩婚事而冲淡了一些战争带来的惨烈。

中国的老百姓永远是最善良最可爱的,而正是有了这些老百姓的,抗战才能够持续进行下去。

高飞不会忘记这天,老黑不会忘记这天,锁柱更加不会忘记这天。

在这一天,锁柱长大了,他成了别人的丈夫,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他还会成为孩子的父亲。而这也意味着锁柱身上又多了一份责任。

在未来的战场上,锁柱或许还会哭鼻子,但当他想到在自己的家里,还有一个媳妇需要自己去保护的时候,他会变得更加勇敢。

其实,保护这个国家也就等于在保护自己的家。

把日本人阻挡在战线之外,和侵略者浴血奋战,有的时候并不需要讲太多的大道理。

这,是1938年的元月22日,西河镇阻击战也即将开始“国崎君,你做的非常好,在数倍于己的敌人攻击下,在芜湖被数面围攻的情况下,能够一直坚持到援军到来,很了不起”

“谢谢师团长阁下夸奖。”国崎登也是志得意满:“这次能够成功迫使支那军队退兵,并不完全是我的功劳。”

“你能够清楚的认识到这点,非常好。”坂垣征四朗点了点头:“此次作战,除了帝国士兵英勇奋战之外,刘湘的意外身亡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作用。蒋介石是坚决和帝国作对的,而刘湘也是坚决与帝国为敌的,尽管两人之间充满了矛盾,但是在战争这一问题上,两人都保持着相同的态度,这都是之前我们所忧虑的但是,刘湘的死改变了这一切。川军一向以刘湘为首,从川军出川,到上海、南京,几十万川军其实都一直处在刘湘的指挥下,现在刘湘一死,川军群龙无首,他们的败退也是意料中的事情了”

国崎登认真听着,接口说道:“现在,在芜湖外的十几万支那军队,正在大幅度撤退。根据情报,支队26师和144师,担任断后以及骚扰袭击。”

“一定要趁着这个机会,坚决把川军打垮,不然他们迟早成为我们的心腹之患”坂垣征四朗面色凝重:

“目前援军已到,我的方案是,集中两个师团的力量,在最短的时间内歼灭骚扰作战的144师,由你负责突破川军26师防御,死死咬住支那第23集团军,尔后歼灭”

“哈依”

坂垣征四朗在那想了一会,还有一些不太放心:“国崎君,支那人是狡猾的,要谨防他们使诈。在追击的过程中,如果他们断后部队抵抗的不激烈,或者是一打就跑,那么,必须严格注意他们是否有埋伏”

国崎登仔细的听着,认真的记在了心里。

尽管他对师团长阁下的话深信不疑,但是对于中队的战斗力,他还是充满了小觑的,十几万人尚且无功而返,有何况他们是在溃败的途中,能有什么做为?

一切,都在按照高飞的设想进行着。

1938年元月22日,正准备围攻芜湖的十数万中队,因为刘湘的意外身亡,被迫撤退。

同日,日军以第五师团为主,对在芜湖一线游击作战的144师进行围剿,以国崎登旅团为主力,紧紧咬住第23集团军,企图一举歼灭。

大戏,在芜湖拉开大幕处在攻击最前线的,是野田谦吾之步兵33联队。

这是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军队。

而对于野田谦吾大佐来说,能否完成坂垣师团长和国崎旅团长的任务,关系到自己的荣誉和声望问题。

做为整个联队的前锋,藤本桥中队被分派为前锋扫荡任务。

和自己的联队长一样,藤本桥同样也是傲慢而不可一世的,在他的眼里,即便中队打到了芜湖也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地方。

元月23日,中国第23集团军全部撤离芜湖,同日,日军开始大举追击。

从芜湖到湾址,藤本桥没有遇到任何抵抗,这也更加增加了他骄狂的本性。

“少佐阁下,前面即将到达西河镇一线。”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藤本桥拿起望远镜朝前看了一会,什么也都没有发现。

“在西河镇前一共有两个支那人可以用来抵抗的地点,一个是胍子村,一个是茶树村,胍子村地势开阔,并不利于防御,茶树村则没有任何战略价值,出去之后也是一条死路,所以支那军队很有可能在胍子村一线布置防御阵地”

听完部下的分析,藤本桥并没有如何在意:“联队长阁下说过,一定要防备支那人的阴谋,命令部队放慢脚步,把侦察队给我叫过来”

等了一小会,侦察队匆匆来到了藤本桥的面前。

“报告少佐,侦察队小野次郎奉命前来”站在藤本桥的面前,小野次郎大声说道。

“小野次郎?小野次郎.”藤本桥微微皱着眉头,在那想了一会,忽然问道:“你是小野将军的什么人?我记得他曾经和我提过这个名字。”

小野次郎挺了一下胸脯:“报告少做,小野太郎是我的哥哥”

“这么说,你就是小野伯爵最小的儿子了。”藤本桥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下小野次郎的军衔,有些奇怪:

“伯爵一家,对帝国有着莫大的贡献,你的哥哥,已经是一名战功卓著的将军了,你怎么”

小野次郎回答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响亮:“我和我的哥哥,是同父异母所生的,当我的哥哥在为帝国奋战的时候,我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少佐一定听过,我小野家家规森严,所有的子弟必须凭着军功才能升迁,这绝对没有例外。很遗憾的是,当对支那的战争爆发之后,我是临时才参军入伍的,因此家父命令,必须从一名普通的士兵做起”

“伯爵大人,对帝国真是忠心耿耿啊。”藤本桥不由得大是赞叹。

日本等级制度最是森严。

历来日本人的等级观念就根深蒂固,这就导致了他们和别国的思想反差巨大。如果你是一个弱者,那么按照日本人的等级秩序,你就应该心甘情愿地去顺从强者;如果你是一个强者,那么弱者会主动自愿地成为你的学生或者帮手;但如果你们彼此之间势均力敌,那么情况就复杂了,因为日本人不大善于与人平等相处。

日本人从小就被培养等级意识,父母会教孩子各种礼仪,而这些礼仪也不是一概而论,而是因人而异的,所以礼仪就是等级制度的产物。当小孩子学会了礼仪之后,自然也就会区分不同等级的人。

伯爵已经是日本的贵族阶级,已经属于华族阶层。

所谓华族,是日本明治维新出现的贵族阶层。最早出现于1869年6月17日,1884年7月7日的《华族令》正式确立了“华族制度”。1869年,日本各地方诸侯版籍奉还之后,废除原来的“公家”、“大名”等称呼,将其统称为华族。1871年日本取消旧身份制度,将国民分为皇族、华族、士族、平民四等。华族成为仅次于皇族的贵族阶层,享有许多政治、经济特权。1884年颁布华族令,将华族分为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五个等级。其中,旧公卿家族根据家世,授予子爵以上爵位。旧大名家族,根据石高和在戊辰战争中的表现授予男爵以上爵位。

对于华族,日本人是无限尊重的,他们往往享有许多特权。

而做为华族传人的小野次郎,毫无疑问的得到了藤本桥的尊重。

“少佐阁下,我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份而降低对自己的要求”小野次郎永远表现的那么漏点:“在支那军队对我发起袭击之后,弋江镇很快落到了支那人的手里,我的许多同伴,帝国优秀的士兵都阵亡了,我侥幸活了下来,所以我坚决要求战斗在第一线”

“伯爵大人家的,果然与众不同啊”藤本桥大是赞叹:“既然这样,现在正是报仇的机会,小野君,请努力”

“哈依”

藤本桥正了一下神色,重新恢复了军官的威严:“小野次郎,现在命令你带着侦察队,负责侦察茶树村和胍子村,记得,务必以胍子村为重点”

“哈依”

历史,有的时候往往喜欢捉弄人。小野次郎这位糊涂到了极点,但是在某些方面运气又好到了极点的伯爵之子,居然又被委派了侦察这一至关重要的任务。

他的身份是伯爵的儿子,而这也正是日本人所最看重的。在日本人看来,战功卓著的伯爵大人所生的儿子,一定也和伯爵大人一样睿智,但是或者小野次郎是个例外。

藤本桥忘记了,当年小野太郎曾经对自己说过:

“我有一个弟弟,愚蠢到了极点,无药可救,我的父亲也对他放弃了希望,如果他成为一名士兵,那么他只会给军官添乱。如果他成为了一名军官,那么必然是他所指挥的那支部队灾难的开始”

可惜,“伯爵之子”的头衔蒙蔽了藤本桥。

这是巧合,还是历史的讽刺?

也许当战争结束之后,小野次郎自己也说不清楚吧小野次郎是怀着必胜的复仇决心,带着侦察队出发的他,发誓要把弋江镇的失败,全部的还给中队。

对于日本,小野次郎不可谓不尽忠尽责,但是他一生的命运,也是从中国开始改变的,当然,这一点没有任何人能够想到。或者当几十年过后,当小野次郎再度回首这段往事的时候,他依旧无法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是小野次郎的悲哀,但却是中国人的幸事。

当然,小野次郎这个日本人却还有一个一生中注定的克星“报告队长阁下,我们抓到一个支那人”

躲藏在树林里的小野次郎,一看到被自己部下押解的那名中国人,面上顿时神色大变。本书请访问。()

而这个中国人当看到小野次郎的时候,脸上也浮现出了奇怪的表情:

惊讶、哭笑不得、好笑见到小野次郎正想说话,中国人赶紧用眼神阻止了他。

小野次郎怔了一下,很快“领悟”过来:“这个支那人,我亲自来审,你们全部退下”

当谢依单独面对小野次郎的时候,他发誓自己和小野次郎上辈子一定有缘自己只是奉命侦察日军动向,谁想到被同样化妆的日军抓获,正当以为必死的时候,鬼使神差的,竟然,又遇到了小野次郎“军官阁下”等到只有自己和谢依两个人的时候,小野次郎一个立正,接着一个鞠躬:“我必须要感谢您”

谢依一怔,就听小野次郎说道:“上次在南京的时候,您的出现,让我躲过了爆炸,在弋江镇,又是您的出现,再次让我躲过一劫,请饶恕我的话,但我认为您真的是我的幸运之神”

谢依有种崩溃的感觉,天底下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自己两次出现,随后就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情,换成任何一个人,一定会对自己产生怀疑,但偏偏面前的小野次郎,非但对自己没有任何疑心,反而还对自己充满了感激“不,这是你得到了日照大神的保佑”谢依定了下神。

小野次郎朝边上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长官阁下,请问您这次来还是执行任务吗?”

“是的”谢依非常“认真”的点了点头:“这件事情,是谷寿夫将军亲自交付给我的,必须严守秘密,任何人问起来,甚至包括你们的长官,都不许泄露,这是对帝国影响深远的事情.”

小野次郎“叭”的又是一个立正,甚至声音都变得有些哽咽起来:“长官阁下,谢谢,谢谢您对我的信任,您能把这样重要的秘密告诉我,我”

“不要再说了”谢依摆了摆手,打断了小野次郎的话:“你呢,你来这里是执行什么任务?”

小野次郎的心里对谢依充满了敬佩,精锐师团的长官毕竟是长官,一眼就看出了自己是出来执行任务的:

“是的,我是奉命来侦察胍子村和茶树村的情况的。”

“混蛋”谢依忽然大声骂了出来。

“哈依”

谢依面色铁青:“你的长官是谁?”

“国崎登支队野田步兵33联队藤本步兵中队藤本桥少佐。”

“藤本?这个人我知道,废物,完全的废物”谢依显得非常“愤怒”:“支那人的主力,一定集中在胍子村一代,茶树村出去根本就是一条死路,支那人怎么可能在那里布防?难道他们想把自己置于死地吗?”

“哈依”小野次郎又大声应了一句,这时候见到一个部下在远处看着自己,招了下手,让部下进来。

“队长阁下,在胍子村一代,发现支那人的大批部队。”

“知道了,你先出去”在这一刻,小野次郎的心里对谢依充满了无限感激和敬佩,如果不是长官阁下的话,这次自己非但要跑冤枉路,而且很有可能耽误整个时间。

谢依拍了一下小野次郎的肩膀:“小野,你是一个最优秀的士兵,将来一定能够成为少佐、大佐、将军。但是,看来我把你调到国崎登支队,的确是委屈你了,让我再想想办法,再想想办法吧”

小野次郎这一刻热泪盈眶,但忽然又有一些疑惑,迟疑了一会问道:

“长官阁下,为什么您的本事那么大,无论哪个师团的师团长都要听您的?”

谢依这才发现自己牛皮吹的似乎有些大了,但对于这样一个骗子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他朝周围看了一下,低声说道:

“这也同样是一个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不是一直问我叫什么吗?我为什么始终不告诉你?现在我必须告诉你了,我叫管原忠次”

“管原家的?”小野次郎的眼中忽然冒出了狂热、尊敬:“难道您是管原伯爵家的?”

谢依怔在了那里,管原家的是谁?自己不过是随口胡编了一人人名出来而已。但看着小野次郎的样子,谢依还是点了点头。

小野次郎又是一个鞠躬:“管原伯爵,在帝国和俄国的战争中,表现的是如此英勇出色,甚至得到过天皇陛下的多次召见,这是何等的荣耀?虽然我的父亲也是伯爵,但论战功,却无法和您的祖父、父亲相比,请接受我最诚挚的敬意”

管原伯爵是谁?谢依一头雾水。但更让谢依惊讶的是,面前这个和傻子一样的日本人,难道是什么伯爵的后代?

“谢谢。”谢依面色严肃:“好了,我该走了,小野君,努力吧”

“努力”小野次郎用力挥了一下拳头。

谢依大摇大摆的走了,和每次遇到小野次郎都是一样的。甚至谢依自己都觉得奇怪,自己怎么会认识小野次郎这么一个人,难道,这个人是自己一生中的“福星”吗?

这样的事情也许谢依和小野次郎一辈子也都解释不清楚了藤本桥同样对小野次郎的“情报”没有任何怀疑,在他看来,伯爵大人的儿子无论在哪一方面都是最出色的做为全旅团的前锋,藤本中队冲在了第一个。

胍子村就在眼前,在藤本桥看来,只要一个冲锋,帝国的军旗就能够插在胍子村的村中胍子村,1938年元月23日,下午17时。

“鬼子来了,鬼子来了”

“瞎嚷嚷啥,准备战斗”老黑大是不满的瞪了一眼汇报的士兵,悠然自得的点着了根烟,斜眼看了一下锁柱:

“我说锁柱,秀才可给了你一天的假,怎么现在就来了?”

锁柱憨憨的笑了一下:“是我媳妇让我来的。”

老黑一下来了精神:“哎,锁柱,说说,昨天夜里和媳妇都干了啥了?”

锁柱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木讷着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还能有啥?”边上一个士兵说道:“不就是把雀雀塞进洞洞里”

“轰”的一下,阵地上一片哄笑,锁柱恨不得把头埋到泥土里。

可是,锁柱对昨天一晚上发生的事永远也都不会忘记“婆娘啊,婆娘真是个好东西啊。”老黑狠狠的抽了一口快要烧到指头的烟,这才恋恋不舍的扔到了地上:“准备战斗”

笑声一下就停止了,所有的人都进入到了阵地之中。

机枪拉开了枪栓,手榴弹拧开了盖子,刺刀和大刀片子就放在了唾手可得的地方。

战斗,对于这些士兵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唯一要考虑的,就是当战斗结束之后,还有多少会活着在这里。

锁柱朝后看了一眼,发现胍子村的村民都都聚集在了一起,他看到了自己的丈人、杂货丈母娘,看到了自己的媳妇:春妹子锁柱朝春妹子笑了一下,然后又扭过了头。现在,自己不是在为自己打仗,而是在为春妹子,在为所有胍子村的老百姓们打仗。

这并不是什么觉悟,只是一个普通人再普通不过的想法。保卫国家,就是保卫自己的家“机枪,准备”

“准备,机枪”

“俞振海、郑逸”

“到”

“爆破班准备”

“是,爆破班准备完毕”

鬼子开始列队,刺眼的太阳旗落到了士兵们的眼里。老黑抹了下嘴,又叼上了一根,但却没有点着。

老黑心里还是埋怨高飞的,自己好歹也是秀才的老兄弟了,可秀才为什么一点都不念交情,每次有苦差使累差使总把自己拉在第一个?

这个秀才,有本事就和东洋人打上十年、二十年,可只要东洋人跑了,自己一定要和秀才把所有的帐都算上一遍东洋人开始进攻了,他们大摇大摆,丝毫没有把胍子村的中国士兵放在心上。

“准备”

“准备”

“爆破班”

“准备完毕”

老黑刹那间变得平静无比,那些牢骚、不满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现在,在他的眼里,只有这些东洋兵的存在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东洋人那丑陋的面孔已经清晰可见“放”

“放”

随着这几声大喊,冲天的爆炸瞬时把日军包围,一声声的爆炸响起,一声声的惨呼传来,就在这爆炸声和惨呼声中,老黑大吼一声:

“打”

机枪声响了起来,手榴弹扔了出去,一整片的日军倒下,前排的日军几乎被消灭殆尽,那些傲慢的,旁若无人的日军,转眼便陷入到了惊恐之中。

“打啊,弟兄们,打啊”老黑嘶哑着嗓子大声吼道,手中的步枪不断拉动着枪栓,不断的发射出一发发的子弹。

痛快,没有什么比杀死一个个的日本人更加痛快的了公园1938年元月23日,胍子村保卫战打响第一百四十三章怎么交代?!

藤本桥中队被彻底打懵了他们完全没有预料到在这里,会遭遇到如此激烈的抵抗一片混乱之中,方才还趾高气昂的日军,迅速的被打退了下去。本书请访问。()在3营1连的阵地前,日军遗尸数十具,狼狈而走。

1连的士兵们是平静的,对于这种胜利他们已经见的太多了太多了,但是一直在观战的那些胍子村的百姓们,却情不自禁的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看到自己的将士痛歼倭寇,也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如此酣畅淋漓的胜利他们涌了上来,围住1连将士,欢呼雀跃不止。春妹子就站在后面,没有上来,只是脉脉含情的看着自己的丈夫锁柱。

刚才锁柱在战斗中表现的是如此勇敢,指挥着全班的士兵,沉着冷静的打击着一个个的日军,这一切都落到了春妹子的眼里。

春妹子到现在还没有弄明白,“班长”究竟是个多大的官,可是这不要紧,在春妹子的眼里丈夫就是全天下最勇敢的男人老黑和他的弟兄们,在接受村民们欢呼的时候,却没有任何兴奋的表情,他们知道,战斗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更加惨烈的搏杀很快就会到来“是吗,支那人的抵抗猛烈?”野田谦吾在听到藤本桥败阵的消息后,并没有太多的吃惊:“不要灰心,藤本少佐,当一个敌人行将灭亡的时候,他们的抵抗总是最激烈的。”

“哈依”藤本桥大声应着,心中多少好过了一些:“请联队长阁下允许我再攻击一次,这次,我一定会拿下胍子村”

野田谦吾摆了摆手:“不,仅仅依靠一个中队,是无法夺取胍子村的,支那人已经有了充分的准备。我已经请求了战车部队的支援,再耐心的等待一下,藤本少佐。”

23日夜20时,在得到了两辆坦克的支援后,日军33步兵联队,以两个中队的力量重新对胍子村发起攻击第一次见到坦克这种钢铁怪物的胍子村村民们,都发出了一声声的惊呼。但那些已经久经沙场的老兵们,却一个个都显得无动于衷。

俞振海扔了棵烟给郑逸:“打完了东洋人准备去做什么?”

“能做什么?”郑逸接过了烟,吸了一口:“回家种地去。”

“我啊,就想到东洋去看一看。”俞振海似乎有些出神:“我就想看看东洋人这么一个弹丸小国,怎么能打我们”

“就你?”郑逸有些鄙夷不屑地笑了下,嘴里叼着烟,手按到了起爆器上:“你能不能活到东洋人被赶走都难说,就你还想去东洋国?”

说着,看到坦克已经开进了爆炸区,用力一按,爆炸声冲天而起,郑逸捂住了耳朵,大声说道:

“做梦去吧你”

“老子就是喜欢做梦”俞振海也大着嗓门吼了一嗓子,手也按下了起爆器,第二声爆炸中,两俩日军坦克顷刻间成为了一堆废铁。

枪声伴随着爆炸声就如同爆竹一般响了起,劈劈啪啪的。

1连的战前准备准备的太充分了,曾经在中国战场上不可一世的日军坦克,在胍子村前甚至没有发挥到任何作用,就彻底葬送在了这里。

士兵们红着眼睛,咬着牙齿,不断的扣动着扳机,把子弹尽情的泼向冲上来的敌人。

他们表现的是如此沉着冷静,机枪手们不断扫射着成片的目标,步枪则不慌不忙的射杀着范围内的每个日军。

除了他们的连长:老黑老黑整个人都躲在了战壕里,抽着烟,无精打采的听着外面的枪声。

老黑再清楚不过了,这样的战斗依旧只是前戏而已,弟兄们完全可应付,而自己做为长官的责任,只是如何指挥好全连的弟兄。

“砰”的一声,枪声在边上响起,一个弟兄一头栽倒在了老黑身边。

“有人受伤啦”老黑拉着嗓门嚎了起来。

村民们组织的救伤队立刻冲了上来,这是这些村民第一次亲身面临这血和火的战场,看到面前鲜血淋漓的一幕,他们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拉下去,给他包扎止血”老黑也不管村民们能不能听懂,在那说道。

受伤的士兵被村民们冒着弹雨抬了下去,在村子西南面相对安全的地方,是1连临时搭建起来的“野战医院”。

在这唯一的一个“医生”,是胍子村里曾经学过几天土方子的土郎中。

土郎中只会帮村民们看些头疼脑热的,一见到伤病肚子上被打穿了一个窟窿,血正顺着这个窟窿里流出,整个人都完全傻了,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救我,救我”伤兵痛苦地说道。

土郎中跌跌撞撞的跑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只香炉,不管不顾,抓起一把香灰就撒到了伤兵的伤口上。

可是血流的太快了,香灰一撒上去,很快就被鲜血冲散。这一来,土郎中更加慌了可是土郎中的办法,似乎给了边上村民莫大的启发,他们纷纷跑回自己的家中,出来的时候,人人手里都拿着一把香灰,纷纷撒到了伤兵的伤口上。

这一来,血倒一下被止住了。

“阿弥陀佛,可算是不流血了。”土郎中放心的说了一声。

可是,伤兵脸上非但没有因为血被止住而有任何轻松,反而愈发的痛苦起来。这些淳朴善良的村民只以为血不再流了就能把命保这了,可是他们并不知道,身子里的子弹正在折磨着这个伤兵。

又有几个伤兵被送了下来,村民们如法炮制,依旧和之前一样用香灰为他们止血这个时候,枪声一下停止了,村民们猛然间不太习惯,过了一会,就看到嘴里叼着根烟的老黑晃晃悠悠的来到了“野战医院”。

例行公事般的检查了一下自己受伤的弟兄,,来到了那个肚子被打穿的弟兄面前,只看了一眼,老黑的脸一下沉了下来。

“老老黑”伤兵虚弱地叫道。

老黑俯在了他的身边,伤兵喘息着对老黑说道:“救我,救我别让我死,求求你,别让我死,我娃,才只有一岁”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黑,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弟兄已经不行了,再这么下去,只会增加他的痛苦,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这个弟兄的生命了。

“你不会死,你不会死的”老黑在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放心,就算我们全连都死了,你还能活到抗战结束兄弟,睡会,睡会”

伤兵这才放下心来,被疼痛折磨了许久的他,头一歪,睡了过去。可是就算睡去,痛苦的哀鸣依旧在他的嘴里发出。

老黑的眼睛红着,他的手在哆嗦着,颤抖着拔出了一把驳壳枪,看着沉睡中的兄弟,他轻声说道:“兄弟,别怪我,你不成了,不成了去吧,好兄弟,下辈子再也别当兵了。”

他,把枪口小心的抵在了这个弟兄的太阳穴上,这个弟兄已经承受了太多太多,就让他安心的上路吧,永远都别再遭受这样的折磨,永远一声枪响响起,接着,满身是血的老黑失魂落魄的走了出来“怎么了,怎么了”土郎中和几个村民听到枪声,惊慌的赶了过来。

“没事。”老黑背转身子擦了一下眼泪:“没事”

土郎中赶紧冲进去看了一眼,接着连蹦带跳的跑了出来,面上毫无人色:“长官,他死了,死了”

“是啊,死了,死了。”老黑长长叹息了声。

土郎中几乎要哭了出来:“长官,是我害死了他吗?以前村子里有人受伤出血,我都是这么给治的啊”

老黑的眼泪止不住的“吧嗒吧嗒”流了下来,可是他脸上却还是挂着笑容:“不是你的事,你救的好,救的好,是他自己没有这个命,没有”

锁柱猛然冲了上来,一把抓住了老黑,拼命的摇晃着他:“老黑,你个王八蛋,是你杀了他,是你为什么,为什么”

“滚”老黑暴怒的一下挣开了锁柱,眼睛通红:“你当我想?你当我想你看看他,看看他,没救了,没救了啊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看着他在痛苦中死去?你以为我不想救他?我不忍心,锁柱,我不忍心看着他那么痛苦”

锁柱怔怔地看着几乎发狂的老黑,忽然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老黑,你个,你怎么和我一样啊我杀了摇爷和青娃子,你怎么也杀啊等到东洋人跑了,我们怎么和他们的家里人交代啊”

“是啊,怎么和他们的家里人交代啊。”老黑整个魂似乎都不在身上了,他失魂落魄的朝阵地上走去:

“是啊,怎么交代啊,怎么交代啊”

等到抗战胜利之后,这些为国捐躯的烈士,还有多少人会记得他们在内江,由国民政府暗中,主要由当地袍哥组成,针对在四川到处活动的日本间谍和汉奸的“密探队”开始频繁的活动起来。

而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以谈判为名义进入四川的日本人,而密探队则把枪口对准了山口长青和三国莆良这两个才到内江的日本特务。

内江市是中国著名的糖城,盛产食糖,行销全国。车站是成渝公路的中点站,来往成渝两地的班车必然停留,过路商贾行人多,最好下手。密探队早己选定在这里,布置妥当。

不料情况又出现了新意外,意外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原来当密探队的人员登上“通用贸易公司”班车准备尾随时又发现,在这辆“通用”班车上,也坐着几个身着西装、头戴考克礼帽、与往来旅客大相径庭的人。其衣着楚楚的打扮,与日本人哪里区别得开?在这帮四川盆地里土生土长的密探队员眼里,如何分得清哪辆谁是日本人,谁不是日本人?或都是日本人?

密探队员担心伤及无辜,在内江不敢贸然下手,只好继续跟踪尾随,密切监视。没想到鬼使神差,车上的几个日本人竟又躲过一劫。

成都市这边,日本谈判团己经从重庆启程来蓉的消息正在通过各种方式传遍了大街小巷。

成都东门大桥的河坝上,沿河岸有石条子砌成的保坎,再加上有几棵树,白天常有人在这里翻上跳下,在府河中游水玩耍。一到夜晚则纳凉消暑、喝茶吹牛最是人多,成了这一带的信息交流中心。几家茶铺的伙计召呼应酬忙得不可开交,一些摇着扇子的人正围坐在一张靠河的桌子旁摆龙门阵。

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人说道:“一听说日本人又要来成都,隔壁子七十多岁的李大爷昨天还跟我说,这东洋人是头顶上长疮,脚板上流胧——坏透了,霸占了我们冬三婶不说,还要抢我们的过渡。我给他说,李大爷,你老耳背,听错了。这不是‘冬三婶’,是我国东北关外的三个省,叫东三省。你说的‘过渡’也不是过渡,而是我们的国都。”

“你猜李大爷说啥?李大爷说,这是他那个在学堂里读书的孙娃子说的,不得拐。还说,他东洋人敢来成都谈啥子判的话,老子要去掀他的桌子。李大爷又把他那把黄橙橙的铜水烟袋拿出来,叭嗒叭嗒吹了两口,说他这把烟袋吃了几十斤水烟了,就是把它踩偏,也不会把‘烟袋’给了日本人。”

旁边一个留络腮胡子的是一个展“言子”的高手,远近有名。一张口就可以来几十句,句句贴切,极具幽默感。他一听李大爷话中有“言子”,马上就应了一句:“他日本人敢来成都,我看他是‘粪坑边边上打扑趴——隔屎不远了。’那年在金河街老子就甩过他几石头,打得他的玻璃窗子哗的一声就成了大洞洞。这一盘再来,老子不给他当面雄起算虾子”

这个络腮胡子也是一个走南闯北的人,自从川陕公路修通后,跟着几个赶骡车的老陕跑了几趟西安。在西安和潼关一带见到过不少从关外逃难来的妇孺,多次听过他们的哭诉。因此,一说起日本人就是怒从心头起,义愤填膺。

一个看来有些学问的人接过话头说道:“你老弟嘛,也要小心点,多少年来我们中国人和外国人闹,从来吃亏的都是老百姓光绪年间闹义和团,打洋人,后来老百姓遭砍了多少脑壳那真血流成河哇。”随后又补充一句“谨防你娃是老鹰抓蓑衣——脱不倒爪爪。”

旁边一个不服这个气:“我看不见得,听说这回省政府都给下头扎起。”

说到这里,大家停顿了一下。“说是委员长都虚日本人,日本人凶。”又一个人接下去说。

“老子偏是‘乌龟吃称铊——铁了心,里外都不虚’”络腮胡子听到过很多关于日本鬼子的事:“日本人是‘半夜里吃桃子——专捡软的捏’。老子就不虚他那些‘扯淡揩屁股的——日本人’,偏要给他来一个‘扳凳上日屁股——硬抵硬’

周围几张茶桌上的话题也都大抵是关于日本人的事,气氛沸沸扬扬。

正说到这里,只见匆匆忙忙走来一个头载礼帽的人。大家一看,纷纷打招呼:“王大爷吃茶”“王保长吃茶”

那来人四下张望了一下,看着没有外人,然后双手一抱拳,像背书一样说道:“今天公事在身,失陪,失陪。大家听好,上峰说,有几个日本人这两天就要到我们成都来了,我们街上要开大会,要游行,大家要踊跃参加。各人回家要招呼好家中老小,不要到处乱跑,看热闹时站远点,免得踩倒挤倒。本保长有言在先,老头老娘小孩挤倒踩倒,概不负责。”

说完这几句,又压低声音对旁边几个年青人说:“到时候铊子捏紧点,甩他几铊子,不要给他松活的。”

又一抱拳:“今天还有公事,失陪,改天再吃茶。”说完,又一阵风一样,匆匆消失在东门大桥的另外一头。

“铊子”是成都话里的拳头。茶铺里的人都听懂了王保长传来的“上锋”话里的意思。

当天下午,那两辆从重庆开来载着日本人和密探队的班车也都到了成都市外东的牛市口,稍一停留后,然后便分头进城。

“通用贸易公司”的班车进城后,一直驶到祠堂街,车上几位衣冠楚楚的人住进了祠堂街的“太平洋饭店”。尾随而来的“密探队”看见这几人驻了店,立即在门房中查证得知,这几个人原来是南京国民政府直税局派来驻川的工作人员,正好这天赴成都市上任。听到这个消息,负责指挥密探队的熊倬云惊出了一身冷汗,幸好没有贸然下手,否则闯出大祸那辆“利川车行”班车进城后,一直驶到骡马市街的“大川饭店”。从车上走下来四个穿西装、戴礼帽,留着仁丹胡的才是真正的日本人,只见这四人大摇大摆,顺顺当当地登记住进了楼上的高档房间。

这“大川饭店”是成都市最大一家高级饭店,霓红灯和金字招牌闪闪发亮。装备有当时还十分少见的电灯电扇,住宿部两层楼房,房间宽敞明亮,陈设十分考就精良,内设有中西餐部和汽水浴室。

令熊倬云感到奇怪的是,成都市的各大饭店早己有省政府的秘令,禁止接待日本人。为何这家饭店却不顾禁令,擅自接待这四个日本人?密探队的人立刻亮出警察局的牌子,找到饭店经理一干人等,立即查明,原来这里有个叫刘顺煦的人在这里暗中开房策应。

看到刘顺煦的名字,密探队队长熊倬云的眼晴一亮:原来是这个家伙在这里通风报信,难怪我密探队两度失手。这个刘顺煦是早就在熊倬云掌握中的一名亲日汉奸分子。其人背景复杂,和多方都有关系,表面打着“大同影业公司”宣传股长的招牌,却拿着日本人津贴,干着出卖祖宗的勾当。前几日,他接受日本人的密令,带来两名高级女,在这里开了相邻的两个房间,装成在这里同女客鬼混的客,自以为瞒过他人耳目,一心一意在这里策应日本间谍。

四个日本人一到,在饭店登记为作观光旅行的记者、商人。刘顺煦便腾出一间房,让日本人住下,表面上看来互不相识,互不来往。其实这两个房间有小门相通,刘顺煦不仅在这里和日本人交换情报,还让日本人尽情yin乐。查到这里,熊倬云怒火中烧,狠狠地骂道:

“狗汉奸,不要脸”

密探队查证清楚,立即飞报在袍哥老大严阔云。严阔云获悉情报,连夜在多子巷家中召来心腹幕僚等通报密探队查得的最新消息,决定在第二天速战速决,给来蓉的日本人一个迎头痛击。并细细地定下具体行动计划的各项细节。

次日一大清早,成都市己经是人声鼎沸,路人云集。春熙路、盐市口、总府街、祠堂街等各主要大街上都陆续贴出“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严惩汉奸”、“驱逐日寇”、“还我河山”等标语。其中还有一条标语特别引人注目:

“攘外自然安内”

此时,各机关学校、政治团体等都得知了日本人己经在汉奸的帮助下住进了骡马市街大川饭店的消息。还有各街道市民,也己从范崇实安排的保甲长那里得到参加游行的通知。有的通知更加简单明了:去大川饭店打日本人沸腾的人群在烈日下先是集会,后是游行,到下午二时左右,各路游行队伍和三、五成群的零星群众己陆续齐集骡马市街,呐喊着将“大川饭店”围堵得水泄不通。一时间,宣传的,叫骂的,喊口号的,响成一片。

警察头子范崇实己预先调来一批警察,换上便衣,手执木棒埋伏在大川饭店周围的民房中,相机行动。另有一批警察手里拿着没有子弹的空枪,在现场维持秩序,名义上是保护饭店里的日本人,实际上暗中给予群众以方便。范崇实本人却换成便衣,掌握着少数一帮人,躲在近处,指挥现场。

在街道上的人逐渐越来越多,拥挤得难以通行。太阳火辣辣的,人人都是汗流浃背。此时,密探队来报告,有一些着装统一、上身穿桩桩领衬衫、下穿军裤、身上却无标志的队伍涌进来,看样子是成都军校和童子军教官训练班也来了人,还有一些复兴社分子和别动队的成员也混在里边专门扭着警察肇事。

看到这里,范崇实一边吩咐自己人一定小心,避免同他们发生冲撞;一边心中暗喜:自己的至交好友邓汉祥调动的挡箭牌来了一些群众在饭店门口喝问为何私藏日本人,饭店的门房杂役却将大门紧闭。愤怒的群众开始砸门,木棒,砖头,把大门砸得咚咚直响,“大川饭店”金字招牌也哐当一声掉下来,被群众立时砸得稀烂。此时,有人从人群的后面送过来一把竹梯子,一个络腮胡汉子的人翻上吱吱作响的梯子就向上冲,几个支援的人也随之三脚两脚攀上竹梯,大家都从二楼的窗户上翻了进去,外面的人只听见乒乒乓乓一阵乱响,顿时大门被从里面打开。现场秩序顿时大乱,群众向饭店蜂涌而入,负责“维持”秩序的警察舞着空枪,半推半就,让开一条路来。还有一些群众不明就里,专门和警察扭着干,骡马市街上你推我往,喊叫声、口号声不断,乱成一团。

那个穿着一身日本和服的汉奸刘顺煦吓得颤颤惊惊,打开临街的窗口,探头探脑,竟然想用“国际问题”这顶大帽子来吓退围攻而来的人群。拼命喊叫:“打不得呀,打出国际问题来,负不起责呀”

化了装的范崇实夹在人群中,看见一些赤手空拳的学生往里挤,立刻冲着这些学生大喊:“打不得呀,你们赤手空拳,打不得呀”。

大家受到“赤手空拳打不得”的提醒,一起喊起来“拿棒棒来,快拿来棒棒来”

密探队和那些穿便衣的的警察立即配合,一条条木棍和童子军棍从后面递到前面。手执木棍的群众也顿时涌进大门。

早就埋伏在饭店内监视的密探队员顺势“点水”,下巴朝上一噜,把群众支向日本人住的北二楼。“碰、碰、碰”地踩着木制楼梯瞬间就上了楼,冲进有日本人的那间套房。人们一见那个身着和服的刘顺煦,怒不可遏,齐喊“打死狗汉奸”轮起棒子直冲过去。

这个刘顺煦眼看进退无路,突然像发疯一样,嘴里叫一声:“要打大家打”

抓起一根窗户格子,也朝一个日本人打去。众人哪管他的那些动作,上前就是一顿暴打。两个张皇失措的日本人先还拿着木棍在手,但在数十条木棍面前,哪有争还手的余地三两下棍子便被打飞,同汉奸刘顺煦一样都被打翻在地,头破血流,叽里哇啦,哭爹喊娘一阵乱叫。在天井里的人只听见上面乱叫乱喊,又都挤不上楼,于是齐声大喊:“拖下来拖下来”

在楼上的人也还不解气,又顺着这喊声把这三人拖到楼下天井里。那些还没有上楼的群众围住又是一阵痛打。眼看见这几人己经是瞪眼舒腿,口吐白沫,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范崇实方指示手下以保护为名,架出大院,塞进他的汽车,送督署军医院抢救去了。

另外还有两个日本人,正同女在另外开的房间里搂在一起。听见外面喊声阵阵,开始还不以为然:反正这种声音在中国听得也多,只要过了重庆,那些胆小怕事的成都人也不敢把我大日本皇民怎么样。后来外面传来乒乒乓乓的打门声,才情知不妙,慌忙提上裤子,随女在饭店里东躲西藏。看着天色渐晚,趁乱逃出后门。哪知又被守候在这里的密探队员发觉,一声大喊:“日本鬼子在这里”指引群众跟踪直追。

“打死他”

“不要让他跑罗”

四面喊声大起。两个日本人慌乱之中向青龙街跑去,恰好这时成都县中。一群学生跑来参加大川饭店的斗争,堵住了两个日本人的去路。这两个日本人一见不好,回头就向正府街逃。后面的群众哪里肯放,一路追打。两个日本人进退无路,一个逃入正府街裁缝店,不顾死活,直往床下钻;另一个躲进“陈兴泰豆花饭店”,把桌子板凳撞翻好几张。后面的群众追来,一阵内外夹攻,两个日本人被拖到当街,乱拳棍棒齐下,直打得面目全非,不过三五分钟,便当场气绝毙命。

群众还不解恨,齐喊:“大川饭店窝藏日本人,打”

大家一阵乱打乱砸,大川饭店被打得七零八落,一片狼籍。砸完大川饭店,又有人喊“利川车行偷运日本人,砸它去”“太平洋影业公司有汉奸,留不得”

人群又分头向这两处地方跑去。砸完了这两处地方,人们又涌向春熙路、东大街等几家日货商店,店主早己关门闭户,躲避一空。人们砸破门窗,把店里的存货和桌椅板凳单据账本通通拖了出来,架在大街头上,一把火烧得己经黑尽了的夜空满天通红。

成都市民扬眉吐气,奔走相告,津津乐道,人来人往地轮翻围观几处现场。直到深夜警备司令部的军警来戒严了,以爱看热闹著称的成都人还把这种秉性发挥得淋漓尽致,扶老携幼,真是络绎不绝,不思离去谢谢大家!!

对于一本比别人晚上架的书,我本身是不抱什么希望的。请:。()晚半个月和一整个月的区别实在是太大了,仅仅是努力而已,仅仅蜘蛛所写的,不过是在还原一段历史,其实,要老读者兄弟都知道,蜘蛛会写,而且写了六本的书,但是这本不一样,这本是蜘蛛用崇敬,尊敬和感恩的心来写的,仅此而已。

军事小说真的比如别人吗?我不信。

这本书,写了历史上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包括锁柱成婚,都是活生生的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所以它不讨好,因为它缺少了一种王霸之气。但我还是要写,只是不愿忘记,任何一个人都不应该忘记这段历史。

第一百四十五章机枪,机枪!

后方锄奸,前方奋战四川人铲除汉奸、日人间谍的行动如火如荼,而在前方,对日军的战斗也同样进行的如火如荼清晨的阳光中,却充满了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黎明时分,日军的进攻就已经开始了。已经在胍子村守了一晚上的1连,当日军的这次进攻被打退之后,他们知道日军的火气被打出来了。

而这,也将是最艰苦战斗的开始胍子村的百姓们,也从最初胜利的兴奋中回过味来,战争,决不是他们所想像的那么轻松简单。

战争,会流血、会死人那一个个原本还鲜活的生命,也许一转眼就再也没有了“老黑,我是高飞,你那的情况怎么样?”

“还行,没啥子大事,打退了东洋人第一次进攻,现在老子看到东洋人把火炮拉上来了。”老黑在电话里轻描淡写地说道。放下了电话,老黑有些出神。

东洋人终于动用到火炮了,很快,这里将被笼罩在一片炮火之中。

什么时候要有自己的大炮助战那就好了“隐蔽起来,都隐蔽起来,东洋人要轰炮了”

锁柱和弟兄们的声音一声声响起,老黑微微笑了一下。锁柱长大了,真的长大了。也许他还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但他正在长大日军的大炮终于发出了让人畏惧的吼声。夹杂着尖利的呼啸声,第一声爆炸在胍子村中炸响接着,整个胍子村都淹没在了炮火之中孩子害怕的哭声传来,母亲同样害怕的浑身发抖,但却紧紧的搂住孩子,企图用自己的身体保卫住可怜无辜的孩子就连村长这样整条村子里最有见识的人,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打仗法子。

太怕人了,真的太怕人了雷公爷发怒也都没有这么怕人的。

村民们开始为自己的官兵担心起来,那些官兵们连一门炮都没有,现在村民们都躲藏在安全的地方,可是那些弟兄们呢?他们处在最前线,会被炸死吗?

春妹子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处在最前线的最前线,那里是最危险的地方让大地颤抖的炮声终于停了,村民们大着胆子从藏身处纷纷出来,他们发现,阵地上一片死静。

完了,村民们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弟兄们怕是在那轮炮火中一个活下来的也都没有。春妹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但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大叫一声:

“快看”

刚才还死静一片的阵地,猛然间无数的弟兄从泥土中钻了出来,抖落身上的尘土碎石,用最敏捷的速度进入到了阵地之中。

“我的个天老爷那,他们还都活着”

村长的这一声声音,让村民们顿时陷入到了欢乐的海洋之中,欢呼声一下在胍子村里响起,春妹子不由得破涕而笑,自己的丈夫还在,自己的丈夫和他的弟兄们,不会那么轻易被东洋人打死的“放近了再打,放近了再打”锁柱大声喊道。他的手里,紧紧握着步枪,眼睛死死地盯着日军进攻方向。

方才那一通炮轰,把锁柱炸的晕头转向的,可是当炮声一结束,锁柱就条件发射似的重新从泥土里钻了出来锁柱没有忘记,身后还有自己的堂客要保护呢“再放近点再放近点”

锁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哆嗦。

都快看清东洋人的眉毛了,锁柱“砰”的放了一枪:

“打”

“突突突突”,无数的弹雨在阵地上飞出,无数的子弹也朝着阵地上打来。

机枪在那对射,手榴弹、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然后带着死神的气息落到防御方或者进攻方之中。

战争,有的时候并不能称为“战争”,而是一场杀人比赛。看谁杀的人多,看谁的心理防线最先崩溃。

无论是进攻方还是防御方,心理上都是有一个极限的,当突破了这个极限之后,要么是彻底崩溃,要么是再也无所畏惧。

1班两翼阵地的枪声也响了起来,这就意味着,日军开始大举进攻了阵地上的机枪声忽然停了下来,锁柱朝边上一看,机枪手已经歪倒在了一边。

这挺机枪是1班最强、也是最值得信赖的火力点,无论如何也都不能让它停下锁柱扔掉步枪,一步向前,端起机枪,机枪声重新在1班的阵地上吼叫起来。

锁柱看到无数进攻中的日军纷纷倒在了自己的机枪口下,在他的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从来也都没有过的异样感觉:

锁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他害怕被人杀,也同样害怕杀人。每次战斗结束,他总会做恶梦。

可是现在,却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了“突突突突”,无数机枪子弹飞来,打的锁柱低下了头,这个火力点一下被压制住了。

锁柱急的心里冒火,几次想要抬起头来,但都没有成功。

就在这个时候,边上忽然响起了一声枪声,日军的机枪一下停止了。锁柱赶紧抬头,一梭子子弹打了过去。

抽空朝边上看去,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士兵,用自己手里的步枪拔掉了日军的那个火力点,锁柱正向对他笑一下,忽然看到一团血雾弥漫,那个年轻的士兵,一声不吭的就倒在了血泊之中锁柱的眼泪“哗”的一下就流了出来,他一边流着泪,一边大吼大叫着,疯子一样的扣动着扳机。

报仇报仇谁杀我的弟兄,谁就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一个弹匣打空了,锁柱嘶哑着嗓子大声吼着:“弹药手,弹药手”

一个新的弹匣递了上来,锁柱接过,换上弹匣,机枪又开始轻快的跳跃起来,那密集的弹雨,死死守卫着这一快小小的阵地,死死保卫着身后的那些百姓。

打空了一个弹匣,又是一个弹匣。弹壳在锁柱身边、脚下堆的和小山一样。这挺机枪,一直在维护着这块阵地的完整鬼子稍稍退却了,锁柱轻轻松了一口气,边上这时又递上了一个弹匣,接着传来虚弱的声音:“给,班长”

锁柱一转身,他看到一个浑身是血,早就已经不成了的士兵,哆嗦着又递上了一个弹匣,接着裂开满是鲜血的嘴,勉强笑了一下:

“班长,你要找个新的弹药手了”

说着,他的手软软的垂落了下去这次,锁柱没有可以,他帮这个兄弟合上了眼睛。

“我东洋人”忽然,锁柱爆发出了一句过去他从来也都不会骂的脏话,面对那些再次进攻的日军,锁柱和他的机枪,如同疯子一般跳跃起来。

在日军的炮火中,在倭寇密集的机枪中,锁柱和他所指挥的1班阵地,如同一把最坚实的大锁,死死的锁住了日军前进的道路。

一次、两次、三次锁柱不怕,锁柱告诉自己:不怕,什么都不害怕自己还活着,但是那么多的弟兄死了,就算现在自己再被东洋人的子弹打中,也没有什么可以害怕的了自己的这条命,本来就是拣回来的一个上午的时间,日军发动了三次进攻,依仗炮火的优势,他们把1连的阵地炸的七零八落的,但每次当他们以为阵地上不再会有抵抗的时候,中队阵地上的枪声,却总能给他们以最无情的打击这里,是胍子村,是1连守卫的阵地,是中国人的地方一直战斗到了中午,日军进攻的锐气被打掉了,激烈的枪炮声暂时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零星传来的枪声。

“弟兄们,吃饭了,吃饭了。”

后面传来了村长的声音,胍子村的男女老少们,抬着热腾腾的饭菜朝这走来。

“低下头,低下头”老黑和锁柱同时大声叫了出来。

来不及了,“砰”的一声枪声,村长倒在了日军狙击手的冷枪之下。

老黑一步冲了上去,村民们都被吓的趴下了身子,老黑抱起了村长,村长已经不成了。

“不,不是不打了吗?怎么,怎么还打”村长不明白,自己明明听到枪声已经停了,哪里又来的子弹会打中自己?

“那是倭寇的神枪手”老黑鼻子酸酸地说道。

“咱们呢?咱们的神枪手呢?”

“有,有我们,我们也有神枪手”老黑安慰着村长,但他只觉得怀抱里村长的身子已经开始渐渐的变冷了。

“那就好,那就好”村长累了,他慢慢地闭上眼睛,喃喃说道:“见到高长官,告诉他,谢谢,谢谢他帮我们保护着这个村子”

边上传来了阵阵的哭泣声,老黑颤抖的手抱着村长的身子,怎么就这么走了呢?自己还有一肚子的牛皮没有吹完呢。自己就喜欢村长带着羡慕崇拜的眼神听自己吹牛的那种感觉。

老黑放下了村长的尸体,忽然歇斯底里的冲着日军那大吼一声:

“我小东洋祖宗十八代的杂碎”

第一百四十六章同仇敌忾!!

炮火近乎疯狂的轰炸着胍子村,在这的中国士兵、平民,无时无刻不处在死亡的威胁之下,就算那些曾经看起来的临时“安全所”,在炮火的打击之下也不再安全。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有人死去,军人、或者平民。

但是当炮火一停,那些勇敢的中国士兵便会纷纷重新进入自己的阵地,拿起武器,抵抗着日军的每一次进攻。

而那些普通的村民们,在这些士兵的影响下,也逐渐从恐惧中摆脱。他们不断运送着伤员,不断把食物、子弹送到阵地上。

军民一心,这才是胍子村能够坚持下去的最大力量但是,从下午开始,情况就变得不太乐观起来,日军不再急于拿下胍子村,而是不断的以炮火反复梳洗胍子村的每个角落,似乎日军要通过这种办法彻底炸平这里。

伤亡急剧增加,那些冲到前线运送伤员的村民,往往会大片大片的倒在而最让人担心的,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日军狙击手,他们往往会在悄无声息之间,无情的夺走一条条的生命。

而也一直到了现在,1连的弟兄们,才终于明白了营长高飞在战斗前为什么一直要强调“神枪手”的重要性。

可惜,在中队里,这样的“神枪手”、“高级神枪手”实在是太少太少了。尽管高飞进行过一些简短的训练,但他们能够起到的作用还是十分有限。

炮火不知道轰炸了多少时候,那些日军终于出现了。

老黑拉动了枪栓,眼睛死死地盯着前面。

村长死了,村长死的时候的样子还在老黑脑袋里晃动着。这些狗日的东洋人,你们不让老子好过,老子也一样不会让你们好过一个日军的脑袋出现在了老黑的枪口下,老黑耐心等待着,身边的弟兄们也都在耐心的等待着又近了一些,日军缩头缩脑的,谨慎小心,这让老黑鄙夷的吐了口口水。

控制着自己的手指坚定,然后一点一点,慢慢的扣下了扳子弹从枪口出冲出,划出一道笔直完美的直线,然后最终没入到了这个东洋人的脑袋之中。

那团血花绽放,阵地上所有的轻重火力同时鸣响只要还有一个中国士兵在这片阵地上,这里,就是中国人的地方老黑、锁柱、俞振海、郑逸每一个中国士兵都在战斗;春妹子、春妹子的父母、大姑子、小姨每一个中国百姓都在战斗只要还与一个中国人,这里,就是中国人的地方野田谦吾之前必胜的骄傲,已经在胍子村前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开始明白,发生在这里的战斗绝不像自己想像的那么简单。

藤本桥也失去了之前必胜的决心,惨重的伤亡,让他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精锐的国崎登旅团在那和武器陈旧、装备落后的中队在作战“已经已经阵亡218名帝国士兵了,受伤的更加多”藤本桥低着头,不敢正视自己的长官:“支那人的抵抗非常顽强,我认为这里就集中了支那人的全部主力。”

“是的。”野田谦吾并没有把全部的责任都推卸到部下身上:“我已经全部看到了,藤本君,你和你的部下,尽到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军官们表现的不可谓不尽责,士兵们的表现不可谓不勇敢,但是支那人表现的也一样勇敢”

野田谦吾也不在乎把溢美之词放到自己的敌人身上:

“我们已经损失了两辆坦克,和大量的帝国士兵,现在,应该调整一下思路了。藤本君,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一份礼物”

藤本桥一怔,但当他看到联队长阁下为自己准备的“礼物”之后,脸上也露出了残忍而疯狂的表情炮火一下停了下来,这让一直处在炮火中的军民们猛然变得不适应起来。

也没有日军发动进攻,阵地上的1连士兵,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东洋人在搞什么鬼。

过了一会,阵地的对面忽然传来了老人、孩子、男人和女人的哭声、喊声。

士兵们纷纷从阵地上探出了头,但他们看清楚对面发生的一切后,所有的人,无论军官还是士兵,脸上都露出了惊讶、愤怒、悲伤的表情无数邻近村子的中国百姓,在日军明晃晃的刺刀下,被押到了战场士兵。他们一排排的被绳子捆绑在一起,而在他们的身后,是日本人张开血盆大口的机枪。

在日本人机枪、刺刀的威逼下,人群开始动了,缓慢、无奈、绝望的一步步向着胍子村挪动而来“我草你个王八蛋的小东洋”阵地上猛然有人大骂了起来。

“王八蛋、王八蛋”整个村子内外都看到了这一幕,都一齐破口大骂起来。

接着,村民们有人开始嚎啕大哭。都是相邻村子的,有的人胍子村的人认识,有的人根本就是亲戚,眼下看着自己的这些朋友、亲戚,在日军的刺刀和机枪威逼下,战战兢兢,随时可能倒在血泊之中,这如何能让他们不悲从心来?

“长官,救救他们啊”

“救救他们啊,长官”

村民们已经乱成了一团,不断的对着老黑哭泣哀求。

“连长,怎么办那?”

“赶快想个办法吧,老黑”

村民和弟兄们的声音不断的在老黑耳边响起,老黑整个人都乱成了一团?

怎么办?现在应该怎么办?

天杀的东洋人根本就是在拿这些无辜的百姓当成人质,自己没有办法下令开枪,哪怕换成高飞在这,也一定没有这个勇气下令开枪可是难道自己就把胍子村让给东洋人?这里是整个3营,甚至是整个26师防御中重点里的重点。一旦丢失,也许整个计划就完蛋了人群逐渐的接近了,在这些人质的身后,是荷枪实弹,随时都会准备冲上阵地的日本人老黑抿了下嘴,放下了自己手里的枪,然后缓缓拿起了手边的大刀:“弟兄们,大刀亮出来”

“刷、刷、刷”的声音响起,1连所有的弟兄都站了起来,每一个人的手里,都握着一口明晃晃的大刀“弟兄们,枪口,不能对着自己的同胞”老黑的语气从来也都没有那么坚定过,也从来都没有那么冷静过:

“狗日的东洋人拿老子们的同胞当人质,老子们就用大刀,把东洋人给拼下去”

“拼下去拼下去”这是1连所有弟兄们气贯长虹的回答“拼下去拼下去”后面,也传来了同样的吼声。

老黑缓缓回过了头,是胍子村所有的村民们他们手里拿着钉耙、拿着锄头、拿着木棍,就这么站在了弟兄们的身后夕阳西下,残阳如雪;大旗猎猎,军民一心中国汉子,622个中国百姓在这里,慷慨同仇,万众一心这,是发生在西河镇胍子村中最悲壮的一幕在26师战史上如此记载:

“日,倭酋野田谦吾,以中国百姓为先驱,企图以此卑劣手法占领我胍子村阵地。其胍子村阵地我防御部队军事主官老黑(真名不详),并128勇士,622村民,同心同德,以大刀与倭决死”

这是民国27年,公元1937年的元月24日。

这一天,1连的弟兄们不会忘记,胍子村的村民们时代不会忘记,日本人也永远都不会忘记当人质和百姓接近的时候,老黑拼尽全部的力气大吼一声:

“弟兄们,杀鬼子啊”

“杀”

“杀”

一声声的怒吼,石破天惊;一声声的怒吼,震动日月;一把把的大刀,闪动民族之光老黑是第一个冲出去的,接着是锁柱、是俞振海、是郑逸,是1连所有的弟兄们,是整个胍子村所有的村民们“乡亲们,和小鬼子拼啦”

在那群充当人质的百姓中,忽然爆发出了这样的吼声拼了拼了日本人已经把屠刀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拼了这是日本人志在必得的一次进攻,但这也是日本人永远也都没有想到的一次战斗他们面对的,是同仇敌忾的中民,是万众一心的中民大刀的寒光让他们胆战心惊,钉耙和锄头的扬起落下让他们畏惧,中国百姓的拼死反抗同样让他们知道了什么是害怕不用机枪,不用手榴弹,用刀、用自己的拳头和牙齿,一样可以保卫住自己的国土。

哪怕最后一个中国人倒下,用鲜血汇聚起来的河流也一样能把日军淹没老黑的大刀一次次的扬起来,用自己的愤怒和热忱捍卫着自己的家园,老黑从来也不知道自己居然能这么勇敢,但是当危难来临的时候,他知道了:

任何一个真正的中国人,都可以变得这样勇敢任何一个真正的中国人,都可以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来捍卫自己的国家第一百四十七章老俩口战场已被鲜血染红,太阳也不再忍心看到这一幕,缓缓的落了下去。本书请访问。

喊杀声已经停了下来,战场上,一地的尸体。风出过,出呜咽的声音,似乎正在述说着刚才在这所生过的一幕一幕老黑手里握着那把依旧在滴血的大刀,站在暮色之中,一动不动。

痛苦和哀鸣,安慰的声音从边上传来,弟兄们搀扶着受了伤的百姓,百姓们抬着受了伤的弟兄,纷纷朝这村子里走去。

胜了,1连的弟兄靠着手里的大刀,硬生生的把冲上来的谷子鬼子给杀了下去。

但是,这却又付出了怎么样的代价?

43个1连的弟兄永远的长眠在了这里,227名百姓也永远的不会再睁开眼睛可是,老黑一点也不后悔。值,能够救出了那么多的人质,就算死了再多兄弟,也值了阵地,还在自己的手上。

忽然,村子里,传来了一声嚎啕大哭,接着,又有更多的哭声传来,夜色里,正在交织起一副最悲怆的场景“营长,胍子村那打的很激烈,枪炮声一直都没有停过。”

茶树村方向,余文正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有些担心:“是不是到了该出击的时候了?”

“还没有到”高飞的脸上露着坚定:“日军还没有尽全力,还有后手,这个时候出击,反而要吃大亏”

余文正点了点头,但话语中还是掩饰不住自己的担心:“老黑那实在太吃紧了,我担心他们顶不住”

“我相信老黑。”高飞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平时,他是一个老兵油子,但他既然答应了我,就一定会守下去的”

高飞心中急迫的心情,并不会比余文正低多少。但现在,的确还不是出击的最后时刻。

自己是整个胍子村到茶树村防御阵地的最高军事主官,自己,必须要为战役的胜利负责。

高飞相信老黑,相信自己的这个弟兄一定能坚持下去的。

“老黑,挺住”高飞在心里轻声说道“旅团长到”

随着这声声音,面色铁青的国崎登少将走进了33联队司令部内。

“八噶,一群废物”国崎登并没有给自己的部下留任何面前,直截了当的大骂道。

“哈依”33联队所有的军官一齐低声应道。

国崎登怒气未消:“将近两天的战斗,没有任何进展,却反而使那么多帝国优秀的士兵葬送在了这里。耻辱,这是我们最大的耻辱我国崎登支队自从登6支那,再到编入第五师团,从来也都没有遭受过这样大的耻辱”

“哈依”野田谦吾大声应着,接着说道:“旅团长阁下,我愿意承担起全部的责任,但是,我的部下们已经尽力了,责任完全在我”

对于自己的这名部下,国崎登还是信任的,语气稍稍放缓了些:“在对面的是什么人?”

“已经打探清楚了,是支那26师76旅151团第3营,军事主官高飞”

“26师?高飞?我好像在哪听到过这个名字。”国崎登略略皱了一下眉头。

“是的。”野田谦吾赶紧说道:“这个26师,就是在上海大场阻挡了帝队七天七夜的那支部队,而这个高飞,就是被称为‘支那死神’的那个人”

国崎登的眉头皱的愈紧了:“支那死神?我听说过这个人,他杀死了许多帝国优秀的军官,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是的,不可饶恕但我认为支那人以整个第3营的主力安排在了胍子村,他们的弹药充足,抵抗决心非常强烈,因此我想恳请旅团长阁下在多给我们一些时间”

国崎登坐了下来,此时他的怒火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他也知道野田谦吾已经尽到了最大努力,甚至不惜动用到了驱使百姓冲锋这样一个有损军人荣誉的办法。

但是,野田谦吾和他的33联队面对的,却是支那最精锐的第26师。

起码,日本人的情报上是这么说的。那些情报人员,从大场之上的战况上分析,26师是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支那王牌师,其战斗力甚至可能过了支那的德械师。

日本人毫无疑问是这么认为的哪怕当日后他们得知,面对疯狂日军的26师,不过是一支装备低劣,甚至几个人合用一支枪的部队后,日本人也举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一旦传到了日本国内,当国民得知辛苦武装起来的日本精锐部队,竟然败在了一支杂牌到不能再杂牌的队手上,那么在国内一定会引起轩然大的还好,高飞在南京的举动,“帮了日本人一个大忙”。

不得不佩服日本情报人员“天才”般的表演,在他们的报告里,再度把26师描述成了一个装备如何精良,如何具有很强战斗力的中国王牌军队,而在报告之中,甚至着重提到了“高飞”这个名字。

“支那死神”这个外号,是日军情报人员最先提到的。接着在报告里,他们大肆渲染了高飞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军事人才,甚至怀疑26师中存在着大量高飞这样的人才。

于是,“支那死神”和26师的名字,开始在越来越多的日本人中传开国崎登想到这里,面色变得凝重起来:“我们的战车部队正在朝这里赶来,大概今天夜里就会到了。野田君,我再增调一个步兵大队里,同时炮火全面支援,务必要在明日拿下胍子村,而后对西河镇动全面攻击”

“哈依”野田谦吾站起来大声说道。

国崎登深深吸了口气:“希望,这次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胍子村,24日夜。

村子里不时能传来受伤者痛苦的呻吟和哀号。疲惫的士兵们东倒西歪的睡着,哨兵警惕的注视着前面的日军阵地。

老黑拖着一条又开始炎的伤腿,来回巡视着。

该死的秀才,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出动,难道要老子们都死在这里吗?老黑在心里喃喃地咒骂着。

“长官,长官。”一个上了年纪的跌跌撞撞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老黑:“长官,快去看看啊,快去看看我老伴啊”

老黑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春妹子的父亲,锁柱的老丈人孙实全,急匆匆的跟在孙实全后面,来到他的家中,见到春妹子和锁柱都围在床前。

一见老黑来了,锁柱仿佛看到了主心骨一般:“老黑,老黑,快,我春妹子她妈啊。”

老黑看到,春妹子的母亲躺在床上,胸口上一个老大的血洞,血虽然已经被止住了,但春妹子的母亲脸色黯淡,明显已经不行了。

老黑知道自己没有这个本事救他,自己谁都救不了“长官,长官”床上的春妹子母亲忽然虚弱地叫道。

老黑急忙走了过去,就好像床上躺着的是自己母亲一般,听话的坐到了床边。

春妹子的母亲喘息了几声:“长官,你和高长官都是锁柱的大哥,答应我,帮我好好看着这个孩子”

老黑哽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断的在那点着头。

春妹子母亲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接着又把锁柱和春妹子叫到了身边:“锁柱,你是个好孩子,好孩子,答应我,帮我照顾好春妹子”

“妈,我答应,我答应”锁柱哭着说道。

“傻孩子,别哭,别哭。春妹子,来。”春妹子的母亲喘息了几声,对自己的女儿说道:

“春妹子,你找到了一个好男人,好好待他,好好待他,锁柱锁柱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的,一定等仗打完了,和锁柱和锁柱一起回四川去,回四川去”

“妈”春妹子叫了一声,“扑通”一声和锁柱一齐跪了下来。

春妹子母亲死死握着女儿的手,目光落到了孙实全的身上:“老头子,我要走了,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说着,春妹子的母亲实在太疲惫了,沉沉睡了过去看着孙实全呆呆坐在老伴身边,老黑轻轻拍了拍锁柱和春妹子,走到了门口,心的关上了屋子的门,长长叹息一声:

“锁柱,春妹子,不行了,不行了,让老孙好好陪陪,好好陪陪”

锁柱在那哭着,春妹子也在那哭着,可他们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

“锁柱,春妹子。”老黑忽然说道:“刚才我听到东洋人那传来了轰隆隆的马达声,我猜这是东洋人调坦克来了,明天,明天我们怕是不一定能挨的过去了,春妹子,去通知村子里的人,朝徐州那里跑吧。”

“你们呢?”春妹子红着眼睛问道?

“我们?”老黑笑了一下:

“我们都是军人,没有命令我们不会离开这里一步的”

现在,不再是让无辜村民去流血的时候,牺牲,应该完全由自己这些军人来承担了。

村民们尽管有些依依不舍,但当看到老黑长官在那吼叫、驱赶,他们知道自己该走的时候到了。

胍子村的撤离开始了那些原有的村民,被营救出来的人质,携家带口,纷纷离开了这个生他们养他们的故土。

离开村子的时候,他们还是忍不住朝后看了一眼,谁也不知道这一走,什么时候还能够再回来“爹、娘,走啊”春妹子冲进了自己的家,却现父亲还痴痴的坐在床上,陪伴着自己的母亲。

看到自己的闺女进来了,孙实全勉强笑了一下:“春妹子,你母亲还在睡着,走不了了,我和你母亲过了一辈子了,离不开了,你走吧,走吧”

“爹”春妹子急得大声叫了出来。

孙实全打断了闺女的话:“春妹子,你现在不是孙家的人,是金家的人了,锁柱还在前面和东洋人拼命,要给金家留个种,留个种”

看到闺女还不肯走,一贯对闺女百依百顺,老实厚道的孙实全忽然像头暴怒的雄狮一般站了起来,一把一把的把闺女朝门外推了出去:

“滚,滚啊你是金家的人,金家的人闺女,好好活下去,去四川,去找锁柱的爹娘,等到东洋人跑了,再回来看看你爹你母亲”

春妹子就这么被孙实全硬生生的赶了出去,屋门“砰”的一下被关上了。

春妹子呆呆地看着,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她“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磕了三个头,站了起来,抹了一把眼泪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给锁柱生个娃,这个娃姓金,也姓孙“锁柱,你堂客走了啊?”

“恩”锁柱闷声闷气的恩了声,手中的机枪响的更加欢快了。

“想你家堂客不?”

“想,怎么不想”锁柱的整个身子都跟随着机枪在那抖动起来,火舌一道道的喷出,他亲眼看着一个个的敌人倒在了自己的枪口下。

春妹子走了,锁柱特意没有去送她。一是战场上需要人,二是锁柱怕自己看到春妹子,会流眼泪,会舍不得。

锁柱还有个想法,在这里每多坚持一分钟,就给春妹子,给胍子村所有的人多争取到了一分钟的时间。

其实,整个1连的弟兄们人人都是这么想的。

“坦克,坦克”

“俞振海、郑逸,坦克上来了,东洋人的坦克上来了”

一阵阵的声音在阵地上响起,俞振海朝郑逸看了一眼:“兄弟,我们是专门炸坦克的?”

“不是吧?”郑逸憨憨的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东洋人的坦克一上来,这群龟儿子的就叫老子们?”俞振海拿过了一包炸药,似乎对这个问题大是不解。

“因为他们都,当坦克怕老子们呢。”郑逸也拿起了一包炸药:“兄弟,上吧”

“上了,东西们”俞振海大叫一声,一下冲出了阵地。

绕着s型,躲避着东洋人的子弹,猛然又趴到地上,爬行几步。

一阵火力打的俞振海抬不起头来,趴在地上,俞振海觉得等打完了这仗很有必要让高长官给1连的这帮课了自己是做爆破的,不是专门炸坦克的,这不是一个概念。坦克不怕自己,自己才怕坦克,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这帮就是不懂?

后面阵地上自己兄弟的机枪大声吼叫起来,俞振海和郑逸朝前疾爬几步,再度趴伏到地上,一动不动。

两辆东洋人的“乌龟壳子”大摇大摆的朝这开了,俞振海和郑逸一边咒骂着,一边安静的趴伏着。

坦克近了,俞振海和郑逸几乎是一齐拉掉了炸药包上的导火索,青烟“滋滋”的在那冒着,等到“乌龟壳子”靠近,两人同时朝着边上一滚。

两声爆炸,俞振海和郑逸被弄的一头一脸都是尘土,机枪在那吼叫,子弹在空中横飞,两个人爬着靠到一起,躺在路边,俞振海从口袋里掏出了根烟,扔了根给郑逸,自己抽上:“兄弟,老子们命大,到现在还没有死,你说老子们什么时候会死?”

“老子哪里知道?”郑逸抽了几口烟,从腰里掏出颗手榴弹,拉去导火索,看了一下,朝对面冲上来的日军群中一扔,爆炸声里说道:“反正老子就觉得,老让老子们做这事,这多危险?早晚会被他们害死。”

俞振海掐灭了烟,把剩下的半根心的收回了烟盒里,拿出几枚手榴弹一一放好:“兄弟,打吧”

“打啊”

手榴弹,在这两个一嘴怪话士兵的手里,一个个扔了出去。

俞振海和郑逸知道,他们是做爆破的,既要去炸敌人的阵地,又要去炸东洋人的坦克,反正只要和响声有一点关系的事情,都得他们去做。

他们一肚子的怨言,一肚子的不情愿,可只要枪声一响,命令一下,甚至不用命令,只要弟兄们招呼上一声,他们就会义无返顾的冲上去。

他们,只是两个普通的士兵而已阵地前,黑压压的到处都是东洋士兵,一层层、一叠叠,打不尽、杀不光。

枪管打红了,胳膊扔手榴弹扔的肿了,弹药急剧的消耗着。整个胍子村一线阵地,都已经变成了尸山血海。

双方士兵眼睛都打红了,理智也已经完全丧失了,死了一批,很快又补上一批。生和死的分别,在这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日军依仗着炮火和装甲车的优势,一次次的对胍子村动着压制性攻击,可是胍子村的那些中国士兵,就如同一根根弹簧一般,在炮火的压制过后,会迅的重新弹到自己的阵地上。

面对日军的坦克,他们要不奋不顾身的冲上去,炸毁他们,要么放过坦克,专打后面的步兵。

阵地前那些用来防备装甲车的障碍早就已经在炮火的轰击下完全毁了,不过在胍子村那些中国士兵的眼里,有没有这些障碍其实并没有什么,有,要打,没有,一样要打东洋人进攻的时候,1连的弟兄们用机枪打、用步枪射、用手榴弹炸;等到敌人冲上来了,他们用刺刀挑、用大刀砍、用石头砸他们一次又一次打退敌人的进攻,一次又一次让东洋人出哀叹。

在东洋人的眼里,胍子村明明就已经支撑不住了,只要一个冲锋就能拿下来。可是这“一个冲锋”,却总是不得不一次次吞下失败的苦果。

阵地上的那些中国士兵,他们的神经究竟是用什么做成的?

当日,在上海,26师防御的大场,是“铁打的大场”;现在,在西河镇,26师1连防御的胍子村,同样是“铁打的胍子村”

只要阵地上还有活着的中国士兵,胍子村就永远不会落到东洋人的手里老黑半辈子了,都没有独立指挥过一次这么残酷的防御战,过去头顶上有营长、团长、师长,他就是个当兵的,犯不着自己操心,可是这一次却不一样了。

这一次只有老黑自己,来独力带着1连的弟兄完成这一任务。

老黑有些惶恐,有些兴奋。

他没有把自己当成“长官”,弟兄们也没有把他当成“长官”,依旧还是一口一个“老黑”的叫着。老黑也没有去阻止弟兄们,他就觉得这样叫着透着亲热。

什么长官长官都得蹬着雪亮的皮靴,带着洁白的手套,最好再配副金边眼镜。听说那眼镜老值钱了,老黑想到。

再瞧瞧自己这样子,哪里有点长官的样子?

锁柱带着一班,撤出了一线阵地,来到了老黑这里,锁柱那实在已经尽力了,阵地前,被一班的弟兄们杀死了无数的东洋人。

老黑并不在乎一线阵地丢了还是没丢,反正只要胍子村还在自己手里就成。

“,东洋人的炮火太猛了,日他的”锁柱一边开枪,一边冒出了一句脏话。

“文明点,你个瓜娃子注意点文明,他的”老黑拉动枪栓,打死了一个东洋人,骂了声:

“将来你个瓜娃子是要当军官的,怎么一点‘猪子’都不注意”

“猪子?什么猪子?”锁柱怔了,没有听懂。

老黑大是不满,操起一颗手榴弹扔了出去,赶紧着趴了下来,一串子弹打的面前的阵地尘土乱飞:

“不是秀才老说的?光能打仗不行,要注意‘猪子’啊什么的?”

锁柱又是一怔,接着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下来了,给机枪换上了个弹匣:“那是素质,素质,懂吗?老黑,你个,还猪子,回家养猪吧你”

机枪“突突”的响起,老黑躁的脸都红了,还好他的脸黑,打的又那么激烈,没有人注意到他。

“素质”。恩,秀才说的的确是“素质”,自己怎么就听成了“猪子”?

这读过书的人说话就是讲究。

“打啊,给老子狠狠的打啊”老黑把所有的怨气都泄到了东洋人身上第一百四十九章一战成名25日,下午。本书请访问。

才打退了日军又一次进攻的1连弟兄们,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疲乏的倚靠在阵地上,抓紧仅有的一点时间打个盹,好好的休息一下。

子弹已经快要用光了,手榴弹也剩下的不多了,但这却并不是弟兄们要去关心的。

反正有子弹要打,没有子弹一样要打。

“老黑,看,快看”锁柱忽然指着前面说道。

老黑眯着眼睛朝鬼子那看去,看到大批的骑兵出现在了鬼子的阵地上。

“他的,东洋人要拿骑兵冲锋了”老黑没有一点惊慌,反而变得兴奋起来:“弟兄们,弟兄们,东洋人要拿骑兵冲锋了啊”

阵地上的弟兄们似乎都有一些不太相信,纷纷从阵地上探出头来,一看,果然是骑兵阵地上“轰”的出了一阵哄笑,方才的疲惫和困顿一扫而空。

川军什么都怕,怕飞机、怕大炮、怕坦克,可就是不怕骑兵打内战的那会儿,川军弟兄们打的骑兵实在太多了,从一开始见到骑兵就跑,到后来硬着头皮打,再到后来打出了经验,打出了心得,反而期盼着骑兵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现在,日军就把这么一份“大餐”送到了1连面前。

“弟兄们”老黑的破锣一般的嗓子叫了出来:“都他的给我盯着点啊,别让老子教你们。老兵带着些新兵”

“打马,别打人”

“别打人,打马?”

老兵们的声音响了起来,一个个都笑嘻嘻的,一点也不在意。

“为什么要打马?”一个从来没有打过骑兵的士兵傻愣愣的问了一句。

又是一片哄笑声响了起来,老黑笑模笑样的看了他一眼:“一会你就知道了。”

对面,日军的骑兵排列成了整齐的队形,最前面的一个指挥官拔出了刀,嘴里不知在那叫了一声什么,骑兵开始起冲锋。

“不准放枪”老黑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准放枪”老兵们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骑兵开始接近,那些新兵们的手心里已经攥出了汗来。

“举枪,瞄准”

呼啦啦,一阵拉枪栓的声音过后,在老黑的指挥下,所有士兵都举起了手里的枪。

“不准放枪再近一点”老黑死死盯着骑兵,又一次重复了自己话:“再近一点”

眼看着骑兵越来越近,同样从来没有打过骑兵的锁柱只觉得自己的心在那“砰砰”跳着。

“再近一点准备”

“准备放”

一声放字一出,阵地上枪声大作,硝烟弥漫。

只打马,不打人最前面的一批战马出了悲哀的嘶鸣,翻滚到了地上,骑在上面的骑手一下滚落下来。后面的骑兵根本无法勒住战马,又纷纷朝前面撞了上去,顿时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放”

又是一排子弹打来,日军骑兵彻底乱了。

马撞马,人撞人,场面混乱不堪,整个骑兵部队都陷入到了失控状态之中。

“撤退撤退”日军指挥官出了悲哀的呼喊,但是,已经不是指挥官能够控制的住的了。人可以听指挥,但战马在这样混乱的场面下,却根本无法得到控制。

1连阵地上一片欢呼,枪声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他的,别放了,别放了,都给老子省点子弹”老黑大声呼着,气急败坏。

但是老黑心里,却对这样的战果满意到了极点这东洋人的脑壳一定坏了,居然用骑兵来起冲锋。老黑虽然不懂什么军事指挥,但起码知道,这是布置相对完善的阵地,拿骑兵打冲锋,这不是有病吗?

从胍子村保卫战开始打到现在,这次防御作战是1连打的最轻松的一次。

而从这一次战斗能够看的出来,日军对的胍子村已经黔驴技穷了。

可是虽然阵地上欢呼声响成一片,但老黑在兴奋过了之后,却轻松不起来了。其实1连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力不能支的地步了。

伤亡巨大,弹药严重匮乏,如果再有一次进攻,也许只能采肉搏了。

而日军在骑兵攻击再一次失败之后,似乎锐气也都打光了,除了零星响起的炮声,进攻一下停止了下来。

下一次呢?当下一次进攻开始,怎么办?老黑没有办法给自己答案。

老黑摸出了一根烟,“吧嗒吧嗒”地抽着,夜幕降临,老黑忽然把烟狠狠地扔在了地上:“来2o个有力气的,和老子一齐摸到东洋人的阵地上去”

士兵们没有过多犹豫,很快2o个人站了出来。

老黑在队伍里扫视了一下,一指:“锁柱,你不许去”

“为什么?”锁柱一下急了。

“老子是连长,老子不让谁去谁就不能去”老黑吼了起来,眼看锁柱一脸委屈的样子,老黑轻轻叹了口气:“锁柱,出去,你还有个堂客呢。”

锁柱怔着,然后一脸委屈的退了出去。

老黑嘴里又叼上了根烟:“弟兄们,老子们的子弹不多了,再这么打下去,我们全都得完蛋。等到夜深些,老子带着你们摸上去,狠狠的给东洋人一家伙”

“连长,营长不是说东洋人善于夜战吗?”

“他的,管不了那么多了。”老黑眼里凶相毕现:“当初在江阴的时候,秀才还不是一样带着老子们摸了上去打死了那么多的鬼子”

老黑清楚的记得,那是在耐闸街,也是和在胍子村一样,日军攻了整整一夜,打累了,打乏了。秀才带着弟兄们,一口气就冲了上去,打了一个漂亮的夜袭。

现在,该轮到自己了夜幕低沉,连零星的枪声都没有了。而对面的日军,似乎正在那里挖掘战壕。

老黑带着2o个兄弟,悄悄跃出了自己的阵地,朝东洋人那摸了过去。

趁着夜色,敢死队偷偷摸到日军的阵地。已经非常接近日军阵地了,连日军挖战壕的声音都能听得到。

老黑的手朝后压了压,弟兄们变得更加谨慎心起来,一点一点朝前挪动着。

又往前爬了2o多米后,就已经能够看到人影了。

老黑握住了手里的大刀,又做了一个手势,弟兄们的刀全都握好了。

老黑深深吸了一口气,猛然一下从地上跳起,大吼一声,一下冲了上去。一进日军战壕,率先冲向一个敌人,一刀下去,削掉了日军一条胳膊。

日军疼得直叫,跟在老黑后边的一个班长上前补了一刀,将他结果。

随后,剩下的战士全部冲了上来。接下来就是近身肉搏,短兵相接。

敢死队全部冲了进去,大刀翻飞,在夜幕下,这21名敢死队员的饿身影显得是如此的矫捷与川军弟兄的他们的大刀片相比,日本人的刺刀显得毫无用武之地。

老黑又是手起一刀,惨呼声中,一颗人头冲天而起,老黑恨恨的朝地上啐了一口,这一刀,是为胍子村的村长报仇的弟兄们杀出了性子,不管不顾,大砍大杀,直杀的阵地上血肉横飞,惨呼不断。

短短几分钟的白刃战,日军开始向后溃退,老黑一个箭步,夺过了日军阵地上的机枪,一压子弹,“突突”的机枪声瞬间吼了起来“弟兄们,拿啊,把能拿的都拿走啊”老黑一边打着,一边大声叫着。

闻讯而来的邻近日军增援部队,在阵地上这挺重机枪的打击之下,根本无法接近。

“不对啊,老黑”忽然有个弟兄大叫了起来。

老黑忙的根本没有空去多看一眼。

“这不是国崎登旅团的番号”那个弟兄蹲在一具东洋人的尸体前叫道:“他的,是野田联队,东洋人第五师团田野联队也来了”

“什么”老黑一怔,机枪略缓了一缓,给了日军喘息机会,几串子弹打来,差点打中老黑。

“”老黑狂吼一声,机枪又疯狂的吼叫起来。

“他的,是第五师团田野联队的,老子懂些东洋人的字,是第五坂垣师团田野联队的”

“龟儿子的,田野联队也拉上来了,你没有看错吧”

“错不了,是田野联队的”

“热闹了,热闹了”老黑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大声笑了起来:“他的,老子们一战成名,打个国崎登,居然把大半个第五师团给打来了,痛快,痛快”

坂垣师团又称第五师团、广岛师团,是日本编组最早的7个师团之曾创下在中国战场和先后7o余个师对阵的纪录,素有“钢军”之称。尤其是田野联队,更是号称“精锐中的精锐”

老黑和弟兄们只当面对的只有一个国崎登旅团,哪里想到原本负责剿灭在芜湖周边活动的144师的坂垣师团,竟然又再度被迫分兵前来胍子村这一战,打出了3营的威风,打出了1连的威风,也打出了老黑的威风“老黑,东西差不多了,走啊,走啊”

老黑打出了最后一梭子子弹,恋恋不舍地看了重机枪一眼,要能把这挺重机枪带走,该有多少?

叹了口气,跟随着弟兄们跃出了阵地,掏出一颗手雷,朝重机枪那一扔,“轰”的一声响起。

这场夜袭,21名敢死队员,仅仅7人受伤,缴获一批弹药,但更重要的是,老黑和他所在的1连,偷袭的竟然是日军中装备最精锐,素有“钢军”之称的坂垣师团之田野联队。

老黑和他所指挥的1连,势必一战成名第一百五十章144师(上)

新的一批川军部队即将出征,

出征会场布置得庄严隆重,增添了不少壮行的气分,新遍161师师长是行伍出身的人,一向说话直来直去。他登上讲台,开始讲话:

“兄弟们,老子昨天忽然接到蒋委员长的一个封信。我拆开一看,却原来是一个什么电报,上面说老子和兄弟伙是已经编入的,马上就要去打国仗。打国仗是老子和兄弟伙的大事,当了就要去打国仗,就要跟老子一道,啥事都要听老子的话,也就是说啥事都要听老子的命令。打国仗就是打小日本,小日本欺侮了我们中国人几十年,老子早就想打它了。兄弟们大家说,想不想打它?”

下面一起吼道:“想”

师长的嗓子又提高起来:“打国仗就要硬起,不要虚它有飞机大炮,老子就不虚,兄弟们虚不虚?”

又是一齐吼:“不虚”

“打仗就要死人,子弹不长眼睛,打死了当球疼脑壳掉了碗大个疤,老子遭打死罗,死到哪甩到哪,老子才不要什么马革裹尸那一套。兄弟们遭打死罗,老子当师长的给你娃娃带孝。打死它一个够本,打死它两个赚一个。跟老子一起喊口号”

“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一个够本”

“打死两个赚一个。”“打死两个赚一个”

“另外再说一点,打起仗来,哪个龟儿子想梭边边,开小差,去偷鸡摸狗的,我就要不讲面子,撬他的先人板板,军法从事。今天老子就说到这里,散会”

参加会议的政治团体代表和学生代表唱起了慷慨悲壮的抗日歌曲:“秋风起,秋风凉,民族战士上战场.”

会后,各部从各自的驻地出发,按军事委员会的命令沿湘黔公路向东徒步开进,以增援前线战场而在四川大量征兵增援前线,前线各部将士奋勇杀敌之时,在芜湖附近负责吸引牵制日军的第144师也开始主动向日军发起进攻。

144师非常清楚他们的任务,吸引住日军,为26师之正面战场减轻压力而他们的目标,放在了青弋江上青弋江跨祁门、黄山区、黟县、歙县、旌德、石台、泾县、青阳、南陵、宣城、芜湖等十一个县。东界水阳江流域,西部上游接九华山山脉,中下游与漳河水系为邻,南依黄山山脉,北临长江。地理位置极其重要。

144师代理师长范子英成功的以小股部队,吸引住了日军39步兵旅团和成田步兵大队这两股精锐日军。随即又在青弋江之芜湖陈村水库一线构筑起了防线。

“和日军打上一仗,莫贪生,莫怕死把东洋人个都吸引过来,减轻26师正面压力,打上一个漂漂亮亮的仗”这是范子英告诫全军将士的话整个144师都因为这句话而动起来了。

这里地势低洼,有很多小沼泽,芦苇丛生。再加有很多沟渠纵横,不利于敌人的坦克横行。但这里地势平坦,难于隐蔽,冲锋时易暴露目标,给对方造成杀伤的机会。也就是说,当敌人冲锋时,容易受到我方的杀伤。但反过来说,但我方反击时,也往往成为敌人机枪火网的射杀对象。由于敌人有绝对优势的炮火和空中掩护,总的形势于144师不利。

开战以前,144师也抢在敌人前面也在这带秘密地修筑了一些工事,这些工事先修几间简易木板房围出一块空地,再在空地中修筑机枪工事。需要的时候,只消把周围的木板房一推倒,机枪便可以射击。

但是,日军在进攻之初就已炮火对这里大肆轰炸,这些简陋工事早己被日军炮火掀翻,只剩下一片砖头石块。

其实,两相比较起来,日方的战前准备工作更为充分,日方手里握有远比中队更加细致准确的大比例尺地形图,各种地形地物都有准确的标记。这种地形图为日军的炮火提供了十分精确的射击诸元。

攻击前,日军在他们的阵地后方升起几个气球来,观察哨就在气球的吊兰里。登高望远,平原上毫无遮拦,方园多少里都在观察气球的视线之中,144师的一切活动或被视为可疑的地方,便会立即招来铺天盖地炮弹。只有当双方的士兵扭成一堆的时候,才是敌人的炮火失去威力的时候。

这里不仅地势平坦,而且海拔极低,地下水位高。工事挖下去不到一米,地下水就渗出来了。躲在战壕里的士兵都泡在泥浆里,只有在冲锋时才能跃上乾的地面上来,以至有的士兵宁愿吃枪子,也不愿一连几天泡在己经被鲜血染红的泥浆水里。

元月23日,最先抵达战场的144师402旅863团奉令接防进入左翼阵地。863团编制三个营,但第三营是21军军部手枪营。

依据川康整军会议的决定,21军整编为二个师,军部无直属队。为了保持军直属手枪营,杨森把它编在863团,只占该团的编制,不承担该团的任务,不受该团团长指挥,专门负责警卫军部,因此863团实际只有两个营。

863团团长曾雪华,四川广安县人,曾雪华十岁开始读书,毕业于成都公学和四川陆军讲武堂。曾雪华对部队训练有素,一向带兵有方,纪律严明。在他的部队中绝无被人称为“烂丘八”的群殴打架、抢劫、赌博、奸yin之类事件。

在川军出川前夕,曾雪华整顿军纪。有两个逃兵被捉回来,被他下令当众枪毙,他对官兵训话说道:“国战在即,官兵不睦,必究其官。如有不愿当兵者,只要自己提出来,本人发足路费回家。但若不假自逃,严惩不贷,这里就是下场”

正当863团进入阵地之时,对面的日军发现这边有人影进出,知道正在换防,抓住战机立即发起冲锋,轻重机枪子弹打得像飞蝗一样掩护步兵进攻。

曾雪华一看,立即命令1营占领阵地。士兵们纷纷跳入战壕和弹坑,向敌人猛烈射击,轻重机枪也同时向敌人开火。打得敌人像醉鬼一样不断栽倒在地,不待敌人重新调整力量,曾雪华又命令2营出击,随着冲锋号一响,曾雪华领头向冲锋过来的敌人发起反冲锋。正当双方搅在一起短兵相接的时候,已经占领阵地的1营跃出战壕,向敌人形成第二个冲击波冲杀过去。敌人不住,退回原处,863团亦退回巩固阵地,顺利完成接防。

范子英把自己的军设在了最前沿,这里距炮火连天的前沿阵地不足十里。白天,范子英呆在师部,一到夜里,便乘车顺着满是弹坑的公路颠颠簸簸到前沿指挥。十月十五日上午,范子英同参谋人员一道拿来铁锹,同卫兵一起整理指挥部的工事。忽然,电话铃响起来,值班参谋来报告,是侧翼的864团2营把阵地卢家村丢了。

“把营长拉出去枪毙”范子英在电话里没有任何迟疑:“给我把阵地夺回来”

在卢家村,有约八百米长的一段小丘,虽然坡度不大,小丘不高,但这却是两军必争的一处制高点。为了争夺这片土地,846团2营与敌人战斗了一天一夜,十之其九已经倒在阵地上。现在这片土地上已经没有一棵树,一根草,全是一片烧焦的凝血土地。

卢家村阵地的东侧和陈村水库相连,如果卢家村阵地失守,日军立刻便可截断东西两个方向的联系,并从侧后方包围我中央主阵地。

占领卢家村阵地的是日军38步兵旅团师团的一个大队,现正在巩固阵地,进行补充,以便牢牢地把这片地区控制住。

卢家村阵地的西侧,便是二十军的曾雪华863团阵地。

范子英把任务交待给了863团。在电话里,范子英的话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这一仗是一场攻坚硬仗。只能打好不能打坏,打得好,我范子英脸上贴金,不仅144师好看,我川人脸上也有光采;打得不好,你自然知道,军法无情”

当夜大雨滂沱,乌云密布,这片烧焦的黑土地已成一片泥泞。

范子英赶到前沿,召集旅长唐明昭和团长曾雪华分析敌情、商量战术。范子英决定夜间冒雨突击,不利的天气或许敌人疏于防范,反倒会变成有利的因素。曾雪华充满信心,决定利用他的拿手战术,两个营分两波次轮翻冲锋,交替掩护。

战术决定后,曾雪华带着他的营连长在大雨中乘薄暮侦察敌情和察看攻击路线。士兵们磨快大刀,擦拭好武器。个个都换上一双新草鞋,草鞋底子特别粗糙,这东西在雨天路滑时,不易打滑,管用。

入暮后,部队进入攻击位置,二线部队进入前沿。看了下表,曾雪华忽然大声命令:

“吹冲锋号”随着号声响起,曾雪华亲自带领1营在大雨中像一阵风冲向敌阵。瞬间,敌人清醒过来,数十挺机枪一起吼叫,黑暗中枪口喷出的火舌特别耀眼,来回摆动,泼出阵阵弹雨。

冲在最前面的1营迅速的抢占有利地形,组织火力压制,手榴弹不断在敌人的工事内爆炸,掩护2营前进第一百五十一章144师(下)

范子英拿着望远镜,焦急的注视着前方,黑暗中只能凭手榴弹的爆炸声和闪起的火光来判断战场的进展。本书请访问。()

今晚的这一仗,就像专门为他范子英搭建的一个舞台。舞台上的演员是曾雪华和他的二个营,舞台下导演是范子英。十几公里的战线除了卢家村战场枪炮齐鸣、杀声震天外,竟全面沉静,无一处有枪声。双方的指挥官和握着枪的士兵似乎都在全神贯注地观看这一台演出。

范子英不断地派出传令兵打探战场的进展,从手榴弹的爆炸声和枪声来看,战线在向前推进,隐隐传来的喊杀声也渐渐远去。天色快微明的时候,传令兵传来消息:我军攻占卢家村阵地,正在巩固之中。范子英的脸色顿时舒展开来,立即传达军事委员会命令,着升曾雪华为上校团长。

可是日本人并没有让范子英舒心多久。天刚亮,几颗观察气球升上天空,猛烈的炮火和飞机轮番对卢家村阵地进行轰炸,同时不间断地用炮火和炸弹封锁后方的增援,掩护日军进行反扑,以步兵反复冲锋。阵地上一片烟雾腾腾,飞沙走石。增援上不去,只有863团的两个营自己坚守这片阵地。幸好敌人遗留有大批武器弹药,足够坚守使用。

阵地上己经分不清战线,敌我犬牙交错,曾雪华来回奔跑,依靠军号指挥部队。

曾雪华一向带兵严格,战术活跃,注重单兵作战训练。平时的训练,此时都发挥了实效。士兵们一听见冲锋号声,跳出战壕挥起大刀,挺起刺刀迎着敌人就上。敌人一退下,立即找地方躲避炮弹和炸弹。有时一发炮弹下来,命中我军工事的,往往有几个,十几个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工事被炸垮了,拉过尸体作掩护,继续作战。

伤员根本送不下去,伤重的,各自在那里躺着呻吟;伤轻的,手不离枪,打倒一个算一个。四连的一个姓唐的老兵被炮弹炸断双腿,曾雪华命令担架队抬下去。可是话音刚落,唐老兵已经举起一颗手榴弹,一只手抓住导火拉线吼道:“谁要抬我下去,我就与他同归于尽”,

兄弟们都呆了,随即扑上去一起抱着老兵痛哭起来。战斗结束时,唐老兵牺牲在阵地上。

24日又打了一个白天,阵地依旧在曾雪华的控制之中。24日夜,旅长唐明昭命令864团管昭原增援,864团在炮火下增援,伤亡颇大,终于进入阵地,同863团一道一直战斗到25日凌晨…钟,日军才彻底退下去了。战斗进行了二十多个小时,士兵们没有吃上一口饭。这时,863团才在团长曾雪华的带领下,撤换下来。一千多人一个团,能自己走下来的人只有一百二十余人,其中当官的只有一个营长蒋抒彬和四个排长。

就在曾雪华团同敌人搏杀的同时,一场更令范子英揪心的惨烈战斗,又在863团的右翼展开。

连接卢家村863团左翼的是桃花潭阵地。在这里,日军经过连续的进攻,己经在桃花潭河的南岸占据了约一公里宽的一片阵地,形成了一个向南撕开我军防御网的桥头堡垒。当23日夜863团恢复卢家村阵地后,由144师廖敬安旅侯宗阳率领的866团乘隙运动上去,掩护其侧翼,防止日军从侧翼突破。阵地就正对着日军这个“桥头堡”。

翌日晨,当日军向卢家村进攻的同时,也向侯宗阳团展开了凶狠的进攻。严峻的考验刹那间摆在侯宗阳的面前。

侯宗阳治军严明,善于接近士兵,平时乐与士兵同甘共苦,战时则身先士卒,英雄向前。从无吃缺扣饷等恶习,深得士兵拥戴和范子英的喜爱,是范子英手下一位年青有为的战将。

进攻开始,飞机大炮猛烈轰炸。敌人欺侮我军毫无还手之力,任意肆虐,飞机在天上疯狂投弹和扫射,上下翻腾,带着呼啸做着各种飞行表演时的怪动作。866团的阵地在一片开阔地中,无险可据,只有深挖工事,泡在水里躲避四处横飞的爆炸弹片。

当敌人步兵冲锋,便放入射程之内,对着那些跑得气喘吁吁,同样是满脸流着汗水的日本兵开枪射击,然后一阵手榴弹,随着手榴弹的爆炸烟雾腾起,冲上去就搅在一起。

平原大坝毫无隐蔽,在炮火失去作用的情况下,两军相遇勇者胜,这对双方士兵都是一样的。日本士兵精于辟刺,训练有素,在武士道精神的鼓午下,个个勇敢非凡;我方的士兵早己被仇恨的怒火燃烧得近于疯狂,只要双方一贴近,大刀砍杀并不亚于三八式步枪的刺刀这是侯宗阳在考察战场就总结出来的经验,也是他用以指导作战的口头禅用这种战法坚持了一整天,打退了敌十余次的疯狂进攻,敌我双方尸横遍野,大地上到处是断臂残肢,滩滩血渍。

天近黄昏,敌人一反常态又要开始进攻,战线的后方又升起六、七个观察气球,随着又是猛烈的炮击。炊事兵冒着枪林弹雨送来菜饭,一整天口米未沾的士兵早己饿极,能动的一把起饭团主塞进嘴里,又捏起饭团送到能张口的伤员嘴里。

进攻的敌人在密集的机枪火网的掩护下又开始冲锋,侯宗阳指挥各营进行反击,随后命令向敌人反冲锋。随着冲锋号声骤然响起,侯宗阳率先跳出战壕指挥着士兵不顾一切向前冲去。子弹嗖嗖地在耳边飞过,就在这时,正在冲锋的侯宗阳突然双手抱住头,栽倒在地。

冲在旁边的连长侯成辉是侯宗阳的堂弟,一看情况不好,大叫一声扑了上去,把他抱在怀里一看,机枪子弹击中头部,满面是血,己不能言语。

侯成辉大叫卫兵:“拿白药”

侯宗阳艰难地摇摇手,侯成辉知道,他的意思是“不要管我”又用手往前指了指,侯成辉知道,他的意思是“冲锋”

跟着他的头一歪,不省人事。

侯成辉赶紧找来一块木板,抬上送往旅部。旅长廖敬安一见,不禁声泪俱下,冒着敌人轰炸,亲自将其送往师部,不幸侯宗阳在送往师部的途中气绝,壮烈牺牲,时年三十七岁。

侯宗阳牺牲后,旅长廖敬安立即带上他的通讯参谋席全勇亲率手枪连赶赴侯宗阳阵亡处指挥督战。

正在苦战坚持的士兵一见旅长亲来,士气大振。此工事己全被摧毁,敌机又来轰炸扫射,一颗炸弹在旅长身后爆炸,席全勇被爆炸掀起的气浪推出老远,旅长身边的两名卫士被炸倒在地、一死一伤。一块弹片打进旅长胸部,一块弹片从他的手臂划过,两处受伤,浑身鲜血仍坚持指挥战斗,不下火线。

二营长指挥全营向敌猛攻,但敌人以密集的机枪火力和炮火向先营猛烈扫射和轰击,2营伤亡惨重,被火力压制在地,抬不起头来。营长又集合起全营的伙夫、杂役人等,脱掉上衣,一体赤膊,在机枪等火力掩护下,以手榴弹开路又向敌人扑过去。

范子英得知侯宗阳阵亡,心里像一阵刀割。一摆头,立刻命令参谋长程汉谋亲临前线指挥。程汉谋在电话中对范子英说:

“家中尚有老母,若果牺牲,请军长予以照顾。”

程汉谋提了一把大刀,指挥着增援上去的一个营冒着炮火冲上去就是一阵猛打,战斗成了拉锯。一发炮弹在程汉谋附近爆炸,火光一闪,程汉谋应声倒地,负了重伤。2营长曹少武又挺身而出,继续指挥作战。一阵机枪打过来,曹少武身中数弹,光荣牺牲。

旁边的一个连,连长谢鹏和二个排长相继都被打翻在地,全连剩下七、八个人,由第二排排长伍云春指挥。又一阵机枪子弹像刮风一样地扫射过来,二颗子弹穿透伍云春左右两条大腿,就在他感觉双腿一麻、翻滚倒地的那一瞬间,一颗子弹又打在他的尾椎骨旁,两眼一黑,倒在血坑之中。冲锋的人顾不得旁边有人栽倒,也顾不得子弹在周围横飞,直到打退敌人,把阵地巩固下来。

营长看见敌人后退,立即带领本营残存兵士跳出战壕追击。士兵们边追边杀,日本人溃不成军,遗尸累累。营长指挥着士兵近者刀砍,远者枪射,仇恨的怒火燃烧得他丧失了指挥官应有的冷静,一直追到桃花潭岸边,还没有想到己经进入了河对岸敌人的三面火网之下。这里的棉花地早己被踏平,平地上毫无隐蔽。三面的敌人一齐开火,数十挺机枪、小炮、掷弹筒组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火网,把这一群对他们死追不放的对手笼罩进了死亡的硝烟之中。

该营营长和他所带领的这些士兵,全体阵亡。

此时的侯宗阳团的一千多人只剩下二百人,在营长马国屏的率领下编成了一个营,并入曾雪华团。

但在这时,144师右翼的章渡再度丢失,收复章渡的任务落到了曾雪华的肩上。

章渡阵地位于桃花潭河的左岸,这里是一片开阔的棉花地,棉杆己经枯黄,白花花的棉花无人收割,早己被炮火打得七零八落,半人深的棉杆看起来一望无边。

曾雪华接到命令后,立命各部不顾伤亡,在炮火下跑步前进。当他们赶到章渡附近却看到一幅令人心悸的景象:在这防御的的部队己被击溃,正在棉花地里四散奔逃。占领章渡阵地的日军紧跟在后面追杀,用机枪火力扫射溃逃的士兵。无情的子弹就像割倒枯黄的棉杆一样把士兵割倒在地。那些逃跑的士兵看见增援的队伍上来,就像看见了救星,跑不动了的干脆趴在地下呼呼地喘气。

曾雪华立即命令士兵散开队形,弯着腰利用棉杆掩护接近目标。眼看双方就要碰头,随着一声凄厉的号声,我七九四团士兵们突然挺起胸膛,端起枪就打,轻机枪吐吐地喷出火舌。正在向前追击的日本人根本没有料到棉花地里会冒出这样一支队伍,一时间被打得晕头转向。这一次轮到他们也像被子弹割倒的庄稼一样,纷纷栽倒在地。

863团乘势发起冲锋,全线冲杀过去,大刀片子溅着鲜血上下翻腾,川造步枪上面的剌刀个个见红。受到突然打击的日军清醒过来,迅速组织起抵抗,那些日本鬼子嘴里直叫,挺着刺刀就对着冲上来。双方白刃在一起,搅在一团,喊杀声和受伤倒地时发出的惨叫声混在一起,分不清是敌是我。

此时,天己黄昏,暮色苍茫之中,敌人的观察气球失去作用,远程火力失去威力,旅长带领的后续部队不断杀进来。结过一番激烈的拼杀,这股日军终于不住,留下具具死尸向后溃逃,退回原防。章渡阵地被863团占领,阵地上除留下敌人的尸体外,还有来不及撤走的武器弹药,成了863团的战利品。

天色己晚,日军停止了进攻,他们的阵地上了沉寂下来。

士兵们忙着救护伤员,清理阵亡士兵的遗体。遗体被集中起来,准备就地掩埋在棉花地里;敌兵的死尸也被拖到几个弹坑内,要草草地盖上一点土,这己不是为了仁道,只是为了防臭。

一些原本雪白的棉花,被士兵们的鲜血染得鲜红,像一朵朵盛开的花。如果日本的作家来描写这个场景,他们或许会说,那是一朵朵樱花,因为染红这些棉花的,也有日本兵身上流出来的血真不知道为什么天下会有这样的战争?巡视在阵地上的军官们来不及想,或者他们根本就不会这样想,当兵的天职就是打仗。敌人打进了家园,当兵的就应该拿自己的身体和生命来抵挡。

至于这些倒在这里的日本人,为什么万里迢迢跑到这里来送死,这就是活该他们自己的事了144师,用他们的忠诚和勇敢一样在陈村水库创造出了奇迹,迫使日军不得不将更多的兵力投放此处,直接减轻了26师的正面压力。

就在144师奋勇杀敌的时候,守卫在胍子村的1连也到了最后的时刻第一百五十二章血战胍子村的1连,也同样到了最后时刻但是,亲自来到前线督战的国崎登,脸上却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诸位,这说明了什么?”

看到自己的部下都摇了摇头,国崎登缓缓地说道:

“从进攻开始以来,支那人始终都在顽强防御,他们火力密集,但是从昨日下午开始,枪声明显稀落下来,而他们又被迫采用夜战的方式,冒着被击退甚至被包围的危险,这说明他们的弹药已经告罄了”

旅团长的话,让所有的日本军官恍然大悟。这个时候国崎登的眼中闪过阴冷的目光:

“胍子村,让帝国的军队蒙受到了很大的损失,这不光是牺牲了多少帝国优秀的士兵,而是帝人的荣誉野田君”

“哈依”野田谦吾大声应着站了出来。

“集中所有炮火,对胍子村进行炮火压制,次后进攻攻击,务必于今日夺取胍子村”

“哈依”野田谦吾更加响亮的应了一声。

所有帝人损失的荣誉,都势必要在这一次进攻中夺回来炮声覆盖了整个胍子村,1连的弟兄们在炮火中默默忍受着。日军的进攻已经达到了极限,而1连的防御力量也到达了极限。

谁都知道,这将是胍子村1连的最后一次防御作战,当这次防御结束之后,结果只有一个:

玉石俱焚可又有谁会去在乎这些?

士兵们安静的就像一只只现了猎物的猎豹一般,静静的卧在战壕里,一动不动。炮弹就在他们的身后、身边爆炸,一阵阵的气浪不断冲击着胍子村阵地的每一个角落。

最后的弹药都被集中了起来,这些弹药,连半个阻击战都打不了,可是仗打到了这个份上,还有谁会去多在乎什么?

就连俞振海、郑逸和爆破班的弟兄们,也都操起了大刀。

没有炸药、没有手榴弹,只有大刀片子了,可拿着大刀片子,一样能和东洋人玩命大片大片的东洋人开始出现了,弟兄们还是如此安静的等待着“秀才,到现在还不出现,老子要能活着,一定和他没完”老黑恨恨的骂了一句,眼看着东洋人已经接近到了射程范围,猛然暴吼一声:

“打啊”

所有的子弹全部倾泻了出去,好像下雨一般,一眨眼便打倒了最前面的一排鬼子。

打到这个地步,弟兄们已经不再在乎还剩下多少子弹了,反正当把最后一颗子弹打出去之后,就是最后决战的时候。

枪声从密集变得稀落,从稀落又变得渐渐安静下来。

“连长,没子弹了。”

“我这也没有了”

喊声纷纷从弟兄们的嘴里传来,老黑长长呼了口气,这一刻终究还是到来了。

他拿起了手边的大刀:“弟兄们,老子们是谁?”

“川军川军”

“老子们川军里有怕死的没有?”

“没有没有”

老黑“嚯”的一下站了起来:“弟兄们,弄啊,弄死当睡了。和小鬼子们拼啦”

“弄弄弄弄死当睡了”

1连的所有弟兄都大吼着站了起来,这一刻,几天来一直下不清爽的以,霍然收住,竟然连一点雨滴也都没有了。

日军蜂涌着朝阵地这冲了过来,1连的弟兄们,无所畏惧,人手一口大刀,轻蔑地看着这如蝗虫一般的日军。

老黑站在了最前面,在他的身边,是锁柱、是俞振海,是郑逸“秀才,你个,帮老子们报仇啊”

当日军冲到面前,老黑狂吼一声,舞动大刀,拖着一条不太方便的腿,义无返顾的冲了上去“飞哥,帮我报仇”

锁柱心里想着飞哥,想着媳妇,想着孙实全夫妻,想着远在四川的父母,义无返顾的冲了上去还有一个人在,还有一口刀在,誓不叫日军前进一步“春她娘,听到了没有,前面打的正热闹呢。”孙实全抱着自己的老伴,说道。

“听到了,听到了”春妹子娘脸上毫无血色,正在了痛苦、死亡做着最后的抗争,她勉强从脸上挤出一些笑意,似乎是要老伴不用再这么为自己担心:

“锁柱那孩子正和东洋人拼命呢锁柱是个好孩子,春妹子找到他,是咱家纯妹子的福气”

“是啊,福气,福气”孙实全觉得老伴的身子渐渐冷,赶紧着抱紧了些:“春她娘,你要活下去啊,咱还得去四川,去见见咱的亲家呢。”

春妹子娘又笑了:“老头子,我不舍得扔下你,不舍得扔下你啊”

茶树村。

“全营集合”

忽然,这一全营官兵期盼已久的声音,终于从营长高飞的嘴里传了出来。

高飞就站在他们面前,不远处的胍子村,不断的传来炮声,甚至不时的有炮弹落到茶树村这里。

高飞手里握着一枝上了刺刀的步枪,面色冷峻、严肃:

“弟兄们,1连在胍子村,从23号到今天26号,以1个连的兵力,整整顶了日军精锐国崎登旅团4天3夜奇迹,弟兄们,这是一个奇迹现在,该轮到我们了冲在最前面的,是号称‘钢军’的日军第五师团野田谦吾联队,截断他们,打垮他们”

弟兄们静静的听着,为这一刻,他们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麻旺和一个弟兄,手里高高举着两面军旗站了出来,一面,是代表着川军决心的“死字旗”,一面,上面只有两个字:

“虎贲”

“3营,出击”

伴随着高飞的这一声怒吼,3营,出击西河镇,26师师部。

“报告师座,3营准备出击,高飞请求炮火支援”

刘雨卿看了一下表,走到了电话机前。

23集团军能够拿的出来的火炮,1/3集中在了这里。这是川军唯一的一点资本了。刘雨卿长长吸了一口气,缓缓拿起电话:

“我是26师师长刘雨卿,开炮”

“杀,杀啊”

“我,杀”

胍子村阵地中杀声大作,1连的弟兄们舍身忘死的和冲入阵地的东洋人搏杀在了一起。大刀闪动起的寒光,足以让日军心惊胆战。

大刀,在肉搏战中,仿佛天生就是日本人的克星一般,一次次的扬起,一次次的落下,不断收割着一个个日本人的性命。

老黑手中的那口大刀,舞的出神入化,神出鬼没,就连锁柱也从来都不知道,老黑的大刀居然耍得这么好。

当初即便在大场阵地,和东洋人殊死搏杀的时候,老黑似乎也没有把自己全部本事都亮出来。

锁柱被两个鬼子围住了,一口大刀左支右挡,险状频生,稍一疏忽,差点就被东洋人的刺刀刺着。

正在危急的关头,左面的那个东洋人忽然闷哼一声,一头栽倒在了地上,右面那个日军吃了一惊,趁着分心功夫,锁柱一步上前,兜头一刀,当时就把这个东洋人砍得身异处。

这时再喘息着看去,原来是俞振海,手里拿着碗口粗的一根木棍,恶狠狠的砸死了日军。

“他的”俞振海朝地上日军试图吐了一口口水:“老子是用炸药的,又让老子炸坦克,又让老子拼刺刀,”

说着,一看到自己的好兄弟郑逸遇险,大吼一声,抡着木棍就冲了上去在胍子村,所有的1连弟兄们都在尽着自己最后的努力,和日军做着最后的搏杀援军看样子是来不了了,只有这么几个弟兄,和东洋人死战到底了,可弟兄们不在乎,是真的不在乎。

他们在上海打过,在江阴打过,在南京打过,有的九死一生,有的是被高飞从战俘营里救出来的,他们早当自己死过一回的了。

死过一回的人,还怕什么死?

他们中还有的人是才加入1连的新兵,才上战场那会,他们就和锁柱当初一样害怕,可当那些老兵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他们,东洋人其实并不可怕之后,他们也不再担心害怕什么了。

人只有一条命,自己是,东洋人也是冲上来的日军越来越多了,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把整个1连都围了起来,根本没有任何冲出去的可能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就在1连所有官兵都已经做好殉国准备的时候,惊天动地的炮声忽然响了起来。

“轰隆隆”的炮声,让阵地上的中日两方士兵全部惊在了那里。

炮声?哪里来的炮声?

忽然,一个1连的弟兄狂喜般的叫了起来:“炮,我们的炮,弟兄们,是我们的炮啊”

凝神细听,是的,炮,我们的炮弹炮弹,是落在东洋人那里的一阵接着一阵的炮声,瞬间隔断了日军前后的联系。

老黑疯狂的大吼了声:

“弟兄们,援军到啦,秀才到啦杀啊杀啊杀啊”

第一百五十三章血洒疆场终无悔!

和26师76旅151团3营1连一样,144师已经死守阵地到第四天了。

此时,144师虽然伤亡惨重,但己经完全占据了东起卢家村,西至桃花潭的阵地,阵地正面宽约二公里,东面和陈村水库主阵地相连。

从26日开始,连续三天,144师的阵地上天天硝烟弥漫,日军在这段阵地上发动了一次以一次的疯狂进攻。

天刚破晓,日军的观察气球便在战线后方升起,终日不断。为他们的火炮指示轰击目标,修正弹着点。同时,也为他们的飞机指示轰炸目标。气球一升空,我方阵地便暴露无遗,一切活动都在日军的掌握之中,完全可以从从容容进行攻击。

144师的士兵对这种观察气球恨得咬牙切齿,有时连气球上望远镜片上闪烁的反光都能看见,因为没有长射程武器,只有干瞪眼。枪弹打不到,但是嘴巴可以到,士兵们把它骂作“猪尿包”。这也是一种战法,既藐视了敌人,又鼓舞了志气。

气球一升空,飞机跟着就轮番飞临上空,配合着炮兵的轰击,进行空地扫射和投弹。

有时在一公里的正面,一天之内竟有一千颗炸弹和五千发炮弹攻击。因此,144师在白天的活动极为困难。好在有棉花地可以作掩护,敌机一来,就伏在棉花地里不动,待敌机调头的时候,就向前跃进,或匍伏前进。

日军则利用他们的这种立体优势,不断发起进攻,攻击极为主动,要打穿插,就攻击我方的间隙;要打击144师生力量,就找有人的地方对决。

144师处于被动的的防御之中,优势只有一个,人多。再密集的炮火和炸弹上,总有空隙,在这种空隙中生存下来的人,就是敌人的死神战术也简单得很,只有一个,敌人冲锋时,放过来贴近打144师棉花地之后,也有两门缴获的山炮,但是基本不能发挥作用,只能伪装起来。只要一发炮,马上就会引来一顿铺天盖地轰炸,得好好保护这些炮,宁愿多死人,也不能让炮受损。中国人多,炮少。

炊事班只能利用天亮前煮一顿饭和天黑后煮一顿饭,白天不敢生火。从陈村水库防御战一开始,144师的弟兄们早晚各吃一顿,饭有多时可以捏一包饭团放在口袋里。敌人是吃饱了饭来进攻,144师的的士兵是空着肚子跟敌人干。白天同敌人拼命,晚上拼命修补工事,全然没有休整时间。

部队不断减员,预备队全部上了第一线,再也没有补充。战壕里的官兵望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一个地栽倒在地,伤员没法往后方送,一此伤重的,哼着哼着,不知什么时候就没了气。死人同活人混在一起,就像平时露营。

剩下的人相互鼓励,部队士气仍然高昂。

在一处阵地上,受了重伤的老班长刘义顺不吃饭,眼睛直直地瞪在班里那些阵亡士兵僵硬的尸体上,不断落泪。全班一起出来的十来个兄弟都阵亡了,只剩下他一个,还是重伤。在旁边以少校参谋来任连长的重庆市酉阳县麻旺乡人陈德邵,看见此情,立即鼓励刘义顺和周围的士兵要为牺牲了的兄弟报仇。

连长的话还没有说完,刘义顺就大喊起来:“连长,把我的伤再裹紧点,枪还给我,我要参加战斗,为死难的兄弟们报仇”

陈德邵连长慎重其事地又把刘义顺己经交出来的枪又还给了他,继续参战。刘义顺裹伤大战,这种活着干,死了算的精神一直都在那里鼓舞全体官兵。

桃花潭阵地第三天中午,日军又向曾雪华团防守的桃花潭阵地发起猛烈的进攻,阵地上一片火海,士兵多数己经阵亡和重伤,所有能拿起武器的人、包括文书伙夫都己经上阵。到现在为止,只剩下少数人还在曾雪华的指挥下抵抗,枪声己经开始稀疏下来,阵地危在旦夕师长范子英焦急万分,咬紧了牙,下决心把手中最后一个营派了上去受命增援的营长吴伯勋不顾敌人炮火的轰击,大白天带着全营士兵就在敌人观察气球的眼皮子下面沿着桃花潭河岸向阵地奔跑。

敌人很快就发现了这支增援部队,越接近阵地,敌人的炮火越密。不断有士兵在炮弹爆炸声中阵亡,营长吴伯勋也被炮火击中,重伤倒地。

余下的士兵毫不躲避四周不断爆炸着的炮火,前赴后继,终于冲到曾雪华面前,连喊一声“报告”都来不及,就在曾雪华手势指挥下扑进战壕开枪射击。

这最后一营人的到来,终于打退了敌人,在关键的时候保住了阵地。

坚守桃花潭阵地有3连连长姚炯,武术高强。打起仗来十分勇敢,只要贴近敌人,一个人可以对付几个鬼子,他的大刀左辟右砍,轮起来一阵风,呼呼直响,杀得敌人鬼哭狼嚎。他的士兵配合着他,用大刀、手榴弹打退了敌人和多次进攻。

他从阵地中打电话回来说,日本鬼子怕大刀,请多送几把大刀到前线来。

大刀送到之后,才刚刚和鬼子做完殊死搏杀的他爽朗地说道:“又可以杀死更多的日本鬼子了。”

坚守桃花潭阵地的第二天,在一次战斗中,营长负伤退下火线,他带领全营官兵继续冲杀。受伤后坚持作战,直到把敌人打退后,他才感到天转地旋,两眼一阵发黑,倒在阵地上。待士兵来救护时,连长姚炯终因流血过多,为国捐躯。

1连连长高在天率领全连与敌人肉搏多次,夺回阵地后己几次负伤,鲜血直流,还大着嗓门说道:“非把鬼子赶出国不可。”

他的传令兵喊道:“连长,你己经受伤了,快到后面去吧”

他狠狠地瞪了传令兵一眼:“这算什么就是受了重伤也不要紧,为了民族的生存,牺牲也应当”

全连只剩下十余人,还在冲锋。一边冲一边喊到:“弟兄们,上鬼子快要消灭完了”正喊着,一排机枪子弹扫射过来,又连中数弹牺牲。

另一位连长高峻,参加战斗前把家里的地址和后事留给了营长,以示自己以身报国、视死如归的决心,也在战斗中牺牲。

经过两天战斗的桃花潭阵地,这时军官只剩下营长余景明一人,指挥着最后几名士兵坚守在几间破房子内,至死不退。

这天上午,旅部上空飞来几架日本飞机,一甩翅膀,十几枚炸弹凌空而降,旅部里一片火海。正副旅长幸免于难,旅部里的值班人等及警卫士兵却被炸得血肉横飞,去向不明。

面对桃花潭这种岌岌可危的局面,旅里面哪里还派得出人来增援?找到师师部,师长范子英也是刚派走了最后一个营,手里只有一个师部手枪连,这己经是师里唯一可调出来的力量了。

形势如此危急,再也不能顾及其它,当即集合手枪连,一挥手命令跑步增援。手枪连每人一支盒子枪,身背一把明晃晃的大刀,个个都是久经磨练的好汉。连长一接受命令,带着部队冒着炮火就到跑到旅部,旅长廖敬安一看倒有些为难:“师长的这点贴身部队,我们怎能使用呢?”

倒是副旅长马瑞祥有主意:“手枪兵在近战时好发挥作用,先用上去再说。说不定阵地上还剩得有长家伙可用。”

手枪连一直担任警卫,没有直接捞到仗打,人人都憋足了劲,哗的一声冒着弹雨就冲上去了。

阵地终于保住了。中校营长余景明坚守阵地有功,晋升为上校。

26下午,好消息终于传来:

日军国崎登支队已经上钩,144师完成任务,陈村水库依旧有着牵制日军作用,不可丢失但固守阵地任务,144师已经完成,等候移交,己派正在芜湖一带运动的广西军之廖磊军来接防。

不久,廖磊军韦云松师由侧后悄悄进入陈村水库,来尽心阵地交接。

144师的军官们都松了一口气,苦战了整整四天,终于不失寸土,完成了任务:士兵们也都松了一口气,四天的时间以来不知自己是人是鬼,现在总算可以活着离开阵地了。

广西军一向以勇猛顽强、能征贯战著称,清一色的法国武器,头载法式钢盔,和穿得破破烂烂,背着斗笠的川军士兵比起来,显得精神多了。

殊知正在交接之际,日军一部突然又向桃花潭阵地发起进攻。广西军看见日本鬼子在炮火的掩护下挺着刺刀冲过来,当即就向后退缩,己经进入阵地的也向后撤出阵地。

旅长廖敬安一看,立刻命令曾雪华团坚决抵抗,打退敌人巩固阵地后再行交接。

曾雪华立即指挥吴伯勋营重新占领阵地奋起还击,发起反冲锋,终将敌人打退。不过,代价也是沉重的,曾雪华手部负伤,又有一批士兵躺倒在阵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在这最后一次冲锋中倒在地上的,还有四川名山籍的连长周文高。当手榴弹在敌群中爆炸时,周文高跃身跳出战壕,带领士兵呐喊着扑向鬼子。还没有跑上十步,一阵机枪子弹扫射过来,周文高胸部重伤,鲜血直冒。但他仍然带队冲锋不止,直到倒在地上。

周文高殉国后,在他的家乡,名山县长熊山丈在县城为他隆重追悼大会,并亲提挽联:“初捧名檄,刚逢三月,我来适壮士不还;遥望英雄,永垂千古,君逝与蒙山并重”

蒙山是名山县境内的一代名山,更以产茶闻名,素有“扬子江中水,蒙山顶上茶”之美誉。我烈士与蒙山齐名,当之无愧族人以周文高未婚无后,续三弟之子嗣。

阵地交接完毕,廖敬安旅能够站立起来集合的士兵只剩下四十余名。撤下来后,军事委员会提升曾雪华为上校团长,并授予海陆空军甲种一等勋章一枚。

四天的激战,144师伤亡惨重。军官队队长在军部负责登记全军伤亡人数,发放伤残津贴的共五千多人,阵亡二千多人,总计伤亡七千余人。其中伤师参谋长一人,伤亡团营长二十多人,连、排长二百多人。

当144师撤离的时候,范子英执意要去阵地再看一眼。望着这一片片尸山血海,范子英心潮起伏,真正亲历战场的人,才更能体会到什么叫中华民族的血肉长城在正面抗日战场,无数的中队前赴后继,不怕牺牲,区区一个144师当然不能起多大的作用,但是,144师尽力了,四川人尽力了想到这里,这个铁石心肠的汉子也不觉潸然泪下。

日本人照样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在此后,中队缴获到一本日军军官战地日记,日记一共八本,七本文字,一本照片集。写日记的人是日军第五师团的一个上等兵获岛静夫。获岛静夫是谁?他后来的情形怎样?这一点没人知道。

但他的日记比较真实地记录他参加的陈村水库战役的实况:

“昨天晚上,我和副官一起去桃花潭清点渡河关键战中的死伤者,与内田伍长在大捆包中间睡了一夜。(1月23日)

“因为本部只剩下四五个人了而心里感到凄凉。

“安田少尉、结城上等兵负了伤。(1月23日)

“本部的人员也哭着很想回河的另一边,可是上边不准,还说,如果有敢擅自渡河者,一律射杀.”

“可是我偏偏在上月分组时进了本部,不管怎样说进本部的定员也有二十五个人,凭什么说我是最合适的人选呢?

“本部的下士官,二名战死,二名负伤,只有一名没事。我不知道,如果我自己也当上伍长,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本部的状况最为严重;战死五人,负伤五人,患病三人,论比例,只有百分之三十的人幸存。

“高桥上等兵终于过河来了。(1月24日)

“晚上十点钟左右,我作为兼职战地火葬场的工作人员和传令兵等人一起返回。

半夜里,我们到达大行李部,大家都进了帐篷,睡在硬土上。

这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事情啊,作为步兵是没有这种待遇的。(十月24日)

“拿着写有平假名读音的花名册去火葬场的是大约五十名悲哀的火葬工作者。前十天死的人这次一并火化。我们拿着名单对死者进行了辨认。

昨天知道高月的市川君战死了,又听说清水君负了伤”

“真是有幸,我成了一名火葬场的焚尸人。(1月25日)”

“枪炮声频繁,我们居住的地方也不断地有弹丸飞来。第二中队的一名士兵头部中弹,当即死亡。

“听说上等兵高桥昨夜战死了,什么也没有留下。他是我最亲密的亲友,可是如今安在哉?倘我有幸生还日本,希望能顺便回一次家。(1月26日)”

“还是什么都想吃,因为谁也不知道明天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命运”

“睡觉就是在战壕里合衣而眠,夜里机关枪胡乱扫射,想睡也睡不成,只有求神的保佑,天亮了才会松一口气:昨夜自己的生命保住了。

准确的说桃花潭分成了三条河,到现在为止,这次渡河战斗中已经死伤了好几百名战士,步兵原绒联队迄今已有二千数百人的死伤。这是一个靠死人堆起的山来确保的阵地,日本军是用死人堆积的山来挽救战败的命运的我作为火葬的焚尸人是极其快乐的。

晚上,战友的火葬通宵进行。(1月26日).”

“下午,遇见恩方的山下伍长和小川的高木上等兵等到人,才听说在附近的村庄有战死的人。一闻此语,我只有泪流。

我一定要努力完成火葬焚尸人的任务。(1月26日)”

日本人的悲哀,在这本日军中一览无余。其实看起来凶狠的日军,在中人不怕牺牲的打击下,实际上内心也一样充满了恐慌范子英的144师撤换下来后,部队奉命向徐州一代撤退。晚上,一湾残月己经高挂在树梢之上,田野散发着清香的气息,要不是远处偶尔传来一、二声沉闷的爆炸的话,还真让人回味在江南水乡幽月清风的韵味之中。

这时,范子英同副师长正站在军部外面的月色中,静悄悄地在等待一位贵客。

通讯兵己经来过电话,客人就要到了。

客人是著名的四川籍妇女,记者,黄埔六期毕业生,曾担任过上海战地服务团团长的胡兰畦。范子英同胡兰畦是老熟人,十四年前在四川就相识,彼此均具好感。那时己经有了五房姨太太的范子英还想和胡兰畦共筑爱巢,只是由于胡兰畦胸中自有帼国大志,鄙视范子英设计出来的这种小家庭而投身于之中去了。

现在听说范子英带了生力军来参加抗战这场伟大的抗战,特地冒着炮火,不顾生死到前线来对范子英作拜访兼采访。

朦胧中,客人到了。范子英把胡兰畦等让进军部,在一盏不太明亮的马灯下,神采弈弈,沉毅冷静,侃侃而谈。谈到中日双方的形势,谈到战场的残酷惨烈,谈到144师赴汤蹈火、前赴后继的牺牲精神。范子英略显沉痛地说道:

“这次的牺牲固然很大,只有在这样的牺牲之下,才可以证明我们军的人格。”范子英告诉客人,他最近赋诗两首,以遂其志。

第一首是在战地考察时上作的感怀诗:

“才消炎暑试新凉,沃野欣闻禾稼香;为挽艰危征万里,不教倭寇事披猖。”

第二首是前线近作:

“满天烽火遥相望,切齿倭奴势正张;指点三军杀敌处,刀光如雪月如霜。”

相谈时至深夜,客人方才告辞,临别时范子英对胡兰畦说:“不要担心,这次抗战,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当送走客人后,范子英看到了正在夜风中猎猎飞舞的师旗。

他的神思,好像忽然回到了川军誓师出川的那一天在军乐队奏出的军乐声中,主席团展示出十五面杭缎彩旗,其中:

司令长官旗,杏赤心,兰色边,正黄丝,上书:秉钺鹰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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