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你去看很好玩的东西。你只要记得打开窗户。”
“打开窗户就行?”
她的母亲已经在催促她。她匆匆地问。抓着克劳蒂亚的外套袖口。
“对,就是想让你做场美梦。”
说完,克劳蒂亚就拍拍她的手臂,笑着走开去了。
因为克劳蒂亚这样说,杜丽·杨在床上迟迟没能入睡。
尽管觉得女人是在和她开玩笑,而自己因为太过无趣、不够机灵的缘故,没能找到玩笑的点儿在哪里。
不过她还是在睡前拉开窗帘,打开窗户。
她现在望着那扇窗。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这是她熟悉的生活。平静,压抑,所有的选择都与她本人的意愿无关。
她没有告诉克劳蒂亚,但是实际上,她已经与苏和央导演一起去参加了所谓的聚会。那天男人果然也喝得很醉,并且把她灌醉,成年人们的饮酒游戏她真的完全招架不住;后来也果然在车上拉住她的手,果然拉扯她走进自己的房间…
所有的“果然”都一一发生。
而她也一一承受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反抗。或许是因为她就是做不到,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她太弱小了,太过于懦弱和无力。过错是在于我,她想,但是我恨他的心情却一点都不假,这难道也是我的错吗?
她又开始发抖。
从那天之后,她时常冒冷汗,浑身颤抖。她觉得自己很脏,觉得自己走错了路。
她缩紧被子里,在厚重的被褥中抱住自己的手臂。
她抖得几乎连床板都开始摇晃,她就像躺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在深夜的暴风雨中,是一叶太小太小的木筏。
然后,有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她的团成一团的身上。
这只手稳住了她的身体,稳住了她的不安。
她似乎沉睡过去,并且开始做梦。
她梦到自己忽然回到了白天工作的地方。
她站在347号厂房的大门口,向身边那个人投去疑惑的眼神。
她身边的人,红唇、红眼,美丽的女人,是克劳蒂亚·墨菲斯托,又有些不像,但她无疑像是《沉默水壶》中描写的那个住在阁楼上、与玻璃器皿相伴的美丽“大鱼”。
她有些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谁。
是杜丽·杨,还是冯再凡。是在拍摄着一个杀人狂少女的生活,还是她本身也与她做过一样的事?她的罪难道是因为这个吗?
女人对她笑了笑,揽住她的肩膀。
女人为她推开门,将“蘑菇屋”的世界展现在她面前。
没有梦幻的打光、立体投影机器人的工作,这里不过就是一个由各种色块拼凑而成的斑驳的工厂厂房而已。
但在一楼大厅中央,那些原本用来当做休息区的地方被清理出来。
桌椅、躺椅、摄影器材、备用设备,全部推到两侧阴影中。
而空地上则立着一把椅子。
这是一把双脚椅,在希尔维,这是审判庭上的椅子,是告诫人不要动摇身心、用谎言掩盖心虚,否则便会倒下。
当然,在后来的演变中,双脚椅进行了一些加固改造,诸如椅腿弯曲、底部触地面积增大等等,所以比起“轻易倒下”的这一惩罚性功能,更加接近于一种象征。
双脚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的双手被绑在椅背后,双腿分别与两根柱脚捆在一起。
他似乎还没有清醒,垂着头和脊背,一动不动。
“他、他是…”
杜丽不可置信地看向身边的女人。
大鱼——克劳蒂亚——如蛇般转动脖颈,冲她笑起来。
“他或许待会儿就会去死,你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