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夜间,缪澄流两度泪流披面,从军以来可从未试过缪澄流用衣袖一擦脸,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传令,给我抬二十箱手榴弹进来,让军械师一起来,教百姓用炸弹”
“报告钧座,仪征失守”又是一道紧急军情…(仪征此时是属于扬州的仪征县。)
“杀给给”随着冲锋声,潮水般的鬼子涌进县城,水银泻地般向每一条街道铺开。野兽们扑向每一处紧锁的大门,用枪托砸、用军刀砍、用脚踹…
“好一朵,呀,好一朵;满园花草,香也香不过它;我有心采一朵戴,又怕看花的人儿要将我骂…”忽然一阵清新的女孩儿歌声传来,让人为之一醒,也让禽兽们两眼放光,成群的鬼子蜂拥而上纷纷向传出歌声的院落奔去…(自从有了什么非物质文化遗产一说之后,好多地方都说这首歌出自自己的地方,但可以肯定告诉大家这首江苏民歌实际上源于扬州,是扬州清曲的传统曲牌之一。)
耳边响着的是女孩的歌声,脑中出现的却是乡亲告别的情景,仪征的周老爷一生爱财,讨了八房姨太太,在地方上名声并不好。但是在得知第六师团要打来时,周老爷忽然把深埋园中的家财交给自己的三个儿子和几个族侄,让他们带大家逃难,往重庆逃…
“都是乡亲,你们就别计较什么钱财了,这路费都咱们周家出了吧,记得一定要到重庆去,别途中又赖着不走了…”周老爷回想着自己平生第一次的慷慨,回想着平生第一次迎来的无数感激目光…
“六儿,怎么?你不舍得我老头子吗?为什么要留下?”周老爷看着跪在面前的六姨太,难得一脸慈祥:“你也陪了老头子半辈子了,唉,苦了半辈子了你,怎么还想跟着我死呢?”
“当年我卖身葬父,如果不是老爷慷慨,只怕老父…那时候,我就打定主意要陪着老爷一辈子了…”六姨太也已三十出头了,不知不觉已经在周府过了十几年,随着七房八房娶进门,虽然她唱得一口好清曲,但也不那么受宠了;但是在这个时候她却留了下来,只因为当初自己许的一个愿。
“再说,我这小脚女人要走能走到哪去?还不拖累大家吗?。”没有眼泪,也没有哀愁,六姨太就像平日里说笑一样,带着甜甜的酒窝。
六儿原来这么美周老爷眼睛湿了,回顾一生他发现自己欠别人的太多了…怎么十几年来就没真正对六儿好过呢?
“我再为老爷唱清曲吧…好一朵,呀,好一朵…”清越的声音响起,眉梢、眼角还带着十几年前的少女娇羞,六儿的扬州清曲唱得真好…
“轰”“轰”“哐”“哐”砸门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很快院门被砸开了,禽兽们一拥而入庭院中一个老人和一个正在对坐着唱着小曲,身周点着一盘盘的檀香…
“花姑娘”禽兽们怪叫着向着庭中的老人和扑去…
疯狂的一群禽兽眼中只有花姑娘,没人留意老人在看见他们扑上去的时候狠狠地拽动了一根绳子,院中的四个两人合抱的大花盆底冒着的青烟被檀香的烟雾掩盖了…“轰隆”震天价一声巨响,古老的庭院化为瓦砾…
评话、清曲、弹词、滩簧…留守的人们尽情地欢乐,仪征的街道上不时可以听到从各处深院高墙内传出各种作乐的声音,然后就是粗暴的撞门声,接着就是惊天一炸…老人、那些被人在背后指点笑话的小脚女人、实在不忍抛下走不动的家人的孝子孝女们,用他们最后的欢乐yin着敌人,然后拉了撤退的军人给他们留下的炸药包和手榴弹弦仪征只是第一处,后边还有无数的城镇等着第六师团的禽兽们,但这次它们没有施暴的机会,它们撞上了最不屈的人们这些曾经充满活力的城镇乡村,在得知来的是鬼子出名的野兽军团后,作出了她们的选择,她们愿意化身为死城在真实的抗战史上,这样用自己最后的欢乐或者其他手段吸引鬼子过去自爆杀敌,最后整个地方拼杀殆尽的城镇真的有,其中以广西和湖南、安徽一带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