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遇着的,也是要去盱眙,平安哥哥告诉他们说前头封了路,他们车上坐的是女眷,便央我们带了他们同行。”
“哦?女眷?你见过了?”吴升疑道:“这兵荒马乱的时候,谁家的女眷这阵子出门远行的?车上还有些什么人?”
“奴见着了,车上就姐妹二人和一个老车夫。她们姐妹去旁边打水净面去了。车夫去那边拾柴草,要跟我们搭伙儿来吃饭呢。”月奴说着话,指向吴升身后道:“那不是她们回来了?”
吴升转身一看,竟然呆住了…
远处走来两名少女,大的有十六七岁,小的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儿,挽着手儿走了过来。穿得是一般款式的天青色湖纱衣裙,外面是蓝底绣白云纹的比甲,映衬得身如弱柳,颜若春花。两人一边走着,一边谈笑着,微风拂起她们耳边的发丝,和清脆的笑声一起扬在了空中…
“少爷…”月奴见吴升呆若木鸡一般,笑着叫他回了神来。
看着两名女子走到近前,王远图却也放下了手中的柴木,靠近吴升身后站立。那两名女子见着这车的主人家出来了,也不露怯,走上前来福了一礼道:“见过沈少爷。”
“听说二位是…要去盱眙?”吴升问道。
“正是,我姐妹二人昨夜在钟离遭了兵火,无处安身,想去盱眙寻亲访友暂避一时。”姐姐的声音清润温婉,极是动听。
“哦,我们也是在钟离刚出来的,确是乱作一团,也不知现在状况如何了。只是…只你二人和一个车夫,这一路不怕遇着什么歹人么?”吴升望着那姐姐的眼睛问道。
那姐姐被吴升看得低了头去,话却仍是清楚明白:“家人都陷在贼匪之中,生死难料,我姐妹二人手无缚鸡之力,又待如何?”
“哦?家人陷入贼手,你姐妹便这么不闻不问,只身脱逃了么?”
“唉…大难临头,却也顾不得许多,况我姐妹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或是家人还可以少些牵挂。”姐姐说话间,叹了口气。
吴升却并没听出她的语气中有多少伤感,迟疑了一下,猛然问道:“那你的戏班、行头、和旗号也都不要了么?!怜玉奴大小姐!”
“原来沈公子是识得我姐妹的。”怜玉奴听了吴升的话,脸上却并没半点惊惧。只是抬起头来,望着吴升的眼睛,平静的答道:“我二人当年被人贩子卖身与班主,现在班主全家死在乱兵手中,身契也都随了兵火湮灭了。我姐妹正是天高任飞,哪里去不得?”
“哦,昨晚贵班不是在县尹府上唱堂会么?当时是个什么情形?”
怜玉奴脸上微微一红,还是说道:“昨夜正是县尹大人请达鲁花赤老爷夜宴吃酒,叫了我们班子前去助兴…后来贼兵忽然从院墙跳入,事起突然,两位大人和亲随们都死在当场。我们班子里的姐妹兄弟也受了无妄之灾,死伤遍地。好在当日我二人是压轴的戏份,尚在后院妆扮,听着事由不对,躲去了马棚寻着了何叔,这才躲过一劫。今日天明,听说贼军去了,我姐妹也无心在钟离久留,便随了何叔去盱眙,投访亲友。”
“就是这位何叔是吗?”吴升看着远处走来一位中年男子,约摸四十来岁,短打妆扮,抱了捆柴草,正往这边走来。
“正是…何叔与我姐妹二人亲如叔侄,所以遭此乱事,我三人便结伴同行,盼能相互扶持。”
“嗯,这样…”吴升想了想这怜玉奴的话,好象并无什么漏洞,伸手拉了王远图到一边又问道:“昨夜你们是在县尹府上杀了怜玉奴班主么?”
“呵呵,小的也认不清哪个是班主,反正大伙一骨脑儿冲进去,鞑子是一个没留,见者就杀。汉人敢动手反抗,不听招呼的也是砍倒再算。戏班子里的好象是死了几个。或是就有那什么班主也说不定。”
这边正说着话,那里青奴也过了来道:“公子,羹汤好了,还有些炊饼也都烘得热腾腾的,大伙儿快去进食吧。眼看日头偏西了,吃了饭食,再赶阵子路,今日怕是还要在外面歇夜呢。”
“哦?这到哪儿了,还有多久的路程啊?”
“听平安说,怕是还得走上四五个时辰才到,这段路上没什么客栈,今晚只怕要露宿在外了。”答话的却是王远图。
“好吧,咱们吃饭去。”吴升想了想,转身又对怜玉奴姐妹道:“二位一起来吧,吃些东西,还要再赶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