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卡捷琳娜与自己的心仪之人一起漫步在桥上夜市的时候,焰生与苜蓿并排坐在日式居酒屋里。
焰生穿着一条红印花黑裙,每次抬起手臂斟酒时,袖口鲜红的山茶花就摇晃起来,像是要从枝头坠落。
他们客客气气地并排坐着,吸血鬼抿着酒杯杯沿,在白瓷上留下一层薄薄的口红印。
苜蓿闷头吃了一碗乌冬面。
“你竟然又有女儿了。”苜蓿率先开口,并把乌冬面碗推开。
“你应该先说,好久不见了。”
“…嗯。”苜蓿说,“好久不见了。”
“对,我又试着拥有女儿。我发现我果然是需要女儿的,看到女儿从零个到一个、到两个,我觉得非常快乐。”她把玩着小酒杯,慢悠悠地说,“我现在几乎有点不明白,之前我为什么不愿意再‘生’几个女儿。或者,以后也应该试试看儿子?我听说也有吸血鬼专门喜欢生儿子,就像我专门喜欢生女儿一样。”
“因为你曾经痛苦地失去过女儿。”苜蓿小声道。
吸血鬼沉默片刻,才缓缓地点头。
“所以那个恶魔不是克劳蒂亚,是吗?”他问。
美丽的女人轻轻挑起眉毛:“她不是。不然,我怎么会愿意帮忙?”
苜蓿点了点头。
苜蓿记得克劳蒂亚为他说明情况时,告诉他,自己是从四条家的七十二那里得知的少年与少女的故事。恶魔不愧是恶魔,她这样评价:父亲杀死母亲。还算有趣,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焰生伸手拿起一只新酒杯,为苜蓿斟酒。
她袖口上的山茶花开得那样好。
“那位克劳蒂亚小姐,是你的老熟人么?”焰生问。
“她喜欢巫师身上散逸的魔力。我们是这样认识的。”苜蓿回答,“她拥有一只天使,所以整日只考虑玩闹的事,和其他恶魔不太一样。”
“天使?”
“是的。是真正的天使。原本如果她对‘蘑菇屋审判’不太满意的话,或许是会让天使出席的。不过苏和央的反应肯定很合她的胃口,所以就没有必要了。”
说到这里,苜蓿顿了顿。
“你愿意到这里来…你对你的孩子真的很好。”
他面前浮现出年轻吸血鬼迷茫哭泣着、满脸猩红的样子,那个叫做卡捷琳娜的女孩,比起吸血鬼更像人类。苜蓿也曾经见过焰生流泪,仅仅一次,是在她失去了自己心爱的女儿之后。那时候她孤立无援。
“我爱我的孩子。”她轻轻颔首。回忆起那段昏暗的日子。
“我有很多孩子,”她说,“但是当他们脱离我而去时,我不会再称呼他们‘孩子’。他们已经是独立的、强大的吸血鬼,认为离开我也可以继续生活下去。但是,如果是仍然需要我的、跟在我身边的孩子,却仍被他人所伤害,终日忍受着痛苦而活,我会无法原谅我自己…你是知道的。”
苜蓿点了点头:“我知道。”
于是女人微微笑起来,很温柔,像开时无声、落时无声,却永远艳红如火的花朵。
“为什么…我不能是你的孩子呢。”
苜蓿望着酒杯里温热的酒水。轻声问。
焰生笑了起来:“你知道你不能。就算我想,也不能。你的味道太苦了,尝起来,让我苦得要掉眼泪。”
现在要掉眼泪的人是苜蓿。
他的眼圈的确是红的。
他注视着小小的酒杯,仿佛意图把自己整个人装进去。
焰生冰凉的手指在他的耳际拢一拢,帮他撩起凌乱的头发,戴好巨大的巫师帽。
他总是这样不合时宜,又恰到好处地存在着,与人类组成的河流混杂融合在一起。