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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月下水水中月(1 / 2)

楚留香喜欢笑。

他不但喜欢自己笑,也喜欢听别人笑,看别人笑。因为他总认为笑不但能令自己精神振奋,也能令别人快乐欢愉。A就是最丑陋的人,脸上若有了从心底发出的笑容,看起来也会显得容光焕发,可爱的多。

就算世界最美妙的音乐,也比不上真诚的笑声那样能令入鼓舞振奋。

现在楚留香听到这笑声,本身就的确比音乐更说耳动听。

可是楚留香现在听到这笑声,却好像突然被人抽了一鞭子。

他听得出这真正是张示波器洁的笑声。

楚留香绝不会跃进一个大众盆里…除了洗澡时候外,他绝不会像这样扑通一下子,跃进一个大水盆里。

无论从什麽地方跳下都不会。他就算是从很高的地方跪下来,就算不知道下面有个大盆水在等着他,也绝不会真的跃进去。

楚留香的轻功无双这句话,并不是胡说八道的。

可是他现在却的的确确的扑通一下子就跃进了这水盆里。只因为他刚准备换气的时候,就忽然听到了张洁洁的笑声。

一听到张洁洁的笑声,他准备要换的那口气,就好像忽然被人抽掉了。

水很冷,居然还带着种栀子花的味道。

楚留香的火气却已大得足足可以将这盆水烧沸。

他并不是个开不起玩笑的人,若在平时,遇着了这种事,他一定会笑得比谁都厉害。

但现在他的心里却实在不适于开玩笑。

无论谁若刚被人糊里糊涂的送去做替死鬼,又被同一个人送进一盆冷水里,他若还没有火气,那才真是怪事。

张洁洁笑得好开心。

楚留香索性坐了下来,坐在冷水里。

他坐下来之後,才转头去看张洁洁,仿佛生怕自己看到她之後会气得爆炸。

他看到了张治洁。他没有爆炸。

忽然间,他也笑了。

无论你在什麽时候,什麽地方看到张洁洁,她总是整整齐齐,干乾净净的样子,就好像一枚刚剥开的硬壳果。

但这次她看来却像是一只落汤鸡。

她从头到脚都是湿淋淋的,居然也坐在一个大水盆里。正用手掏着水,往自己头上琳,一面吃吃的笑道:好凉快哟,好凉快,你若能在附近几百里地里,找到一个比这里更凉快的地方,我就佩服你。楚留香大笑道:我找不着。

他本不想笑的,连一点笑随意思也没有。

但现在他笑得好像比张洁洁开心。

张洁洁笑道:你若猜得出这两个水盆是怎弄来的,我也佩服我。'楚留香道:我猜不出。

根本就不想猜。

张洁示波器的事,本来就是谁都猜不出的。

你就算打破头也猜不出。

她瞪着眼,笑得连眼泪都抉流了下来,那双新月般的小眼睛,看起来就更可爱。

楚留香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跳了起来,踢进她那个水盆里。

张洁洁娇笑着,用力去推他,喘息着道:不行,不许你到这里来,我们一个人一个水盆,谁也不许抢别人的。楚留香笑道:我偏要来,我那个水盆没有你这个好。张洁洁道:谁说的?

楚留香道:我说的…你这盆水比我那盆水香。张洁洁吃吃笑道:我刚在这里洗过脚,你喜欢用我的洗脚水。她用力推楚留香。

楚留香硬是赖着不走,她推不动。忽然间,她的手好像已发软了,全身发软了。

她好香,比栀子花还得。

楚留香忍不住抱住了她,用刚长出来的胡子去刺她的脸。

她整个人都缩了起来,咬着嘴唇道:你胡子几时变得这麽的的?楚留香道:刚才。

张洁洁道:刚才?

楚留香道:一个人火气大的时候,胡子就会长得特别快。张洁洁瞪着眼,道:你在生谁的气。

楚留香道:生你的气。

张洁洁道:你既然生我的气,为什麽不揍我一顿,反来拼命抱住我?她瞅着楚留香,眼被温柔得仿沸水中月,月下的水。

楚留香忽然把她身子翻过来,按在自己身上,用力打她屁艇。

其实他并没有太用力,张洁洁却叫得很用力。

她又笑又叫,一面还用脚踢,踢楚留香,踢水,踢水盆。

那宽宽的裤脚被他踢得卷了起来,露出了她的纤巧的足踝,雪白晶莹的小腿。

也露出了她的胸。

楚留香终了看到了她的胸。他赤着胸,没有穿鞋袜,就好像真的刚洗过脚,她的脚干净、纤巧、秀气。

楚留香看过很多女人的胸,但现在却好像第一次看到女人脚一样。

他的手不知什麽时候已经停了下来。

张洁洁口里轻轻喘息着,抬起头,对着他的眼睛,咬着嘴道,你在看什麽?楚留香没有听见。过了很久,才叹息了一声,哺哺道:我现在总算明白一件事了。张洁洁道:什麽事?

楚留香道:眼睛好看的女人,脚也一定不会太难看。张洁洁的脚立刻缩了起来,红着脸道:你这双贼眼,为什麽总不往好的地方看。楚留香故意板起脸道:谁说我总不往好地方看,你若能在附近几百里地里,找到比这更好看的地方,我就佩服你。张洁洁红着脸,瞪着他,突然一口往他鼻上咬了过去。

她咬到了。

没有声音,连笑声都没有。

两个人躲在水盆里,仿佛生怕天上垦星会来偷听。

水很冷,但在他们感觉中,却已温暖得有如阳光下的春光。

现在既不是春天,也没有阳光。

春天在他们心里。阳光在他们的眼睛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洁洁才呻呤般叹了口气,轻轻道,你好狠心,打得我好疼。楚留香道:我本应该再打重些。

张洁洁道:为什麽,难道你以为我是故意在骗你,故意想害伤吗?楚留香道:你难道不是吗?张治治又咬起躇唇,道:我若真的想害你,为什麽又故意用那面大锣去惊动你,为什麽还要痴痴的在这儿等你?她语音更哽咽,连眼圈都红了,似乎受了很大的委曲,忽然用力一推楚留香,就想跳起来。

楚留香当然不会让她跃起来。

张沽洁瞪着他,恨恨道:我既然是个那麽恶毒的女人,你还拉住我干什麽?楚留香道;我不拉你拉谁?

张洁洁冷笑道:随便你拉谁都跟我没关系?楚留香道;既然跟你没关系,称那一坛子醋怎麽会打翻的?张洁洁道:谁打翻了醋坛子?你见了鬼?

楚留香悠悠然道:就算没有一坛子醋,一点醋总有,那麽大一面锣装的醋也一定不会太少。张洁洁恨恨道:我看你那时候连头都晕了,若不是那麽大的一面锣,怎麽能叫回你的魂来?说着说着,她自己忍不住笑了,用力一戳楚留香的鼻子,叹着港唇笑道;你看你呀,到现在你的魂好像还没有回来。楚留香看着她,看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喃喃道:我看我真该把脑袋放在冷水里泡一泡才对。张洁洁瞪着他,笑道:你真想喝我的洗脚水?她又笑得全身都软了,软软的倒在楚留香的怀里。

楚留香用两只手拥抱着她,叹息着道:这几天来,我脑袋好像始终是晕晕的,而且越来越晕,再不想个法子清醒清醒,差不多就快晕死了。张洁洁道:晕死最好,像你这种人,死一个少一个。楚留香凝视着她道:你真的想要我死?

张洁洁也凝视着他,忽然也用两只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柔声道:我不想要你死…我宁可自己去死,也不要你死楚留香道:真的?张洁洁没有再说什麽;却将他抱得更紧。

不管她说的话是真还是假,这种拥抱却绝不会是假的。

楚留香明白。

他也有过真情流露的时候,也会无法控制住自己。

又过了很久张洁洁才幽幽的叹息了一声,哺哺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也晕了。楚留香道:你不知道那位金姑娘是个…是个有病的人T张洁洁道:我若知道,怎麽会让你去?楚留香道;你现在却知道了。

张洁洁道:嗯。

楚留香道:你几时知道的?怎麽知道的?

张洁洁道:你进去之後,我又不放心了,所以也跟着进去。楚留香道:你看到了什麽?听到了什麽?

张洁洁道:我听到有人说。他们家的小姐是个…是个很可怕病人,本已没有救的,幸好现在总算找个替死鬼。他们都没有将金姑娘生的是什麽病说出来。

因为那种病实在可怕。

无论谁都知道,世上绝没有任何一种病比麻疯更可怕。

那其实已不能算是种病,而是一种咀咒,一种灾祸。已使得人不敢提起,也不忍提起。

张洁洁黯然道:金四爷本来也不赞成这麽样做的,却又不能不这样做,所以心里也很痛苦,极不安,所以他才想将你杀了灭口。一个人在自我惭愧不安时,往往就会想去伤害别的人。

楚留香四道:我并不怪他,一个做父亲的人,为了自己的女儿。就算做错了事也值得原谅,何况我也知道这本不是他的主意。张洁洁道:你知道这是谁的主意。

楚留香道:当然是那个一心想要我命的人。张洁洁叹道:不错,我也是上了他的当,才会叫你去的,我本来以为是他在那里,因为他告诉我,他发在那里等你。楚留香道:他亲曰告诉你的。张洁洁点点头。楚留香道:你认得他?张洁洁点点头。

楚留香道:你既然知道他是谁,为什麽不肯告诉我呢?张洁洁凝注着远方远方一片黑暗,她目中忽然露出一种无法描叙的惊恐之意,忽又紧紧抱住楚留香,道:现在我想逃走?你…你肯不肯陪我一起逃掉?楚留香道:逃到哪里去?

张洁洁梦呓般喃喃道:随便什麽地方,只要是没有别人的地方只有我跟你,在那里既没有人会找到我,也没有人会找到你。她阖起跟帘,美丽的睫毛上巳挂起了晶莹的泪珠,梦p般接着道:现在我什麽都不想,想我跟你单独在一起,安安静睁的过一辈子。楚留香没有说话,很久很久没有说话。他眼睛里带着种很奇怪的表情,也不知是在思索,还是在做梦?张洁洁忽又张开眼睛,凝视着他,道:我说的话你不信?楚留香慢慢的点了点头,道:我相信?

张洁洁道:你…你不肯?她脸色苍白,身子似己颤抖。

楚留香用双手捧住她的苍白的脸,柔声道:我相信,我不肯,只可惜…。张洁洁道:只可惜怎麽样?

楚留香长长叹息着,道:只可借世上绝没有那样的地方。张洁洁道:绝没有什麽地方?楚留香黯然道:绝没有别人找不到的地方,无论我们逃到哪里,无论我们躲在哪里,迟早总有一天,还是被别人找到的。张洁洁的脸色更苍白。

她本是个明朗面快乐的女孩子,但现在却仿佛忽然有了很多恐惧,很多心事。

这又是为了什麽?

是不是为了爱情?

爱情本就是最不可捉摸的。

有时痛苦,有时甜蜜,有时令人快乐,有时却又令人悲伤。

最痛苦的人,可能因为有了爱情,而变得快乐起来,最快乐的人也可能因为有了爱情,而变得痛苦无比。

这正是爱情的神秘。

只有真正的爱情,才是永远明朗,永远存在。

张洁洁垂下头,沉默了很久,眼泪已滴落在清冷的水里。

水里映着星光。星光朦胧。

她忽又抬起头,满天朦胧的星光,似已全都被她藏在眸子里。

她痴痴的看着楚留香,痴痴的说道:我也知道世上绝没有能众远不被别人找到的地方。可是…我们只要能在那里单独过一年,一个月;甚至只要能单独过一天我就已经很快乐,很满足。楚留香什麽都没有再说。你若是楚留香,在一个星光朦胧,夜凉如水的晚上,有一个你所喜欢的女孩子,依偎在你怀里向你真情流露,要你带着她定。你还能说什麽?每个人都有情感冲动,无法控制的时候,这时候除了他心上人之外,别的事他全都可以忘记,全都可以捆开。每个人在他生中,都至少做过一两次这种又糊涂,又甜蜜的事。这种事也许不会带给他什麽好处,至少可以给他留下一段温馨的往事让他在老年寂寞时回亿。一个人在晚年寒冷的冬天里,若没有一面件这样的往事回忆,那漫长的冬天怎麽挨得过去。那时他也许就会感觉到;他这一生已白活了。太阳刚刚升起,阳光穿过树时,铺出一条细碎的光影,就好像钻石样。张洁洁挽着楚留香的手,默默的走在这条宁静的小路上。她心里也充满宁静的幸福,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幸福过。楚留香呢?他看来虽然也很愉快,却又显得有些迷惘。因为他不知道,这麽样做是不是对的,有很多事,他实在很准抛开,有很多人,他实在很难忘记。每个人都有情感冲动的时候。楚留香也是人,所以他也不能例外。

风从路尽头映过来,绿阴深处有一对麻雀正喁喁密语。

张洁洁忽然仰起头,嫣然道:你知不知道他们在说什麽?楚留香摇摇头。

张洁洁眼睛里带着孩子般的天真,柔声道:你听,那麻雀姑娘正在求她的情侣,求他带她飞到东方去,飞向海洋,可是麻雀先生却不答应。楚留香道:他为什麽不答应?

张洁洁瞪着眼道;因为他很笨,竟认为安定的生活比寻找快乐更重要,他既怕路上的风雪,又怕饥饿和寒冷,却忘了一个不肯吃苦的人,是永远也得不到真正的快乐的。楚留香慢慢道:在有些人眼中看来,安定的生活也是种快乐。张洁洁道:可是,他这样躲在别人家的树上,每天都得防备着顽童的石弹,这边能算是安定的生活麽?她轻轻叹了口气,接道:所以我认为他应该带着麻雀姑娘走的,否则一定会後悔,若没有经过考验和比较,又怎麽知道什麽什么是真正的快乐?他们从树下趟了过去,树上的麻雀突然飞了起来,飞向东方。

张洁洁拍手娇笑,道:你看他们还是走了,这位麻雀先生毕竟还不算太笨。楚留香笑道:我是不是也不能算太笨?张洁洁踮起脚尖,在他颊上轻轻的亲了亲,柔声道:你简直聪明极了。你想到哪里去?随便你。

你累不累不累。

那麽我们就这样直走下去好不好?走到哪里算哪里。好。

只要你愿意,就算走到天涯海角,我也永远跟着称,我跟定了你。黄昏。

小镇上的黄昏,安宁而平静。

一对垂暮的夫妇,正漫步在满天夕阳下,老人头上带顶很滑稽的黄麻高冠,但样子看来却很庄严,也很严肃。

他的妻子默默地走在他身旁,显得顺从而满足,因为她已将她这一生交给了他文夫,而且已收回了一生安定和幸福。

他们落静的走过去,既不愿被人打挠,也不愿打挠别人。

楚留香轻轻叹了口气。

每次他看到这样的老年夫妻,心里都会有种说不出的感触。

因为他从不知道自己到了晚年时,是不是也会有个可以终生依偎的伴侣陪着他。

只有这次,他心里的感触幸福多于惆张。因为张洁洁正伴在他身旁。

他忍不住握起了张洁洁的手张洁洁的手冷的就像是冰一样。

张洁洁正垂头在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很久,才抬起头来嫣然一笑,道:我不太冷,可是很饿,简直快饿疯了。楚留香道:你想吃什麽?张洁洁眼珠子转了转,道:我想吃鱼翅。

楚留香道;这种地方怎麽会有鱼翅。

张洁洁道:我知道前面的镇上有,再走里把路,就是个大镇。楚留香道;你现在已经快饿疯了。还能挨得到那里?张洁洁笑了道:我越饿的时候,越想吃好吃的东西。楚留香笑了道:原来你跟我竟是一样,也是一个馋嘴。张洁洁甜甜的笑着,道:所以我们才真正是天生的一对。楚留香道:好,我们快走。

张洁洁噘起嘴,道:我已经饿得走不动了,你身上还有雇车的钱麽?所以他们就雇了车。

车走得很快,因为张洁洁一直不停地在催。

现在从车窗看出去,已可看到前面镇上的灯火。

楚留香正看着窗外出神。

张洁洁忽然忆起道:你心里是不是还在想那个人?楚留香道:什麽人张洁洁道:那个一直害你的人?楚留香笑了笑,道:有时总难免会想一想的。张洁洁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麽一直不会告诉你他是谁?楚留香道:不知道。

张洁洁柔声道:因为我不想你去打他,所以我想求你一件事。楚留香道;你说。张洁洁凝视着他,一宇宇道:我要你答应我,以後不要再想起他,也不要再去找他。楚留香笑了笑道我几时找过他,都是他在找我。张洁洁道:他以後若不再来找你呢?

楚留香道,我当然也不会去找他。

张洁洁道:真的?

楚留香柔声道:只要你陪着我,什麽人我都不想去找了,我已答应过你。张洁洁笑得无限温柔道;我一定会永远陪你的。拉车的马长嘶一声,马车已在一问灯火辉煌的酒楼下停下。

张洁洁拉起楚留香的手,道;走,我们吃鱼翅去,只要身上带的钱够多,我可以把这地方的鱼翅全都吃光。鱼翅已摆在桌上面了,好大的一盆鱼翅,又热又香。

可是张洁洁却还没有回来。

刚才,她刚坐下,忽然又站了起来,道:我要出去一下。楚留香忍不住问她;到哪里去?

张洁洁就弯下腰,脸贴着他的脸,附在他耳边悄悄地道:我要去清肚子里的存货,才好多装点鱼翅。酒楼里这麽多人,她的脸贴得这麽近,连楚留香都不禁有点脸红了。

直到现在为止,他还觉得别人好像全都在看着他。

他心里只觉得甜滋滋的。

一个女孩子,若非已全心全意的爱着你,又怎麽会在大庭广众间跟你亲热呢?

除了楚留香之外,张洁洁的眼睛里好橡就看不到第二个人了。

楚留香又何尝去注意过别的人2

可是现在鱼翅已快冷了,她为什麽还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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