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子来,捡起了落在地面上的那个木盒子。
但路怀秋并没有打开。
他通过灵力感知的能力,得知了里面所存放的东西。
——那是一枚灵核。
是啊。
对于路家主而言,它只是一枚灵核罢了。
但对于陈鹏而言。
却是最为珍贵的至宝。
——那个因为他而死的女孩。
也是他最爱的女孩。
“女孩?”
路怀秋有点茫然。
大概是陈鹏的恋人吧?
但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吧?
如果真的是恋人的话。
那按道理来说,装在盒子里面的,不应该是陈鹏才对么?
毕竟…
陈鹏才是雄性魅妖啊。
大多数情况下,因为交配而死去的魅妖,都是雄性魅妖才对吧?
也许,你也曾听说过一个非常幼稚的问题。
——你这辈子,有没有为别人拼过命?
陈鹏没有过。
但他遇到过一个,愿意为他放弃生命的女孩。
他曾跟她一起度过了一个非常美好的夜晚。
新的生命,即将在她的体内孕育。
他觉得很幸福,很快乐。
尽管他下一刻就要被她抽掉所有的阳气,失去生命。
他曾经就跟每一只年轻的魅妖爸爸一样,害怕过这一刻的到来。
但这一刻真正来临时,他却一点都不恐惧。
——他愿意死去。
只要他们的孩子,能够幸福快乐地长大…
雨声逐渐小了下来。
路怀秋的抬头望了望天空。
仿佛被雨水洗涤过了一般,星空变得更加明亮和清澈。
但陈鹏没有想到。
女孩并没有履行魅妖的天性,吸取掉他体内的阳气。
他不明白为什么。
他开始着急。
他甚至对女孩撕心裂肺地大吼,求她动手。
可女孩却无动于衷。
她办不到。
陈鹏并不是一只身强力壮的魅妖,相反,他先天阳气不足,就连维持基本的生活都有一点吃力。
如果她动手的话,他必死无疑。
她真的真的…办不到。
“我爱你。”
这是他听到的,女孩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所以。”
“她代替陈鹏死去了。”
路怀秋轻声道。
雌魅妖之所以要在交配后吞噬公魅妖,是因为孕育新生命需要大量的阳气和营养。
因此。
倘若在交配结束后,雌魅妖如果没能及时得到阳气的补充的话——
她们也会死去。
这些年来,他为了生存,也伤害了不少无辜的人类女性。
他曾经偷偷抽取了一个年轻女孩身体上一半的阳气,导致对方终身无法孕育。
他很自责。
再后来,活着,不再是他的梦想。
他作出了决定。
他辞去了工作,打算带着她,浪迹天涯,走遍山川湖海,春夏秋冬。
然后在某个城市的街头,抱着她,缓缓地睡去。
——就这么永远地睡去。
“真是个傻女孩。”
路怀秋有些苦涩地笑了笑。
可惜,他并不是魅妖。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不太能够理解他们的行为和方式。
这世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但路怀秋觉得。
倘若,他是陈鹏。
而且新生命的延续,非得以父亲的生命作为代价的话。
或许,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当然了,这并不是人类和妖魔之间的共性。
——而是同样作为男人,所具有共有的使命与责任感。
这个时候。
手机里播放的歌曲,也到了尾声。
一切变得沉寂,缓缓唱出你的旋律我将与你一起吟唱却发现早已亏欠太多而如今你已离去这是她最喜欢的一首歌。
也是他开始练吉他后,学会的第一首歌。
他喜欢弹唱。
她喜欢他。
曲终。
陈鹏留下的手机,也耗尽了他的最后一丝电量,熄灭了屏幕。
大雨,也终是停了。
夜幕之下,世界终于重归于宁静之中。
路怀秋蹲下身子,将木盒子轻轻地塞进陈鹏的怀里,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重新站起身来,默默地吟唱着《往生咒》。
——这是很久以前,路怀秋刚上贼船的时候,唐老师教给他的。
这也是每个猎人基本都掌握的东西,用于超度亡灵。
那个时候的他,还在冠头岭上的坟地里,用这个帮忙解放在人间迷路的灵魂。
他也不知道,《往生咒》对妖魔有没有用。
但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我的心愿是——”
“生灵和谐,世界和平。”
那个男人的话又回荡在他的耳边。
路怀秋抬头默默望天,陷入了长久的深思之中。
——他想找一颗最亮的星星。
向它询问答案。
深夜,海城。
高架路之上,百米高空处。
侧翼上喷漆着猎人联盟图案的,武装直升机群们。
冲破了深邃的夜幕,从天际的另一端徐徐飞来。
“所有成员听令,准备火力支援!”
所有在机舱内待命的猎人,都在耳麦中收到了江浩伟的命令。
在半个小时之前,他们忽然收到了紧急支援的请求。
经过一番调查后,他们正式确认了目标妖魔的情况。
——那是一只,比D级别的魅女危险程度更高的魅妖,而并非对方所说的魅女本身!
“哎,为什么秋月那个小妞,总是喜欢一个人到处浪啊?”
机舱内,顾樱漫不经心地问道。
“别问我,烦都烦死了!”
江浩伟的语气显得有些抓狂,无处不透着一股老父亲的调调:“就因为强,就能为所欲为吗?真不让人省心!”
而一旁的夏至,却丝毫没有受到他们的干扰。
她端着手中的巴雷特M82A1,认真地观察着瞄准镜中的情况,神情平静如同湖水。
过了好一会后,她用机械般的嗓音向机舱内的队友们道:“目标死了。”
“好吧。”
江浩伟松了一口气,语气倒是显得很平常,“又是秋月单杀的吗?”
“不。”
夏至摇头。
“是路怀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