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飞飞笑道:男人的心,我早已摸透了,你越叫他走,他越不肯走的…朱七七,你真该学学我才是,你若学会了我的一成,以后就不会吃亏了。朱七七冷笑道:我为何要学你,你既然如此了解男人的心,为何沈浪还是不喜欢你,我看你该学学我才是。白飞飞面色变了变,但瞬即笑道:你以为沈浪喜欢你么?朱七七昂起了头,大声道:当然。
白飞飞柔声道:好姐姐,你莫要忘记,死人是再也不能喜欢别人的了。朱七七怔了怔,泪珠已如珍珠般流下面颊。
她本不想在白飞飞面前流泪,怎奈眼泪永远是最不听话的,你越不想流泪时,它越是偏偏要流下来。
快活王搂着白飞飞,捋须笑道:沈浪既除,本王此后己可高枕无忧,今日当真是…熊猫儿突然大声道:你此时便想高枕无忧,只怕还太早了些。快活王道:哦?
熊猫儿道:你可知道你还有个最大的对头?她甚至比我们还要恨你,我们最多只不过是想取你的性命,但她却恨不得食汝之肉,寝妆之皮。快活王微笑道:真有此人么?是谁?
熊猫儿笑道:她便是此刻坐在你怀中的人。快活王轻抚着白飞飞的肩头,悠然笑道:你是说她?熊猫儿大声道:你可知道她就是幽灵宫主?快活王大笑道:你以为本王不知道…本王若不知道,她也不会坐在本王怀里了,普天之下,除了幽灵宫主外,还有哪个女子能配得上本王。沈浪身子一震,失声道:你…你要娶她为妻?快活王大笑道:本王也该结束这独身汉的生活了。沈浪道:但…但你可知道,她本是你的…女儿两字还未说出口,面上已被白飞飞掴了一掌,白飞飞目光就像刀一般的瞪着他,冷冷道我刚找着个如郎君,你敢恶意中伤?沈浪道:但…但你…你和她…
白飞飞厉声道:你再说一个字我立刻就宰了你。王怜花突然大声道:幽灵宫主与快活王本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沈兄你委实也不该从中破坏,需知坏人婚姻之事,最是伤阴德的。沈浪长叹一声,默然无语。
白飞飞盈盈走回快活王身旁,媚笑道:现在,这几个人已全是王爷的人,王爷你想怎样对待他们?快活王道:养痈遗患,越早除去越好。
白飞飞道:王爷现在就想杀了他们?
快活王道:本王唯恐迟则生变。
白飞飞眼波一转,嫣然笑道:贱妾先讲个故事给王爷听好么?快活王也不问她此时此刻为何说起故事来,却笑道:你若要说的事,本王随意都愿听的。白飞飞柔声道:从前有个人,一心只想吃天鹅肉,真正的天鹅肉,但他费尽了所有的心血,却也找不着一块。这故事虽然一点也不动人,但以她那独有的温柔语声说出来,却似有了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快活王大笑道:这世上想吃天鹅肉的人必定不少,却又有谁能真的吃到一块?白飞飞道:但他却还算是个幸运的人,找了许久之事,竟终于被他找着了一块,他大喜之下,就一口吞了下去。快活王笑道:此人倒也性急。
白飞飞道:此后人人都知道他吃了天鹅肉,但若有人问他天鹅肉是何滋味,他却连一个字也回答不出。快活王道:他一口吞下去了,自然还未尝出滋味。白飞飞嫣然道:如此辛苦才得来的东西,一口就吞下去,岂非可惜的很,…所以,到后来人们非但不羡慕他吃了天鹅肉,反笑他是个呆子。快活王默然半晌,凝注着沈浪,缓缓道:不错,本王如此辛苦才捉住你,若是一刀就将你杀死岂非也太可惜了么,岂非也要被别人笑为呆子。白飞飞悠悠道:何况,他们每个人此刻都还有些利用的价值…咱们还没有榨干甘蔗里的水,为什么先就吐出渣子?快活王拊掌笑道:得一贤内助,实乃男人之福…既是如此,这四人反正是你擒来的,本王就将他们交给你吧。白飞飞银铃般娇笑道:我想,他们宁可死,也不愿王爷将他们交给我的…现在,沈浪等人已被移入一间石室中。
石室中什么都没有,就像是个棺材似的,他们坐的是冰冷的石地,背靠着的是粗糙的石壁,全身都在发疼。
白飞飞手里拿着杯酒,倚在门口,含笑瞧着他们,道:你们就在这里委屈一夜吧,明天,快活王就要将你们带回去了,我虽然没去过那地方,但想来必定是不错的。王怜花道:决活王难道要回家了么?
白飞飞道:明天清晨就动身,这快活林,委实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之处了,是么?王怜花喃喃道:能瞧瞧快活王的老窝,倒不错,只是…他为什么不乘这时候进兵中原?反而退回老窝去?白飞飞道:你要知道,他是个很谨慎的人,没有把握的仗他是从来不打的,他在进兵中原之前,自然还要做许多准备,何况…她嫣然一笑,接道:他此番先退回去,主要还是为了和我结婚。沈浪终于忍不住道:你…你难道真的要嫁给他?白飞飞格格笑道:你吃醋么?
沈浪道:你莫忘了,他究竟是你的父亲。
白飞飞突然敛去了她那动人的微笑,一字字道:只因为他是我父亲,所以我才嫁给他。沈浪动容道:你…你难道…
白飞飞仙子般温柔的眼波,突然变得如同魔鬼般恶毒。
她恶毒地微笑道:你难道还猜不透我的用意?王怜花突然接口道我却早已猜到了…当快活王发现他的'妻子'竟是他亲生的女儿时,那只怕比杀他千百刀还要令他痛苦。他哈哈大笑道:无论如何,他到底也是个人呀。白飞飞狞笑道:还是你了解我…我们身子里流的究竟是同样的血…那正是恶魔的血,那血里是浸过百毒的。王怜花大笑道:不错,这毒血本是他遗传下来的,不想现在却毒死了他自己。熊猫儿瞧着他两人,突然机伶伶打了个寒噤,喃喃道:这样的兄弟…这样的父子…莫非他们身子里流着的当真是恶魔的血?这样的血可真不能再遗传下去了。朱七七嘶声道:你恨的既然只是快活王,为什么又要害我们?为什么…我们究竟又和你有什么仇恨?…白飞飞道:我为什么要杀死你们?…这理由不止一个。朱七七道:你说!你说呀!
白飞飞道:我若不将你们献给快活王,他又怎会如此信任我?如此看重我?…你们正是我进身的工具,这就是我第一个理由。朱七七惨笑道:你还有别的理由?
白飞飞道:自然还有…我是个不幸的人,我这一生的命运,已注定了只有悲惨的结果,我绝不会眼看你们活在世上享受快乐。她语声说来虽缓慢,但却含蕴着刀一般锐利的怨毒与仇恨!她恨每一个人,甚至连自己都恨。
她仰首狂笑道:只恨我力量不够…我若有这力量,我恨不得将世上所有的人全部都杀死,全都杀得干干净净。朱七七道:那么,你自己活着又有何乐趣?白飞飞道:我?…你以为我想活着?
她格格笑道:告诉你,从我懂事的那天起,我就是为了'死'而活下去的。生命既是痛苦,我只有时时刻刻去幻想死的快乐。白飞飞瞧着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沈浪苦笑道:难道你心里只有仇恨?
白飞飞转了身,将杯中的酒全都洒在地上,大笑道:不错…死亡,仇恨,在我眼中看来,世上只有这样事是可爱的,'死亡'令我生,'仇恨'令我活…她格格地笑着,退出了门,石门砰地关起。
但在这石室中,似乎还弥漫着她疯狂的笑声。
死亡…仇恨…死亡…仇恨…
快活王果然在第二日清晨离开了快活林。
这是个浩浩荡荡的行列,无数辆大车,无数匹马。
快活王属下竟有这许多人,这些人在平时竟是看不到的,由此可知快活王属下纪律之严明,实非他人可及。
快活林的主人李登龙夫妇与楚鸣琴始终没有露面,李登龙固然死了,但那廖春娇与楚鸣琴呢?
这种人自然没有人过问。
快活王所在之地,突然少去几个人,甚至几十个人,都是很普通的,何况少的又是这些微不足道的人。
浩浩荡荡的行列,向西而行。
沈浪、朱七七、熊猫儿、王怜花四个人挤在一辆车里,车辕上跨着四条大汉,在监视着他们。
其实,根本无需任何监视,他们也是跑不了的,他们身上都已被点了七、八处穴道,根本连动都不能动。
是晴天,道路上扬起了灰尘。
灰尘吹入车窗,吹在沈浪脸上,他的脸看来已无昔日的光采,但他嘴角笑容,却仍然没有改变。
纵然这是一段死亡的旅途,纵然死神已来到他面前,但沈浪还是笑的,笑着面对死亡,总比哭容易得多。
车声辚辚,马声不绝,就这样走了一个上午。
突然一匹胭脂马驰来,白飞飞的脸,出现在车窗外,她面上的笑容,又已变得那么温柔,那么可爱。
她挥了挥手,跨在车窗外的大汉立刻跳了下去。
王怜花道:你可是为咱们送吃的来了么?
白飞飞柔声道:是呀,我怎忍心饿着你们?她一扬手,抛进了一个包袱。
包袱里有熏鸡、鹿肉、大肠,还有些烧饼。
王怜花等人这两天简直都可说没有吃什么,此刻一阵阵香气扑鼻而来,当真是令人垂涎欲滴。
王怜花笑道:你真是好心,但你若不解开咱们的穴道,咱们怎么吃?白飞飞嫣然笑道:我东西已送来,怎么吃可是你们自己的事,你总不能要我喂你们吧,快活王会吃醋的。她马鞭一扬,竟娇笑着打马而去。
王怜花等人眼睁睁地瞧着这些食物,却吃不到嘴,这种滋味可真比世上任何刑罚都要难受。
熊猫儿更是气得全身都要爆炸了,但他也只有眼睁睁地瞧着,他连手指都不能动,他简直要发疯。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那清脆的,银铃般的笑声又在窗外响起,白飞飞探进头来,眼波一转,笑道:哎哟,你们的食量真小,这些东西看来就像动也没有动似的,是嫌它们不好吃么?自窗子里伸入手,提起那包袱,远远抛了出去。
一路上,沈浪他们就这样受折磨,这样白飞飞似乎只有瞧着别人受苦时,她自己才会开心。
不到两天,他们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朱七七显然地憔悴了,熊猫儿虽想怒骂,却连说话都已没有力气。
第二日黄昏,夕阳照着道上的黄沙,大地间仿佛已成了一片凄迷的暗黄色,也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阵苍凉的歌声。
一出玉门关,两眼泪不干…
熊猫儿惨然一笑,道: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见过这两句歌,我想:苍凉的落日,照着雄伟的玉门关一个孤独的旅人,骑着马在夕阳下踽踽西去,那必定一幅撼人心弦的图画,我总是幻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到这里…王怜花道:现在,你总算到这里了。
熊猫儿黯然道:不错,现在我总算到这里来了,但苍凉的落日在哪里?雄伟的玉门关在哪里…我什么都瞧不见,我只怕永远也瞧不见了。朱七七用尽力气,大声道:猫儿,你怎地也变了,怎地变得如此颓唐,你昔日的勇气到哪里去了?王怜花叹道:你难道不知道,世上只有饥饿最能消磨人的勇气。朱七七默然许久,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时,马车突然停顿下来,车窗外却有驼铃声音起。
几条大汉开了车门,把沈浪他们扛了下来。
夕阳映照下,黄沙道上已排列着一行长长的骆驼行列,有的骆驼上还搭着个小小的帐篷。
极目望去,前面风砂漫天,正是出关的第一片沙漠白龙堆,到了这里,马车已是寸步难行。
大汉们呼哨一声,就有两匹骆驼伏下身来。
熊猫儿忍不住问道:这是干什么?
那大汉冷冷道:这就叫沙漠之舟,你乖乖坐上去吧。说话间,熊猫儿已被塞入骆峰上那小小的帐篷里。
朱七七黯然瞧着沈浪,她自己还能和沈浪挤在这小小的帐篷里,渡过人生最后的一段旅途,心里也不知是甜是苦。
突然间,只见白飞飞又纵马而来,格格笑道:坐在高高的骆驼上,走过夕阳的沙漠,这是否也颇有诗意?朱七七,你想和谁坐在一起呢?朱七七咬着牙,不说话。
白飞飞笑道:你不愿意睬我,是么…好。她脸色一沉,以鞭梢指着王怜花道:将这位姑娘和他放在一匹骆驼上…王怜花,我总算对你不错,是么…纵鞭一扬,放声大笑,纵马而去。
朱七七心都碎了,嘶声道:白飞飞,求求你…求求你,这已是咱们最后一段路了,你让我和沈浪在一起,我死也感激你。但白飞飞头也不回,却早已去远了。
王怜花悠悠道:算了吧,你喊也没有用的…其实我和沈浪也差不了多少,你就把我当成沈浪又有什么关系。朱七七眼波绝望地瞧着沈浪,颤声道:沈浪…沈浪…沈浪。此时此刻,她什么都已说不出来,只有不断地呼唤沈浪的名字了,每一声呼叫中,都充满了令人断肠的悲伤与怨恨,就连那些大汉们都似已不忍卒听,深情的恋人临死前还要被人拆散,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悲惨的事。
朱七七又怎能不柔肠寸断,痛哭失声。
沈浪温柔地瞧着她,一字字道:你放心,这绝不会是我们最后一段路的。朱七七痛哭道:但我现在却情愿死…我现在死了,至少还能瞧着你。熊猫儿瞧着他们,心里什么都已忘了,只乘下悲愤,他突然嘶声大呼道:苍天呀苍天,求求你让我活着,我绝不能就这样含恨而死。风沙卷起,卷没了苍穹。
他悲愤的呼声,也无助地消失在呼号着的狂风里。
一块木板巧妙地架在驼峰间,那小小的帐篷便搭在这木板上,骆驼行在风沙中,帐篷也随风摇动。
沈浪与熊猫儿就像是坐在风浪中的一叶扁舟里,一声声震耳的驼铃,在狂风里听来竟仿佛十分遥远。
而朱七七…朱七七更像是已远在天畔。
熊猫儿没有说话,他甚至连瞧都不敢去瞧沈浪,他怕一瞧见沈浪,就要忍不住流下泪来。
沈浪却在静静地瞧着他,他的脸,距离沈浪远不到一尺,搭在驼峰上的帐篷,自然小得可怜。
夜己很深了,纵然近在飓尺的脸,也渐渐瞧不清楚,快活王似乎急着要回去,竟冒着风沙连夜赶路。
也不知过了多久,熊猫儿终于抬起头来。
朦胧中,他只见沈浪的脸安详的很,这种不可思议的忍耐力,几乎已不是人类所具有的。
熊猫儿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在想什么?
沈浪道:在这种时候,最好什么也不要想。熊猫儿道:但…但你想咱们还有机会逃么?沈浪微微一笑,道:只要活着,总有机会的。熊猫儿嘶声道:但我们又还能活多久?
沈浪缓缓道:看情形白飞飞并不想杀死我们,否则她就绝不会用言语拦阻了快活王,也许,她觉得还没有将我们折磨够,而我们只有活着时,她才能折磨我们,所以,她绝不会让我们死的…熊猫儿惨然道:这样活着,和死又有什么区别。沈浪道:有区别的…只要能活着,就和死不同;所以,你我绝不能自暴自弃,我们一定要白飞飞觉得有折磨的价值,我们才能活下去。他微微一笑,接道:还有信心,最主要的是信心,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要有活下去的信心,只有生存,才是人类真正的价值。熊猫儿瞧着他,瞧着他虽然柔和,但却永不屈服的目光,瞧着他那永远不会在任何折磨下消失的微笑…
这正是值得全人类为之骄做的典型。
熊猫儿忍不住自心底发出崇敬的一笑,叹道:你和白飞飞,又是多么不同的两种人,她的生存是为了死亡与仇恨,而你,你纵然死,却也是为了别人的生存…外面狂风的狂号声更凄厉了,就像是妖魔的呼号,一心要攫取人们的生命,撕裂人们的灵魂。
突然间,前面传来洪亮的呼声。
停步…扎营…停步…扎营!
呼声一声接着一声,在狂风中从前面传到后面。浩浩荡荡的骆驼队,终于完全停顿下来。
但沈浪与熊猫儿还是被留在这小小的帐篷里,直过了有约摸顿饭工夫,才有人将他们移出去。
在这段时间里,他们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既没有嘈杂的人声,也没有搬运物件声,更没有敲打声。
但此刻,他们却瞧见快活王那豪华的帐幕已在一个避风的大沙丘后支起,还有四五个较小的帐篷分列在两旁。
两条大汉将他们送到最左边的一个帐篷里,帐篷里零乱地堆着些杂物,一人蜷曲在角落中,那正是朱七七。
朱七七早已在期待着沈浪,此刻,她瞧见了沈浪,她目光中充满了悲哀,也充满了渴望。
她渴望能投入沈浪怀中,渴望能与沈浪紧紧拥抱在一起,即使她将在这拥抱中粉身碎骨,她也在所不惜。
只是,沈浪却被放在另一个角落里,他们间距离不过飓尺,但在她眼中却仿佛天涯般遥远。
她纵然用尽了所有力量,也无法向沈浪那边移动一寸,她根本无法触及他那纤长的手掌,坚实的胸膛。
她唯一能触及的,只是他那温柔的目光。
她目光已和他溶化在一起那不止是目光的溶化,也是生命的溶化,灵魂的契合,那正是没有任何力量所能分开的。
那已不需任何言语来表示他们的心意。
王怜花长叹一声道:沈浪,你莫要怪我,那不是我的主意。沈浪微微一笑,道:没有人怪你。
王怜花苦笑道:我虽然和她在一个帐篷里,但那罪却真不仔受,她竞始终瞪大了眼睛,瞪着我,她好像恨不得一口咬断我脖子似的。他长叹接道:我现在才知道一个人的怨恨竟有这么大的力量,她虽然只不过是瞪眼瞧着我,我却已忍不住要流冷汗。熊猫儿忍不住道:你会怕她?
王怜花道:我自然不是怕她,我只是怕她那目光,怕她那目光中所含蕴的怨毒之意,那种怨毒无论在任何人身上,都是可怕的。熊猫儿默然半晌,叹道:不错,仇恨的力量,的确可怕的很。王怜花道:我以前听人说过,世上只唯一比'爱'更可怕的力量,就唯有'仇恨',我现在总算已能明了这句话的意思。突听帐外一人大声接口道:不错,世上最伟大的力量,就是仇恨。语声中,白飞飞已走了进来。
她穿着件织金的厚呢长袍,用一根金带束住了她满头披散的黑发,看来就像是沙漠中最美丽的公主。
她面上的笑容仍是温柔而可爱的,但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却闪动一丝冷酷的,诡谲的光芒。
她目光扫过了每个人的脸,微笑道:现在,你们总该已体会出仇恨是何滋味…在这以前,你们真的恨过什么人吗…她飘飘走到朱七七面前,缓缓道,但现在,你是真的恨我了,是么?朱七七咬着牙,瞪着她。
白飞飞缓缓笑道:我不许你和沈浪乘一匹骆驼,这在别人眼中看来,只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事,但你却已恨我入骨。朱七七颤声道:你…你明明知道。
白飞飞截口笑道:我知道,我自然知道,有许多在别人眼中微不足道的事,但在情人眼中,意义就变得十分重大。朱七七突然嘶声大呼道:不错,我恨你,我恨你,我恨得要死。白飞飞道:我只不过将你和沈浪分开,你就如此恨我,那么,假如你的母亲被迫终生不能和自己相爱的人相见,只因她被别人玷辱已无颜再见他,到最后却又被那砧辱了他的人无情地抛弃…她神情渐渐激动,凄厉地接着笑道:假如你就是她被人玷辱时生下的孩子,她只因深恨着那使她生下这孩子的人,所以也将这怨恨移在你的身上。她嘶声接道:所以你一生下就已被人痛恨着,你一生下来就活在只有仇恨,没有爱的世界里,就连你唯一的亲人,你的母亲都恨你,而你又完全没有过错。她一把抓住朱七七的衣襟,大叫道:假如你就是这样长大的,你又如何?朱七七动容道:我…我…
白飞飞凄然一笑道:像你这样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自然想象不到这种事的,你只因有人不许你和你的情人共乘一匹骆驼,就自觉已是世上最悲惨的人了,就已恨不得将那人一刀刀杀死,一寸寸割开。朱七七垂下了头,颤声道:我没有这意思。白飞飞手指一根根松开,站直身子,长长吐出了口气,面上突又泛起了那温柔而又可爱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