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蒂亚暗红色的眼睛里像是盛着光,杜丽在此之前没见过像她这样美丽而又灿烂的女人。她明明那么美,却好像根本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她非常温暖。
“我不是怪你。”她靠近她,声音像黑猫锦缎似的软毛,蹭得人发痒,“我是,我是觉得你可怜。你告诉我,苏导演对你做了什么吗?”
“没、没有,他只不过指导我怎么演好冯再凡。”
“冯再凡是一个敏感、细瘦,但骄傲而有灵气的人——那不就是你吗?你天生就能够演好她的。”
“谢谢…”
“我没有在夸你!我是说他对你太过分了!”克劳蒂亚凶完,又咧嘴一笑,“好啦,我就是在夸你呢,我是真的觉得你很厉害,小小年纪,眼睛里装满了戏呢!我想,苏导演肯定是因为太操劳才心情坏,把脾气发在你身上。”
“我不机灵,苏导演肯定对我很失望吧…当时面试这个角色的时候,苏导演夸奖了我很多。可惜我大概还是不够资格,最终真的开始拍摄了,怎么都做不好。”
“我觉得你做得很好了。”
“克劳蒂亚小姐觉得我还好也没什么用…”
“——只有苏导演满意才行?”
杜丽抬起头露出苦笑:“他是总导演呀。”
克劳蒂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总是把你单独叫房间里说教。也算是对你很看重吧。”
“嗯。”
察觉到许久的沉默,杜丽抬起头,看到克劳蒂亚正冷冷望着她。她慌张起来:“怎么了,克劳蒂亚小姐?”
“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苏导演吗?”
“不然还有谁?你为什么这么害怕?他只不过是一个导演而已,又不是‘沉默水壶国的国王’!”克劳蒂亚上前抱住她,“我经历过与你相似的事情,你不用怕,告诉我…告诉我,我一定帮你想办法。”
杜丽可以感受到女人温软柔软的身体,感受到她的手在背上轻轻摩挲。
她闻到女人身上的香味,感受到身体紧紧相贴。
她当然看不到女人脸上的笑容,也不知道女人使用的话术、手段,与那个另她恐惧的男人并没有不同。
展现手中的权势,待人忽冷忽热,态度强硬、手段外露——无一不是掌控型人格的性格特点。
杜丽回想起那个男人第一次将手搭在她的肩上,掰着她的脸,说她根本不懂怎么在接吻时拍出“感情”。男人说,她的眼睛与嘴唇应当如何如何,男人把手指放在她的嘴唇上,要她表演出唇齿颤抖的样子。
她是真的浑身发抖,又怕又得赔笑。
锈城阴冷的日子,就算是冬天,空气里也散发着霉腐的气味。
那时候那股气味刺鼻地蹿进她鼻子里,湿冷地黏着着她。让她感到自己似乎永远也摆脱不了。在那天之后,只要她看见那个男人坐在位置上,挥舞着手里的台本,她都会闻到霉烂的恶臭。
他的确还没有对她做什么。
可是她惶惶不可终日。
摔断手臂的那天,她几乎憋不住要笑出来。这短暂的假期里,尽管母亲依旧在她耳边责怪不停,她却感到舒适与快乐。
每当她关上房间的门,钻进被窝里抱着自己,把被褥一点点暖和起来,她就感到真正的心安。她在心里默默祈求,希望伤好得再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