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冬进的玄机公司在广州天河,择定黄道吉日,这位港岛风水界泰斗便带着嫡传弟子亲赴深圳。踏入星美投资总部时,他手持紫铜罗盘如执天命尺,步履间自带三分仙气七分威仪。
甫入总裁办公室,何冬进蓦地驻足。但见他指尖划过红木办公桌的天然木纹,似在感应天地气脉流转,突然双目精光暴涨:“奇哉!此间竟有'天市垣'星象暗合!“转身对赵雄抚掌而笑:“赵董的星美投资,恰似金鳞遇风云,他日化龙直上——千亿规模或未可知,百亿基业必是囊中之物!“
赵雄闻言嘴角刚扬起,何冬进已如疾风转场赵家别墅。距大门尚有三丈,大师骤然倒抽冷气,手中罗盘“嗡嗡“震鸣似在报警:“赵董且慢!“他伸臂拦住众人,眉头拧成川字:“此宅煞气冲霄,竟是...破产绝相?!“
不待赵雄反应,何冬进已化作玄青道袍的旋风卷进庭院。当视线触及泳池碧波,他竟踉跄半步似遭重击,声线陡升八度:“这水池!莫不是复刻了广州别墅的'流银聚宝池'?“
赵雄忙指着建筑群辩解:“确与广州别墅同源同款,连泳池尺寸都分毫不差。您上回盛赞那处风水...“
“糊涂啊!“何冬进痛心疾首地拍打汉白玉栏杆,惊起飞鸟一片:“广州别墅背倚白云龙脉,南湖如镜纳气——取水一分便是画龙点睛!“猛转身戟指远处海湾:“可您瞧瞧这儿!面前是噬财吞运的滔天海煞,背后无山可依形同裸裎!“罗盘“哐当“按在池沿:“此乃狂龙登陆死局,您却在此掘'困龙渊'?简直是给阎王爷递投名状!“
此刻徒弟已展开堪舆阵仗。只见罗盘天池中的磁针如中邪般疯转,何冬进每踱一步脸色便沉一分。行至东南角时他猝然停步,盯着剧烈震颤的指针倒吸凉气:“阴煞穿堂,财库漏底...这宅子简直是风水界的车祸现场!“
旁观的赵雄早已汗出如浆。起初的百亿预言还在耳边发烫,此刻却像被丢进冰窟。豆大汗珠滚进阿玛尼衬衫领口,双腿灌铅般沉重。当看到大师对着花圃摇头叹气,他终于一把扶住徒弟胳膊:“劳驾...容我喝口参茶定定魂...“那踉跄背影,活像被无常索命前最后的溃逃。
何方,这位何冬进大师的嫡传高徒,紧跟师父身后踱步细察。当目光扫过赵府门庭与左邻右舍,心头那点疑云“唰啦”一声豁然开朗——难怪师父方才演得那般“如遭雷殛”!
但见赵家豪宅,外头披挂着一身欧罗巴的华服:繁复的巴洛克雕花廊柱顶着气派的三角楣饰,大块落地琉璃窗透着敞亮,庭前草坪修剪得跟富豪头上的假发一样一丝不苟。端的是气派堂皇,标准的“西学为体”。
可往隔壁一瞧,好家伙!咫尺之遥,却是另一番乾坤天地——经典的姑苏园林风!白墙黛瓦掩映着小桥流水,九曲回廊缠绕着玲珑假山,太湖石透着瘦漏皱的禅意,一步一景,移步换境,美轮美奂如画上搬下来的!论视觉上的典雅与韵味,隔壁这片“东方写意”确实更显隽永。
然!而!
咱们的赵董赵雄先生,显然是个骨子里“既要又要”的矛盾体!心思大如海,操作细如发。他眼见隔壁园林风雅,按捺不住“国潮”的痒痒心,居然在自己欧式大宅的入口处,硬生生拗了一弯岭南庭院的“浓缩盆景”——砌了座黄蜡石假山,引了道叮咚作响的循环细流水。这中西混搭,欧陆打底镶个岭南边角料,透着股微妙的“骑墙派”尴尬,像极了穿西装打太极拳,架势总有点拧巴。
何方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肚子里的小算盘拨得山响——妙啊!师父方才那番“破产大凶”的断语,简直是瞑目塞耳间,就给赵雄搭了个华丽丽的下台阶!赵董此刻定在心下狂喜:“哎哟!哪里是我见异思迁、抄袭邻居?全是那风水大师何冬进危言耸听,逼得我‘破灾解难’,不得不大兴土木改造啊!”瞧瞧,连保全自家面子的梯子都砌好了,顺手还能踩风水大师一脚当垫背。
正好瞥见赵雄佯装腿软,溜去茶亭“抚胸定惊”了。徒弟何方脚底抹油,三步并作两步凑近师父,脸上堆起比岭南黄蜡石还温润的笑容,压低了声线就是一通润物细无声的马屁:
“师父,高!实在是高!方才您那两步急趋、一声痛惜、再补一掌断乾坤!行云流水,气韵天成!徒儿我冷眼瞧着,赵董后脖颈的汗毛都吓得立起来了!这一惊一怒一引导,火候拿捏得简直是妙到毫巅,比天蚕再变还丝滑!弟子便是再修炼三百年,也拍马难及您老手腕之万一啊!”
彩虹屁放足,何方才切入正题,小眼神贼亮:“师父,弟子有一愚见,上回给赵太在广州做勘察,收了八十万,咱给整了本八百页的赵家堪舆明策,沉甸甸跟板砖似的。这次…赵老板这儿只给了一百万,咱是不是也…整它个一千页,更显诚意?”
“不!”何冬进板着脸,声调斩钉截铁如断卦,“你懂什么!赵太是‘美玉微瑕’,给得厚点她才心安,反正她也看不懂。可眼前这位赵老板——截然不同!”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的书斋方向,目光里透出洞察世情的微光:“你看看他,能把咱们上次那八百页‘天书’翻得页角卷毛、墨迹浅淡,五年都愣是没来找过我们一回‘课后辅导’!这说明了什么?”
何冬进伸出三根手指,犹如论断天地人三才:“一者,此人肚子里的墨水足得很,不是寻常煤老板土豪!二者,他怕是早就暗自啃了不少风水典籍,指不定还在朋友圈里给老友们‘指点江山’装过几回大明白,自信着呢!三者——这种人,你给他塞砖头厚的报告,他只会觉得你故弄玄虚,水字数骗钱!”
何方听得眼睛越睁越大,似有所悟。
何冬进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人心的淡笑,一锤定音:“所以对付他,反其道而行之!这回,咱们精、炼、短!八十页——顶天了!而且…”他眼中精芒一闪,吐出更绝的一招,“字字珠玑不够,要字字玄机!给他——全!部!用!拗!口!的!古!文!写!”
“用古文?!”何方瞬间如醍醐灌顶,激动得差点蹦起来,“绝啊师父!真真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草蛇灰线伏脉千里!薄,意味着您返璞归真,功力已臻化境!古,彰显您承袭祖师真髓,典籍烂熟于胸!八十页玄机暗藏的古文秘卷,比八百页白话唠叨更显道法精深、言简意赅!赵董想挑错?怕是连句读都断不明白!想显摆自学成果?门儿都没有!高!实在是高!高耸入云端,弟子抬头仰望,只能瞧见您衣袂飘飘的仙踪啊!”
赵雄家那堪比小型宫殿的宅邸,管家仆从穿梭如仪。眼瞅着赵董遁去茶亭压惊,精干老练的管家立刻躬身引路,带着何大师继续这趟“风水勘探之旅”。何冬进这位港岛玄门魁首,作风是出了名的较真儿!庭院里的一草一木,楼宇间的穿堂过道,他手持紫铜罗盘寸寸丈量,步踏九宫丝毫不乱。小徒弟何方紧随其后,举着平板电脑咔咔拍照,指尖在电子方位图上龙飞凤舞,堪舆系统数据实时滚动录入。
这一番折腾,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哦不,顶灯换了几轮色温。足足两三个时辰过去,才把五层楼的气场脉络捋了个七七八八。待行至顶层六楼,何冬进鼻翼忽地一翕,捕捉到空气中一缕游丝般的异香——
“嗯?”他倏然驻足,眉峰如刀锋般蹙起,“赖管家,此间,莫不是供奉着佛前香火?”
管家面皮微不可查地一紧:“大师慧眼!确有一方静室…不过主母严令,除她之外,旁人不得擅入。”眼见何大师面上风云渐聚,似有雷霆之怒蕴于眉间,管家心头一凛,哪敢造次?忙不迭趋前几步,在墙壁装饰画后熟练一按——一道暗门悄无声息滑开。“大师请!老朽…在外候着便是。”
何冬进袍袖轻拂,踏入这方神秘空间。目光如电扫过满室缭绕的烟霭、供奉的鎏金法相、案前那尚未燃尽的奇特线香…大师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毫厘,心底那点揣测瞬间落了地:“呵!原来赵太拜的是这等‘转轮法王’?南港玄门谁不知这厮是专骗深闺富太的‘野狐禅’!怕是被诓走了不下二三十万的‘功德金’吧!”腹诽归腹诽,面上却八风不动。他背着手,在香烟缭绕中转了一圈,便如来时般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待回到一楼大厅,只见赵雄端坐紫檀茶海前,指尖捻着汝窑天青釉茶杯,面色倒是恢复了“大商巨贾”应有的红润从容,啜饮间颇有几分“静观风云”的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