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朝他一笑,“今日时间恐是不够了——”
我已经说了很多次在这里要叫我清医师,可水国的兵士却怎么都不愿意,无论我怎么说,都是叫我“郡主”的。
我刚刚一说,他的面色便露了一抹失望,又看了其他人一眼,干巴巴道,“那便算了吧——下次,下次,郡主可要先到我们这里…”
看着医帐里那些有些失望的脸,看着他们身上脸上大大小小的伤,我忽地心里酸涩…
每日我这简单的说书,便是他们唯一的娱乐和祈盼了。
抬头展颜一笑,“说书的时间是不够了。那让我给大家唱支女儿国的歌儿吧。”
众人一愣,一个黑发男子却率先反应过来,鼓掌道,“好”
他一起头,大家便都哄声叫好起来。
我抬手止住他们的声音——这般下去,呆会儿唱歌的时候也不够了。
医帐里安静下来,我微微一笑,“鸳鸯双栖蝶一起飞,满园春色惹人醉,悄悄问…”
一曲唱完,大家都有些发怔。
离我最近的一个年轻男子,摸了摸脑袋,“我就想不明白,那唐僧为何不从了那女儿国国王…若是我——”
他旁边的一个伤员嗤笑他,“你也不照照你那丑样儿人家能看上你么?”
他一噎,直着脖子反驳道,“我娘说我是我们村最俊的后生——”
那个男子撇撇嘴,“你们村就你一个后生吧。”
他面色一红,“我们村里有十几个后生呢。”
那个男子还未说话,旁边的人便笑道,“二愣子,你母亲哄你的吧?就你这样儿还能是最俊的?”
大家哄笑起来,他被笑得满脸通红,忽的转头看向我,嗫嗫道,“清医师,我真的丑么?”
我一愣,看着他有些挤一起的五官——确实说不上俊。
可是他面上神情很认真,带了三分期待,三分委屈,“清医师,我娘真哄我么?”
心里一软,这是一个单纯性子的男孩子。
他会信他身边所有信任的人所说的话。
而如今,他信任的,是我。
微微一笑,“你母亲没有哄你。在你母亲眼里,你便是天下最俊的后生。”
他眨了眨眼,慢慢想明白我的话,欣喜慢慢变成黯然,“清医师,我明白了。”
我慢慢走近,含笑道,“不仅在你母亲眼里,二愣子是个俊后生——在清医师眼里,二愣子也是俊后生”
他愣住,慢慢的脸上现出一抹激动,有些结巴,“郡,郡主…”
新医护拉了拉我的衣角,朝外看了看。
我朝他点了点头,又朝二愣子一笑,“大家跟你玩笑的呢。莫生气,你们都是好男儿,都是世上女子心中的英雄”
说完,我转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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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身后先是寂静,忽有一声拍脑袋的声音传来,“你这个二愣子,倒得了清医师的赏儿了…小子不错嘛”
又听二愣子嘿嘿憨笑,“郡主也夸咱俊呢…”
抿唇一笑,我加快了脚步朝医护兵迎去。
又是一个不眠的忙碌之夜。
因为药还未制好,第一个黑色冰寒毒伤员送来,我还是放了半碗血出来备用着。
看着他脸上的青紫慢慢淡下去,我心里慢慢松懈。
只要再坚持两日,我便不用再内疚了。
所有中了黑色冰寒毒的伤员,都可以得到救治了。
这些大好男儿告别父母妻儿来到沙场,若有一分希望能活着,远在千里之外便会少一家破碎的心。
这三个月多月来,我被桑长老和归离保护着,被所有的医师保护着。
除了那个未曾谋面的九十八床,和那个姓莫的火国神兵军的兵士——我没有直面的死亡。
可就连那姓莫的兵士病危的最后一刻,桑长老也没让医护通知我。
我只知道他最后的弥留时刻清醒了。
他只说了一句,“请告诉我娘,让我的娘子改嫁。”
医护告诉我的那一刻,看着那空空的床位——我泪如雨下。
之后,所有的人都好似形成了共识。
所有病危的伤员,都有人自动接手。
而我也胆怯了,害怕了。
我害怕死亡。
害怕这些刚刚还跟我说话,刚刚还有呼吸的病人,在我缝针时还会吸气,还会皱眉的伤员——害怕面对他们的死亡。
于是,我装傻充愣。
不让我医治的伤员,我从不走近。
因为我害怕,害怕看清楚他们的脸害怕他们的脸留在我的记忆中 想到这儿,我无奈苦笑。
我是一个没有本事的人,除了哪些多出来的见识,我不比这里的任何一个女人强地球上无论哪个女人都有我这些见识和本事 我实际上平凡得一无是处。
甚至,我更胆小,更懦弱 我低低一叹,转头却见我的新医护眼神复杂的看着我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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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了笑,轻声道,“只需过两日,便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