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小吸血鬼抽泣着问。
焰生笑了,摇摇头。她的眼神始终非常温柔。
“那是无法形容的,那是吸血鬼与生俱来的力量。不过我觉得,等到你足够强大,足够自信,意识到自己是被人类所爱着的时候,你就会成为一个强大的吸血鬼了。而在此之前,你可以向我,以及你的姐姐求助。”
女人说完后,优雅地转动脖颈,迈动脚步走到男人面前。
她将手指贴在男人的脸上。
男人微微睁开眼睛。
从苏和央充血的眼睛中,倒映出女人美丽的面容。
女人将手放在他血迹斑斑的脖颈上,随即那些咬痕便愈合了,只剩下血污与汗水。
女人从提包里抽出一块手帕,擦拭掉那些猩红的残迹。
随后她便弯下腰,在他的侧颈大动脉之上,隔着一层血肉,按动着脉搏缓缓咬下去,将獠牙刺入血管。
一点儿都不疼。
这是使他惊异的地方。
疼痛感仅仅是在刺入的一瞬间,接着就荡然无存,旋即占领所有知觉的是一种欣喜的情感,这种情感令人联想到对于所爱之物的初见与相识,仿佛获得觊觎已久的珍宝,将挚爱捧在掌中。
这种快乐是超过一切药物刺激的快乐。
是凌驾于肉体、凌驾于日常情感体验之上的愉悦。
他真希望自己能够爱她,爱上这个女人——不,是如同神一般的妖魔,是他的主宰者,是他的主人。光是想到这样的人竟存在于世,竟此刻与他共处一室,竟曾用手指触碰自己,便已达到极乐。
往后自己的人生又该怎么办呢?
苏和央感到恐慌。
于是他立刻想要哀求,想要从女人那里获得怜悯。
“苏先生,”女人明白他眼神里的倾诉和未说出口的恳求,她温柔望着他,“你现在是我的‘孩子’了,我的孩子属于我,而我也属于你们。”
这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宛如有千钧之中,将他的心重重挤压到底部,粉碎之后,于是再也不会感到不安了。
“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做焰生,是你的母亲,是你唯一信任的爱人。”
于是他在此刻死去,获得新生。
他的新生,是作为吸血鬼的眷属。他将为她奉献自己身体里流淌的鲜血,为她奉献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他当然看不到,吸血鬼在说出这些话语时,鲜红的双眼里闪烁着魔法术式;那些魔法术式甚至于空中显形,她是那样强大而自由,周身环绕着由红光构成的、图形复杂的咒文,不断循环往复,一遍一遍印刻书写,种下标记。
——这是吸血鬼生而有之的魔法天赋,是吸血鬼这一种族独有的法术。
因为她足够古老、足够美丽、足够强大,她在猎场上没有败绩。
苜蓿注视着那名吸血鬼。
她的美貌他是很熟悉的。
他曾经也很爱她,但他没有被种下标记、并非她的眷属,所以这种爱是出自真心。
爱真是一种奇怪的东西,他时常想,自己与她之间虽然符合人类社会对爱人的定义,可他们对彼此的爱究竟是否呈现正常的状态?
一个是吸血鬼,一个是巫师。他们并非寻常意义上的“人”。
不过,如今他再次认识道,自己确实是十分思念她的。
在这个屋子里,他与她都是配角。
就像在这个世界上,他们的故事在众人的故事之外。
但这种感觉并不坏。
这比苜蓿所幻想过的任何一次再度相遇都要滑稽和疏离,可是并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