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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五章 再聚(2 / 2)

“哎,大家说这可奇怪啊,这下雨一滴滴的很正常,咋老天爷那么费心把这水变成这样一片片地下来呢?…是那仙女闲得没事干吧…”

“嘘别笑老天爷…这老天爷庇佑咱们呢,大家说要是这些天不一直阴阴沉沉一阵子就下下雪,鬼子的飞机可得常来了…所以我说这中国的老天爷还是帮咱们的…”

…除了在隆冬的山顶会看到积雪,这里多数人都没见过雪,没见过下大雪;但现在这些见过“下大雪”的弟兄都已经不能把他们的兴奋带回老家向大家吹牛了…

除了张八山主阵地外,打得最惨烈的就是铁路阵地,虽然铁路早就被挖断,在滁县主力撤出前各军帮助用水泥和钢轨修筑了很坚固的工事;虽然十三师团的坦克部队在南京会战中几乎丧失殆尽还没有补充,这次参加进攻的鬼子坦克只有三辆“豆战车”;但守军依然伤亡惨重,在师部的弃守命令到达阵地时竟是在阵地上找了半天才找到活人八个人,最后撤下来的人只有八个。不用人去教,撤军的时候大家自动自觉就会了:原来安置在阵地后方的撤不下去的上百名伤员还能打的都到了战壕里或者带上手榴弹摸到阵地前的尸体堆里,不能打的都自杀了…

新兵们心肠还不够硬,他们做不到亲手送弟兄们上路,他们给连爬都爬不动的重伤员们留下了手榴弹,只有两枚。大多数人离开重伤员们的时候都不敢回头看一眼,但是“炮仗”回了一下头,那一幕成为了他一辈子的梦魇:伤员们正在艰难地聚拢,爬向两个双手能动的弟兄,大家争着把头靠向手榴弹…“轰隆”那是在“炮仗”幻想中的爆炸,一大群的重伤员全部被炸成了无头鬼…

“也许弟兄们真的都走了…咱们是不是追上去?”有人弱弱地问道。

大家心里其实都明白弟兄们不会走了,因为他们一路上往明光赶的时候,张八山山顶上还在打个不停…但是,会不会那仅仅是留下断后的部队在打呢?每个人都希望这是答案,虽然大家也都明白几个断后的人是不能够打上几个小时的…

马上走,离开这已经吞掉了他们无数弟兄的战场是现在大家心里最想做的,唯一阻碍着大家行动或者表态的只有一样:义气出征前多少弟兄在一起喝过鸡血酒,说过同生共死的话?但现在,一起喝过鸡血酒的弟兄们都留下了,永远留下了,他们就这样灰溜溜跑掉吗?矛盾、彷徨、心理极度混乱,渐渐大家沉默了,没有人说要逃走,但大家心里都想…

“…自己人援军到了…”远处,北边的街道上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欢呼,这些顶在南边阵地上的士兵们听到“援军”两个字的时候几乎软倒在地…

援军不是这些从战场上下来的人预料的一三一师的广西老乡,是一群看上去人人都比他们高一大截的威武雄壮的东北军——五十一军一一四师先遣支队到了,队长于学道,于学忠军长的堂弟。(真人,一九四六年受封国民军少将)

“弟兄们有种咱们从过淮河的时候就听到这边炮声隆隆,知道你们在撑着…”

“过河的百姓说起一三五师,可都是眼泪涟涟的,都说没你们顶着他们都要被鬼子祸害了…”

“你们其他弟兄呢?让他们撤下来吧,有我们顶着…”

那些高大的东北弟兄斗志昂扬,就像眼前这群残兵在一天前一样。但是现在一三五师的官兵都只是挤出一丝搪塞的笑容,甚至挤不出…恭维、勉励有用吗?能换回那么多填塞在战壕里的弟兄吗?其他的弟兄?还有吗?一个师,仅仅打了一天大半夜,剩下的都在这了但是大家都没说出来,大家想的是:现在可以逃了,援军来了,这里有别人顶住了…

“请问苏师长在哪?”于学道亲自到防线来了。

师长?是啊,师长还没来…没办法走啊,这样走那是逃兵,被抓住要枪毙的…大家互相看看,他们本来就不大会讲官话,听也仅仅能听上一半,没人回答于学道。

这里最大的官就是代理连长,军标上显示还是少尉,大家只是看着面前的中校军官,一句话都不说。

“师座来了…”远处哨兵的声音总算是打破了尴尬的沉默,苏祖磬回来了。

“精忠报国,努力杀敌,争取最后的胜利…”这是自己在出征前对士兵们的训话中喊出来的激昂;“身后全是老百姓,中人没退路…”这是接到断后阻击任务后自己给士兵们打气;“一三五师只有拉不动炮的战马,没有拼不动刺刀的师长”这是他带着最后的一群官兵扑上张八山前吼出的壮烈…但是现在的苏祖磬让人看在眼里是那么的憔悴,那么的落魄…

一群新兵蛋子,从入伍到上战场不满一个月,当他们受了伤,躺在火线后的战壕里时是那么的绝望;当他们看见师座亲自带着部队冲上来时是那么的激动…当他们被告知为了掩护活着的,自己能走下山的弟兄必须要抱上手榴弹或者炸药包钻到浮土里阻击敌人的时候,他们崩溃了——哭着喊着的伤员差点惊动了对面的敌人“弟兄们,要么,大家一起死在这里;要么,掩护一些弟兄回去,把大家最后的话带回家去…“苏祖磬终于说服了重伤员们。亲手了结自己的生命,只为了能够让弟兄们把一句来不及说的话带回家去;活着的人,除了那一句话,还会带上一生的负疚…

一条条残躯抱着炸药包和手榴弹、燃烧瓶消失在黑夜里的那一幕,像用刀刻一样深深留在了苏祖磬的心里,那一张张带着血泪,一边爬动还忍不住啜泣的脸会成为他挥之不去的惨痛回忆…二百多伤员,一半爬到了尸堆里当活地雷,有一部分被放在最后的战壕里端着没有备用子弹的步枪;剩下的,已经基本上完全丧失了战斗力的士兵,只能由弟兄们亲手送上路…

说是要拼刺刀,但是弟兄们没让师长真的和鬼子用刺刀说话,他们都挡在前面了;苏祖磬身上的鲜血是自己的弟兄的,那些由他亲手送上路的弟兄的…新兵蛋子们下不了手,没办法啊,只有师长带头…亲手把一个个弟兄的头抱在怀里,感觉到那最后的颤抖和无奈的慄动,然后一刀…血喷出来时是有声音的,像风,一直在苏祖磬的心里响着…

仅仅一天一夜,一个师完了,彻底打光了;那些在前一天还那么鲜活的面容现在已经被冰雪冻在了张八山上…曾经苏祖磬心里在忧虑:一出光了一个师,怎么对德公和健公交代;他的师长当到头了吗?他会被调回广西坐在省政府办公室里吗?…但是,当那些伤员们从他身边爬过消失在夜色中的时候,他无所谓了,如果被冷落甚至被免职送到牢里去他都是应得的,他让那么多的弟兄战死了,他有罪晨曦降临了,天色变得惨青;雪越下越大但却盖不住山上层层叠叠的尸体孙长庆望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在滴血,眼前浮现出了南京八字山…

孙长庆自从在尸堆里被收拾尸体的老百姓冒险营救出来后,就一直混在那些收尸队里。在那些日子,他每天都会被带到一大堆一大堆曾经一起战斗的弟兄的遗体前;他要在鬼子的刺刀下脱下他们的军装、裸露他们残破的身体,然后把他们像垃圾一般堆在大板车上推到挖好的大坑里撒上石灰…每一天的工作都让他痛不欲生,最让他痛不欲生的一次在八字山,在那里他亲手埋葬了一批七十四军曾经在他手下学习过的新兵,他认出了他们大多数人“连长,咱们什么时候才能上战场杀鬼子?…”“连长,咱算了一下,按照命中率咱们在子弹打光的时候每人可以消灭五个鬼子,就是超过一千个…鬼子很快要被咱们打回他们那几个小岛了…”“连长,那不是我的信,我参军的时候没填真名…”…一段段新兵们曾经说过的话在耳边越来越响,一张张面孔越来越清晰;这些瞒着家里人来参军抗日的小孩就这样成为了冷冰冰的尸体,他们用了假名,查不到身份;他们成不了阵亡将士,他们的亲属拿不到抚恤。但正是这一群会完全被历史冲刷得连一点影子都不留下的热血青年,成为了每个战场上最不要命的兵,成为了血肉长城上最坚硬的砖石…

那些曾经在他面前站成一列,脸上带着崇拜的表情的学兵们就那样被他一个个脱了个精光,扔到八字山的山脚下深坑里,然后撒上石灰,草草掩埋。他想把弟兄们埋好一些,让他们不会被野狗拖出来,但是身后的刺刀却在催促他赶紧去埋下一个坑…

再怎样没有尊严地被埋在坑里,弟兄们总是不用成了野狗的食粮——这就是孙长庆在做这一切的时候心里唯一安慰自己的话。就这样他一天又一天地煎熬着,每天埋葬着弟兄们的尸体,埋葬着他自己的笑容,在土坑里播种着自己对鬼子的仇恨和对生命的无所谓。逐渐,孙长庆发现身边这些以埋尸为生的伙伴中掺杂着一个又一个感觉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军人越来越多…

后来,孙长庆和那些互相感觉到相同气质的军人们相认了,他们在最艰难的时刻互相安慰着、搀扶着…孙长庆终于知道了是谁把这么多被救出来的弟兄安排到了一起掩护起来,是那个城外侦缉队长,一个曾经在八字山死战过的老兵“喀隆”“喀隆”…远处开裂的炮声传来,在明光的方向,鬼子试探炮火开火了。咫尺天涯啊那边就是和鬼子浴血奋战的弟兄们,但是却怎样也过不去汇合;这边山上正在收拾尸体的劳工们,那些混在当中的老兵们心脏随着每一声炮响跳动。

“大家加把劲,快点把尸体收拾干净,今晚皇军说了加菜,有肉吃”“狗鼻子”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他也正在看向孙长庆——虽然他是这伙人的队长,但那是鬼子安排的,在内部,从罗店杀出来的孙长庆才是最高长官。

“大家不要急着过去汇合,有机会的;现在大家先找机会把弟兄们葬了吧,埋深一点别让野狗刨了…”孙长庆传出命令。他们先得收拾好鬼子的尸体,然后才轮到弟兄们,这得很长时间;但现在他比任何人都能沉住气,经过废墟上的潜伏,在收尸队里的煎熬,他已经磨砺去了所有外露的锋芒。

除了在指挥的几个“狗鼻子”带领的警察外,山顶上只有很少的几个鬼子在游荡。六十五联队的鬼子全部撤走了,一零四联队的鬼子正在山下集结向明光方向进军;现在除了在盯着木盆看中国劳工把那些从尸体身上搜出来的私人物件摆进去的鬼子辎重兵外,孙长庆他们身边并没有其他的敌人。要对付这几个鬼子勤杂兵,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孙长庆他们就跟玩似的…阵地上有枪,有子弹;虽然已经被鬼子打扫过战场,但是遗落的还不少,只要耐心收集,他们可以把自己武装起来。

他们的计划就是先老老实实把武器收集起来,然后忽然干掉那些鬼子把自己武装起来,他们将会以一个整编连的部队与大部队汇合。

老兵们互相交换着眼色,他们老老实实地把发现的步枪、机枪、子弹归好类整整齐齐摆放在监督他们的鬼子身旁,这让鬼子很是满意;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已经把不少的刺刀和几把手枪藏在身上。

意外出现了,一群鬼子从山下走上来了…

一群鬼子,前边几个人扛着刺刀,刺刀上挑着五个血淋淋看不清长相的人头冒着雪走上山来…准备行动的中人们一个个把心提到嗓门上,如果这些鬼子是上来监工的,他们就会失去行动机会,不得不把藏好的武器偷偷拿出来放到武器堆里去…

刺刀上的人头是什么人呢?不会是守军的将领吧?孙长庆不觉间眯缝起眼睛看过去,就在这一瞬间他和那个领头的鬼子眼光触碰了一下“那是…那是长庆那个正在抬尸体的中国民夫是枪神孙长庆…”

“那是…那是营长那个刺刀上挑着人头走在最前面的鬼子是曹小民…”

眼神触碰的一瞬间,大家都认出来了两个从罗店杀出来的阎王爷,两个兄弟会师了,在鬼子的阵地上曹小民来了他带着他的人一路向北,他们不知道全椒还在坚守但他们知道滁县已经丢失,所以他们就在全椒和滁县之间穿了过去向西北进发;到了战场后,他们不得不又玩起了穿越鬼子防线的把戏。

曹小民回来了,和大多数士兵一样,在刚经历过最残酷的战斗时他也当过逃兵;但是在经历过更多更残酷的战斗打成老兵时,老兵的选择是向着炮声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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